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伊恩總喜歡看些末世題材、求生相關的影集。
那時自己說著「看這個能幹嘛？」，沒有拒絕弟弟的邀約，卻無法理解伊恩喜歡這些不切實際幻想的理由，只能說服自己不要剝奪孩子做夢的權利。
現在想想，是時候找個時間和伊恩道歉。在隔過窗戶看見一樓戶外，人形撕咬人類的瞬間，那些荒唐變成現實的一刻，拉斯真心想著原來弟弟是在未雨綢繆，一邊替本為通風而開的窗戶上鎖。
外頭傳來重物坍塌的聲響和此起彼落的尖叫，原本來和自己討論課堂報告內容的女孩在猶豫是否開門時便被阻止，被要求待在討論室內，直到撞擊與開門聲趨近沈默。青年才輕巧的打開門，踏出討論室外。從二樓望下看是被推倒的書架，大量書籍散落。原本踏入圖書館時看到的幾組人馬這時不見半點蹤影。
二樓廊道十分寬敞，一眼望去能幾乎看清所有玻璃區隔的討論室，淺金看過上二樓時經過的旋轉樓梯、本該會有人安座的櫃檯、讓學生們勤勉用的課桌椅，以及現下因電力尚在運作而闔上的圖書館大門。
可沒有看到最開始追著撕咬他人的人形。
也許不是沒有。想到最開始的騷動，或許那些散落的書籍下都鎮壓著些什麼，又或者剛才尖叫逃跑的學生最大幅度的引走那些本該遊蕩在各處的殭屍⋯⋯
願主保佑，祈禱那位同學是田徑隊出身，別跑太慢。
淺淡且難以言喻的氣味瀰漫在沉寂的圖書館內，像是悶熱天的陰翳角落，濕泥渾濁不明生物的屍腐，成團的向外溢散。
除了討論室，圖書館三樓還有相對隱蔽且因隔音需求而搭建的更加結實的放映室。那會是個好場所嗎？這是個好問題，但相比能被輕易擊碎的玻璃，想必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所有房間的鑰匙被收在一樓櫃檯，基於自己跑能跑得比較快這一理由，拉斯選擇把同組的江塚沙奈子留在討論室，自己則是保持安靜的下到一樓。
氣味在接近一樓時變得濃重了起來。
四月是個寒冷也不至於，說溫暖又會隨時反撲的季節，氣象預報了今天的氣溫是幾度呢？拉斯覺得自己並不該去分神思考，輕車熟路的翻過低於腰際的檯面，被取走的並不只有放映室鑰匙，連帶貼著「工具間」標籤的鑰匙也一併被青年握進手裡。
連綿書堆裡傳來摩擦聲響，伴隨艱困移動的嘶啞喘息，在抖落覆蓋在頂部的書頁後，打擊沉悶落下，鈍碎灰白骨骼，連黏髮絲皮肉，兇器自深陷抽拔而出牽扯如腐乳的碎塊殘渣以及暗紅泛紫的薄膜。
輕輕甩動手腕，過於纖細的棍身握起來其實並不舒服，力道的反饋帶來些許疼痛，但撇除這點，堅硬的材質和長度都是的優點，想來不會有誰喜歡近距離接觸這些屍體。感謝管理員的收納習慣，工具間裡頭總放著些有趣的東西。
到一樓探索的整個過程約莫三十多分鐘，回到討論室時，江塚沙奈子仍待在原地，讓青年不由得莞爾。
「妳遲早被賣掉還幫人數錢。」
「？」
「沒事。」拉斯搖頭，將桌面的東西收回背包後打開門，掏出手機看了眼，回過身讓女孩跟上，「東西拿好，走了。」
走出討論室，在這個理應當所有人都去遊玩的假日，借用二樓的也似乎只有他們。外頭的殭屍更被那些奔走四散的人群吸引，暫時沒有踏入圖書館的想法。
是說他們會不會思考似乎也是一個問題。
通往三樓的通道有轉角處的通常階梯、接近圖書館正中央的旋轉樓梯和西邊角落的電梯。他們向來選擇的是靠近東側的討論室，這樣的話走一般樓梯或旋轉樓梯是快些，可拉斯想去西側的電梯旁。
因為電梯的開關在那裡。
殭屍會不會走樓梯尚未知，可如果他們誤打誤撞搭進電梯，那就很危險了。
他向來是個做事不怎麼猶豫的人，想清楚、確定了便去執行。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拉斯⋯⋯」
江塚沙奈子一向不是個說話宏亮的角色，所以在這種狀況下，開口的聲音更是細如蚊蠅。但周遭寂靜的令人緊繃，這點聲量也足以讓拉斯回頭。
臉色慘白嗎？他想血色全無就可以被稱作慘白了。女孩似乎對這樣的情況感到不安，或許是出於求救本能才喊出自己的名字，開口卻又沒有任何下文。拉斯將其解讀為害怕，這樣想想江塚沙奈子也真是運氣不好，因為自己並不是個多善良的好人。
口袋裡的手機沒有絲毫反應，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他丟下那些有的沒有的事，找輛箱型車撞出校園，去搞清楚外頭是怎麼樣的狀態。之所以沒有也只是時機還未到，才沒有直接上演這麼一齣。
小心翼翼與人相處的傢伙、習慣委屈自己的傢伙，到最後卻只能依靠自己這個隨時都能拋下他的人，這該有多害怕呢？
想歸想，拉斯並沒有打算給她什麼保證，這世上多的是不公平的事。平時小心翼翼與他人相處的人、習慣委曲求全的人，會因為被他人的索求而擠壓自己的權益，這種道理再簡單不過。
不是所有人都嚮往「公正」，而所謂的「公正」因時代、因環境所改變，如果江塚沙奈子因不能適應而被淘汰，那也是無可奈何。
但他大概會覺得很可惜。
「我要去關電梯的開關，因為我覺得電梯開著很危險。」本想像平日一樣，把拿在手上的鐵撬隨意晃動，但想到上面還沾著些什麼便作罷，「如果覺得幫不上忙或害怕，你可以待在這裡。」
「想幫忙就一起走。」
「⋯⋯」
對方低垂著腦袋默不作聲，沒過多久他們便又一起邁開步伐。
安然地關上電梯開關，順利地上到三樓放映室前，兩人一句話都沒說，拉斯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在確認放映室裡頭沒有殭屍、甚至還有沙發、茶水間跟飲水機諸如此類的設備後，他只想躺下來休息一下。
時間比想像中過得更加緩慢，從事情發生到他們走進放映室，也才不過4點出頭，但體感卻給人已經過了一天的錯覺。
青年將背包放上沙發，隨意就坐，對著還在猶豫坐哪、放什麼東西的女孩開口。
「你身上有吃的嗎？」
「沒有⋯⋯」小聲的，隨後緊跟著一句，「對不起⋯⋯」
「也是，畢竟圖書館禁止飲食。」拉過放在一旁的背包，邊想著日本人真喜歡道歉，邊拿出原本被拿來當作今天早餐，但因為有同學好心請客而剩下的三明治。
放一段時間了，水氣沾染的麵包貼合生菜與肉片，因為擠壓的關係，半熟的蛋液順著破口被吸進麵包裡，讓米色染出淡黃。
青年將食物分一半給江塚沙奈子，自己則到茶水間裝水。茶水間有些茶包，翻找下沒看到喜歡的種類，拉斯便沒有多花時間，只是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銀幕。
「傳送失敗。」
澄燦停駐那重複跳出的通知，少見的咋舌後將手機收回口袋裡。
令人厭惡的感受。
走出茶水間時，江塚沙奈子不知何時玩起放在放映室的數獨，精神的彷彿先前臉色慘白的那個不是她一樣。
能有精神也是好事。
這樣想，疲憊感似乎上湧的特別快，先前的狀況也許刺激了神經的哪部分，倒沒什麼飢餓感，思來想去也沒什麼好做的。
那就、先睡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