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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狱审签语饼
Stats:
Published:
2023-12-19
Words:
11,2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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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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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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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1

【狱审】恋爱启示录

Summary:

启示录其一
生日礼物和莱欧斯利曾见过的六扇窗

Work Text:

踩点滑铲原作向长文

三部曲he无寿命论,

下一部叫婚姻启示录

sum:生日礼物和莱欧斯利见过的六扇窗

  1、

  枫丹是个多雨的国度。

  从秋分山到枫丹城区,从大枫丹湖以北到靠近海洋的瀑布,雨水随时随地会一视同仁地冲刷土地,冲刷山石,最后在宽广的水面上留下一瞬的印痕。

  莱欧斯利第一次见那维莱特,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他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六七岁的年纪,手臂将将能搭在福利院的窗台上,正穿着单薄的衣服往外看。

  儿童总有旺盛的好奇心和对由此引发的实践欲望,莱欧斯利显然也是其中之一。譬如现在,他正努力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为了防止孩子淘气从上面摔下来,福利院所有的窗户都被打上钉子,因为透气留下来可打开距离也没有超过五厘米。横挡在外面的金属窗框全都结了厚厚的铁锈,院长在今年年初提到要更换它们,但由于这里糟糕的经济状况,这些快存在了半个世纪的老物件看样子还得再摇摇晃晃地支撑不知多少年月。

  房间里,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正在房间各处玩乐:平时就很安静的几个手上拿着枫丹十年前出产的老式机械玩具,他们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莱欧斯利一眼,又低下头满不在乎地摆弄手上的东西;而少数在不健康成长环境下发展出异常开朗性格的孩子俨然已经注意到莱欧斯利的动作。他们围到莱欧斯利身边,又是拍肩又是揉乱莱欧斯利的头发,左一句右一句问起莱欧斯利在看什么。

  莱欧斯利不喜欢这么亲密的接触,他使了巧劲挣开几个男孩的桎梏,又反手带着他们往房间里走。

  “再看今天来的客人。”

  这是他们今天留在房间内的主要原因,这个年纪的孩子很淘气,福利院又小得可怜,院长显然并不希望他们打扰到自己和这位贵客的会面。

  这很不寻常,他们也是第一次以“被关在活动室”的状态面对访客。多数情况下,福利院的来访者除了捐赠者就是有收养意愿的夫妻,与孩子的见面应该是不可回避的一项。

  但这次,院长并没有说明来访者是谁。莱欧斯利并不作领养者和捐赠者两个基本身份外的猜测,在此之上的影响因素于是成为莱欧斯利强烈好奇的来源。

  没等他和几个同伴说清楚来源,雨声和机械玩具转动声里掺杂着的门轴响动就传进了莱欧斯利的耳朵。

  他立刻转身,两步迈回窗台边,手臂压在不足30厘米宽的窗台上,冰冷的石质表面让他瑟缩一下——为了看得更清楚,莱欧斯利半个人都趴在上面了。

  这里很久没打扫了,灰尘沾在他的皮肤上,和雨滴一起。但这并不重要,莱欧斯利换了个角度——他看不清来者的样貌,仅仅能看见深蓝色的,做工繁复的衣摆。

  院长指着小院右边,又叫他“那维莱特先生”。这不是个常见的名字,生锈的窗框不妨碍莱欧斯利看见对方手上黑色手杖。答案于是呼之欲出,“那维莱特先生”几个字被莱欧斯利咀嚼几次。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贯穿多数枫丹人一生的名字,从数十年前的旧报纸,到今天他们偶尔可以看见的蒸汽鸟报新刊,莱欧斯利数不清自己见过这个名字几次。

  

  他们又走近了一些,莱欧斯利转而从那个小小的窗缝往外看,这次他看清了:白发,紧紧包裹拿着权杖双手的黑色手套和那双眼睛。

  莱欧斯利无心去管这些,他的眼神无法离开窗外来访的人们半寸——完全不同于自己所过枯燥生活的另一种人生如同某张没被妥当存放的画作,露出一个可供观摩的角。

  仅仅30cm宽的旧墙不方便保持平衡,莱欧斯利只能半跪,他膝盖连着小腿地紧贴粗糙的表面,用上半身维持平衡。

  谈话在院长的办公室,离这间房大概有十米距离,不远,但足够谈话声被雨水淹成他听不清院长和那维莱特的交谈内容,大抵是款项之类的问题,他记得院长今早离开时眉目间暗含的笑意。

  那维莱特和报道里所写的大有不同,记者们的文字将他描写成一个不近人情的严厉角色,正义,铁面无私等词汇常常被用来形容这位最高审判官。莱欧斯利没有经历过审判,因而无法评价这些报道的准确性,但它们是不全面的,年幼的莱欧斯利想,他抱着某种欣赏偶名人的态度悄悄看向那维莱特和院长在的方向,对方温和低沉的声音连同蕴含某种复杂情绪,出于同情担忧或是别的情绪的眼神一齐看向莱欧斯利和其他孩子所在房间的方向。

  这不是在看我,莱欧斯利想,但他却忍不住迎上那道目光。事实上,他觉得那维莱特在这个角度大约看不见什么,就像他无法完全看清那维莱特的神色那样。

  对方的目光停留不到一秒,莱欧斯利又往外面倾斜一点。下意识动作,他希望能更清晰地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但勉强维持的平衡被破坏,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手甚至没来得及抓住窗框。

  但下一刻,他似乎被某种温和而潮湿的力量托举,幸免于摔倒的结局。他的手指紧紧握上了窗户边缘,屋檐上冰凉的水滴到了他的额头上。

  风小了一些,莱欧斯利无法精确估计,但旁边大树的枝叶不再摇晃得那样厉害了。

  不知谁说话的尾音飘进他耳朵里

  “…他们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2、

  莱欧斯利不喜欢血,带着淡淡腥味的粘稠液体溅在他身上,他甚至疑心上面会不会带着这对夫妇脏心烂肺的残片。

  他感觉到虎口传来的疼痛,这是因为他握刀的姿势不对,动手时太用力导致的。

  但不等他就此延展更多联想,或是再把可怕的案发现场回顾一遍,刺耳的摇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向不熟悉的,灰沉沉的屋顶,突然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审判日”。

  看守打开了监室陈旧的铁门,这让莱欧斯利回想起自己幼年时所在福利院窗台上的生锈窗框。

  几扇小小的窗户挤在墙壁的最高处,晨间的阳光如此顺着窗框流进沉闷的,充斥着来自各处低低哀嚎声的监舍。莱欧斯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相似的锈铁,完全不同的境况,至少他现在没有办法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他随即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个下午有幸见过一面的审判官大人。

  这与他们的期望大概背道而驰。

  审判如期进行,他能看清台下观众的神色,从愤怒到同情,从厌恶到落泪,真切地好像他们也是受害者。但无论是为他申辩的激烈言语,还是从未止歇,越来越大的叹息声,都没让莱欧斯利心里多出几分波动。

  院长坐在歌剧院第三排,这位慈祥而颇具关怀心的老人家眼神饱含歉疚——要知道,莱欧斯利不是第一个被他送到那对夫妇家领养的孩子,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没想过仔细再调查调查背景。

  他想,每个枫丹人都应该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审判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那维莱特的声音自他斜上方传来,审判官大人举止公正,他刚刚听取完公诉方的陈述,问。

  “被告有无异议?”

  莱欧斯利突然庆幸自己改了个名字,那维莱特或许不知道自己曾是他资助的,福利院中的一个孩子。他将自己与内心因杀人、违背道德底线和法律要求带来的痛苦分离开,又用一种挑剔的眼光评价起这起事件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他保护了其他兄弟姐妹,但杀人无论如何都是过激而不道德的。

  他会进监狱,毫无疑问,高台上的审判官看了他好几眼。他穿着与几年前在福利院时没有什么区别的质地糟糕的单薄衣物,手铐因他调整站姿发出声响。

  “…没有异议。”莱欧斯利说,他嘴唇张开又合上,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夜晚似乎又在他面前驻足,他听见刀刃划破那对夫妻脖颈上皮肤发出的声音。

  那维莱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宣判他有罪,这让莱欧斯利感到没由来的焦躁,这样的情况直到他被带离温暖的歌剧院才有所缓解。

  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节点,他将和陈旧的福利院告别,摆脱人贩子父母,去往不见天日的水下。他脚步不紧不慢,迟来的,对于地面和正常生活的眷恋和渴望以非常隐蔽的方式攀爬缠绕着他,莱欧斯利一时觉得如释重负,一时又觉察到隐秘的酸涩。

  到梅洛彼得堡的路不算太长,莱欧斯利知道院长一直在背后看他,这几乎将他拉入另一个漩涡。

  他没胡思乱想,但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其中蕴含的歉疚浓郁得让莱欧斯利没办法忽视。

  “我记得你,”那维莱特的声音突然传来,莱欧斯利回头,才看到审判官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正半蹲下身平视自己。

  “你现在叫莱欧斯利,是吗?”

  他于是第一次看清审判官大人的眼睛,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晶石一样的眼瞳涌动着丰沛如水流一样的情绪。他不知道那维莱特因何记住自己,不算他偷偷趴在窗台那次,他们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面。

  “…是的,先生。”

  莱欧斯利觉得嗓子干哑,大概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喝过几口水的缘故。

  那维莱特摘下手套,冰凉的指尖蹭过莱欧斯利的手背,某种熟悉而温和的力量拂过还没愈合的虎口,莱欧斯利愣了愣,但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种古怪熟悉感的来源,那维莱特就又往他手心又放了一颗糖。

  有点硬度的糖纸戳着他手心的皮肤,他右手小指动了动,似乎回忆起被那维莱特触碰的感觉。他是个孩子,但无论是在福利院还是养父母家,这样的特质都不被允许过度展露。他不会撒娇,不会提要求,表现得懂事更为必要。

  他突然想起那滴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领口,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和那维莱特遥遥看过来的目光。

  来自陌生的审判官的手让他免于从窗台上摔倒,在他身上沾满鲜血后仍然向他释放善意。要知道,严格意义上,在今天之前他们甚至不认识彼此。

  今天是莱欧斯利的新生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怎样的夜晚出生,也曾经深陷虎穴狼巢。但是现在,他却十分乐意将此当作自己人生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多么新奇的体验,莱欧斯利想,他无视鼻腔传来的酸胀,对那维莱特说,

  “那么,多谢您的款待了。”

  

  3、

  梅洛彼得堡对莱欧斯利来说是个新的开始。

  他在入狱那天得到了一枚神之眼,作为对他强烈的对未来渴望的嘉奖,但出于安全生活的考虑,这枚小小的,如晶石一般蕴含能量的东西被他妥善保管在无人监舍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尽管这是没有神之眼人的共识——赢得了神明目光,又能使用强大的元素力,怎么想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但莱欧斯利仅仅认可后半句,神之眼的实用性毋庸置疑,至于神明的目光…

  水下监舍总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潮气,因黄铜管道折射而愈加沉郁的暖黄色光线。淡蓝色的神之眼仿若某种印记,光洁的表面印着莱欧斯利自己的眼睛。

  他幼年渴望家庭,少年时又渴望生存,在那个夜晚,目睹他们的暴行时,他又希望那对夫妇手下枉死的兄弟姐妹能重新踏上人生坦途……这些本该回忆起来转瞬即逝的片段对他来说刻骨铭心,他于是觉得讽刺,要知道,他那时的强烈愿望不比审判当天脆弱一分。

  神之眼出现的时序先后显而易见带来更多死亡,假设神之眼出现得更早,那么仅在目睹惨剧的晚上,莱欧斯利就能结束这一切,至少救下一两个人。

  事与愿违,蕴含强大力量的神之眼直到他迈进这座水下监狱才姗姗来迟出现在他的掌心。

  莱欧斯利不喜欢沉溺无法改变的过去,他清楚“如果”假设是毫无意义的,但人的思维情绪不全由自己控制,他只要对过往有片刻的回忆,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场景就会带着当时强烈的心理感受卷土重来。

  这不是全然痛苦的,从已有经验完善成长和身心对在单体环境中成长的莱欧斯利几乎是必修课,功利角度,这甚至十分有益。

  他缺乏正向情感——曾经拥有的一点父爱和母爱也被带血的金钱和赤裸裸的残杀浸泡成讽刺的宣判书,难以避免的,这会让他陷入某种残忍的回响中,重新记起人肉被刀切开发出的声音。

  类似的心理压力带给他重如千钧的体验,他从小被教导遵纪守法,尽管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道德和法律仍然约束着他。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打破了这一点,但没有打破他给自己划定的最低道德底线。那对夫妻死有余辜和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并不冲突,他的愤怒和煎熬来源于此。

  但当他手握屠刀,人类对强势地位和掌控的渴望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去回忆这样的场景。那维莱特的手杖往往会在这时出现在他的回忆中,某种符号化的,那维莱特作为正义代表的印象压过由他亲自创造的血腥过去。

  破皮的嘴角因冰冷的空气作痛,莱欧斯利伸出舌尖轻轻蹭了蹭那个小伤口。没有任何理由的,这让他回忆起那颗糖,泡泡桔味的,一点也不特殊的糖。

  这样的联想时常出现,于是某个下午,在拳力斗技场经过一场惨烈胜利的他绕开了严格巡逻的警卫机关,来到梅洛彼得堡的水下入口。

  几艘没有沿水道回到地面的船只,高达十米的穹顶,和几扇巨大的窗户。它们有着密封的边缘和因岁月侵蚀变得模糊的表面,有着黄铜生锈的边框,莱欧斯利看不到外面,但他猜测或许有几代贝壳家族的传人扎根于此,共同作为大枫丹湖的“Legacy”。又或者是坟墓,莱欧斯利不知道,这里没有那么糟糕,是很多人的生存之地。

  但这也绝非宜居之地,发条机关、刺鼻的机械润滑油和糟糕的特许食堂,这也符合枫丹司法赋予它的监狱职能。

  深海昏暗,梅洛彼得堡糟糕的灯光都显得太亮,莱欧斯利有时看不见鱼群,看不见水草,仅仅是身上发着荧光的水母和浮游生物。

  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沉默和黑暗在他的疲惫生活中完全被看做是休息时间。他有时会靠近那扇窗户,深蓝的海水让他记起很多以往曾司空见惯的地面景色,蒸汽鸟报的某期特刊,以及…那维莱特的外套。

  这算是某种无端的联想,深海没有这么绚烂的蓝色,一切都接近纯黑,但莱欧斯利就是会想起来。因那维莱特在他短暂人生里展现出的特殊性,又或者是那道如温水一般的托举力量至今仍在把他拉出泥潭。

  他不知道那维莱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爱好和住址,但这位贴心为他提供过两次帮助的审判官大人在此时对他的象征意义远大于一切。

  

  4、

  成为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其实不在莱欧斯利的计划中,他开始仅仅是想出狱,然后到地面上过常人应过的生活。

  但时势所迫——管理者逃跑了,某种曾经隐秘出现在他心中的可能性将要达成带来的情绪波动,他手握上一任管理者的金属印章,在自己的出狱证明上犹豫片刻又放下,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他成为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而那纸证明被他叠起来收好,至今放在办公桌的最里面。

  权力的更替交叠需要通知地面,照理来说需要他到沫芒宫说明情况。但莱欧斯利仅仅去信一封——并非不尊重,只是眼下梅洛彼得堡由上一任管理者留下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好,水下秩序的重建和必要的工作交接还没完成,莱欧斯利实在挪不出空闲去做工作汇报。

  掌管好一个系统的运作,和人打交道,对莱欧斯利来说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这不代表他过得轻松。

  沫芒宫的回函来得很快,信封表面是硬质的银色纸张,莱欧斯利将其拿在手里的时候,尖锐的角将他的皮肤压下去一个凹陷。

  莱欧斯利写字的手顿了顿——它们不复少年时皮肤光滑,数不尽的细小疤痕攀附在上面。不仅仅是拳击,梅洛彼得堡的诸多工作都需用手完成,上面的疤来源于他们每日规定的发条机关制作,包含给自己制作拳套那天不小心在手背上划的口子。

  但是硬质信封跨越时间留下的沟壑,通过皮肤上敏锐的感受器,把莱欧斯利一下子带回了他入狱的下午。

  难以控制地,他开始猜测那维莱特会对此做出的反应。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有几分生疏,要知道,他和那维莱特并不熟悉,顶多算地位特殊一点的陌生人。

  他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但某种程度上,在屏蔽肆无忌惮而且十分不稳定的内心感受时,这些评价又会成为他衡量自身行为的指标。莱欧斯利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理,竟然前所未有期待起那维莱特的表现来。

  他也礼貌向那维莱特回复,敲定时间,梅洛彼得堡没有花里胡哨的纸张和笔墨,但摸起来也算光滑。

  两人一来一回,直到莱欧斯利上岸前一天竟然已经通了上两位数的信件。内容没有任何特殊,仅仅是沟通见面事宜,但一个简单的会面全然用不到这么多份信件描述。

  莱欧斯利也不知道自己接着往后就老生常谈的问题又写了两封信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那维莱特都能抽出空来回复这些毫无意义的讨论。

  但没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得出答案,会面日就到了。

  莱欧斯利当天起得很早,因他和那维莱特约定的时间是早晨。他重新走上梅洛彼得堡通向欧庇克莱大剧院的楼梯,透过曲折回环的楼梯往上看。

  一阵微妙的酸痛席卷而来,他的视线有点模糊,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潮湿的管道内部,莱欧斯利想,这大概是作家最喜欢用的象征画面。

  他先看到了那维莱特的衣摆,最后是对方的手杖,再之后就是那双他称不上熟悉的眼睛和一头梳理整齐的白发。

  时间很会开玩笑——他如今已经比那维莱特高了,仅仅与过去相比,已经可称“面目全非”。而那维莱特一如过去,一如去福利院那天,莱欧斯利甚至无法感知他身上是否出现了变化。

  对方的眼神出乎意料地饱含一种纯粹而浅淡的愉悦,他率先摘下手套,伸出一只手,对莱欧斯利说

  “好久不见。”

  这带给莱欧斯利一种自己年纪还小的错觉,他将这样古怪错觉压下,随即抬手回握住那维莱特的手。

  “好久不见,审判官大人。”

  叙旧并非他们见面的主题,更何况两人也没旧可叙,梅洛彼得堡的管理、军队派遣、与地面的合作、发条机关的供给……前任管理者从未认真解决的问题由莱欧斯利接手,他踩在熟悉又陌生的地面上。

  在利奥奈区,他所熟悉的店铺十不存一,商业的变动周期总是很短;而他曾经在灰河和养父母居住的房子,也早早被合法拍卖,改作他用,和他记忆里被浓稠血液铺满的样子大有不同。

  见证这些合乎情理变化的时候,那维莱特正走在莱欧斯利旁边。他们此次要求梅洛彼得堡出让自卫和军队调度的权力,莱欧斯利则要求地面减少来自水下的税收,重新制定发条机关的交易原则,以及确认梅洛彼得堡的经济独立性。

  两人一拍即合,愉快地为亟待解决的问题提出处理方案。

  但这远不是结束,这样的谈话持续整周,他们多数时候会在彼此的办公室谈话,偶尔会在枫丹廷的街道上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其他话题。

  第六天,那维莱特在沫芒宫下方的咖啡厅停住脚步。

  多么让人称其的成长速度,某种程度上,和莱欧斯利的散步闲谈甚至成了那段时间那维莱特最期待的行程之一。

  “还有一件事。”

  莱欧斯利没有料到这下急停,他向前走的动势没有收住,和那维莱特靠得比刚才近了一点。后者转身点了两杯咖啡,又找了个无人的座位,邀请莱欧斯利一起到蓝色的阳伞下躲一躲正炙烤大地的阳光。

  平和地,如丝绸一样地声音响起。

  “我们曾经商议将爵位作为你出让部分权力的一种补偿方案,前提是你没有要求其他。”

  莱欧斯利指节抵在桌面上,他转过头,又说

  “但我要求了,刚刚提到的所有经济和管理上的权益…”

  事实上,这是他们刚才的主要谈话内容。他隐约能猜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由衷的成就感占据了他血管那维莱特看了他一会儿,淡紫色,与人类有所不同的双眼十分明亮。

  “是的,”那维莱特换了只手拿取下来的手套,做出了人类政客不会做的选择,“但这是完全出于我个人意愿的邀请。”

  “你愿意参与授勋仪式吗?我是说,以被授勋者的身份。”

  

  5、

  授勋仪式在枫丹是一场半公开的活动,仅仅允许部分民众进入观礼。

  莱欧斯利起先以为会是枫丹的神明来主持并完成这一仪式,但水神大人秉持一贯的行事风格,仅仅是露面致辞,就把剩下的事情都扔给那维莱特了。

  蒸汽鸟报的记者到得最早,莱欧斯利站在等待入场的房间里,眼前是有着繁复浮雕天花板,价格昂贵工艺复杂的几乎等人高的镜子在两侧排开。

  他的穿着比以往更正式些——至少那条用来遮挡伤疤的领带被带正,并且,在侍者的建议下,他还在礼服必备的纯色内衬上加了条胸箍。

  今天天气不错,莱欧斯利往透着明亮光芒的窗户看,石质外墙有着非常光滑的表面,沫芒宫的地势让他对水道的走向一览无余。

  他又越过将这个房间和大厅分隔开的房梁和透光的门去看转头去看那维莱特,和以前没什么差别的审判官大人站在实木桌子后面,只是他不再握着手杖了。一柄没有开刃的银剑取而代之,放在他右手边——它会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搭在莱欧斯利的肩头。

  金属制成摆锤敲响第三声,年轻的侍者后退两步,又鼓励莱欧斯利。

  “听从引导就好,那维莱特大人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莱欧斯利笑了笑,将手压在腹部,微微倾身以作道谢,他觉得自己应该比大多数人都更早且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控制流程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商会会长,他在二十年前被授予了枫丹境内的最高荣誉水仙勋章。

  属于老者沙哑的声音传来,他念出莱欧斯利的名字

  “下一位,Wriothesley。”

  “为您为维护枫丹司法体制和正义做出的所有贡献。”

  这是美化后的颁奖词,莱欧斯利知道自己不该太重视或是将其当作某种严肃的事实,但回忆依然翻涌而来。他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心理感受,但上次他和那维莱特一同出现在如此正式场合的时候,他还是一位“法外狂徒”。

  那维莱特站在台上,前方放着一个深紫色天鹅绒覆盖着的软凳。礼堂左右的窗户被做工精细的窗帘遮盖起来,只有不明显的光从中透出。

  莱欧斯利半跪在那维莱特身前,软凳承着他的右膝,那维莱特衣袍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柄银剑实际长度十分惊人,莱欧斯利猜测其应远超一米,三指宽的剑身折射出锋锐的光芒。

  “恭喜你,”

  那维莱特手很稳,剑身的前三分之一在他左肩和右肩各点了一下,掀起两道细细的气流。

  “梅洛彼得堡公爵,莱欧斯利。”

  这将是接下来数十年人们对他的称呼,莱欧斯利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那维莱特听起来也百感交集,他抬起头,果然看到情绪异常丰沛的最高审判官眼睛里压抑着的由衷喜悦。他觉得这大概远超对一个曾经资助的孤儿,曾经审判过的少年犯和未来有可能共事同事所应该具有的情绪。

  莱欧斯利一时松快下来,他站起身,先叫了那维莱特一声。

  “Your honor。”

  这是授勋后的固定环节,授勋者和被授勋的人可以展开十句以内的简单交谈。

  那维莱特并不习惯这个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称呼从莱欧斯利口中吐出,他把剑放在一旁,又沉默下来。

  莱欧斯利的蓝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应该是更紧张的一方才对,”他顿了顿,又调侃那维莱特

  “别握这么紧,”他眼神瞥着那维莱特紧紧交握的手,“小朋友拿糖都没这么紧。”

  这不是那维莱特第一次参与授勋仪式,事实上,他应该早就心如止水。但莱欧斯利不同,那维莱特总忍不住用更亲近的视角看他,并由衷期望自己对莱欧斯利也是特殊的,他没办法讲明这种期待的来由。

  那维莱特回身,突然松了劲,也像莱欧斯利看向他的双手那样,看向莱欧斯利的双手。

  他曾经也在那里放过一颗糖,曾经不足他半个手大小的双手已经成长到足够将自己的双手包裹起来的程度,它们,连同那副拳套所向披靡,见证了某种充满生命力的变迁。

  时间要到了,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都看见工作人员的提醒,这个环节即将结束,议程即将向后推进。

  “希望成为最可靠的伙伴,”那维莱特说,“永远维护崇高的秩序和公正。”

  这是梅洛彼得堡公爵这一头衔应该传达的精神,但那维莱特从未和此前任何一位管理者说过,因他们要不是酒囊饭袋,要不行事死板,尸位素餐。

  但莱欧斯利不同于他们,他年轻,锋锐和绝不轻易妥协的坚定,从那维莱特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具有的品德持续至如今。

  而这一定会带来新的改变。

  

  6、

  莱欧斯利是在某次工作汇报的时候得知的那维莱特生日时间的。

  他那时成为公爵刚满一年,正拿着他人生中的第三份梅洛彼得堡运行情况书坐在沫芒宫那维莱特办公室的沙发上。

  身为公爵,他不需要经常离开梅洛彼得堡,尽管除去工作,他也偶尔会与那维莱特闲谈,但与过往几任管理者相比,他上岸的频率实在不高。除却在水下居住十数年后,那些黄铜管道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没有召妓和其他不入流爱好的莱欧斯利更没有其他到岸上的理由。

  他同样没有房产,尽管公爵的薪水和他的其他合法收入足够他支付一套价格高昂,地理位置优越的房产。只是多数时候他更习惯梅洛彼得堡坚硬的床板,而非酒店里蓬松到让他无法受力的床铺,买一套没人住的房子只能被称作浪费。

  这和水之国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枫丹拥有四通八达的水道和规划合理的城池,独一无二的美食和魔术,留影技术在此发扬光大……但就像那些旅居两地的人,当他们在路上花费足够多的时间,任何故乡都会变成许愿球外的世界。 

  莱欧斯利到沫芒宫的时候街上已经忙碌起来,那维莱特像他前几次到访时那样,正在批复文件。

  “早上好,”那维莱特把文件往后翻了一页,另一只手从背后第三层柜子上拿了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罐子。

  “这是上周刚送来的沉玉谷进口茶,试试吗?”

  这算是莱欧斯利难得不多的几项具体爱好之一,他坐进那维莱特对面的椅子里,多数时候他其实习惯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但私人邀约时间和当下的正式工作仍然不能相提并论。

  “谢谢,”他把椅子拉开,抑扬顿挫地感慨道,“那么,这将是我喝掉的第12杯沫芒宫茶水。”

  他拿着的文件不厚,纸张被封在黑色外壳里,直接被推向那维莱特。审判官接过来的动作非常利落,他似乎将阅读这份报表当作放松活动,那份模棱两可字迹丑陋的商业规划书被放到一旁。

  茶水由莱欧斯利自己冲泡,腾腾热气遮盖了部分那维莱特的视线,他看了公爵先生几眼,才重新把视线挪回文件的纸张上。他对这个计数不置可否,他觉得莱欧斯利大概记少了,按照茶包的损耗统计来看,把12调个顺序才应该更贴近具体的数据。

  但还没等他将自己的统计数据告知莱欧斯利,办公室的门就被再度敲响。

  一群小美露莘推门走了进来,她们一起拿着一个巨大的礼盒,七嘴八舌地数了三二一,就用极其热情的语气大声祝贺道,

  “生日快乐,那维莱特先生。”

  热茶的温度从瓷杯传到莱欧斯利手上,他转了转手腕,把手背贴在杯壁上。他先和小美露莘们道了早安,才问那维莱特。

  “生日?”

  审判官先向小美露莘道谢,又认真将其收好放进一个特定的橱柜,随即他转向莱欧斯利,又说。

  “这个日期是我自己选的,用于资料和证件的编写,并非我的出生时间。”

  这天不是节假日,也并非任何一个在数字上显得特殊的日子。边界感在此时显现出无与伦比的重要性,察觉那维莱特不太愿意提及过往的眼神后,莱欧斯利自然地停住深聊下去的势头。

  自己选择生日并不符合现行的普世价值观,尽管这听起来是“自由意志”的体现,又或者可以和灰河里更反叛的帮派和团体所具有的精神联系在一起。

  但这提醒了莱欧斯利,于是时隔三年,他又一次回想起那个下午。

  “我的生日也是自己选的,”莱欧斯利看着小美露莘们关上办公室的门,“你应该记得那天。”

  那维莱特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他想,审判日,当然记得。那时候莱欧斯利仅仅到他腰间,而如今,他俨然已经又比自己高出几分但莱欧斯利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接上刚刚的话。

  “不过不管怎样,生日快乐。”

  莱欧斯利问,

  “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他此前从未被这样提问过。

  他从来不缺生日礼物,无论它们出于什么目的。但一来,这并非他真的生日,二来元素生物也从不像人类一样,会对这样的日子赋予丰富的含义。是以,对那维莱特来说,生日和此前任何一天都没有差异。

  事实上,他遵从人类社会所保有的风俗和文化,也愿意为自己的朋友,无论是美露莘还是莱欧斯利庆祝生日。

  他不应该对此感到欣喜,但情绪的发展不由理智控制,他开始回想旁人过生日时高兴的样子,而他连轴转几天的大脑也开始感觉到疲倦。

  “我并不了解这个,”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又问莱欧斯利,“需要我先请人订个蛋糕上来吗?”

  莱欧斯利只愣了两秒就想通其中关节,这位兢兢业业的审判官很可能从没自己到枫丹著名的各家蛋糕店里闲逛过。或者再准确些,至少近30年来,不知为何如此真诚又忙碌的审判官大人从未在任何一个下午忙里偷闲地去枫丹城里玩乐过。

  “不必,”莱欧斯利将那份自己交上去的文件合起来——他本应该在那维莱特看完内容后直接回梅洛彼得堡的,但显然,计划有变。

  他隔着那维莱特的衣服握住对方的手腕,

  “去看看就知道了。”

  

  7、

  枫丹人喜欢烘焙,这从枫丹廷内有数之不尽的蛋糕店就能看出这一点。他们多数拥有一个技术过人的店主,也往往有独一无二的裱花风格,莱欧斯利并不清楚地记得每家店在哪儿,但东走西走,也总能歪打正着碰到几家很有特色的店铺。

  天气阴沉,乌云漫卷,叫人疑心会否下一刻就落下雨来。

  但两个当事人全不在意,莱欧斯利的披风因他行走的速度扬起一个小角;那维莱特天生亲近水流,空气中将至未至的雨水气息萦绕在鼻尖,他从而感受到难得的放松。

  但那维莱特看不出来,莱欧斯利乱七八糟的行走路线在鲜少出门逛街的审判官眼里是有的放矢,精准策划的购置蛋糕计划。

  那维莱特有点莫名的不高兴,他跟着莱欧斯利的步伐又迈进一家蛋糕店,不动声色地问

  “你经常这样带人来买蛋糕吗?”

  一向敏锐的莱欧斯利这次并未察觉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只是真诚地回答了这一问题

  “我会给朋友带礼物,但带人买蛋糕?这是第一次。”

  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和之前几家都有不同,更加温暖的光源把在货柜里的蛋糕照得很亮。他们的蛋糕风格同样独特,大块的紫色糖饼被做成折叠的桌布样,上面放着精致的餐桌、菜品和栩栩如生的两个小人。但这都不足让人称奇,直到他们看见莫过于上面用水凝成的露景泉形状烛台。

  它的泉眼处有插蜡烛的空缺,水由内在动力驱动,以平稳的流速落在托盘里,又成为接下来喷泉的水流,往返不息。

  那维莱特显然也为此震撼,他瞥了眼老板胸前的那枚神之眼。那种微妙的感觉被他挤到一边,他的视线随即完全集中在这个蛋糕上。

  “你喜欢它吗?”

  莱欧斯利问。

  不说制作的技术难度,各个角度来说,都在没有比在枫丹代表许愿和美好期盼的露景泉更适合做生日烛台模具的物品了。

  蛋糕和这个特殊的烛台都在柜台内侧,透明的外档折射店内圆点状的灯光。

  他和那维莱特站得很近,对方微凉的手指与他的手背相贴。

  “很喜欢,”那维莱特说,“惊人的巧思。”

  老板显然认出了那维莱特,他年纪不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自己的作品不仅被注意到,还受到枫丹人心中权威象征那维莱特先生的肯定,他甚至已经盘算好明天在全新的广告上写什么内容…哦!或许还可以邀请几位蒸汽鸟报的记者,或者在报纸第三版刊登上自己的广告页。

  莱欧斯利向老板询问价格。

  后者将菜单递过来,暗自猜测莱欧斯利是不是某个贵族的后裔。这不是没有缘由的猜测,上层的人总会和上层的人有交流不是吗?以此类推,和枫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结交的人,身份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那维莱特想,这是人类节礼文化的一部分,除却那些他也不太理解的复杂心绪,这个蛋糕被他理所当然当成半个月前他为莱欧斯利赠送礼物的回礼。

  莱欧斯利却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

  “尽管今天不是你的真正生日,”他说,“找个理由为自己庆祝一下也算某种放松情绪的方式。”

  “把它当成祝福吧,做回礼也太没温度了。”

  外面开始下雨了,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窗户上,地上和门上,但店内很温暖,墨绿色油漆只偶尔印出灯上的光线。

  那维莱特愣了愣,心情轻松很多,又问

  “你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什么?”

  老板熟练地打包,一层硬质纸壳被套在蛋糕外,莱欧斯利的手指在橱柜上有规律地敲打,这样的暖光让他想起梅洛彼得堡,又想起福利院只有一个圆桌的餐厅。

  “糖,”莱欧斯利转头说,“审判日,你送我的糖。”

  彩色的缎带裹在蛋糕盒子外,莱欧斯利抬手接过,又说

  “和这个蛋糕的果酱还是一个口味的,泡泡桔。”

  沉重的过往此时成为莱欧斯利的玩笑素材,那维莱特皱起眉,难以言明的酸涩感裹挟他的内心。

  “我很高兴,你如果为此开心的话。”

  那维莱特努力措辞,他不擅长安慰人。

  “但是不止这些,”莱欧斯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明他这句话的主体,他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被那维莱特理解成为报恩或者可笑的雏鸟情节,又补充道

  “常到沫芒宫,和你闲聊还有其他原因。”

  那维莱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预料到答案,他虚心求教,

  “还有什么原因吗?”

  莱欧斯利关上蛋糕店的门,雨势不可控制,他猜测自己和那维莱特回去都会一身水。

  “不太通俗地讲,我那天看到你眼睛里的雨水了;通俗点讲,我喜欢你,”雨水把他的声音晃得模糊不清。

  “希望你更随心所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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