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添置节日气氛上，校方每年都会花很大的气力，但考虑到留校的学生以及教职工人员数量，只让人感觉到他们没有必要做这些。圣诞节，两周的长假，大家都会选择回去与家人朋友一同度过，再说了年底了谁不回去啊，又不是有课要上或者有试要考，待在学校里也没事干，还得留下来帮忙，这个苦谁爱吃谁吃吧！抱着这样的心情，学生们都舒舒服服地乘着霍格沃兹特快回老家了，这个时节的城堡便格外冷清。细数下来，每个年级的人数缩减到了两三人，全校的学生加起来不过二十人，平时是这样的情况没错，今年却雪上加霜。一年级到七年级，留在霍格沃兹附近的人掰手指头都算得过来。其中有三人是七年级的学生，即将毕业，大好的圣诞假期，他们才不留在城堡里，他们是为了逃避无聊的家庭聚会的，所以全都飞去霍格莫德村了，过宵禁才会偷偷摸摸地溜回宿舍。剩下几个学生，彼此之间仅限于点头之交，走廊里遇见都不会刻意打招呼。如此一来，过分华丽的圣诞装饰显得很没有必要，即使对于巫师们只是挥一挥魔杖的事情。
墙上垂下来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垂花彩带，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挂满了永远不化的冰柱，这些还是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没什么改变，很老式很传统，很符合魔法界给人的刻板印象，以及学生会长们口中“像样”的圣诞节装饰。
但倒霉的事情总会找到石神千空头上，这回两位学生会长都回家欢欢喜喜跨年去了，学校里，学生当中职位最高的就落到他这个五年级的级长身上。米涅娃·麦格校长于是把贴彩带，布置圣诞树，以及城堡内的其他角落等零零碎碎的任务交给了他。好好好，大堂里可要十二棵圣诞树呢！两边各六棵，每棵上面的装饰还要不一样，并且最好别和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创意撞了。
谁会在意这种东西啊？！随便怎么样都好吧？！在校师生加起来有20个人吗？连大堂的四分之一都坐不满，居然要布置整个大堂？石神千空刚和仙子们商量完，拜托他们充当其中一个圣诞树上面的彩灯——条件是要给他们每人一面小镜子，好时时刻刻欣赏自己的美貌——随后腹诽道。
在清单上又划去一项，石神千空看看序号，又看看长得拖到地上的剩余项，他用羽毛笔柔软的那端在下巴尖上扫来扫去，再将清单收进怀里。唉，下一项是购买巫师彩礼纸炮，圣诞树上的装饰也不太够了，接着是巡逻，看看那些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有没有在走廊里乱逛或者迷路。照理来说11、12岁的孩子也不会想在没有家人环绕又陌生的环境过圣诞。霍格沃滋是寄宿制学校，他们一年到头都住在这里，好不容易有个长假，只有某些家庭情况较为特殊的孩子才不得不待在这里。这个理由不仅限于低年级。其实，石神千空就是上述“家庭情况比较特殊”的孩子。
室外长廊上，哥特式古建筑的肋状拱顶连着被风化腐蚀的尖形拱门，石神千空一边走，他脚下各类岩石砖面拼接的地板一边变换成契合圣诞主题的花纹，当然，这些都是照着某本书上抄的，他本人不仅没有达到这样的美学造诣，也理解不了这么做的理由。皑皑白雪让阳光漫反射到他的侧脸上，冷冽的寒风吹斜着吹进来，石神千空不禁裹紧了他身上的长袍。
石神百夜，他的父亲，是个麻瓜。准确的来说，养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是石神千空三岁时嗦着拉面领悟到的真相，含着鱼板一起吞下肚。当然，其实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只代表石神千空并不是这个大叔单性繁殖出来的医学奇迹，而是一名纯血巫师。
从孩提时代，百夜便把他保护得很好，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麻瓜的世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石神千空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巫师，直到11岁，那封入学信使得两人安稳平和的生活上泛起波澜。百夜将一切娓娓道来，他的双亲是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遭遇那场意外的，最后展开那封信，上面写着他入学需要购置的物品，而一个麻瓜，能提供的只有点巫师的货币而已。在人类的学校里，百夜替千空办理了休学，而与此同时，他自己在人类的世界也有工作，广末大学航天工程系的教授，没办法来探望石神千空，或者抽出时间来帮上忙。特别是这个圣诞节，他得参加某个学术会议，有一周都不在家。如此说来，回去和没回实在是区别不大，甚至回去之后还不能用魔法，麻烦得要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连接门廊与中央庭院的那几节台阶，其中两级已经被雪完全覆盖，纵使它们十分低矮，就算没看见也不会踩空摔伤，但还是小心为上。一个五年级的学生不会摔跟头，低年级的就不一定了。霍格沃兹从来就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简直都到异常的地步了。这时候级长就发挥作用了，石神千空得让低年级的学生全都回到室内去。他用被冻红的嘴唇颤颤巍巍地说出“Incendio”，在魔杖尖端燃起一束小火苗，才不至于鼻涕眼泪同时流出来。
忽然，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小身影，正大呼小叫，不知道围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西瓜，还有两个同年级的孩子。
“啊，千空来了！”西瓜一回头看见他，叫道，随后小步跑来，扯着石神千空拉文克劳的袍子，把他拖过去。其他几个孩子则是看见袍子上那枚闪闪发亮、印着”P“的徽章，有些发怵，直往后躲。
“不好了なんだよ！我们刚刚在一起玩，然后想试试看书上看到的新魔法，结果不小心把乔克变成龙了なんだよ！”西瓜着急地拉拉石神千空，指着地上一只白色吐着舌头的小龙。此时，乔克还配合地汪了两声。
“啊，这应该是在我们的课本上看见的吧？我记得一二年级没有教这么难的变形术啊。”千空捏着乔克新长出来的那两只翅膀提起来，盯着这条傻乎乎的龙。乔克看见了掉在他肩膀上的雪，伸出两只爪子急不可耐地扒拉着他。挥挥魔杖，两秒内，尖鼻子变回了湿湿软软的黑色圆鼻子，坚硬的龙鳞慢慢褪去，露出柔软的白色皮毛。
“喏。”石神千空把舔了一嘴雪的乔克还给西瓜，看着肩膀上的口水，轻声念了个清除污渍的咒语。
“谢谢千空！”西瓜激动地和失而复得的伙伴拥抱着，“下次我再也不会对你乱施咒语了……”
“所以？”
“嗯……对不起，我们是从克罗姆的书上看到的，但是我已经不记得咒语了，所以没办法解咒なんだよ……”西瓜低下头。
克罗姆那小子没把《中级变形术》带回去吗？石神千空为他捏了把汗，放假回来就要小测了啊！要知道他们变形课可是由校长亲自教授的，而评分标准——反正，就先帮忙祈祷一下别又挂科吧。
和西瓜道过别之后，我们的级长大人多了一项任务：把克罗姆落在图书馆的书带回宿舍。千空打了个哈欠，转头望向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要是乔克跑进这样的雪里，没有留下脚印的话，估计就很难找到了。中央塔的尖耸塔顶积满了厚厚的雪，旁边比它要更高的占星塔的塔顶淹没在茫茫白雾中，遥不可及。那些几个世纪前砌成的砖瓦表面一定是粗糙又冰冷的。他又点起火来，把魔杖对准寒风刮进长廊后半融化的雪，一鼓作气烧了个干净。
“扫雪的工作不顺利吗？怎么苦着个脸。”半片雪花也没有粘上的两只黑色长靴踩在稍微没过门廊地砖的雪上，石神千空抬头，当然了，声音的主人不言而喻。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城堡里第二个不想回家过圣诞的人。说实话，他真弄不明白，既然有家人可以陪，也没有什么残余的工作留在这里要做，为什么不坐着那辆特快火车回去，非要待在城堡里。
杰诺翩然落地，然后装模作样抖抖黑袍子。他的头发、肩膀、长袍、袖管、魔杖、以及刚刚看见的长靴，全都是干干净净的。那根九英寸的紫衫木魔杖被收进袖管，他望向石神千空。
这个咒语是Impervius的变体，原本是为了防范重要物件在糟糕的天气里被淋湿，才创造出来这个咒语，后来人们发现也能用在人身上，这样下雨天连伞都不用撑。对此进行稍微的小创新，也就是使用者意象的改变，再给靴子施咒，就不会踩到滑溜溜的雪，甚至连脚印都不会在雪地里留下，如履平地。这是由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教授独创的雅致技能。可是都不会踩到雪，就根本不用穿长款雪地靴这种实用性为主美观为辅的鞋子了，只能勉强说这是个人时尚品味，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当然了，其实这也不是雪地靴，更像是某种塑胶制成的雨靴，甚至是有些像军服的……石神千空看见杰诺，一下子联想了这么多，就是没联想到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监督圣诞布置的工作多得要死啊，”石神千空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眨眨眼，手放在发酸的脖子上，脑袋左右扭扭，舒缓颈部肌肉，“就这几个人在，没必要大费周章搞这么多装饰吧。快点做完我就快点去图书室还书了。”
“这次借了什么书？肯定又是和草药或者魔药相关的吧。”
“《 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
“ 菲利达·斯波尔写的那本？”
“还能是谁写的啊。”
“某人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嘛，”杰诺笑了笑，“我从两个教授那里听说你得O的事情了。”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会嫉妒他俩的小心眼。”石神千空打趣。圣诞假前的期末考试，他并没有在杰诺教授的黑魔法课上拿满分，不过想也知道，没人拿满分。杰诺不是一个给分很大方的老师，给他一个E，都算宽容的了。
“杰诺老师呢，也去还书？”石神千空看见他夹在咯吱窝下面的两本快跟字典差不多厚的书，问道。
教授默认了，拿出那两本书，封面分别写着”魔法防御理论“和”中世纪巫术指南“。前者是六年级的教科书，后者是霍格沃兹图书馆里的藏书之一。对于六年级的、甚至七年级的教科书，石神千空早就背透了，不过仅限于某些学科。黑魔法防御课本身，他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只要能防身就好了，除了每任教授都长得不像教防御学的而像教黑魔法的之外，这门课不如想象中有意思。相比起来，石神千空更感兴趣的是变形课、草药课、魔药课（他有时候认为这两门课可以合并）、天文学、算数占卜和炼金学。好巧不巧，黑魔法防御课被安排在周一第一节，每周第一个工作日，早上八点半上课见到的第一张脸就是温菲尔德教授。说实话，要是每个院都上，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四个院只有他所在的拉文克劳的课表安排是这样。于是同级生多多少少都把自己对于早八的怨气发泄在了这位无辜的教授身上。
说是这么说，杰诺本人压根无所谓学生对他的评价，该严格严格，该教育教育。只是恰好，他的标准比其他课的老师们高了一点，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导致了他在学生群体里声誉极差，别称“黑魔头”。
“黑魔头”把那两本书收回去，笑眯眯地看着石神千空：“正好顺路，那就一块儿去吧。”
21世纪的霍格沃兹，也顺应时代发展做出了些许的改变，比如说在图书馆开辟了两排专门放麻瓜所著的书籍。值得一提的是，麻瓜对于定位星座，以及拍摄行星、星云的照片等方面技术发展了许多，这都拜某个徜徉在大气层以外的卫星望远镜所赐。精度高的照片，当然能够给巫师们更多的灵感，不管是在占卜学，还是在天文学上。与此同时，麻瓜们对于药材成分的分析研究也颇有造诣，即使不能够直接把魔药的材料呈现给他们看，把这种技术学来也是极好的，有助于研究魔药原理的发展。
麻瓜眼里的魔法世界，又是什么样的？那些没办法被解释的神秘现象，他们又会给出什么依据呢？如果魔法可以被人类解释，那魔法还存在吗？杰诺一直痴迷于研究这些问题。他对麻瓜的社会，甚至是巫师的社会都兴趣缺缺。可以说，他内心深处的思想，和他举世无双的天赋，阻断了他正常社会化的进程。然而对于世界，对于各个领域的知识如此抽象的概念，他趋之若鹜。坦白来说，他不像某些纯血巫师那样，对麻瓜抱有鄙视的态度，也不像从麻瓜社会来的巫师们那样，和另一个世界那样亲近友好。杰诺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带有距离地欣赏，不时记下些什么东西而已。如果能够得到两方的科技与知识，自然是最好的。无论用什么手段，黑魔法、白魔法、人类科技，只要能够达到设定的目标，他在所不惜。
和图书管理员打过招呼之后，《中世纪巫术指南》被放回书架上。杰诺借这本书，是打算以古代的黑魔法为灵感，稍稍改变教科书上划定的基本知识点，再结合现代魔法的特点，制作出强力的防御咒。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普通的自卫而已。但凡你去深入的了解过魔法的本质，就会发现所谓黑魔法，乃是一派自认为正直的巫师们以他们的标准定下来的禁咒，其实和其他的魔法构成没什么不同。
触犯了人类社会的禁忌，就是如此。学习防御魔法，得先了解被防御的魔法。说是禁术，禁是为使用过后会带来可怕的后果，而在使用前，使用时，不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即是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教授，你这是在把杀人合理化！”他们会那样反驳。但杰诺总是回答，不，这是为了让你们对黑魔法建立起一个详细清晰的认知，不然谈何防御。
废话，合理化杀人就涉及到法律啊政治啊的话题了，我又不是魔法史教授，没义务教你们这些。杰诺暗暗嗤笑着。
在麻瓜的书架上，静静地躺着这样一本书：《宇宙的最后三分钟》，书脊上写着“保罗·戴维斯”。杰诺的手轻轻搭上书脊，又放下。
“啊，那本书啊，我赌100亿个加隆你会喜欢。”身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他朝左望去，阅读小灯的光映照着的是五年级级长那张亚洲脸。石神千空抱着手臂，扬起眉，先杰诺一步而拿起了那本书，熟稔地翻到一页。
“麻瓜的观点有时候也很有意思，不错吧，杰诺老师。”书被放到光下，手指指着的那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宇宙的前三分钟和最后三分钟有什么关系呢？正如子弹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射向的目标一样，宇宙的命运也取决于其初始条件……宇宙的开始和结束深深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站在两排巨大书架的中间，除了木桌旁的几盏阅读小灯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光源，窗户全都被挡住，这里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只有他们二人的阁楼。书页上的油墨气息，扬起的灰尘，远处挂钟传来模糊的秒针响声，这里的时间流逝得很慢很慢。
杰诺笑了，看着这个得意洋洋向他展示自己知识储备的学生，他的金属徽章反射出锐利的光芒。方才那话说的有点早了，不仅他，面前这小子也很热衷于这个课题。其实早在石神千空接触到巫师的世界之前，他们便建立起了若有若无的联系。彼时杰诺还不是霍格沃兹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石神千空也才10岁，离他入学正正好好还有一年的时间。由于石神千空出生在日本，是个纯正的东亚人，杰诺一度以为他要去南硫磺岛上的 魔法処就读——这是一所日本的巫师学校，以魁地奇出名和严格的校风出名——就在霍格沃兹的新生分院仪式上看见了一个怎么也没法把头发塞进分院帽的小孩。其奇特的发……出众的气质让杰诺不得不多看了两眼，直到那个学生报出自己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当然，这也不能干扰分院帽的决定，一声响亮的“拉文克劳！”就把千空分走了。真可惜，明明杰诺曾经就读的斯莱特林院最适合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巫师了。
“100亿个加隆可是笔数目不小的赌注。你已经把这本书看完了吗，千空？”杰诺伸手，把石神千空碍事的刘海拨到耳后去，露出稚气未脱的半张脸。
“看完了啊，上学期看的。都是麻瓜的天文学知识，我还花了好一段时间调查嘞。”石神千空对于这种亲密接触有些不适，往后挪了点地方。杰诺把这本书合上，放回去。
“不借吗？”
“嗯，之后有空了再来看好了，现在还有其他想看的书。”
“该不会是在准备小测内容吧？”
“是又如何，这次小测难不倒你。”杰诺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关于博格特和摄魂怪的知识，你都背熟了吧？”
“还用得着问吗，都是三年级学的东西了。”石神千空打了个哈欠。他们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上，杰诺已经带他们去过那个装着博格特的衣柜。当然了，那堂课上，”黑魔头“的出场次数特别多，大部分时候都是仪表堂堂地从衣柜里走出来，然后展开手上的羊皮纸宣读“可惜了，你这次又没有及格，滚回去重读一年级吧，白痴！”再翻转羊皮纸，露出一个大写全拼的TROLL，你能在考试中得到的最低的分数。那堂课上杰诺的表情格外精彩。
说来，还不知道这小子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彼时石神千空施展咒语的动作实在过于行云流水，导致博格特都没化形成一个具体的东西就被击退了。杰诺就这么盯着石神千空随意拿起一本书，瞄了一眼序言，舔舔指尖，捏起书页的右下角，跳过，看目录，跟着目录的数字直接跑去自己感兴趣的章节看。不叫他，他准能在这里看三天不止。和杰诺小时候真像。
“你为什么没有去 魔法処读书呢，千空？明明你们日本有自己的魔法学校，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英国的霍格沃兹就读。”杰诺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石神千空。
对方头也没转，只是瞄了一眼杰诺，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我父母以前就在这里读书，想看看他们长大的地方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原来是这样啊，了不起了不起。据我所知，你一直到10岁以前都是日语母语者，用一门不熟悉的语言学习新知识很辛苦吧。”杰诺也拿下架子上的一本书，开始速读，和千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还好，之前为了做实验我也会google自己不会的部分，或者上youtube看教程。”石神千空一目十行，这场对话根本没有影响到他阅读的速度。
“说实话，巫师们几乎对麻瓜的新型科技一无所知。搜索引擎、视频网站、博客、论坛，这点美国魔法部就比英国做的好多了。”沙沙的翻书声此起彼伏，充斥着这个小角落。学生和教授一站一坐，互相背对着翻书，他们的眼睛没有落在对方身上，思考却高度同频，“能在小时候就接触这种新兴科技，将来还有助于你在那边的社会中生存。”
“啊，我倒是无所谓。搜索引擎、图书馆，都是人类用来获取信息的方式。这么说的话，这边的预言家日报也算一种分享视频的平台。论视频的长度，那肯定是youtube更胜一筹，只是对于大部分巫师，这个长度已经可以了。当然报社可以用更高的成本，给每个头版新闻的插图延长播放时间，只不过考虑到预言家日报的受众群体也在逐日减少，现在干脆转型成网站或者app更吃香。”
“如果智能设备能够普及的话，这个解决方法确实很妥当，可惜全世界的魔法部一致同意，要限制这种能够捕捉到巫师行踪的设备的数量，别说是学生了，连像我这样的教授平日里都是不允许把计算机等智能电子设备在公共场合掏出来的。在麻瓜的世界里，我们被禁止使用魔法，在巫师的世界里，我们又被禁止使用麻瓜的先进科技。巫师与大型科研机构合作，一同进行航天器项目的研究，恐怕遥遥无期。”
“在不暴露巫师世界的前提条件下引进外界社会的先进科技，根本办不到。在这种僵局里找到一个突破口才是最难的……”
“所以你也同意我之前说的吧，为了科技的进步，人类的进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威象征来打破这层障壁，要不然巫师与人类永远都会是这种关系。没有了我们的魔法，麻瓜会进度缓慢，没有了他们的科技，我们也会故步自封。世界总是需要做出改变的。”杰诺在最后一句话之前顿了一下，刻意营造出那种戏剧化的效果。
身后没有再传来书页的翻动声，他便合上书去，把椅子往后一翘：“即便是在21世纪，他们的社会，仍旧有无数愚蠢的人类开口闭口‘伦理、政治’，用那些毫无价值的条条框框，阻碍着人类的进步。单靠魔法，和单靠科技，都没办法完成我们所向往的终极目标。更何况这些规定是人编造出来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清楚，要实现你口中的理想世界，得付出怎样的代价。魔法部的那些家伙就有够让人心烦的了，还得和麻瓜们的政府打交道。”
“千空，如果有一个识时务、明事理的人来统御全球，不是很好吗？”
“……那样的世界，也太无聊了。”石神千空的语气不似杰诺料想中那么沉重，那么严肃，仿佛只是在跟他说一句玩笑话，“就是因为知道目标难到什么反人类的程度，所以我才说，你这些都是吃饱了撑的梦话而已。”
杰诺听见背后忽的传来书被合上的闷响，一股电流从他的背脊迅速蔓延开来，连带十根手指都因这种激动微微颤抖。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这位好学生都持有向左的意见，大部分时候，无论怎么说，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只不过有一次，仅仅是转瞬而逝的几秒，从来不生气的石神千空厌烦了顽固不化的独裁论，收敛笑意，真真正正地捏紧了拳头。那个眼神、表情，曾经见证过，便不会忘记。想到这里，杰诺不禁吸了一口气，期待着那被预告过的狂风骤雨。
石神千空“砰”地把杰诺的椅背拉过来，直到他们能够对视。木头椅背的撞击声在杰诺的耳边炸开，随后凌厉的视线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如同二人身份互换。空气霎时安静下来，暴风雨却没有降临，少年只是笑了出来。
“我对那种世界1mm也没有兴趣，不过在我构想的阿卡迪亚里，的确有一个‘识时务、明事理’的位子空着。不是世界大总统，也不会独裁人类，但待遇还不错。”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千空？”杰诺被笼罩在少年的阴影里，也无奈地笑起来。
“谁知道呢。要邀请，也是在邀请你刚刚说的那个人。”石神千空放开了那把椅子，装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经历的事情还太少了……既然是正式的邀约，就不能这么别扭。试着从邀请我参加圣诞舞会开始吧。”
“什么啊，今年又没有圣诞舞会！退一万步说，你就算去了也只能当监护人吧，邀请个头啊。”对于某些言外之意，千空不是听不出来，而是故意装蒜。缘由可以有很多，但综合起来都会变成一句“那种事情我没时间弄啦”。
“我们之间也只差了11岁而已，如果你想——”
杰诺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他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盯着正中他下怀、被捉弄到的石神千空。对方真心实意地露出一副“说什么呢肉麻死了我才不要”的表情，连书也没有借就飞快地跑走了，扬起的风将湖蓝色的袍子内衬暴露于空气中，打乱了阳光里飞舞的灰尘。
真不坦率，杰诺想，或许以后得让他把这个习惯改改了。
需要时丢弃，无用时收回，打一物件——这是拉文克劳休息室今天的谜题。
杰诺站在这道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的门前，面对着巨鹰和它底下的门环。他在等人。今天是12月23日，距离平安夜还剩一天。意味着，所有的装饰工作最迟也都得在今天完成，石神千空简直忙得没影了，恨不得骑着他那柄扫帚在校园里上蹿下跳飞来飞去。好吧，他确实这么做了，不仅如此，他还给扫帚“加了点料”，下场是拉文克劳被扣10分，以及圣诞放假期间不准他再骑扫帚。
窗外月影渐斜，已经晚上九点半了，离五年级的宵禁时间就剩下半个小时。级长的工作包括每天在城堡里巡逻，如果遭遇恶劣的天气，是要提醒低年级的学生赶快进入室内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鸡毛蒜皮没人乐意做的小事。打个比方，霍格沃兹的级长，就是日本高中里的班长啊，宣传委员啊，体育委员啊，学习委员啊，各种委员集于一体，这样就好理解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当级长会使生活变得一点乐趣也没有。杰诺在上学的时候没有当过级长，看着每级那两个倒霉蛋忙来忙去倒是有趣得很，实在叫人忍不住多捉弄捉弄他们。难道他想逗逗石神千空也是因为这小孩当上了级长？或许吧。其实他们这种人压根就不适合担当一些领导者的职位，更别说级长了，因为优秀就把某个学生任命为级长，在杰诺看来，这种理由再荒唐不过。不是每个学生都梦想着当级长的。
这几天风刮得厉害，时停时续，积雪的深度也没过了脚踝，一直到今天中午开始，雪才没有再下过，但门廊上以及户外阶梯上的新下的雪都需要清理。听说今天有人偷溜去魁地奇球场上打球了，在平整的银白被上印出一个不规整的人形，违反校规者逃之夭夭，现在还没有找到。
反正要去宿舍是肯定会经过休息室的，所以找石神千空说话，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至于为什么非得找他，那当然是杰诺也没事情做。圣诞假期里，名义上是可以去图书馆自由借书研究的，但杰诺逐渐发现，这小子能给他更多灵感，以及新颖的见解。十分重要的一点是，巫师们普遍对麻瓜了解不深，石神千空却是个特例。他对普通人类的事情，特别是他们所研究出来的科学有很大的兴趣。即便入学时也只有11岁，但其知识储备对于成年、受过高级教育的麻瓜来说也相当可怕。
这么说来，石神千空倒是和那个圣诞节还坚持玩魁地奇的学生有些共同之处。在不顾他人眼光贯彻自己的意志这方面上。
正说着，后面的旋转楼梯就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杰诺连忙换了个标准站姿，整整衣领。脚步声渐渐接近，只是有些异于往常……石神千空平时走路会走这么快，踏步这么重吗？
“哈…哈哈！这就是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我想要！……嗯？温菲尔德教授？”顺着阶梯跑了上来的人不是倒霉催的葱头级长，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小鬼，还气喘吁吁的。
格兰芬多，金发，混血，目测187cm，手上还拿着把打魁地奇才会用到的光年7000扫帚，盖满了碎雪。哦，原来是那个阔少，本校的赞助方之一。所以说，你们这群日本人为什么放着日本的魔法学校不读，要跑来英国啊？
“Mr. 七海，晚上好。怎么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来了，格兰芬多的在楼下。”杰诺善意地提醒道，随即背过手去，打量着七海龙水。
“有点事要办，教授呢？”七海龙水拍拍扫帚上的雪，随即抖抖头上的雪，还有长袍和围巾上的，这一连串的动作毫无疑问地让雪溅到了杰诺身上，那些白色的星点落在黑毛呢大衣的表面，格外显眼。
“我在等人。”杰诺回答道，也开始拍身上的雪。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等！今天的谜题是什么？”七海龙水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青铜塑的巨鹰像徐徐报出今日的谜题，那个声音恍若隔世，又近在咫尺，叫人怀疑是不是巨鹰内部安装了什么能够发声的机关。
“需要时丢弃，无用时收回……”七海龙水摸了摸下巴，心中浮现出一个答案，他先按下不表，转头观察杰诺的反应。这位教授没有教过他，但其传闻却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实际上霍格沃兹有几个日本转学生来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可特地从美国跑过来的巫师，闻所未闻！七海龙水对于脾性的嗅觉十分敏锐，除了“神秘”“独来独往”“实力高深莫测”之类大家都能看出来的特点，他还察觉到，温菲尔德教授转过来教书的契机，和他大半夜出现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门口的原因有很大干系。如此学者做派的一个人，为什么非得远离自己熟悉的研究环境，跑到这里来教书？和诲人不倦的教师这种形象相去甚远，却选择来教授黑魔法防御课？假若用简简单单的“薪水高”三个字来回答，也太没情调了吧。
“请吧，Mr. 七海。”杰诺说，“谜题的设置，旨在锻炼学生的智慧，而不是我的。”
察觉到了吗？那再推辞就没意思了，七海龙水想。
“是锚，船上的锚！”他响亮的回答在拉文克劳塔的石墙壁间荡出回声。
两三秒后，那个提问的声音二度响起：“言之有理。”随即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展现出内里的光景。正对着的是圆拱形的内嵌式图书角，腾出半个直径为两米的圆柱体的壁龛，供学生们随时查阅资料，或者拿本书解闷看。地面上，迤逦的月光展开来，被玻璃窗上细细的金属栏杆分割出精致的复古纹路。深蓝色的地毯铺满了冬季的星座们，同月光相得益彰。 罗伊纳·拉文克劳的白色大理石塑像藏在阴影里，静静伫立于门的对面，天花板则是模糊的一片漆黑。塔楼外传来呼呼风声，他们光是打开门都好似打扰了某种沉眠。
看来千空真的很忙，连休息室都没回来过。
七海龙水毫不见外，像回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自然而然地给门左边的壁炉点上火，整个房间刹那间被温暖的火焰照亮，没有了之前的死气沉沉。把围巾，外衣，笨重的雪地靴脱掉，在衣帽架上挂好，扫帚靠墙放，七海龙水换上拖鞋，一屁股坐在离壁炉很近的单人沙发椅上。他金色的头发，红色的学院袍，和深蓝色布面的沙发搭配起来相当违和。杰诺则是坐在了他的对角，两人中间有台小茶几，上面摆着一盘巫师棋。
“你刚刚想的是什么答案？应该不止有’锚‘这一个吧。”不属于这里的学生发问道，如同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和锚相差不远，我想到的是鱼钩，或者陷阱、捕兽夹。”不属于这里的老师回答道，如同他要占领这间屋子。
无用时收回，挂上诱饵。需要时丢弃，捉住猎物。尖锐的金属深深刺进鲜活的鼓动着的皮肤，皮肤以下的血管，血管缠绕着的肌肉，肌肉依附的白骨，以及皮肤、肌肉、白骨都保护着的、那一颗脆弱多汁的心脏。嘭咚，嘭咚，嘭咚。
呵呵……真叫人毛骨悚然，这个男人。从一句简洁的回答，龙水就读出杰诺惯用的思考习惯。九点四十分，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实在是出色的答案，我很欣赏你！想必巨鹰也会认可的吧。”他往后一靠，把两只手臂都搁在椅子上，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愈来愈烈。
“彼此彼此，你的答案也很雅致，或许，你该被分来拉文克劳才是。”杰诺用黑得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龙水，直到对方能清楚地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违反校规去打魁地奇，又肇事逃逸，胆子不小，你知道你可让某个倒霉级长好找，转了一天，最后还跑到人家老窝来了。”
“嗯，的确是我，真亏你能看出来啊。”龙水瞄了一眼靠在衣帽架边的光年7000，“冬天就是得运动运动暖暖身子。黑湖里没有像样的船能够让我驾驶，我干脆去打魁地奇了。”
“你以前是魁地奇的队长吗？我好像在几场比赛里看见过你。”
“没错！我当过追球手、击球手和找球手。想不到温菲尔德教授也会对魁地奇感兴趣啊。你看起来不像那种热爱户外运动的人。”
“猜对了，我只看过一两场，这种挥洒汗水的肌肉白痴运动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听说他们都会让新队员先当一阵子的守门员，你难道没当过守门员吗？”杰诺问。
“我太闹腾了，他们不放心。”龙水耿直地回答。
“……是这样啊。”
短暂的闲聊过后，杰诺看上去没有再搭话的意思，龙水也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两人都在等待石神千空回来。说曹操曹操到，此时的休息室门外传来了有人噔噔噔走楼梯的声音。照理来说，拉文克劳休息室的隔音是非常好的，这当然是为了让学子们不被外面的纷纷扰扰打乱节奏，可今天不止怎么的，或许是魔法吧，巨鹰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室内，连带着谜题挑战者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问题变了。
“ 一颗永不跳动的心，一个永不入眠的家，以及夺取满贯再重建的能力。血缘相连的兄弟是我的好玩伴，我是愚人之王——打一人物。”
哈，简单，红心国王，杰诺立马猜出了答案，石神千空要是连这种送分题也猜不出来，那活该他睡走廊。
“……喂，现在又没过零点，也没过宵禁，突然换问题100亿%不合理啊。”门对面的少年听起来疲惫又无奈，朝着冷血的雕像声讨，“今天早上的问题答案作废了么？”
七海龙水好奇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了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见状，杰诺也不端着什么大人样装矜持了，也跟着站到他旁边。仿佛这样就可以看见门板另一边抓耳挠腮的石神千空。
不仅是杰诺，其实七海龙水也觉得这个问题颇为熟悉，似乎在哪本书上，或者是哪个老师课上听过，他记不得了，总之是个有标准答案的简单问题，哪怕忙了一天，脑细胞全死了，也不至于踌躇于这种问题上。等了整整30秒，他们终于等到少年深思熟虑，硬憋出来的答案：
“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
“噗……”某位魁地奇队长忍俊不禁，瞄了眼旁边的教授。要不是怕暴露，他就拍着大腿滚到地板上笑成一团了。永不跳动的心是吧，永不入眠的家是吧，愚人之王是吧！还中间名，中间名都说出来了？石神千空啊石神千空，你想了半天想出来这个？非常好，哥们精神上支持你，只是你的霍格沃兹生涯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了，拉文克劳扣一万分！
杰诺更是面色铁青，脸黑得能滴墨汁，散发出一种“进门之后我就把你杀了”的气质，等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蒙对进来。
然后，门开了。
吱呀一声，伴随着巨鹰的“言之有理”，映入石神千空眼帘的是这么一副景象：他找了一天的罪魁祸首七海龙水学长笑得没个人样，直锤膝盖，而旁边站着的，是刚刚他报出的名字的主人，浑身低气压，恨不得目光化刃把石神千空劈成两半。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罗伊纳，巨鹰，这笔账我石神千空算是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