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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La Project Floride
Stats:
Published:
2023-12-24
Words:
10,306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107
Bookmarks:
7
Hits:
3,163

【美瓷】The Florida Project

Summary:

*美躺在床上想了十天十夜也没摸明白,那个深得老师宠爱的中国留学生、永远趾高气扬的学生会会长以及每周都要找他麻烦的可恨死对头——瓷到底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给他写情书?
*普设轻松向,高中校园风云人物美X品学兼优学生会长瓷

Work Text:

六月底的佛罗里达州闷热而潮湿,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股阻滞感,让人吸一口都觉得烦躁。也不怪圣安德鲁斯的学生们都吵吵嚷嚷的,扎堆儿地挤在走廊和操场上,若说挤在一起还不够准确,要说争先恐后地围着几个焦点人物更为妥当。

作为早就习惯了这份炙手可热的美自是游刃有余得很,他翘腿儿靠在走廊尽头的一处软椅上,身后是一扇落地窗,往下可以看到操场和大片的绿地。这本不是起眼的位置,却因美的存在而变得惹眼起来,他抱着染上淡淡香水气息的年鉴,握着水笔略一沉吟,很快眉梢一挑,写下几句意味不明的话来,最后飘逸地签下自己的姓名,将年鉴一合,一手交给站在自己身边等待许久的红发女孩,一手换回了自己的年鉴。

那姑娘长得着实不错,美多看了她一眼,红色的卷发配上明亮的绿色瞳孔,算不上他最喜欢的类型,不过当作一种消遣也未尝不可。他捧过红发女孩交还给他的年鉴,只觉得手感上有些许不同,他打开一瞧,果不其然,一枚红色小信封就掉了出来。粉色的爱心封口贴,带着方才萦绕在他身边许久的香水气味,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挤在他周围的学生即刻起哄起来,美扭过头去,只见刚才红发姑娘对他嫣然一笑,便挽着自己的闺蜜消失在了拐角处。

这并不是美今天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自从他和那位金发碧眼堪称尤物的啦啦队长分手以来,不,即便他们不分手,他每周收到的情书也能按沓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长着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美只需一扬嘴角,再眨眨他那双动人的蓝眼睛,便能俘获万千芳心,不论男女。

自打入学以来,美收到的表白甚至能裱满两面墙,因而他向来是不屑于保留那些情书的。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情书的内容逐渐变得争奇斗艳起来,不论是莎士比亚的名句还是威廉·巴特勒·叶芝的诗歌——美也是专门谷歌之后才知道的这位诗人,配上隽秀的花体字,简直尤如艺术品。那些草包们为了他竟开始钻研一些名著诗歌,倒也是件奇事。更别提美居然收到过一封立体情书,只要一摊开,那些飘逸的词句便随着精心裁切的剪纸一同巍巍立于其上。也正因着这份巧思,兴致盎然的美跟这封情书的主人谈了足足半个月的恋爱。很快,一封精致的情书能换来同美交往的事儿也就传了出去,此后,这情书上的明争暗斗便愈发如火如荼。

待到美与几乎全校所有人交换完年鉴之后,太阳已有西沉之势,他心中暗道不妙,将年鉴往包里一揣就向楼下奔去。他的姨妈欧罗巴夫人曾千叮咛万嘱咐地叫他今天务必在下午三点半前到家,一起去接一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据姨妈说他同美一般年纪,去年就来了佛罗里达,可先前所在的寄宿家庭总是苛待他,他求助有关部门无果,只好在满了一年合约后才得以抽身。欧罗巴夫人显然是见过这位留学生了,夸他乖巧伶俐,听话懂事,她曾当着美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倘若他早一点住进我家,我也不至于天天被你闹腾到折寿”。

对此美不屑一顾,什么乖巧伶俐,什么听话懂事,不过都是些哄人的招术,中国人最是会玩这套。就拿那个最招他讨厌的学生会长来说罢,旁人都夸他谦逊友善、温和知礼,虽说客自他乡异国,英语却是一点不差,即便成绩斐然,也没有恃才傲物,可只有美知道他姣好的皮囊下装的是个什么东西。

简而言之,那该死的学生会长瓷,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就是喜欢针对他。上次跟几个朋友在天台抽烟被他抓了跟正着,瓷念叨着什么“他们是初犯,且先警告一次”,什么“你多次带头抽烟,影响很不好”之类的说辞,竟只把美一人提去了校长办公室。瓷的身型看着不如他,力气却与美不相上下,两人半推半搡地穿过走廊,引来不少围观,瓷还故意高声数落他从前的劣迹,将他的脸面丢了个干净。再说了,抽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学校里光是吸大麻的他认识的就有不少呢,只要不捅出去就没问题,可瓷偏要揪着他。还有上上次,他不过是在人满为患的食堂拒绝了一个亚裔书呆子的拼桌请求,也就说话不客气了些,争执了几句,结果路过的瓷竟扯出霸凌乃至种族歧视的大旗来压他,害得他差点没学上。要知道他彼时的啦啦队长女友可正坐在他的对面呢,也不知这事传了出去,那些mean girls该怎么笑话他。还有上上上次,上上上上次,和上上上上上次,瓷几乎每周都要找他麻烦,次数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也不晓得这学生会长跟他什么仇什么怨,怎么偏偏就盯着他呢?每每想起美都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是没有跑到瓷的跟前寻衅滋事过,可只要有旁人在,瓷就永远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恶心嘴脸,不管他说什么,瓷都能不失风度地圆回去,还在话中暗戳戳地反呛他。那些围观的草包们可能听不出来,可美是逐字逐句都明白了,到最后他被气得憋不住怒意,好几次险些失了态,差点儿面子连着里子一起丢了去。

可惜了这幅好皮囊!美一想起瓷便会咬牙切齿,要不是他与自己针锋相对,兴许他还会乐意与他谈一场恋爱呢。可是现在,美一想起那张脸,尤其是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便会想吐,对,就是想吐!好在终于放了暑假,他终于能摆脱他两个月了。

美到家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只留一丝斑斓的余晖颤巍巍地沉在天际。家中房间的灯一个不落的全然亮着,即便是百叶窗也掩不住其中暖意。

也不知那来寄宿的中国留学生是个怎样的人。美转过钥匙开了门,却见亮堂的餐厅里,那个他最讨厌、最不想看到的人正怡然自得地坐在餐厅里,笑着感谢他亲爱的姨妈欧罗巴夫人为他添的满满一勺意大利肉丸和酱汁。

“瓷?”美几乎是失声叫出来,“怎么是你?你为什么在我家?”

“他不能来我们家吗?”还不等瓷回应,欧罗巴夫人倒是率先开口了,“我先前就叮嘱过你叫你早些回来,你迟到也就罢了,怎么还这样没有礼貌……快进门!亏得人家瓷同学因为没见着你一路上还遗憾了许久……”

瓷坐在欧罗巴夫人右手边的座位,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而他那素来最疼爱的亲弟弟加,以及一直与他关系不温不火的表哥英,居然也不似往常那般在外人面前维护他,而是纷纷低头拨弄盘子里的意大利面。美眉头一皱,便知大事不妙,他的目光在屋内大致扫了一圈,很快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罪证——一只半人高的巨大熊猫玩偶,和一套精美的中式茶具。这狡猾的学生会长,竟是趁他不在直接收买了他的表兄和亲弟,瞧他们同仇敌忾的模样,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新成员?

美忿忿地踢掉了脚上的运动鞋,又在姨妈充满威压的眼神中拣回去摆好,他去厨房洗过手擦干,浑身别扭地坐到餐桌边唯一空下的位置——瓷的旁边。上帝,他可不想跟这家伙坐在一起,就连平时在食堂他俩也是能离多远离多远的,目光哪怕交汇一下都会擦出火星子,如今却要他们故作和睦地同桌吃饭,简直是要了命了。

欧罗巴夫人似是察觉到了美的不对劲,刚要开口询问,便被瓷适时地打断:“夫人,同学之间误会也是有的,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和美好好相处的。”一如既往地温和守礼,一如既往地惺惺作态,说罢他还举起果汁,示意与美碰杯以表友好。既然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美也不好一个人再别扭下去,只好与瓷碰了杯,还冲着人家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假笑,满是阴阳怪气的意味。

晚餐过后,瓷正忙着收拾卧室,欧罗巴夫人一拍脑袋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把美从卧室一路揪到厨房,附耳低声道:“瓷今天下课走得急,你们是不是还没来得及交换年鉴?”

一听这话,美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圆。尽管他可以自信地说自己的年鉴上绝对集齐了所有校园风云人物与各路窈窕美人的留言和签名,但绝不包括瓷,他绝不会让瓷碰他的年鉴哪怕一下。即便瓷也算得上是校园风云人物,也算得上是某路窈窕美人,但年鉴可是象征着他高中时代的美好回忆的。他可不想等到五年或者十年后的某一天,当他兴致勃勃地翻开年鉴,却满脑子都是瓷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我,我好像把年鉴落在学校了。”美将眼睛瞥向别处,却又不想让欧罗巴夫人生疑,“等我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把年鉴拿回来了再说。”

“再说什么?”姨妈灰色的瞳孔犀利地凝视着他,“甭管你们先前闹过什么矛盾,至少接下来一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瓷是个好孩子,倒是你,成天没个正形,往后少招惹欺负人家。现在就去跟人把事儿说了,只要他同意,你先在人家年鉴上把留言写了,明天就去学校把年鉴拿回来跟人交换。”

美脸上不情不愿的,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词,只好勉强应下。他这姨妈估计先前还以为他俩关系不错呢,因而直接把瓷的卧室安排在了美的对面,俩人房门之间的距离近得一步就能跨过去。美刚上楼梯没走两步,就与瓷打了个照面,他正准备下去搬一摞书。美同瓷对面站着,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他那多管闲事的姨妈正在楼下盯着他呢,于是只好打出一副虚伪的绅士做派,提出可以帮瓷一起搬东西收拾房间。他知道中国人惯常客气,面对别人的好意总会推三阻四,更何况他俩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因而只要瓷一拒绝,他就立刻顺水推舟侧身上楼。谁料瓷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像是偏要叫他不快似的,竟一口应了下来。美略有些惊异地抬头望他,只见瓷笑盈盈的,目光中那得逞的狡黠都快溢出来了。他对他眨眨眼睛,好像正疑惑他怎么还不将那虚伪的套话付诸行动。

这该死的!美扭过头去再不看他。真当自己是只需笑笑便能诱得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瓷未免也太自信了,他美是绝不会上当的。

瓷的行李早已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多,然而这人是个有心思的,仗着欧罗巴夫人正在厨房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净把些又厚又沉的书往美的怀里塞,谅他也不敢拒绝自己。反正又不是头一回吃瓷的哑巴亏,美只好认命地抱着那摞书,任人差遣。垒得高高的书壳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好跟在瓷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上楼,不用想也知道那家伙指定背着他偷笑呢。

等帮人把东西都摆好,美在他的房里一刻也不想留,刚要转身就走,瓷愉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不想和我交换年鉴吗……同学?”

他莫非偷听了自己和姨妈谈话?

美有些举棋不定,他踌躇再三,决意还是用和方才同样的借口诓骗过去。

“我年鉴落在学校了。”他转过身去,抱臂试探瓷的态度。

“这样啊……”瓷缓慢地颔首,“那你介意在我的年鉴上留言吗?

“Sure not.”美耸肩,接过瓷的年鉴和笔,翻到留言板那几页,那上面干净得惊人,显然他是第一个在上面留言的。想来也是,瓷今天在学校大约收拾完东西就匆匆赶回去了,也没什么时间和其他同学交换年鉴。不过他该写些什么好呢?美有些犹豫,他从没想过会在瓷的年鉴上留言,写些普通的祝福语?那未免对他也太客气了,要是写些阴阳怪气的话呢?又显得他这人小肚鸡肠。美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决定权交给瓷:“你打算让我写点什么?”

“Well……”瓷撇开视线去,“Anything.”

“Good.”美点头,在瓷的留言板上写下“Well”“Anything”两个单词,然后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将年鉴一合丢还给瓷。

回到屋里,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上门戴上耳机,却怎么也定不下心去打游戏,只由着几首摇滚在耳机里翻来覆去地放。从小到大,比这厉害的恶作剧美干得多了去了,却从没一个让美觉得如此舒心且回味良久。他戴上耳机锁上门,就是不想让发现端倪的瓷跑过来敲他的门,美发誓,不论瓷敲得有多大声,他都不会开门的。不过话是这么说,美却竖着耳朵听瓷房里的动静,可等了半天隔壁屋里都安静如常。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他压根没看自己的留言吗?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呢?据他了解瓷可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他于是摘了耳机又听了一会儿,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美奈不住了,自己跑去打开房门探出头去。

瓷依旧敞开着房门,屋内一切已收拾停当,那本年鉴斜斜地靠在书架上。而瓷正静静地坐在桌边看书,台灯柔和的明光正映在他的脸上,美甚至可以看清他的长睫是如何颤动的。察觉到了那门口的探进来的半颗脑袋,瓷转过头去,与美对视了数秒,好像正对他的偷窥行为感到莫名其妙。美撑不住瓷那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只好故作若无其事地瞪他一眼,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然后果断摔门而去。

瓷听着隔壁那人毛毛躁躁的动静,垂眸而笑。

即使放了暑假,美平日里也很少在家闲着,常常出去聚会或是打橄榄球,而瓷除了参加一些社区志愿活动,大部分时间都闷在屋子里研究大学申请文书。两人因此很少打照面,即便遇上了,除了必要的交流谁也不开口,玩手机的玩手机,看书的看书,却也相安无事。美发现瓷只要不找他麻烦,倒也不那么招人讨厌,甚至有时候瞧他其实还蛮顺眼的。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毕竟家里有姨妈还有英和加,瓷再怎样也要端着架子,不至于和他闹开,可等开学就不一样了,瓷估计还是要像往常一样日日找他的茬。

谁料瓷是个不安分的,竟打他弟弟的主意。加不过是小学毕业的年纪,一放假便对各类游乐园兴致满满,尤其是奥兰多迪士尼乐园,他提了多次想去了。然而欧罗巴夫人平时有工作走不开,英又对“小孩子的玩意儿”不感兴趣,瓷于是在餐桌上主动提出自己带加一起去,反正他也没去过,刚好去见识见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加倒是欢欣鼓舞得很。要知道瓷自打住进来之后便对他不错,欧罗巴夫人不在家时他还会变着花样做些中餐和点心,这些吃食对美和英没什么触动,却是深得孩子的喜欢,一来二去,美这个亲哥倒像是充话费送的了。美看着瓷和加两人沆瀣一气的模样,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于是咬牙推掉了自己当天的聚会邀请,愣是横插一脚加入两人的行程,以宣示自己亲哥的地位。

然而美失算了,他忽略了小孩子永远在展示自己的博学上有无限的动力,那小叛徒仗着自己先前来过两次迪士尼,领着瓷兴致昂扬地走在前头,一路上滔滔不绝,将他这个亲哥甩在了后面。

这怎么能行?

美大步穿过人流跟上两人,只见他俩已经在摊前一人买了支甜筒,而加一手牵着瓷,一手举着甜筒吃得正欢。美想拉弟弟也无从下手,只好垂手去搭他的肩,却被小孩轻巧地躲开:“别来碰我嘛!”小孩最不乐意在吃东西的时候被打搅了,“你去拉瓷去,拉紧点,别再跟丢了,跟丢连甜筒都捞不着吃,简直丢人现眼。”

美一边被扣上一顶丢人现眼的帽子,一边被自己的亲弟弟推到瓷的身边,跟中国人面面相觑。加看美别扭地跟瓷保持距离,继续撺掇道:“你去搭他呀,就像这样。”他做了个勾人肩膀的姿势,“快搭上,别一会又丢了。”

美僵着双臂不知如何动作,倒是瓷先他一步,大约是为了不让小孩看出他俩关系不和,率先伸出拿着冰淇淋的手搭上美的臂膀。方才瓷又是帮小孩找餐巾,又是逢场作戏的,烈日之下甜筒还没吃上一口,倒是先要化了。美扭头看那近乎伸到自己面颊边的冰淇淋,以及那摇摇欲坠的甜腻汁液,本能地侧头伸舌去接,直到那凉丝丝的水液滑过喉舌,才迟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转头只见瓷讶异地挑眉望他,不知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一时兴起想要挑衅,美当着瓷的面又俯身咬下一口,随后扭头面对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喉头滑动,复用舌尖缓慢擦过双唇。

“What's wrong with you!”瓷把冰淇淋往美手一塞,拉上加就向人流中钻去,期间还不忘回头用怪异的眼神看他,只留美一人在原地发呆。

他低头看手中那快要融化的双层冰淇淋,又低头咬下一口,甜腻在口腔化开,反正花的是瓷的钱,不吃白不吃。美心情愉悦,溜达着跟上二人。

一个冰淇淋于瓷而言是小事,可他忘了小孩的嘴是藏不住事的,好在加年龄不大心思单纯,回到家后也没怎么添油加醋地讲,只当一桩趣闻分享出来。倒是英听了颇感兴趣,却没说什么,只是在美和瓷来回之间打量。瓷没什么话好说,更没什么话对美说,他应了欧罗巴夫人的几句问候,便匆匆钻进浴室洗漱去了。

回卧室的时候却发现美正坐在他的床沿,手里抱着一本他书架上的悬疑小说。

“没换衣服不许上床。”他用手肘撞撞美的后肩,自己则坐进被窝里去,靠在枕头上擦头发。

“这怎么能叫上床呢?”美将小说随手丢到椅子上,然后得寸进尺地向后一躺,高挺的鼻梁紧贴上瓷腰身,“这才叫上床。”

“你吃醉了酒呀!”瓷往后一缩,却也不忘隔着被子狠狠给他一脚,踹得美一个激灵起来。他绕着瓷的床走了半圈,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到瓷的旁边。

“别这么凶啊,我给你道歉来的。”美难得好声好气。

“你先下去再说。”瓷曲起膝盖碰碰他的后腰,然而美不为所动,反而大着胆子向他腿上靠去。瓷见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倒也没了辙,只得没好气道,“来道什么歉?”

美俯下身,凑近他颈间: “不该吃你的冰淇淋。”

那张好看到有些过分的脸在瓷的眼中无限放大,一双蓝眸看起来专注得很,只倒映出他因浴室热气蒸腾而泛红的双唇。瓷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不是什么多大的事,你照原价赔我就是。”

“这不只是钱的事,这很失礼。”美的视线上移,锁住那双纯粹的黑瞳,“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他见瓷不说话,于是沉声道:“对于我的失礼,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你只要保证下次不再犯即可。”瓷偏过头去,又用膝盖碰碰他,“快去洗澡吧,别坐皱了我的被子。”

美坐起身来,却也不发一语,只遥遥地看瓷的眼睛,瓷也毫不畏缩地对视回去,眸光沉静得一如既往。良久,美终于耸肩,咂嘴道:“好吧,晚安。”说罢还贴心地带上门。

说到底不过是一时兴起,失败了也没什么,美的人坐在浴缸里,心却还在那人芳香的颈间。一点儿不值得遗憾,要知道学生会长素来是无趣的,成天到晚只会找他的麻烦,跟这样的人交往才叫麻烦呢。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去,热水混着泡沫浮在胸口,上上下下地涌动着,痒得很。

两个月的暑假说长不长,短也不短,比起哀嚎着不想开学不想早起的加,美倒是重新过得如鱼得水起来,他又做回了那个万众瞩目的橄榄球队队长,那个人见人爱的校园风云人物。开学不过一周,各式各样的精致情书便又蜂拥而来,也不知那些草包们用了什么手段打探了他的喜好,竟有好几人不约而同说要请他去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也真是费心了。美瞧着瓷身边除了那几个向来和他玩得好的同伴便再没有别人,再看看自己身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形形色色的美人,不由有些得意起来。美故作漫不经心地让他看见自己今日又收到的几封情书,想瞧瞧瓷的反应,哪知他只是一笑,轻快地叮嘱他要好好保存。

真不叫人解气,美瞪他一眼,悻悻离去。

橄榄球队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暗得就像瓷第一天来他家那天一样。欧罗巴夫人下了瓷上周末带大家一起包的饺子,厨房里冒着蒸腾的热气,美在餐桌旁坐了许久,却不见瓷下楼用餐。

“你们学校最近换季又闹了流感,他下午回来有些低烧,这会儿已经去休息了。”欧罗巴夫人盛了一满碗饺子端给美,“你去端给他,让他吃完了好吃药。”

美小心翼翼地接过饺子上楼,只见瓷的房门虚掩着,天花板上的顶灯没开,只有台灯昏暗的光线渗出来。美推门进去,瓷正背对着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美蹑手蹑脚地靠近,将碗放在桌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拍醒他,却见他胳膊下像是压着张红色卡纸。

那张纸被他压得很紧,显然瓷不想让人看到,可那露出来的一角却还是暴露了整张纸的内容:“To my love Ame……”

瓷在给他写情书?

美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大脑一片空白地在瓷身边站了许久,只觉得心如擂鼓,一时间竟生了逃跑的念头。他交过那样多的男女朋友,却很少这般惊慌失措,美努力定下神来,重新将饺子从桌上端起。要是瓷醒来只看见饺子却不见他人,一定会对他有所猜忌,左右权衡之下,他端着饺子走回门口,将瓷的房门重新掩上,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敲门。

果不其然,他没一会儿便听见瓷起身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手忙脚乱整理桌子的声音,不消多时,瓷就盯着泛红的面颊出现在门口:“抱歉,睡着了。”他沙哑的声音满是歉意,“谢谢,一会吃完我会自己送下去,麻烦你了。”

房门当着美的面关上,他却停留在门口迟迟不迈一步,他闭上双眼,将那深红色卡纸以及倾斜的飘逸花体字刻入脑海。正好他现在正处于空档期,他可以等,一直等,等那封来自瓷的情书。

美心不在焉地囫囵用了晚饭,还不到九点便熄灯上了床。他合衣躺在床上,反复回忆着瓷平日里与自己相处时清醒。自从那日瓷拒绝了他的暗示后,美对他就不抱什么期望了,他知道像瓷这种表面温和知礼的人骨子里大多都自命清高得很,可看不上他们这些个风云人物呢,更别提主动写情书追求他了。可他今日竟亲自下笔,莫非是情不自已了?可平时看着也不像啊。那天瓷是如何笑对他的那摞情书的,美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瓷那不屑一顾又颇为玩味的表情,让他心中的不甘在那几天里近乎达到了顶峰。

可这样一个人竟在短短几周内就对他转变了态度,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美一边细细回顾近几周他在学校出的风头,一边暗自窃喜,想来不论他最近做了什么,定是将瓷狠狠吸引住了才对。否则他也不会效仿那些草包们,用写情书这么老掉牙的方式追求他。美都盘算好了,他一定不能马上答应他,谁让瓷当初对他不屑一顾、还老针对他的,他一定要让瓷饱尝相思之苦,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心甘情愿地落入自己怀中。

这几日美拆情书比往常拆得勤快多了,只要不是红色卡纸、开头不是倾斜花体的“To my love Ame”的便通通丢到一边去。而他的瓷显然是个热衷于斟酌词句的人,将近一周多他都没收到瓷的情书。也好,这相当说明了瓷对他的上心程度,写得越久说明越紧张,越紧张便是越在意,他可以等,他等得乐在其中。

直到一个周四的下午,美刚从盥洗室回来,便见自己原先摊在桌上的书自个儿合上了,里面隐约夹着只深红的信封。美心脏狂跳,他有预感这就是那天他在瓷房间里见到的那封。他难得地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将那信封夹带进衣服里,然后找了个没人的教室独自享用。

他一点点用指甲剥开那装饰精美的三角盖,一张深红卡纸从里面显露出来,开头是倾斜而飘逸的花体字“To my love Ame”。美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一点点将信纸抽出来,不敢一次抽出太多,生怕一不小心读完了整封信,那便少了许多享受的乐趣。信很短,不过是寥寥数语配上一首诗歌,然而用词优美也足够文艺,倒有点像是瓷的风格。他满意地在每个字句上驻足,看那黑色墨水是如何勾起他心中的圈圈绕绕,直到他的目光滑落到最后一行——署名:

“Monica Wieners”

美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足足有好几秒,又慌忙折返回去看那开头的“To my love Ame”,倾斜的花体字,每一个转折和停顿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为什么署名却不是瓷,而是什么Monica Wieners?

一个大胆的猜想滑过美的脑海,他浑身一滞,很快便冲出门去,逢人便抓来询问这位Monica的行踪。美终于在一间教室门口找着了她,那是个棕色头发的姑娘,一双浅褐色的眼睛藏在无框眼镜后面。

“这是你写的?”美亮出那封情书。

Monica有些迟疑地点头。

“不,这不是你写的,有人帮你写了这封信对不对。”他晃晃那深红色卡纸,“是谁,是谁帮你写的?”

那姑娘似是没想到美竟会看出来,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好小声道:“学生会长……但不是他写给你的!他只是做这份生意……”

美怒气冲冲到家的时候,瓷正埋头写着当天的作业,他听他刚才像要把楼梯踏碎般的脚步声便知这人今日火气不小,却不料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为什么要帮别人写情书?”美把那信纸连着信封往桌上一丢,刚一关门便质问起来。

瓷惊异地低头看看信封,又抬头看看气呼呼的美,歪头试探道:“你都知道了?”

“你说呢?”美一拍桌子,理直气壮。

“生什么气啊,我也只是做做小本生意而已。”瓷上下打量着他,“不是我说,我的顾客们可都是真心待你的,愿意花高价定制一封特立独行又和你心意的情书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可能不过手笨了些,花钱请人帮忙也是理所应当,所谓礼轻情意重正是如此,你在这里着急上火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为从前那些人送来的情书不是亲手所写才跟你生气的?”美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你就是靠这个脑子当上学生会长的?”

“那你气什么?”瓷莫名其妙地看他,“你总不能不让我赚零花钱吧?”

美瞪着他,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平复着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写情书多久了?”

“入学半年后开始的吧。”

“你写这么久了,你你你,你都是做生意?”美捏着那信封指着他。

“不然呢?”瓷看他的眼神更莫名其妙了,“我不做生意我让人白嫖吗?我承认我逢年过节搞过买一送一的活动,但那也是为了吸引顾客增加订单,我每天不仅要写作业要管理学生会还要给你写情书,我这么辛苦总不能亏损吧?”

“你掉钱眼里了你这人!”美将信封重新扔回瓷的身上,“你脑子里糊满了钞票,你,我,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怎么会跟你这种人住在一起!”

说罢他刚要摔门而去,便见瓷突然起身拉他:“你以后不会不收情书了吧?你得收吧!看在你我同窗两年,同住五个月的份上,可别坏我商机啊!”

“我收啊,我当然收。”美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他,“我以后只收你写的好不好?Satisfied?”

“太好了,亲爱的摇钱树先生,我感激不尽!”瓷立刻喜笑颜开地拍拍他的臂膀,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出门外。

美回到屋里呆愣了许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把他从前收到的那些情书统统搜罗起来,恨不得一把火全部烧掉。可身体还是实诚地一一拆开,把漂亮的倾斜花体字收成一堆,把其他字体收成一堆,然后将后者统统丢了去。只留那些一封赛一封精致的情书堆在床上,美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只好又将它们原封不动地收藏起来。

在距离圣诞节假期余下的一个月里,那些熟悉的情书照旧挨个儿出现在美的桌面和课本里,美沉默着将它们一一拆开分类,一半丢掉,一半收藏,却也不知到底拿它们如何是好。自从和美摊牌后,瓷写情书也不防着美了,甚至能在他近乎能绞死人的目光中淡定地用笔墨夸奖他健壮的肉体。

美抱着杯热巧克力斜靠在瓷的床上,看他一会儿剪剪画画,一会儿伏案奋笔疾书,便知最近生意不错。瓷前两天才刚跟他说过,他最近开通了圣诞贺卡的业务,来定制的人还不少,尤其是送给美的,他列了一串长长的名单,问美对哪个感兴趣的,他好稍微偷点懒,只要两人最后能在一起就够了。

“一个都不感兴趣。”美只瞥了眼名单便将它甩在床上。

“那可不一定。”瓷剪纸剪得咔咔响,“等你收到了这些贺卡,便知道他们为了你有多用心了。”

“用心的是你,不是他们。”美低头啜饮了一口热巧克力,“我一个都不会答应的,你都做草率点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那可不行,怎么能砸自己招牌呢?”瓷回头剜了他一眼,“不论怎样,我是要让客户满意的。”

“我问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客户?”美一句话引得瓷回过身来,“你好好儿想想,你这些贺卡最终都是送给谁的,又是拿去讨谁的欢心的?”

“我……”瓷仔细一想,竟觉得美说得还有几分道理,“那你有什么建议?”

“我就坦白说了吧,你做的这些东西,你真正的客户一个都不喜欢。”美的嘴上毫不留情,“一直以来你都在揣测我的心思,可你为什么不亲自来问问我呢?这样不就简单多了吗?合我心意的贺卡越多,你的招牌不就越响吗?为什么非得舍近求远呢?”

“那你说,你喜欢怎样的?”瓷的眼睛望着他亮了起来。

“我就喜欢草率的。”美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跟瓷坐在一起。他随意抽了张已经画好虚线的贺卡,直接粗暴地一剪子下去,剪没了大半张纸。

“哎你干什么!”瓷伸手去夺,却被美侧身躲了去。

“我就高兴这样,少管你的客户。”美理直气壮得很。

“这……你是高兴了,可我跟那些下订单的人怎么交代啊?”瓷好不容易将剪子从美的手中夺了回来,对他怒目而视,“真是胡闹!”

“跟他们交代什么?你就说你跟我住在一起,你一做好就代他们送给我了,他们要是敢有异议,你就喊我来帮你撑腰。”美摊手,又小声嘀咕道,“反正我是见不得你为了点钱成日累死累活的。”

“得了吧你,净添乱。”瓷懒得数落他,他心疼地拿过那张被美剪坏的贺卡,左右翻看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留在桌上备用。美瞧他一会儿不说话又进入了工作状态,于是附身凑到他的耳边:“我答应你圣诞节的时候告诉你我最喜欢怎样的,前提是你得同意我现在帮你打下手。”

瓷扭过头去,正眼瞧他:“可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你自己做,这像什么话?”

“我就高兴这样,少管你的客户!”美自顾抓起桌上的材料,细细剪了起来。

佛罗里达州的冬日温暖而和煦,即便是平安夜也没有一丝寒意,更别提四季如春的奥兰多迪士尼园区内。迪士尼逢年过节便会举行各种大型活动,对小孩子更是莫大的吸引,一家人于是响应加的号召,打算在度假村内度过小半个假期。

若说迪士尼最吸引人的节目是什么,那必然是其赫赫有名的烟花表演,可这类表演往往大同小异,除了小孩在连看几遍之后还能兴致勃勃,其他人往往都已食之无味了。欧罗巴夫人带着加去园区内看烟花去了,而英抱着电脑估计忙着论文,只留美和瓷两个空闲的懒骨头倚在度假村阳台上,看着烟花远远地闷声绽放。

“你说的,圣诞节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类型的情书或贺卡。”瓷用手肘捅捅身边人,“现在也没旁的人,你说说。”

美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故作沉思道:“喜欢你写的。”

瓷盯了他两秒,白他一眼:“吊人胃口,虎头蛇尾。”

“什么吊人胃口,虎头蛇尾?我还没说完呢。”美凑近他,“我不喜欢你写贺卡,喜欢你写在我的年鉴上,高中毕业年鉴上,大学的年鉴上,往后我每一年的年鉴上,你得都写,我才高兴。”

“真的?”

“当然,反正你那么会写情书,随随便便就能拨弄别人的心。”美从身后摸出一本硬壳书和一支笔,瓷定睛一看,发现是上学年的年鉴,“说好的是交换年鉴,我却一直忘了这茬,你还介意在我的年鉴上留言吗?去年的,今年的,和往后每一年的?”

“Sure not.”瓷捏起笔,踌躇再三,“不过你想我写些什么呢?”

“Well……”美撇开视线去,“Anything.”

瓷望着他扬起嘴角,起笔便留下“Well”“Anything”两个倾斜的花体单词,随后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瓷忽地回头看他,沉静得黑眸里有狡黠的烟花绽放:“这次还气急败坏吗 my love, Am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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