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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12日
直到收到部门邮件，通知本周五穿丑毛衣，里昂才回过神，圣诞节的脚步又近了些。
丑毛衣节*跟他们这些外勤特工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穿的都是西装或者作战服。这是属于内勤人员的狂欢，每年都能看到一群仪式感拉满的人在办公室晃来晃去，尤其是楼下IT部，去年甚至有个哥们给毛衣装上彩灯把自己打扮成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正想着今年最佳丑毛衣会花落谁家，比尔晃进门，大大咧咧地在他的办公桌上坐下半拉屁股，手里还抱着一大包utz芝士球，在忙着往嘴里塞芝士球的间隙里对他说：“走，买毛衣去。”
“这跟我们——没有关系。”他从比尔的屁股底下用力抽走刚填完的报销单，可惜已经被坐皱了。
“今年我们也得穿。”
里昂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你是想在总统讲话的时候让镜头扫到你胸口的驯鹿吗？”
像是让他必须死个明白似的，比尔嘬干净大拇指和食指上的芝士粉，又满不在乎地往桌上的文件封面上擦了擦，握住里昂的鼠标把邮件下拉到底，选中一行小字：请当天无外勤事由的特工一同参加。
里昂不确定究竟是他鼠标上黏糊糊的痕迹还是自己漏看的邮件内容更让人无语。
“……我现在去申请总统旧金山的陪同行程还来得及吗？”
“现在都快中午了，而且今年的实习生表现得这么积极，你觉得随行名单里还能加上我们？”比尔嗤笑一声用剩下的芝士球表演高空抛物，无一例外全都用嘴接住后，把空的包装袋团成一团塞进里昂桌下的垃圾桶里，含糊不清地催他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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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2月份，迟迟不见降雪略微削弱了年末的气氛，但并不影响人们临近圣诞的热情。白宫南草坪上的国家圣诞树和它身边的一圈小圣诞树已经立起来了，街边的路灯上挂着绑有大红蝴蝶结的圣诞花环，临街的店铺装点了彩灯和节日饰品，大型商场更是将橱窗展台用同一主题布置，组成一个娓娓道来的冬日童话，吸引路人驻足欣赏并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
梅西百货离白宫很近，一进门比尔就直奔圣诞专区，东挑西捡的样子像极了超市里对蔬菜百般挑剔的阿姨。里昂顺手拿起一件图案是戴着圣诞帽的帝国冲锋队员的毛衣朝比尔喊话：“随便拿一件就行了，你在挑什么。”
“一个两个都是你这种想法，难怪我们年年输给IT部！”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了。”
“集体荣誉感哪有下半身的性福来得重要。”比尔手上的动作不停还能分心朝里昂翻个白眼，“你还真以为丑毛衣是越丑越好啊，大错特错！毛衣的样式直接决定了周五晚上被窝里的人数是单数还是双数。”
原本无聊到抱胸靠在墙边数毛衣件数的里昂敏锐地觉察到了同事的话外音，挑了挑眉：“所以你跟佐伊又分手了？”
“不要跟我提那个狠心的女人！”翻找毛衣的手顿了顿，比尔抬起头瞪了里昂一眼，“你站在这儿都阻碍空气流通了，去边上逛逛，我挑好了叫你。”
里昂仍不死心地抽出一件毛衣想说服比尔他穿什么都行，但被他露出大白牙阴恻恻的笑容逼退：“你要是想被人喊‘总统首席pussy’就把那件小猫毛衣抽出来去结账，我绝对不拦着你。”
肯尼迪特工举双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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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瞎逛，想到比尔刚才的反应还是觉得好笑。
如果说里昂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板着脸全靠五官撑着的高岭之花，那么比尔则是出外勤任务都要体贴地为通讯部的女士们带小礼物的花孔雀，然而他竖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羽毛都无法动摇女朋友对工作的热爱。
是的，比尔口中狠心的女人是政府生化研究机构的研究员，比哈尼根看上去还要不苟言笑，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偏偏比尔喜欢得要死。每次两人会因为工作安排冲突搞砸约会而吵架，但吵完架又会因为工作需要见面从而和好。
而他和某个同样热衷于工作的女人……见面的时间那样少，怎么舍得用来吵架。
相拥而眠的第一个晚上，他看向怀里的人，舍不得闭眼。直到艾达受不了他的目光抬手捂上他的眼睛：“赶紧睡觉，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他顺势握住艾达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声音不由自主地流露委屈：“我只是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艾达的眼神闪了闪，在抚慰和打趣间选择了后者。她浮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肯尼迪特工经常做像这样对我动手动脚的梦，怪不得这么熟练~”她穿着里昂的衬衫，侧躺时大片的吻痕和胸前挤出的深沟透过宽大的领口一览无余。艾达抓过里昂的手，引导他去触碰他亲自种下的草莓痕迹，满意地看到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同时感受到身下某处物件正以同样的速度发生变化。
果然菜鸟低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差一寸他就能笼住那团白嫩，而艾达却按住他的手与自己的胸口紧贴，语调慵懒尾音甚至带着点撒娇：“今天好累，不要了。”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轻盈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是要强调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语的可信度：“我永远都不会不告而别，我保证。”
里昂无意识地捻动拇指和食指，像是在回忆徘徊在指尖的触感，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一家女装店铺的橱窗前发呆了很久。橱窗的聚光灯下陈列着一件粉色的毛衣，里昂不懂面料的讲究，只是觉得那件毛茸茸的毛衣很适合艾达。
上半年造访她的公寓时她穿的就是粉色的睡裙，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有很多粉色的物件，只不过当时的他顾不上端详除了艾达以外的存在。看上去冷漠的女间谍私底下喜欢泰迪熊和粉红色，一想到自己是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也许是唯一的最特别的那个，里昂就难以控制自己的嘴角。
艾达留宿在他那里时都是穿他的衣服，虽然他很喜欢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但心底仍然有一丝短暂的不安定的失落。他的衣柜里闲置空间很多，也许艾达可以放几件衣服进去，下次任务结束后就不用先回自己的公寓安顿行李，可以直接来他家……
可这样不就是同居吗？他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已经成型的想法根本无法从脑海中赶走。
你们才在一起一年吧！
我想和艾达同居。
你们一年里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啊！
我想和艾达同居。
你知不知道你像复读机一样的碎碎念会吓到对方啊！
我想……
好像确实会吓到艾达。
但里昂越想越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想法很靠谱，他不能直接向艾达提议把衣服留在他家，这样的小心思太明显了，但如果是自己送的，应该能争取一下。
OK，计划第一步——买毛衣……
“你在傻笑什么？”提着购物袋找到里昂的比尔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这只是个毛衣比赛，真的没有必要为了集体荣誉做到这种牺牲程度啊！”
“？”里昂一时没跟上比尔的脑回路。
“向你致敬，肯尼迪特工！”比尔热泪盈眶地行了个夸张的军礼。
里昂忍无可忍：“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我以为你盯着这件毛衣这么久，是想玩变装特工。参加比赛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我还挺想看的。”比尔笑得一脸猥琐。
“……滚蛋。”
等回到办公室，里昂从比尔手里接过购物袋，看清里面的毛衣后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他妈的！”
“相信我兄弟，这不仅能够打败IT部，还能打动任何一位女士的芳心。”比尔暗中使力把自己的领子从里昂的大手中拯救出来，并且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年底了该犒劳你的‘好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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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裹着外套出现在特勤局包场的酒吧门口时，派对的气氛达到最高潮，他正好可以低调溜进去而不被人发现——暂时。
坐在吧台边上已经喝了一轮的比尔冲他招手：“这里！”
里昂走近后才发现旁边还坐着哈尼根，她今天穿着戴圣诞帽的小灰猫毛衣，上面缀满了雪球。他掉头就想走，却被比尔拽住：“别忘了今晚的使命！”
他只能认命地拉下拉链，脱去外套的一瞬间，里昂觉得尊严在离他而去，而且羞耻感呈指数增长。
正在喝玛格丽特的哈尼根被呛得直咳嗽，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男同事吹起了口哨，女人们则看着他窃笑并交头接耳。
他现在就是相当、特别、极其后悔。
“亮相完毕，来来来喝酒喝酒。”比尔拉着手脚僵硬的里昂坐下，招呼酒保先上两轮龙舌兰。
也许酒量随着今晚的尊严一并摔了个粉碎，又或者是羞耻感促使他喝得太急，两轮龙舌兰下来里昂有些发晕，只能咬柠檬泄愤。
他再相信比尔的鬼话就是脑子进水。
“里昂。”
他顺着座椅转过身。
“咔嚓。”
等里昂反应过来时比尔把手机抛还给他：“好了，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那位神秘女士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里昂下意识地否认。
“得了吧，你猜为什么今晚没人上来搭讪？”比尔灌下第三杯龙舌兰，咂了咂嘴，“没有哪位聪慧优雅的女士会想要搭讪一个满脸写着‘有主勿扰’而且欲求不满的男人。”
看着里昂困惑且迟钝地摸上自己的脸，比尔在心底感慨，他不解风情的漂亮朋友终于摆脱单身了。而自己……今晚的被窝里只有他一个人。
赶紧把自己灌醉，喝醉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两人同时灌下第四杯龙舌兰。
再羞耻的话也能被酒精灌满的大脑狡辩成理直气壮的情意绵绵。
哪怕艾达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也敢扑进她怀里对她说这句话。嘴上矢口否认的里昂满意地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转过头发现身边的比尔面前已经摆了五个空杯子。
他推了推心情有些低落的比尔：“别这么快把自己灌醉，没有哪位聪慧优雅的女士会想要搭讪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比尔喝下第六杯烈酒，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独角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独角兽心里的位置被一个人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可她更喜欢工作……”
旁边的哈尼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起来骚包的男人对于自己的感情简直迟钝到离谱：“是的，太喜欢工作了以至于连轴加班也要把假期空出来和你的调休重合呢。”
比尔眨了眨眼睛，放空的脑子正在努力消化哈尼根的阴阳怪气。可里昂眼尖地看见刚进门抖落身上的雪花的女人：“那不是……”
话音未落，比尔已经跌跌撞撞跑过去将女人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汪汪地化身成语无伦次的复读机：“呜呜呜你来了，呜呜呜我爱你宝贝，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比工作更爱我，不对是我比工作更爱你，到底是什么呜呜呜，反正是你爱我……”
佐伊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哄好了怀里一米八的男人，她无奈地一边向众人道别一边拽着自家男友朝门口走去。期间这家伙把比耶的剪刀手并拢向众人不断抛洒飞吻，还大着舌头朝里昂喊：“It just works！*是双数！！猜猜谁今天能骑着独角兽飞上天！！！”
哈尼根只觉得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拍了拍酒劲上头开始发呆的里昂：“别想着拿奖了，我送你回家。IT部今年是一整只霸王龙，而且整晚都在拉票，你就坐吧台这边谁看得见你。”
他乖乖起身跟着哈尼根，走出门才看见姗姗来迟的冬雪正在簌簌落下，地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看来当时佐伊身上的雪花不是他的幻觉。哈尼根叫了车，和里昂一起站在酒吧门口等。
他抬起头，一小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尖，凉丝丝的，但很快化作了水珠。
他忽然很想艾达。
与此同时，短信提示音响起。等他看清短信内容后忍不住开始傻笑并喃喃低语：“It just works……”
天哪……怎么外勤部一个两个都是傻子……
把里昂塞进出租车里的哈尼根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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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回到家刚洗完澡的艾达发现个人手机上新增了两条短信，还没点开内容，她的表情就柔和了一半。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号码，除了里昂。
然而剩下的一半表情在看到短信内容时僵住了。
很明显是旁人抓拍的图片，喧闹的酒吧里光线昏暗，但闪光灯照亮了他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脸颊，嘴里咬着的柠檬，以及……身上穿的毛衣。戴着圣诞帽的驼鹿图案其实很常见，特别的是驼鹿头顶的两只角做成了立体状，缠绕着闪烁的彩灯和小球，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只是原本相当可爱的图案，被上方的单词完全扭曲了氛围。
HORNY AND LIT
第二条短信是里昂附上的一句话：想来我家捏捏我的角吗？
天……这哪里是暗示，简直可以算作明示了。
某人求欢的方式真是花样百出。
在里昂日益增长的厚脸皮面前，她的羞耻感往往会败下阵来，艾达咬着唇，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一句话：如果平安夜那天是这件毛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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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神清气爽的比尔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桶装的utz芝士球，全部来自他亲爱的好兄弟——里昂·肯尼迪。
注（1）：丑毛衣节 —— Ugly Sweater Day，每年12月的第三个周五，在这天可以穿圣诞毛衣上班。
注（2）：It just works —— 忍不住用上了陶德的语气……对不起
附上文中提及的一些毛衣，接头示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