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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正主不熟但亲了
Stats:
Published:
2023-12-17
Words:
4,55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7
Bookmarks:
4
Hits:
863

【兰哀】覆水

Summary:

*不极速短打,燃冬未遂。
*前后风格大变可能是因为写到一半去看了M26。

Work Text:

宫野志保向毛利兰借各种东西。吹风机、锅铲、烤箱、粘毛器、行李箱、螺丝刀、花盆、床垫。
毛利兰说,你快要把我的家搬空了。
宫野志保说,太忙了,没时间采购,保证有借有还。
毛利兰说,这样搬来搬去不麻烦吗?家里真的那么空的话,就先住过来吧。
宫野志保的眼神像打量外星生物,毛利兰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她才慢悠悠开口:你怎么和情敌讲这种话?
毛利兰的表情终是有些维持不住,僵了一阵,齿间挤出字句莫名有点委屈:我对谁都会这样说。
竟也没有在“情敌”这个词上作反驳。
宫野志保并不奇怪,她理所当然接受毛利兰近乎无条件的善意,话里却转弯:遇到坏人你会吃大亏的。
毛利兰被逗笑:你是什么坏人吗?
宫野志保回以一个“你说呢”的微笑。
毛利兰垂着眼,将螺丝刀装进袋子,小心地裹好,塑封,递给宫野志保时,神态被记忆轻微地触及,她突然说:我以前放跑过杀人犯,也活得好好的。
宫野志保显出等待的神情。
毛利兰说:志保总不能比杀人犯还坏。

 

父母感情尚可的时候,年幼的毛利兰听闻长辈亲友笑言,当独生女会有点孤单吧,要是兰酱有兄弟姐妹就好了。毛利兰呜呜哇哇,要妹妹。
有人经历了重大变故才会变得独立,也有人生来就具备照顾人的本能。在短暂的无需照顾人的童年时光里,毛利兰就已经会给娃娃们梳头发、换上干净整洁的裙子、系围兜,并且端上橡皮泥制的美味点心。后来她照顾爸爸、照顾朋友、照顾柯南、照顾少年侦探团那几个孩子、照顾阿笠博士家拒人千里之外的女孩。
她对工藤新一吐露心声:我觉得自己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有责任。
工藤新一点头,他说他理解。
毛利兰还没来得及动容,他又噼里啪啦叽里哇啦丢出了一堆毛利兰九岁的稚嫩大脑尚未能够处理的“公平”、“黑暗”、“正义”、“真相”。
她茫然听半天,有点尴尬地一知半解,却真心替他骄傲:新一,你有远大的理想。
而二十四岁的毛利兰时隔十五年,很想回答自己:没关系的毛利兰,你有爱和包容的能力,这是21世纪市值零元的稀缺品。
当然如果有机会,她也想捡拾工藤新一九岁时的词语再造重组,丢还给他:你对我并不公平,你在黑暗里寻找正义的时候,我还像笨蛋一样被谎言蒙在鼓里。
没用到“真相”,因为生活本来就没有真相。

 

毛利兰从前听过遭受重大刺激后的人如何发疯或行为异常。
如果工藤新一随口撒的谎被她拆穿,她会发脾气,质问,委屈,不会生气太久,因善于体谅而自动消气,甚至开始自我反思,或者被别扭地哄好。但所有人连同工藤新一,用巨大的谎言包裹了她并不平静的十七岁,她尚未勇敢如楚门,为保护自己,只好停止了对许多细节的深挖,以防跌落进黑洞。
工藤新一用愧疚疲惫的眼睛注视着她: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没事了。
毛利兰明明被刺痛得喘不过气,眼泪却好似堵住了,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他。她机械地重复,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没事了。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没事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没事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都没事了。
不可控制的颤抖使得毛利兰不得已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从未分开。这种主动得近似依赖的行径,被工藤新一急迫天真地视作一种伟大的宽宥。

 

但宫野志保还在。
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毛利兰,虚假、瞒骗、危险、黑白之间还有流淌的灰。
即使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已经能够牵着手,在众人面前以劫后余生的恋人身份出现。而当宫野志保把极淡的目光投向她时,她依然会感到一丝被拆穿的狼狈。她未曾流出的眼泪被平静看穿,她们心知肚明地回避。
那些感情还是被匆匆截断了,对早熟女孩的怜爱,隐隐探究的好奇,一种近似母亲又像姐姐的情感,毛利兰没有办法将它全然从灰原哀移情到宫野志保身上。

十八岁是一条分水岭,在那之后,毛利兰和身边大部分之间都竖起了一堵墙。
她不是习惯倾诉表达的人,因而更偏爱感情丰富,且爱粘着她释放分享欲的那类人。比如工藤新一,比如铃木园子,即使她一句话不说,也能一刻不停地滔滔不绝。而毛利兰提供陪伴的价值,配合情绪。她说对呀,真的吗,太好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是的呢。这些他人用于敷衍的话术,她讲出口时出自真心。
和工藤新一分手后,只剩下园子,但园子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她会追着毛利兰问,新一那个家伙道歉了没有啊。柯南这个臭小子好无情啊,出国了竟然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哎,为什么会分手呢。兰认识那个女人吗,说是阿笠博士英国的亲戚,听着很不靠谱诶。哎,哎,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呢。
闷堵的网将毛利兰密不透风地笼罩吞没。她很勉强地对好友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很多事情都不能。

 

如此荒谬,宫野志保意外成为了毛利兰得以喘息的出口。她知道一切,因而毛利兰不必掩藏。她什么都不会问,因而毛利兰无需回答。
宫野志保说过,如果你想讨要一个说法,可以申请查看我的法庭文件。
实际的对话并没有这么严肃,她用微微开玩笑的语气坦白。但毛利兰说,我不需要。
工藤新一解释得足够多,他未说出口的,毛利兰也在日复一日对生活的咀嚼和消化里体会到了,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未必洞悉到的、模糊的事实。
浅而飘忽的猜想被直觉证实时,毛利兰没能藏住眼底的错愕,宫野志保却朝她无害地笑:好了,现在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人了。
毛利兰为她那颇有些狡猾的笑意感到一阵茫然:这样坦荡又算什么呢,共享一份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吗?
宫野志保答非所问:对,就是这种心情。
安静的空间被工藤新一撞破后,坦诚的女人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神情并未流露出异常。他来找宫野志保要一份资料,意外毛利兰也在。他问宫野志保关于案件的详情,她一边翻材料一边给了些新的角度,卡壳思索时,他顺理成章接她待续的词,她先是一愣,随后吐槽,倒不用在这里表现。
工藤新一反应过来,朝毛利兰不好意思地笑。
毛利兰起身,她说你们先聊,我还要去邮局取快递。
工藤新一叫住她,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毛利兰很慢地点了点头。
宫野志保头也没抬,朝两人挥了挥手。

 

宫野志保定居英国五年,回东京时唯一物是人非的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他问她今年怎么会想到回东京过圣诞,她说,不是过圣诞,之后会再去一次英国收拾东西,以后就在日本安家了。
工藤新一有点惊讶,怎么回事?
她弯弯嘴角,因为你们分手了呀。
急刹车令她的头险些撞上车前窗,她惊魂未定,连“逗你玩的”都挤不出来:你有病吗?
工藤新一紧捏方向盘,板着脸,瞪视的表情仿佛在说: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她在心里骂了他许多句,却意外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沉默。
当年离国时送机,毛利兰也在列。她望向她的眼神很复杂,但拥抱的力度温柔,她说,小哀,你、你要好好保重。毛利兰隐隐带了些哭腔的鼻音让宫野志保觉得奇妙,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毛利兰的肩头,故意说,不要担心,我会有多远走多远。
不出意料她被很轻地推开,毛利兰皱着眉,欲言又止,似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放弃,以买水为理由走开,让工藤新一告别。
他的视线跟随毛利兰的背影,满腹疑虑,问她,兰看着都要哭了,你是说了什么煽情的话啊?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我和她说,工藤走到哪人就死到哪,为了避免遭遇不幸,我决定有多远走多远。她一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伤心地哭了。
工藤新一噗嗤一笑:这都什么鬼话。
她也跟着笑了一阵,安静下来,片刻后又开口:工藤。
他等她继续。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说,她很聪明,所以请你别那么白痴。
工藤新一说,你才是白痴。

后来两人分手,宫野志保远在大洋彼岸幸灾乐祸过,觉得他活该,又尽了些朋友的情谊,安慰些不痛不痒的,也忍不住以“其实我一直有提醒”这种输出式说教,火上浇了零星几滴油。工藤新一大概也在心情混乱崩塌的气头上,把几年前的某条聊天记录“请你们好好过大学生活,别打扰我,you have all my blessing.”截出来,打了个问号。
宫野志保在实验室里熬大夜时收到这条信息,心想:神经病。
但或许是离太远了,她不用面对他的表情,便也大方承认:抱歉,我的祝福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不知道工藤新一在这句话里理解到了哪一层,话题就此潦草结束。

宫野志保在英国的时候太忙,一开始时有意逼迫自己忙起来,后来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拓展人际圈,做实验,支援国际刑警,约会。
她当然会想念工藤新一。起初他们会聊起生活,深夜的一条消息还会令她心头一跳,意识到只是时差作祟后她暗骂自己确实也挺白痴。后来她习惯他只有需要英国方面一手资料,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联系她。她任这种起落的心情在聊天记录里洄游,最终凝固成一种昨日的情感。
宫野志保也会想念毛利兰,每每想起她时,最快涌上来的记忆是温度。食物,拥抱和泪水都是温热的。毛利兰隔着屏幕终于改口称呼她为“志保”,她暗笑半天。
过年时毛利兰发来短信,敲的一字一句都很真挚:新年快乐志保,我和新一都很想念你。
宫野志保在实验室喝咖啡时收到这条消息,差点呛得被同事送医。她哭笑不得:毛利兰,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
这话当然没输入进对话框,她回复:谢谢。
她始终觉得,即使没有那段经历,即使没有工藤新一,她和毛利兰也不会是能成为密友的关系。毛利兰那种不自觉地放低,让步,认为自己理应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性格,宫野志保永远无法认同和理解,但她确实从中获利,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她对工藤新一的情感褪到无需再向任何人表明的状态时,悔意也随之攀到令她辗转反侧的程度。
她大方默认是因为已决意放下,但真正放下的时刻却后悔向毛利兰承认过。
毛利兰不要命地救过她,毛利兰让她想到姐姐,毛利兰说想念她,结果她们变成了聊天记录几秒就能翻到头的关系。
炸鱼薯条在阴雨天难以下咽,她拍了张照片,灰蒙蒙的,发送配字:好难吃。一分钟后,毛利兰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想要和毛利兰这种人快速熟起来的最快方式是让她照顾你。
宫野志保是很不爱麻烦人的性格,却坚持不懈地向毛利兰借各种东西,理由是太忙没时间采购,这倒不是谎言。
她的房子离毛利兰的出租屋很近,毛利兰虽有疑问却全盘接受,连“我帮你买吧”或者“不能向更近的邻居借吗”这样的话都没说。很笨的毛利兰,或者只是看破但不说破的毛利兰。宫野志保折中定义为明明看破但依然很笨的毛利兰。
三个月后宫野志保才把地方收拾完。组装家具、交接工作、适应新环境、大扫除、把借来的东西细心打包好,还给毛利兰。来回串了十几次门后,她们变成了加班后可以约在家附近夜市吃点心的关系。
宫野志保说小的时候离开日本去美国,再回来时感觉周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却觉得很多地方都是老样子——除了一些没撑过世界经济危机的店铺,门面换了一家又一家。
毛利兰将筷子在烫水里涮了一下,递给她:可能只是因为你把锚点安放在了认识的人身上。
宫野志保很捧场地鼓了掌: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哦。
毛利兰没理她,表情很担忧的样子:好好吃饭,一天没摄入碳水,我看你都笑不出来了。
宫野志保没放在心上,她说也不是经常这样,只有需要持续高强度研究和实验的时候,才会断碳水保持清醒。
完全和毛利兰的健康观背道而驰,她思忖了一会儿,说,我不能理解。
宫野志保说,不用理解。

她们散步消食,走回家的路上宫野志保接到同事电话,以在和朋友吃饭为由很快挂断了。
毛利兰被冻得鼻尖通红,止不住地吸气。宫野志保指着居酒屋提议,这么冷的话,去喝两杯吧?
毛利兰大惊失色:志保知道这样会生病的吧。
宫野志保说,我身体比较好。
毛利兰不知道哪里沾了坏毛病,闻言竟也翻了个白眼:嗯志保说的对。
宫野志保笑了一声,很久以后她说:对不起。
深夜街头猝不及防的道歉十分突兀,毛利兰问:对不起什么?
宫野志保说,以前只有我吐槽别人的份,原来被人翻白眼的心情确实挺讨厌的——没有说你。
毛利兰像故意曲解,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她说,觉得讨厌的话,我下次不说了,很烦很啰嗦,我知道。
没觉得讨厌。宫野志保说,也没有讨厌过你。
毛利兰诧异地回头,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她与她并排,她们又继续往前走。
宫野志保表情自然地问,你呢?
毛利兰挑了个措辞:没有成功。
宫野志保低头笑了笑。
毛利兰突然说,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过,我们不会是成为密友的关系。
宫野志保踩着地上的雪,叹气回答:我说过那么多有水平的话,你就记得这个啊。
毛利兰也笑了。

她们在宫野志保的宅楼底下分别。
毛利兰要走的时候,宫野志保叫住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浅紫色的发圈。她说,是组装家具那天,你借给我的,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忘记了,现在还给你。
毛利兰接过发圈,很小的一只,破旧磨毛的,带着余温,像被宫野志保在手里攥了很久。她抬眼,看到宫野志保有点释然和解脱的表情,忽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毫无由头想要掉泪的冲动。
她牵起笑,做出轻松的姿态,却听到自己微微哽咽的声音:志保,也不是什么都要还的。
眼泪还是在短促的一瞬掉了下来。
毛利兰说,我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也不要怪自己,好不好。
宫野志保像听到了一则温馨笑话,她笑得有点想咳嗽,说你多想了,我根本没有怪过自己。
但她最终还是在泪意浮起的前一刻被毛利兰很轻地抱住了,像从前的千千万万次。
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她屈服地想,也好,这次该轮到毛利兰看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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