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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会在青春期出现。托尼知道这点,不仅因为他父母像所有正常家长一样坐下来跟他谈过这事,他还看了很多书,青春期读物里总会有一章提到灵魂伴侣,前面几章都是关于体毛啊变声啊还有频繁换床单什么的。况且,好吧,其他小孩都这么说。尽管他们说的很多东西都是错的,这件事倒是没错。
你的灵魂伴侣。你手腕上的名字,他们的手写体。或许很浪漫,或许并不。或许还活着,或许并不。这并非精准的科学。电影里面都说,当你遇到他们时,你会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会立刻坠入爱河。托尼觉得这就是好莱坞的夸张罢了。至少他是这么公开表达的。
托尼十二岁时正在上寄宿学校,他的手腕上出现了那个名字,黑色的花体字。有一个男孩看见了,大笑着说他是同性恋,托尼——老师们公认的安静好学的好学生——用恶毒的词语吼骂他,把他的头往墙上撞。老师把他们从打斗中分开时,那个孩子滴滴答答地流着鼻血,而托尼则收获了两个黑眼圈。
他坐在走廊里踢着腿,衬衫上沾了别人的血迹,等他们把霍华德叫来。他意识到胸膛里跳动的奇异心情叫做自豪。他在维护他的灵魂伴侣。他或许是同性恋,那又怎样?他的灵魂伴侣会爱他的。
他低头看向手腕,好奇这个史蒂夫·罗杰斯,不管他是谁,会不会为他骄傲。他希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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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终于到了,对他微微一笑。
事实上,他很高兴托尼被抓到打架,因为那是男人的作风。这也是为什么托尼在寄宿学校待了五年。他很软弱,是个胆小鬼。他们终于把你打造成男子汉了,孩子,他说。很高兴这些钱没有白花。
然后他看到了托尼手腕上的名字,嗯——
托尼不愿再回想接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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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伴侣有数据库。当然会有数据库,不然人们怎么找到彼此?托尼只能大概想象一下在发明电脑以前他们是怎么做的。他知道从前的人们经常旅行。
大多数人都被收录在灵魂伴侣数据库里,有谁不会呢?
托尼·史塔克就不会。除了他手腕上的名字,他还是史塔克工业的继承人。很多人会冒名顶替来骗一笔钱。所以他没有登记。大多数名人都没有。托尼觉得那很讽刺,你能看到许多名人的大部分皮肤,这取决于你看什么类型的杂志。你能看到所有部位,除了他们手腕上的名字。托尼现在已经十五岁啦,非常热衷于讽刺反语。还有集成电路设计。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霍华德不允许。他的儿子不能是同性恋,霍华德说,仿佛这么说就能改变托尼手腕上的名字或者托尼的情感似的。而且,见鬼的,托尼甚至不知道他的灵魂伴侣会不会这样爱他,但他依旧点头,咽回了所有“我也不想当你儿子”之类的话。他的母亲就坐在那儿,看起来快要哭了,但依旧让霍华德阻止了他。或许她也别无他法。
但托尼还是会看数据库。悄悄地,匿名地看。霍华德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当他二十一岁时,他终于能登记注册数据库了。霍华德不能再合法地阻止他。他知道会有骗子,会有冒充者。但在他那热衷讽刺、吹毛求疵、无神论的内心深处,他相信自己会知道的。他会遇到史蒂夫·罗杰斯,会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他想象过一百种不同的相遇方式。一千种。史蒂夫·罗杰斯——不管高、矮、胖、瘦、黑、白——会在咖啡店里在他前面排着队。史蒂夫·罗杰斯会是他班上的同学,他们会相视一笑,他们会知道。
然后他会幸福。他们都会幸福。
他很好奇无条件的爱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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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时候,他搜索过每一个史蒂芬、史蒂文、史蒂夫·罗杰斯。所有的数据库,所有的电话簿,所有他能找到的活人记录。他非常确定,没有一个活着的史蒂夫·罗杰斯手腕上有托尼的名字。
没有。
两种可能:史蒂夫·罗杰斯还没有出生;史蒂夫·罗杰斯已经死了。
好吧,他可以试着缩小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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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人更难。讣告上不会写灵魂伴侣的名字——至少那些还没找到灵魂伴侣的人不会。就是这么悲惨寒酸。
托尼十八岁了,他开始尝试搜索参军记录。至少从一战开始,士兵们入伍时都要上报灵魂伴侣的名字。如果史蒂夫·罗杰斯当过兵,他一定会在数据库里。或许是机密文件——如果是的话,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没登记在别的数据库里——但作为史塔克工业的托尼·史塔克,他有资本,也可以编个借口骗过霍华德,找人去调档案。
老天,如果是越战之后的军人,史蒂夫·罗杰斯很可能还活着。
他兴奋起来,冲到电脑前打开国家档案馆,他还是得从公共档案开始搜。越战一栏里没有找到信息,但也有可能被加密了,他可以过会儿回来找。朝鲜战争也没有。
他打开二战,输入史蒂文·罗杰斯——那是他猜的全名——然后在灵魂伴侣一栏里输入托尼·史塔克。也有可能是安东尼,但他保持怀疑,毕竟他手腕上的是昵称,所以他灵魂伴侣手腕上也该是托尼吧?
当他按下搜索键时,并没有多大期待。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结果。托尼这辈子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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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 8,706,394 份档案中找到 1 个结果。
噢天啊。噢天啊。噢天啊。是他。
史蒂文·罗杰斯,结果显示。居住地:纽约市,纽约州。入伍地点:纽约市,纽约州。入伍年份:一九四零年。身份:公民。出生年份:一九二零年。随后是一串编号。
托尼在颤抖。
他点开完整记录,面前展现的是一些基本信息。史蒂文·罗杰斯,托尼了解到,是一个白人公民,上完了四年高中,公民职业为艺术家。他单身,没有家属。他曾为美军二等兵。最底下一行“灵魂伴侣名称”写着托尼·史塔克。
是真的。
好吧,所以史蒂夫·罗杰斯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史蒂夫·罗杰斯带着托尼的名字上了战场。或许他曾对托尼有过好奇。或许他想知道托尼长什么样,就像托尼对他一样好奇。或许他想知道托尼是否爱过他。他是个艺术家,说不定他还画了托尼。他也来自纽约,跟托尼一样。他们可能还见过面,如果不是相隔数十年。
托尼的眼泪滑过脸颊,他抬起手轻轻揉搓手腕内侧的名字。他的史蒂夫。
他已经找到这么多。知道总好过不知道,对吧?
他有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编号,虽然这很老套。他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史蒂夫到底有没有回来,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他写信给退伍军人事务部,给军队,给国家人事档案中心。他提交了自由资讯法案申请书。等待。无尽的等待。幸亏他是从麻省理工发的申请,这样霍华德永远也不会知道。
然后那些资料开始寄过来。二等兵史蒂文·罗杰斯在纽约市入伍,然后在弗吉尼亚的利哈伊兵营出现。二等兵史蒂文·罗杰斯身高六尺二,体重一百二十磅,托尼不禁挑眉,老天,他也太瘦了吧。二等兵史蒂文·罗杰斯身患各种疾病,托尼很确定无论哪一种病都会使他退出军队,然而很显然并没有。接着……一段空白。这些文件全都被删减涂黑,只剩只言片语。什么都没有。没说是解职了还是失踪了,或者战死了。只有……只有送检审查。二等兵史蒂文·罗杰斯在一九四零年入伍,再也没有出现。他仿佛从那以后就不存在了。
托尼最珍惜开头的那一页。那是一张微缩胶片扫描版的打印件,至少经过三种不同媒介的处理,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那是一张罗杰斯的入伍记录,用墨水书写,跟网站上一样的信息。最上端写着史蒂文·罗杰斯,跟托尼手腕上一样的字体,托尼用颤抖的指尖摩挲那个相似的签名。然后是一个地址,最下端还有托尼的名字。这是他们最接近的地方。这也是他能知道的所有信息。
但这些都是真的。史蒂夫是真的,他的史蒂夫。这一切都很值得。
托尼没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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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托尼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托尼漫不经心地说,他正在专心处理编译器的大故障。
电话另一端完全陌生的声音极度有威迫力,“是安东尼·史塔克吗?”
“是的,”托尼变得小心起来,“您哪位?”
“我是尼古拉斯·福瑞上校,”男人说,噢操,他犯了什么事吗?
他回想一遍,最近并没有做任何值得一个上校亲自质询的事啊。他最近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除了喝酒。说不定他是想联系史塔克工业结果打错了?一定是这样。
“长官,”托尼说,霍华德跟军队签合同时他耳濡目染,知道这些军人喜欢别人称他们为长官,“我想您找错人了。任何史塔克工业事宜均由我父亲掌管,我可以给您他的号码——”
“不,不,”福瑞说,“我很确定我找对人了。听着,我在找安东尼·史塔克,他最近要求了一份二战士兵史蒂文·罗杰斯的资料。”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机密什么的已经够奇怪了。难道他们不小心给他寄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应该啊。这些文件几乎都被删减了。
“我没做错什么,”托尼说,他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很自信很勇敢,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听起来很恐惧。他的声音比较纤细,音调过高。“我是说,”他补充道,“这些都是公开的记录,任何人都有权利要求阅读。更别提其实并没有多少信息。”
托尼已经开始想像秘密军事监狱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马上就要知道了。
福瑞低哼,“你是没做错什么,”他同意道,托尼略松一口气,福瑞重新开口时他又提心吊胆起来,“但我很……好奇,关于你对罗杰斯突然产生的兴趣。”
托尼艰难地吞了口水。是时候说出真相了。他还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我十二岁的时候,”托尼说,“史蒂夫·罗杰斯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手腕上。我哪儿也找不到他,直到现在。我在军事数据库里搜索,然后找到了一份对应档案:二战士兵史蒂文·罗杰斯,灵魂伴侣是托尼·史塔克。他是——他是我的灵魂伴侣。他一定是。我只是——”那些词如鲠在喉——“我只想多了解他。”
对方一阵沉默,沉默得太久以至于托尼都以为通话断了。然后福瑞低低地咒骂一声。
“好吧,”福瑞听起来依旧有些愕然,“有些事需要调整。”又停顿一下,“你多大了?”
“十八岁,长官,”托尼茫然道。
“老天,”福瑞喃喃,“十八岁。”托尼甚至能想像这个陌生人绝望地把脸埋在掌心。“好吧,好吧,你愿意来哥伦比亚特区吗?”
“什么?”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福瑞重复道,“我们有……一些东西要给你。我还要跟你谈谈,但必须是面对面的。”
好吧,这一点也不神秘了。
“当然,”托尼说,“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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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前几周,托尼无心想其他事。他很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福瑞上校会让他看史蒂夫的未删减版档案,至少大部分未删减的。或许他还会告诉他史蒂夫参加的一些任务,那些见鬼的秘密任务,直到现在都还是涂黑的。
他乘坐商务舱飞到华盛顿,拦了辆出租车到达福瑞给他的地址,登记后通过金属探测仪。他还没见到任何看起来像尼古拉斯·福瑞上校的人。只有一位身着制服的女士,托尼告诉她名字后,她拿出一堆表格让他填写。灵魂伴侣身份申报表。这是正式确认了,他想,随后潦草地签了名。她将签名与平板上的图片进行对比,虽然托尼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接着她赞许地点点头。
“请出示您的手腕,”她说。
于是他在美军留了存档照片,记录了灵魂伴侣的名字,他们验证了其真实性。老天,如果霍华德知道的话得气死。这就是为什么托尼要确保他永远也发现不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说,“这边请,史塔克先生。”
她带他走进一个房间,尼古拉斯·福瑞上校并不在那儿。里面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中央摆着一个储物箱。还有一台卷轴投影仪。
“罗杰斯上尉没有留下遗言,”她说,托尼眨眨眼,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史蒂夫有高于二等兵的头衔,“他的近亲——他坚持将一名战友列为近亲——被报失踪,罗杰斯上尉也在那次任务中失踪了。他没有现存亲属。”
老天,他——他没能回来。托尼有些自私地想,史蒂夫是否想过他,然后他向天祈祷他没有。他不想让史蒂夫带着永远也无法见到灵魂伴侣的念头,孤独地死去。
“作为他的灵魂伴侣,”她继续道,“您现在继承罗杰斯上尉的财产及私人物品。大部分物品现属于史密森尼博物学会,当然,很大部分都已经用于展览,作为他的灵魂伴侣,您完全可以通过预约看到剩余物品。事实上,您可以合法取走任何或所有物品,但我们依旧希望您能考虑将它们租借给史密森尼博物学会。”
她在开玩笑,对吧?她一定是在开玩笑。好吧,或许他的一些装备在二战博览会上展览。这就勉强说得通了。
她拍拍盒子,“这是他完整的档案和剩余的私人物品。这些都无法公开,因为其中一些业务细节依旧是机密,且会使人将上尉的平民身份及职业身份联系起来。”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我很抱歉,”托尼说,“我——什么?我不明白。什么职业身份?”
那位女士歪了歪头,“上校没告诉您吗?”托尼一脸呆愣。“史蒂夫·罗杰斯就是美国队长。”
“我操,”托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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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美国队长。见鬼的,托尼知道美国队长的所有故事。他是托尼小时候的英雄。他是每个人的英雄。美国队长打击纳粹,狠揍坏蛋,拯救了美国无数次。他经过某种科学治疗后变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超级士兵,一个拥有人类极致力量的男人,可以迅速治愈伤口,反应极度敏捷。他是首批超级英雄之一,与侵袭组共同作战。他是善良的代名词。他就是自由与正义。
大家也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就在战争结束之前,他没能活着回来。一架被窃的飞机,一桩悲惨的事故。美国队长和他的搭档巴基·巴恩斯都失落于大洋。
在所有的照片里,所有的新闻记录片中,美国队长总是身穿全套制服。头罩遮住他的脸,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当然也没人提过他的名字。
托尼撕开箱子,里面是一堆未删减版的档案,还有照片,好多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一条胳膊,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印着托尼的名字,那是他熟悉的字迹。还有一些胶片罐,标注着难以辨别的字符,并写着“重生计划”。最底下的档案袋里,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托尼·史塔克,跟入伍名单上一样的字迹。一封信。他的灵魂伴侣给他留了封信。
“还有别人,”托尼开口,有些失声,不得不重新说,“还有别人看过这封信吗?”
女士摇摇头,“那是您的。”她微笑说。
托尼清清嗓子,视线被泪水模糊。“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拜托了。”他说。
“当然,”她说,“如果您需要协助使用投影仪的话就叫我。”
然后她走出去,托尼坐在桌边,面对他的灵魂伴侣留下的所有东西。他的灵魂伴侣,是美国队长。老天,这一定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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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先拆信。他知道那是最珍贵的一部分——那可是灵魂伴侣写给他的信——他要留到最后。
所以他先从文档开始。史蒂文·罗杰斯是孤儿,靠给公共事业振兴署画海报勉强度日。他尝试参军多次,均被拒绝。底下附了几张他在重生计划前的照片。托尼永远也没法把这些照片跟美国队长对上号。史蒂夫只比托尼大一点点,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奇怪?史蒂夫高高瘦瘦,皮包骨头,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跟全世界搏斗,也不介意自己是否会被打倒。托尼其实挺欣赏这点的。史蒂夫也很可爱。托尼有些兴奋,他想喂史蒂夫吃一两个三明治。托尼盯着一张一九四零的男人的照片,还想把他带回家喂他吃三明治,还——
他意识到自己在盯着史蒂夫的嘴唇,随即摇摇头继续看下去。
首席科学家发现史蒂夫很特殊,于是在他的敦促下,他们对史蒂夫进行重生实验。托尼略过技术细节,虽然令人恼火的是这里根本没怎么提到。文件说只有首席科学家知道所有细节,而他在完成实验步骤后就死了。史蒂夫是第一个超级士兵,也是唯一一个。
下面是重生后的照片,与之前做对比。托尼差点就把整本文件都扔到地上。老天啊,这简直就是色情杂志。照片中史蒂夫昂首挺胸,只穿着非常紧身的内裤,上帝啊,你看看那些肌肉。要不是早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他才不会相信这就是他。然而托尼掠过肌肉,发现史蒂夫的脸没有变,他看起来没那么怒气冲冲,但依旧坚定。或许还有点不知所措。托尼可以理解,他自己都有点不知所措。
或许他们没相遇是好事。美国队长不会想要他的。因为在美国队长面前,托尼还算什么呢?
接下来是史蒂夫穿制服的照片,军装和美国队长制服,有些举着旧的三角盾,有些没有。那面振金盾牌跟他一起掉下去了。现在托尼看到了整个时间线的照片,他知道这是同一个人。每一张美国队长的头罩下,都有史蒂夫的眼睛,史蒂夫的脸。
剩余的文件都是关于美国队长和巴基以及侵袭组的任务。托尼作为队长的头号粉丝,这些早就烂熟于心。但资料上夹着更多照片,都是偷拍的。戴着头罩的史蒂夫与巴基笑得前仰后合。穿着平民服装的史蒂夫和侵袭组,至少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像平民的衣服。看书的史蒂夫。在素描本上画人体的史蒂夫,霹雳火和托若正背靠背摆姿势。和一个戴着中士袖标的方下巴男人握手的史蒂夫。这些照片没有出现在任何美国队长书籍或展览中,因为这是史蒂夫·罗杰斯,一个数十年后都要保持秘密身份的男人。这就是史蒂夫。
托尼试着想像自己站在他身边。他实在做不到。
最后一张又是光裸上身的史蒂夫,大腿上放着制服,似乎是在缝纫修补。镜头角度刚刚好,能让他看到史蒂夫捏着针线的手腕。托尼知道,他知道那上面是他的名字。他能看到,就在那儿。天啊。
托尼从箱中随意摸出一卷胶片,捣鼓了几下后把胶片装到投影仪里。他按下开关,投影仪开始呼哧呼哧闪动 。
那是一段黑白影片,有嘈杂的声音。注射血清前的史蒂夫坐在一张实验桌上。他没穿制服,但托尼知道史蒂夫一直都很高,还有点驼背。他如此鲜活生动,眼睛扫视四周,有那么一瞬间托尼以为史蒂夫能看见他。
“你手腕上有问题,”镜头外的一个男人说道,托尼意识到自己在看一段采访,他的心沉下去,因为史蒂夫手腕上是他的名字,他们说有问题。托尼有问题。托尼总是有问题的那个。
“怎嘛?”史蒂夫问,托尼想笑,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美国队长会是那种最典型的老派纽约口音。“怎嘛”,太可爱了。
史蒂夫揉搓着手腕上的名字,就像托尼一直做的那样。
“那个,”男人说,“你肯定意识到‘史塔克’是德国姓吧?还有‘托尼’,说不定是意大利名‘安东尼奥’的缩写?”
托尼等着史蒂夫点头说“那又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在意他。”
但是史蒂夫抬起头,露齿一笑,“长官,我还知道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德国血统,我难道要用名字来评判自己的灵魂伴侣?”
“你真是太棒了,”托尼对史蒂夫说,“你太完美了,我永远也配不上你。”
史蒂夫其实并不爱他,对吧?史蒂夫甚至都不认识他。史蒂夫永远也不会认识他。
“你也知道,”镜头外的男人继续说,“涉及男性灵魂伴侣的规矩,对吧?”
托尼的胃部一阵抽搐,他不想听这个。他知道史蒂夫必须作出怎样的回答,而史蒂夫也知道。
“我告诉过你了,”史蒂夫说,“我会遵守军队的规矩,就像你们要求的那样。”
他不想看史蒂夫跟他们解释说这有多么恶心,或说任何话来帮他通过测验。他已经通过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托尼恹恹地关掉投影仪。
他盯着档案袋里的那封信。他并不想看,但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他拿出信,打开信封,小心地抽出折叠好的脆弱纸张。
亲爱的托尼,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那么我没能挺过来。我知道把这句话作为信的开头很可笑,因为我们永远无法相见,但现在,那恐怕是你所知关于我的最重要的事。如果我能见到你,如果我能如此幸运地见到你,你就不会收到这封信。你会收到一封不同的信,关于我们共度的时光,关于我最钟爱的回忆,关于你对我的意义。但我没法写那封信,所以我写了这封。我让福瑞中士替我保管,带回美国。如果你到军队来找我,那么你会看到它。
但你最需要知道这件事,托尼:我爱你。我全心全意爱你,用我灵魂的每一寸爱你。每个夜晚我都梦到你。我梦到与你相见。我这一生都在等你,我知道如果你在读这封信,那么我们这辈子是没可能了,但我相信还有其他机会。我知道你一定很了不起,一定很美好,我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你能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有时我会好奇,你会怎么想我。现在你一定知道我就是美国队长。我想服务我的国家,保护世界。我撒了谎才进了军队。我撒了无数次谎才得到这个机会,而他们选了我之后,我必须继续说谎。我必须告诉他们我很确定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但那的确是爱,曾经是,现在是,永远是。我很抱歉,我也很羞愧,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有任何一丝机会可以告诉他们真相,我肯定会。你可以告诉人们,如果你想的话,如果——上帝保佑——我们赢得战争,不被希特勒统治。请告诉人们,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爱过你。你比我要勇敢。我知道你很勇敢。你怎会不勇敢?
夜很冷,我希望你在这儿。不是在这见鬼的战场——我不会希望任何人在这——但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如此渴望抱紧你,以至于我的双手都疼痛。我想亲吻你。我想描绘你。我想在你耳边叙述每一个秘密,我想讲一些烂笑话逗你开心。我打赌你的笑容一定很美。这点我说了算。
但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我将永远见不到你,而我也接受这个事实。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死亡一定有意义。我为我的信念而死。我为我的国家而死。我猜你会知道,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我一直都在想你。我一直爱着你,托尼,我永远爱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灵魂伴侣,我爱你。我想让你记住这点。
你的,
史蒂夫
眼泪落到最后一页的角落,洇湿了信纸。
门把手旋转,一个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的下巴看起来有些眼熟,两鬓灰白,戴了一边眼罩。
“托尼·史塔克?”他说,“我是尼克·福瑞。”他停下来注视托尼,“我来得不是时候?”
托尼吸了吸鼻子,“不,我没事,”他知道如果控制不住情绪的话会影响到其他人,“请坐。”
福瑞坐下,对托尼面前的文件点头示意,“你读了信。”
“我读了信,”托尼颤声道,“他——他爱过我。”
福瑞看着他,仿佛洞察一切,“当然,”他轻声说,“他真的真的爱过你。他妈的谁都不能说,因为上帝不允许美国队长是同性恋,但他就是。一直在我们耳边喋喋不休,说他如果见到你的话会做哪些事。”
听起来他好像当时在场,但那不可能。
“信里提到了一位福瑞中士,”托尼说,“照片里还有个很像您的人——您父亲?您祖父?”
“都是我,孩子,”福瑞说,“我就是保养得比较好。”
“您可以告诉我,”托尼说,“但那样的话您就必须——”
“现在你明白了吧。”福瑞说,这挺吓人的,因为托尼压根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我跟随过队长。我和咆哮突击队。有时候我们会跟侵袭组合作,或者就队长和巴基,但我的确见过他,很多次。”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瑞沉重地叹气,“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我花了两个礼拜也没想出像样的回答。他——他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我们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他独一无二。如果你去问他,他可能只会说自己没什么特殊的,但那些大好人总是这么说,对吧?他——他就是太他妈完美了,认识他是一种殊荣。”他微微翘起嘴角,“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你都不认识我。”
“我谷歌了你,”福瑞挑眉,“我看了你的报导,我他妈做了很多背景调查。你是个天才,史塔克,他肯定会喜欢你。他喜欢聪明人,喜欢有能力挑战他的人。不怕挑战美国队长,但依旧尊重他的人。你们肯定会相处融洽的,你们可是灵魂伴侣啊,别傻了。”
托尼哼哼,“好吧好吧,我不傻。”他回想了一下福瑞说过的话,“他给我安排了计划?”
“队长可浪漫了,”福瑞说,“我们通常都会取笑他,因为他死不承认。呃,”他咳嗽一声,“总之,他对你很上心。他想像自己是怎么回到纽约的,怎么遇见你,邀请你共进晚餐,去看表演。那时候我们都知道有哪些电影在上映,他就会问我们你会不会喜欢那部,搞得好像我们知道你喜欢什么一样。纳摩往他头上扔了条鱼,他还是说个不停。”
托尼大笑,“我可没在历史书上看到这故事。”
“是啊,当然,”福瑞说,“你不可能看到。”
“嗯,”托尼同意,“我想也是。”
他的灵魂伴侣存在于历史书上。他的灵魂伴侣是美国队长。他这是什么狗屁人生啊?
福瑞往后一靠,扫视了一下桌上乱糟糟的文件,“我能问一下你想带走哪些吗?我助手应该告诉过你,史蒂夫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了。这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但其他东西也是你的。史蒂夫会希望你带走他所有的物品。史密森尼博物学会也想留着它们,他们也请我转告你。但你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
说实话,托尼最想要的是实质性的物品。史蒂夫的物品。他看得见摸得着、可以佩戴的东西。托尼可以触摸它,并想象他的灵魂伴侣曾经是如何触碰它的。军牌或许不错,但史蒂夫的军牌在他身上,而他的尸体已永远遗落在大西洋深处。他没法拿到那个。
托尼举起信,“我能留着这个吗?”
“孩子,”福瑞说,“这玩意儿从一九四一年就放在我这儿了,你觉得我想留着你的信吗?赶紧拿走。”
托尼大笑,“照片呢?”他有些犹豫地问,“我能要一张照片吗?”
“我他妈直接给你做本相册,”福瑞说,于是托尼带走了一个闪存盘,里面装了所有照片、文件和影像记录。
史密森尼博物学会可以留着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是托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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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史蒂夫想让他勇敢。史蒂夫想让他公诸于众,关于他,关于他们。
但是托尼不能告诉霍华德。他不能。如果他告诉霍华德,这些就被玷污了。霍华德不会乐意让美国队长做托尼的灵魂伴侣。
他告诉了贾维斯,这样也算数吧。
那年回家过圣诞的时候,他告诉了母亲,她微笑着拥抱他,告诉托尼她爱他,并为他骄傲,也希望自己能见到史蒂夫。
那是托尼关于他母亲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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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二十岁时,父母双亡。
这件事提得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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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二十一岁时,踩到了地雷。这是他的错,真的。
他记得不太清楚,这样也好,因为他所有的记忆都是无尽的醒转与晕厥,殷森在一旁试着按住他,从他的胸腔里取出弹片。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急得发狂:他没破过处就要死了。这念头真他妈可笑,因为史蒂夫早就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谁。如果你的灵魂伴侣已经死了,你还怎么等他。但他知道,他约会过的所有人,都不会像给他写信的那个人一样爱他。
他记得自己问过殷森史蒂夫还好吗。殷森说是的。他说史蒂夫没事,大家都会没事的。从那时起托尼就知道殷森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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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在钱包里放了两张史蒂夫的照片。不是穿着制服、会被人认出他是美国队长的那种,因为军队依旧希望保密。他放的是史蒂夫裸上身的照片,因为托尼其实也被史蒂夫的外表深深吸引。一张是注射血清前,另一张是注射后。这是托尼的个人宣言:无论如何,我都爱你。
他喜欢看着照片自问:史蒂夫会怎么做?
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不确定史蒂夫会不会选择打造一套会飞的战甲逃出生天,但怎么说呢,史蒂夫又不是工程师。
托尼很确定,如果史蒂夫知道的话,一定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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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活着逃了出来,殷森没有。
托尼其实过得不太好。
整个世界都变疯狂了。这儿他妈有个北欧神,托尼还有了套飞行装甲。他知道史蒂夫在的话会是什么样。史蒂夫会是一个超级英雄。
“复仇者!”珍妮特·范·戴因说,托尼与他们一同举起拳头。
硬着头皮向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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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复仇者在家中住下来。他现在是铁人了,且还是托尼·史塔克。他想,或许这样就算幸福了吧。他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灵魂伴侣,但那没关系。他的人生不需要那个。他有一支队伍。他爱他们,并关心照顾他们。他会保证他们都活下来。他们会一起拯救世界。
他很确定史蒂夫会喜欢的。
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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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浩克离队。其余队员都在潜水艇里。水中有一具尸体,被冰块包裹的尸体 。
巨化人变大后跑出去把尸体拖进来。托尼看见后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他或许会死在盔甲里。直到他跪下后,其他人才发现他的异样。
这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红白蓝制服。振金盾牌安静地覆在他的胸口。拉开头罩,那是史蒂夫的脸,天啊,那是史蒂夫的脸,那是所有照片影像中深深印在托尼脑海里的脸,那是托尼在纸上摩挲过无数次的脸。但他如此苍白安静,如果托尼能触碰他,他一定很冷,很僵硬。
托尼已经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快要爆炸了。他知道自己在流泪,如果不小心的话会把半数的三极管都弄短路——
托尼就呆呆地站在那儿,珍反应过来后,跟队员们大声宣布这就是美国队长。
至少他们能把遗体带回去。福瑞会很高兴的,托尼想。至少他们终于能埋葬他。
然后——
“听!”珍盘旋在史蒂夫上空,目不转睛地说,“他还没死!他在呼吸!”
噢天啊,托尼想。噢老天,噢天哪,这是奇迹。他这辈子做了什么才能迎来这样的奇迹,噢,拜托,拜托,保佑史蒂夫平安无事,他愿意做任何事,他愿意为史蒂夫付出一切——
史蒂夫睁开眼睛,那是托尼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好的事。
他一开始有些疑惑,想知道这是哪儿,他们都是谁。
托尼无法言语。他说不出话,因为史蒂夫还活着,因为史蒂夫不可能活着但他的确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就在这里——
“你睡了好久啊,队长,”珍说,谢天谢地,至少还有人能说话,“我们是复仇者,我是黄蜂女,这是巨化人,托尔,还有铁人。”
“不,”托尼说,“不,等等。”
队员们都看着他。
他只有一次机会,这是他们的初遇,他必须做到完美。
他脱头盔的时候卡住了,索性直接拧开头盔,脱掉甲护手。
珍瞪大眼睛,“托尼?”她疑惑地问,“你——”
“托尼?”史蒂夫重复道,他眼中闪烁着微弱的期待,托尼完全知道史蒂夫在想什么。这是真的,都是真的,他们做到了。
就像电影保证的那样,甚至比那种感觉还要好。我的,托尼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满足地说。我的,我的,我的。我也是你的。
“我是托尼·史塔克,”托尼说,他有点紧张,但还是抑制不住笑容,“你是史蒂夫·罗杰斯,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
史蒂夫注视着他,露出明亮愉快的微笑,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史蒂夫拥抱他,亲吻他。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们终于遇见对方,就在此时此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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