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个在面板上一直闪的红点是什么？”救护车问正在驾驶飞船的漂移。
“哦，这是一个黑洞警报，用来提示飞船距离黑洞过近。”漂移回答。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正在靠近一个黑洞？”救护车继续问。
“是的，然后我们要穿过黑洞。”
“我以为我把你修好了。”
“没错，阿救，你把我修好了，早修好了。”漂移说，“所以我们不会有事的。就算出事了，你也会把我们都修好的。”
这艘驾驶中的，小小的飞船受到重力牵引，像个肥皂泡那样被吹进了黑洞里。救护车以为会经历一段可怕的颠簸，错乱的方向感或者时间上的无序甚至是飞船本身无法承载重力扭曲导致他们被压缩成宇宙中薄薄的一小片太空垃圾。幸好这全部没发生，就像进入黑洞时那样，飞船飞出黑洞时也是轻飘飘的。救护车看了一眼航行数据面板，他们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黑洞会通向这里？”他忍不住问漂移。
“我看到那个黑洞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漂移说。
“我就不问你原因了。”救护车决定不去挑战科学和神学的不兼容性，“还有多久可以回到寻光号？”
“42宇宙时。”
“你们居然要回那艘满是精神病人、被流放者和共济失调病患的船上吗？”
救护车和漂移对视了一眼，确定这个声音是来自飞船内部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早已死去的药师正在对着他们微笑，刻薄的薄嘴唇微微弯起，光学镜像两团青绿色的火焰。
“要我说，我们应该就这样直接回到赛博坦去，什么都不想。”他用被砍断过一次的——这双手还装在救护车手腕上——现在完好无损的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从指尖开始合拢，药师猛地在漂移面前拍了一下手，“快点更改航线吧。”
“他们都是好人。”漂移试图更正药师，“或许有一些没那么好，但总体来说算得上好人。所以我不会更改航线，我们要回寻光号去。”
“顽固不化。”药师直接走了过来，伸手来抢操控装置。
“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救护车大叫一声，这艘飞船上好像只有自己还在坚持唯物主义毫不动摇。
“因为你想见我，亲爱的救护车。”药师故作甜蜜地说，“而我永远会回应你的召唤。”
“你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为什么会想回赛博坦？”
救护车一时答不上这个问题，他在脑海里过了数十种答案，又一一否决，仿佛只要回答了就是对药师出现并存在于此的一种肯定。于是他也伸出颤抖的手去争夺操控装置。六只手一齐对着飞船的操控装置施力，轴柄难当重任，发出咔吧一声，从操作台上被拔了下来。
然后，就像救护车担心的那样，可怕的颠簸和错乱的方向感，失重的混乱一齐发生，飞船的自动驾驶模式也失效了，他们最后摇摇晃晃地撞向就近的一颗星球。飞船失事，死者复活，迫降陌生星球，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就像他们在寻光号观影之夜上看过的劣质恐怖片。曾几何时救护车还点评主角之一做出的愚蠢举动，现在自己拔断了轴柄，才悲哀地意识到原来把谁丢进这样的环境里都会演出那样的烂片。
他们三个摔成一团，药师的机翼捅到了漂移的膝关节里，漂移的音频接收器则扎进了救护车的手臂，为了把自己从对方身上解下来都努力了好一会。互相确认了受损程度后，漂移下船去看飞船的情况，留下药师和救护车相对无言。起初，救护车担心药师想和他发生点什么，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药师只是坐在那里微笑着看他，这反而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发疯的药师固然吓人，不发疯的药师却令他浑身难受，因为这会让救护车想起来他们还在学院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好在漂移回来了。
“最重要的推进器和起落组件都没问题，迁跃引擎好像也没事。”漂移说，“但是飞船外壳损伤程度比较严重，重要管线暴露了。”
“能修好吗？”救护车问，如蒙大赦。
“修补外壳倒是不难，难的是没有材料。我们好像掉在一个贫瘠的卫星上了。”漂移摇摇头。“不过……”
“不过？”药师问。
“阿救知道的，我以前还是死锁的时候。”漂移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最后还是把飞船修好了。当然材料是大伙凑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甲，又指了指药师的机翼，“飞船外壳其实和我们的装甲用的金属都差不多，很多时候甚至就是同一种。”
“我们三个凑一凑的话，应该就够了。”漂移说。
药师左顾右盼，发现救护车和漂移都盯着他看，便尖叫起来，试图变形然后飞走。救护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一侧的机翼，漂移立刻抓住另一边，把这架喷气式医疗飞机给按住了。
“不需要你全身的装甲，只要你的机翼和一部分的腿甲，或者胸甲，背甲也可以，看你喜欢。”漂移试图劝他。
“别和他废话了，要我看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直接拆成碎片咱们把船修好完事。”救护车甩了两下，从手腕里弹出一把小巧的镭射切割刀。
“救护车！你在医学院背的誓言都喂到涡轮狐狸的油箱里去了？”药师被按住，连转变模式都做不到，但还是在用高分贝的尖叫折磨救护车，“你居然要活拆一个赛博坦人？”
“药师，你自己又活摘了多少变形齿轮？”救护车冷笑一声，准确的找到机翼和机身的连接点，将刀尖浅浅刺入，不至于受伤，但足够吓坏药师了。
“好啊，你要翻旧账？”没想到药师气急反笑，“我给总部发了那么多消息，求他们派人增援，结果呢？我们好心又正义的救护车在哪里？你取笑我为了保命做出的勾当，我至少还是为了保住整间医院和绝大多数矿工，你现在可是为了修你那破飞船打算活拆我。”
他阴阴地笑了起来。
“而且，你就不怕我这死人零件装到飞船上，半路消失不见？”
“不。你可是在回应我的召唤。”救护车说，松开手让药师转变形态，“因为你这个刻薄、顽固、虚荣又势利的混账东西，是舍不得放弃这样一个日夜折磨我的机会的。”
药师的光学镜燃烧起来，他盯着救护车的手，心满意足地开口：“机翼，还有三分之一的腿甲，不能再多了。”
“你们能够和好真的太好了。”漂移轻松地说，他已经卸下了一部分胸甲。
“你管这叫和好？”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质问漂移，又互相对视几秒，最后发出相同的嘟囔，试图无视剑士了然于胸的微笑。
最终，还是凑够了飞船外壳的维修材料，救护车做出了最大的贡献，包括但不限于三分之二的背甲，四分之三的腿甲和一半的臂甲，不过药师一直囔囔着他机翼里的零件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外部维修很快就结束，然而想要飞船真的起飞，操控装置才是最重要的，漂移提议让药师来解决这个问题。
“提醒一下你，我是医生，不是维修工。”药师慢条斯理地说。
“你可以把这艘船当成一个卡在代替模式中受了伤的赛博坦人。”漂移说。
“你怎么不去求你的阿救？”他歪了歪头雕，望向背对着他们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救护车。
“在你出现之后，他的——我是说你的，呃，他现在的手，就有点不太对劲了。”漂移小声说，“所以现在只有你有能力修好操控台了。”
“你看，就连我的手都知道现在谁才是最好的医生。”药师说，“我需要助手，希望你的手还算稳。”
在转变思路之后，修起来好像确实不算难，这艘称得上拼凑而成的飞船很快就顺利起飞了，摆脱星球重力后，救护车和药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刊登的医学论文，过了一会，药师走过来看定好的航线。
“这个在面板上一直闪的红点是什么？”药师问正在驾驶飞船的漂移。
“哦，这是一个黑洞警报，用来提示飞船距离黑洞过近。”漂移回答。
“所以这意味着我们正在靠近一个黑洞？”药师继续问。
“是的，然后我们要穿过黑洞。”
“我刚把飞船修好。”
“是我们修好了飞船。”漂移说，“不会有事的。就算出事了，我们也会把飞船再修好的。”
飞船被黑洞卷了进去，平稳，安静地继续航行，什么都没发生。离开黑洞后，漂移看了眼航行数据面板，发现目标飞船就在前方。
“我们就要到了，药师，你会喜欢在寻光号的生活的。”漂移说。
“我打赌你在寻光号的医疗室待不到五个大循环就会跑走的。”救护车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但是药师并没有回答，救护车和漂移对视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本应该在这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药师已经不见了。救护车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跑去查看那些用药师的零件打的补丁，幸好这些补丁都还留在原位，其中一块金属板甚至还有药师机翼上的医疗标志。
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回到寻光号，降落，熄火，离开飞船。
就在他们正准备离开机库时，飞船突然发出滴滴两声，救护车和漂移站住了，齐齐回头看向飞船的方向。
“你……确定熄火了？”救护车紧张地问。
“确实熄火了，我确认过了。”漂移回答。
此时，就像是在嘲笑他两一样，飞船又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