Chapter Text
天色昏暗的時候。
天氣不好的時候。
鄰近秋冬的時候。
當灰色混入其他色彩,將一切染得不那麼鮮明的時候。
當黑夜將臨的時候。
故事也好,戲劇也罷。人們似乎容易將這一切與悲傷或事故牽掛,好似冥冥中有注定,好像在一個天光剛至的早晨、風光明媚的午後、盛夏大多數人歡笑的季節裡,你不會等不來那個約好一起吃午餐、說好要去買新衣的人。你不會接到告知離別的電話、電話那端的人不會詢問你是否能到場、不會陳述基本已經定案的最壞結果
但其實那些日子沒有突如其來的雨、沒有驟降的雪花,日光依舊明亮、風拂過的髮梢時仍然和煦,不會無端地感受到寒冷刺骨,甚至有些過於溫暖,也許還會有人說「今天真適合洗衣服」。
那時我幾歲?幼稚園......差不多要上國小的年紀吧。年幼的記憶模糊了季節與氣候,只留下政府人員敲門到訪時的制服顏色和姊姊凍結的嘴角。
來訪者們說了什麼我不記得,長大後去回想,多半是告知我們父母作為違法份子犯了怎麼樣的罪行,是怎麼在怎樣一個情況下失去性命,落得連屍首都無法完整的地步。
可能是因為我的年紀太小,姊姊自己打理了一切。所以直到葬禮結束,我也沒有見到父母那據說殘缺不堪的遺體。
印象只剩下照片,還有每次父母出門時總是會告訴我的、
「我們為了你們的未來很努力喔。」
姊姊也許隱約......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父母所謂的「工作」是在做些什麼。但這些都只是也許,因為我從沒有問過姊姊對父母是什麼想法,沒問過比自己大了13歲的陸菫簇為什麼在父母過世後沒有哭、卻會告訴我「不是你的錯」。
後來她加入了鎮壓局。
然後在某個早晨,再也沒回來過。
賠償挺可觀的,畢竟是因公殉職。
我一個人處理了後事,就像當年她一個人幫父母收拾一切一樣。
那些錢在繳了我的學費、扣掉生活費後還剩很多,我其實也不知道能拿這些錢做什麼,直到成年我才拿這筆錢買了房子。
我曾經在擔任志工時聽人談論起那些在事故中喪命的他人。
「真慘啊。這恐怕是連賠償都要不到。」
也許他們並不想要賠償。我這般想,但沒有說出口。
「我不需要那些錢。」我曾經想這樣說,但我並沒有。
不缺錢,但我也要不到其他東西。
流了淚,我也不能改變什麼。
說來不爭氣,我並沒有陸菫簇那麼堅強,所以我還是哭了。
風把門吹的作響時,我會希望是她回來了,即使並不會有人開門。
回到家時會希望燈是亮著的,即便我知道沒有人在裡面。
我學著她把三色堇擺放在照片前。
以前是父母的,現在是她的。
但我們其實都知道。
已經沒有人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