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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哈利刚把最后一口午饭塞进嘴里,隔壁小隔间便传来了声响。哈利把干干净净的饭盒丢到桌下的垃圾桶里,这才越过乱七八糟的书堆和隔板看向刚坐下松斗篷系绳的德拉科,顺便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傲罗马尔福先生,请问今天的魔法恶作剧处理得如何?”哈利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噢,看来这次没有被派去处理污水回涌的麻瓜厕所,可喜可贺。”
德拉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低头写了两笔才回答哈利:“波特,我看你是忘记数数了,论处理麻瓜厕所的魔法恶作剧次数,你到现在还比我多一次。”
“你少的这次,今天不就补回来了。”哈利如此指出。
“至少工作环境比麻瓜厕所好。”德拉科皱起眉,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当然麻瓜澡堂这种地方我也不打算去第二次了。该死的,这难道不是打击手们的工作吗?最近英国已经太平到我们傲罗都要去打扫下水道了?”
哈利扑通一声坐回座位上,发现桌边的日历已经有三天忘记撕了。他利索地撕掉这三张羊皮纸丢进草稿纸堆里,说:“最近没有工作又不是一件坏事,说明没有黑巫师作乱。”
德拉科打开刚刚被漂浮咒送来的午饭,举着叉子对着菜挑挑拣拣:“但很显然,被派去为麻瓜的厕所和澡堂处理残留的恶作剧魔法是一件坏事。”
哈利耸耸肩,难得表示赞同。
从儿时起,当傲罗就是哈利的梦想,詹姆、莉莉、西里斯和莱姆斯一直都很支持他。N.E.W.Ts考试中,就算是一直困扰哈利的魔药学,他也成功拿到了E——当然前提是他看了斯内普教授一个月的好脸色。值得补充的一点是,那段时间里,德拉科·马尔福也提供了些许帮助——哈利·波特认为只有一丁点帮助。
但是德拉科·马尔福也成为了万里挑一的傲罗,或者说自己未来职业生涯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这件事对于哈利·波特先生来说,肯定不算一个好消息。本以为这份互为死对头的孽缘在霍格沃兹毕业那天就可以被画上休止符,但显然,他们两位都低估了孽缘的强大效力。
从霍格沃兹刚毕业没多久就成为魔法部傲罗的学生少之又少,他们这一届是被校方和媒体公认的最有潜力的一届,被直接选拔成为见习傲罗的学生多达五个。若不是存在着不少更想毕业后直接创业或想去国家队当职业球员的学生,魔法部兴许将会收入更多优秀的霍格沃兹毕业生。
收到魔法部傲罗办公室发来的录取通知书时,哈利正在享用霍格沃兹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丰盛的早餐,在那之后他们要去校外偌大的草坪上参加毕业典礼。赫敏和罗恩抓着印着相同邮戳的录取通知书激动地跑进大堂,三人抱在一起,差点把桌上的南瓜汁碰倒。
恰巧在这时,斯莱特林长桌方向也传来了尖叫声。潘西·帕金森大声地祝贺德拉科·马尔福被魔法部傲罗办公室录取,其他学生们则把当事人围绕得水泄不通,哈利只能看见一个得意洋洋摇晃着的金色头顶。
哈利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两位挚友,眨了眨眼睛:“——接下来我的工作生涯里依旧有德拉科·马尔福,我没有理解错吧?”
“很显然是的,伙计。”罗恩沉痛地一锤定音。
赫敏说:“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猫头鹰把傲罗办公室和圣芒戈的录取通知书搞混了,马尔福很显然更适合后者。”
哈利接过赫敏递过来的南瓜汁,视线依旧落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祝贺德拉科的后辈们慢慢散开了,哈利眯着眼注视着德拉科清瘦精致的侧脸,满脑子都是七年来和对方的回忆——总是充斥着矛盾和不快,大多不痛不痒,是三天内就可以忘却的小摩擦。但又想到整个学生时代自己都没有和德拉科心平气和地相处过,哈利也为这种关系的持久度感到惊讶。
礼堂外夏日的阳光蓬勃地落在翠绿的草地上,昭示着学生时代的终结。哈利灌下半杯可口的南瓜汁,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情依旧是愉悦的,显然被录取的欣喜之情远超“德拉科·马尔福是未来的傲罗同事”带来的那几分负面情绪。
长达七年的“习惯”延续到未来的工作生活中,倒也顺理成章、不难接受。哈利又瞄了一眼德拉科的背影,破天荒地如此想道。
02.
自从阿不思·邓布利多于1945年打败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并为当时的魔法界历史翻开新篇章后,格林德沃追随者们犯下的罪行、造成的动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格林德沃至今被囚禁在纽蒙迦德,他呼风唤雨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当时笼罩在美国和欧洲魔法界上空的黑暗已悄然化作学生魔法史课本上浓墨重彩的几笔。
可以说,近几十年来的魔法界一直往着更为太平的阶段前进着。可以被归为“恶性”的黑魔法动乱事件越来越少,也没有人大张旗鼓地打算效仿格林德沃成为第二代黑魔王,傲罗的工作相比五六十年前肯定是轻松了不少。
在哈利从实习傲罗转为正式傲罗的两年中,傲罗办公室的成员从未有过死亡案例。跟着小队执行任务期间,哈利只受到过一些圣芒戈可以完美处理的外伤。更多时候受的小伤真的不足挂齿,反而是德拉科的马后炮和嘲讽更让哈利·波特先生心烦意乱。德拉科仿佛在哈利身上放了监控,任务复盘时能对哈利身上每一道新增的伤口指指点点。
“闭嘴吧马尔福,你到底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盯梢我的?”哈利曾经多次忍不住对面的念叨,就差把满桌的杂物丢到隔壁马尔福的脸上了,“你没受伤就没必要管我的闲事了——嘶。”他把挣开的创口贴按了回去。
而这时德拉科就会很识趣地闭上嘴,但满脸都是笑,仿佛从刚刚不友好的对话中汲取到了什么力量似的——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从未改变。
哈利入职后的几年里,全体傲罗被通知开会的情况少之又少。所以接到这份紧急通知时,哈利立刻意识到今日英格兰魔法界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角。他对着刚拆封的热气腾腾的午饭叹了口气,迅速站起的同时披上傲罗专用的袍子,匆匆往办公室外走。
他在赶去会议室的路上遇到了刚出差回来的德拉科,对方在三天前被派去陪同几个魔法部高层职员前往美国的魔法国会协商一些重要的事宜。刚拖着还受时差影响的身体回到英国,疲惫不堪的德拉科就直接被拉去开傲罗大会,他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哈利有些幸灾乐祸地迎上去,但看清对方眼底的青黑色后,便只是简短地说:“走吧马尔福,去开会。”
德拉科看了哈利一眼,只是沉默着跟上了哈利的脚步,看上去确实累得不轻。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整理了一番有些松的斗篷系带,斗篷领子上附带着的那一簇乌鸦羽毛贴在他颊边,把他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哈利盯着德拉科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有些窘迫地收回视线。
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而仔细地注视过德拉科的脸了,上一次这么做大概还是在六年级的舞会上。德拉科穿着纯白的燕尾服,站在舞池的边上,非常引人注目。他好像无意跳舞,在哈利注视他的那段时间里,德拉科没有主动去邀请任何人跳舞,反而还拒绝了好几个邀请他的漂亮姑娘。这份持续的关注被路过的赫敏一句轻飘飘的“哈利,你的鸡尾酒都洒在衣服上了”直接打破,波特先生一边大声咳嗽掩饰着,一边去清理自己胸前被弄湿的白色衣褶。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会议室,哈利坐下后,德拉科跟着坐到他身边,中间甚至没有像平日那样隔一个空位。今天的马尔福真的不太正常,哈利扭过头,有些僵硬地表达关心:“我说,你要是太累了,要不回办公室小憩?会议内容我到时候转达给你。”
德拉科扶着额角,闭上眼,声音很轻:“波特你哪次会议都会听漏点什么。”
波特先生表示他不接受这样的诽谤,他用力推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没好气地道:“那就劳烦马尔福先生睁开眼睛好好听会议内容吧。”说完他转过头不再看德拉科了。
德拉科托着下巴,半眯着眼睛听着会议的内容。简单概括来说就是,英格兰的部分麻瓜街道出现了大规模的破坏事件,近一个月内已经发生三起,麻瓜警方起初认为是有所蓄谋的炸弹爆炸犯罪行为,但案发现场又无法找到残留的爆炸碎片和嫌疑人的相关线索。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在场所有死者没有肉体上的致命伤,且面相都惨不忍睹。法医的鉴定结果显示,每一位受害者都不是死于所谓的爆炸烧伤。
“很显然,这不是麻瓜犯案,目前我们初步断定,这是默默然所为。”傲罗队长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厅里。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已经响起一片带着惊异的窃窃私语声。
哈利瞪大眼睛,又一次转过头去,这次他和德拉科那同样带着震惊之色的灰眼睛对视了。
“没想到这个年代的英格兰还存在默默然。”德拉科顿了顿,“毕竟魔法界已经不受麻瓜界的影响了,年幼的巫师理应不会压抑自己的魔法天赋才是。”
哈利点头表示赞同。
“从明天起,所有傲罗两人一组,按照我制定的时间表到案发街区进行调查和巡逻。名单会在十分钟后送到每个人的工位上,现在散会。”
十分钟后,哈利握着那份印着所有傲罗名字的羊皮纸,手上的力度差点撕破这份名单。
……
第二小组: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
第三小组:哈利·波特,德拉科·马尔福。
第四小组:……
被分到同一个二人小组,这还是历史上第一次。哈利越过隔板看向隔壁的工位,德拉科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显然还不知道分组这件事——不然他绝对会非常精神地跳起来让队长重新考虑他制定的这份名单。
03.
身穿麻瓜着装的德拉科和哈利站在一周前被默默然毁坏的路附近,远远打量着被警戒线围着的巨大裂缝和断裂在其间的油气管与水管。
“麻瓜会认为这是煤气爆炸吧。”哈利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可丽饼,有些含糊地说着,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毕竟现实限制了他们的想象,警方也只能拿煤气爆炸结案了。”德拉科靠着身后甜品店的玻璃,整了整自己的手套和领带,似乎想让自己跟周围的环境更融入一些。
哈利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可丽饼直接塞进嘴里,德拉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鼻子都皱了起来:“波特,你注意点吃相。巨怪都比你赏心悦目。”
哈利自动忽视了后面半句话,他拍了拍沾了糖粉的手,说:“默默然本来就是无法被宿主控制的东西,它再次袭击这里的概率很小。根据上头的分析,它几次袭击范围都没有跑出方圆五公里,所以我们去附近的街区看看吧。”
德拉科哼了一声,哈利知道这是他赞同的信号。
哈利转身想走,德拉科的手却快他一步,微凉的触感从嘴角转瞬即逝——德拉科的手指飞快地抹了一下哈利的嘴角。
两个人都因这个小动作钉在原地,哈利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一时无法理解刚刚的触碰到底代表着什么。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二重点分别是:刚刚那个动作带着异常的暧昧;今天德拉科·马尔福的脑子并不正常。
德拉科的嘴角持续地小幅度抽搐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刚刚“犯了罪”的右手食指递到哈利的鼻子前面,一小坨雪白的奶油粘在食指的第二骨节边上。
“注意吃相。”德拉科的喉咙由于紧张灌入一大团气体,他差点被空气呛住。
哈利放松了,又没完全放松,他用力抓了抓头皮,感觉大脑已经宕机了。
“下次一定。”
德拉科又看了哈利两眼,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透露着想把哈利一忘皆空的气势。他伸出手抓住哈利的左小臂,后者跳起来,差点撞进甜品店的玻璃门。
“干什么,马尔福!”
“幻影移形去下一个街区,闭嘴吧波特!”
两位傲罗先生以及那声讪讪的“哦”跟着空气的炸裂声一同消失在甜品店门口。
英格兰的天气永远琢磨不透,两位傲罗先生离开魔法部时天气还称得上明媚,现在他们已经站在不小的雨里了。两人掏出魔杖撑起无形的伞,无声地环顾着有些萧索的街区。
德拉科掏出西服里的怀表,距离下一组轮班还不到一小时,看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傲罗办公室已经连续五天没有任何收获了。
他们突然感受到从地面传来的震动。起初很轻微,但没过几秒就变得十分剧烈,一股可怖的力量夹杂着巨大的声响在迅速逼近。
哈利猛地回头,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路面已经被炸出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裂缝,无形的风好像从裂缝的尽头窜到空中了,两秒后他们边上的居民宅被纵向往上切开,大块的钢筋水泥失去了支撑,雨水似的从高空落下。
德拉科只花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去思考,他伸长手臂扣住哈利的腰的同时拔腿就跑,哈利把魔杖对准落下的碎石,大吼道:“盔甲护身!”
碎石被全部弹开了,两人的第一次配合倒也还算默契。但是很快无形的风就又朝他们扑过来了,哈利看得出他们上方隐隐有一大团淡黑色的气体,正嘶吼着朝他们的方向扑过来——它打算率先攻击移动的物体。
他们现在已经在靠咒语于空中高速移动了,但是和默默然的距离依旧被持续缩短着,眼看着就要碰到哈利的鞋底。哈利反握住腰上的那只手臂,大吼:“马尔福,我们得离开这个街区!”
他们又一次幻影移形了。
04.
刚经历人生第一次分体事件不久的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正面色苍白地躺在圣芒戈医院的其中一间病房里。
哈利坐在一边,眼里满是歉意。如果德拉科是因为别人受伤,他或许还会说两句风凉话,但这次德拉科的伤正是源于自己突然发起的幻影移形。分体的面积说不上小,德拉科侧腰的一块肉直接被剜去了,西装和衬衫全都吸饱了鲜血,甚至有溢出布料的趋势。
德拉科倒在地面上,他能听见哈利在焦急地喊他,但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
所幸他们幻影显形的地点就是圣芒戈门口,德拉科不禁怀疑哈利是不是预料到了他要分体。伤口被处理得很及时,脏器也没有受到影响,德拉科只知道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重新长肉的痛苦。
“对不起,马尔福。”哈利酝酿了半小时,终于开口了。
德拉科虚弱地闭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遇上波特你就遭遇分体,我该去买个彩票了。”
哈利没接话,德拉科微微偏过头来瞄对方,他发现波特好像真的很自责。他呼出一口气:“算了,分体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也已经发生了,再者我的伤口已经上药了,波特你可以收起苦瓜脸了。”
德拉科还是没得到哈利的答复,这可真是有意思。病号先生的心底冒出一丝轻微的雀跃。学生时代的朝夕相处让德拉科非常了解哈利,他有时候甚至会自信地认为自己对波特的了解更胜于韦斯莱和格兰杰。波特是个标准的格兰芬多,他有勇有谋、重情重义,那种呼之欲出的担当和勇敢使他俨然像一位转世的救世主。
这种精神显然也被他延续着带到了工作中,每一个和波特搭档过的同事都对他赞赏有加。几天前波特的搭档变成了他学生时代最讨厌的马尔福,德拉科本以为他们之间会摩擦到无法配合,但现在波特表现出的自责和关心让德拉科意识到或许这次是自己太幼稚了——当一个马尔福为自己在波特面前显示的狼狈感到羞耻时,对方却早已把自己的关切都毫无保留地剖析和展示在他面前了。
床头花瓶里的小雏菊开得很灿烂,正如德拉科此刻愉悦的心情。他抬起左手拍了一下哈利抵在床边的双膝:“行了波特,我想独自休息一下,你该回去换班了。”
正巧值班护士探头进来,哈利见状连忙站起。病房的门在哈利身后轻轻关上了。
护士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病例板说:“保险起见,马尔福先生还是需要住院一晚,明天他的伤口应该就能长齐了。”
哈利点点头,轻声道谢。他的眼神止不住地往病房门上飘。
护士收起病例,看了一眼安静的病房,朝哈利笑道:“当傲罗还是不容易啊,辛苦您二位了。当时波特先生您在医院门口的表情真的很吓人,您一定很在意马尔福先生吧。”
哈利愣在原地,他摸了一下鼻子,慢吞吞地说:“呃,毕竟是搭档,而且马尔福的伤口比较严重——”
——我确实很担心他。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这句话。
05.
当无法从正规渠道取得足够的情报时,魔法部就会寻找其他看上去并不能登上台面的方法以来获取有用的信息。
德拉科和哈利坐在吧台的最角落,他们面前的鸡尾酒翻着细密的气泡,沾了盐粒的柠檬薄片一半沐浴在翠绿的渐变酒液中。
“那个人就是亨利·帕克。”哈利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好让自己更清楚地看见目标。
德拉科拿起鸡尾酒,抿了一口的同时顺着哈利的目光看去。一个又矮又胖的谢顶男人坐在这个地下酒吧的另外一角,身边坐着两个陪酒女子。
亨利·帕克在默默然作案的这一片区域做着一些灰色性质的贩卖交易,但是跟黑魔法没有太多关联,魔法部看重他手头广泛的人脉和情报资源,所以一直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傲罗们偶尔也会从他这里获取情报。
哈利干巴巴地说:“上头说得没错,他确实沉迷女色。我们两个男人怎么从他嘴巴里撬出情报?”
“‘不择手段’,波特。”
哈利对上德拉科严肃的眼神,他们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剪刀对上石头,这一场猜拳是波特先生败北。
“去你丫的马尔福。”
哈利愤愤地抓着一袋衣服往卫生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在我回来前把混淆咒搞定。”
酒吧里的人不算多,但混淆咒只能对个人施加,所以德拉科还是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让全体人员都中混淆咒。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每一个有顾客的桌子,悄无声息地持续施展着无杖魔法。
五分钟后,德拉科回到男士卫生间,他礼貌地敲了敲最里面的隔间门,语气里满是戏谑:“波特,你未免也太慢了一点。”
“——该死的!我搞不好我的头发。”
哈利不耐烦的声音随着打开的隔间门传出来,德拉科对上哈利的绿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点傻。
从小到大,无论哈利吃多少,他的身体都透露着营养不良的精瘦。哪怕是现在,细长的躯体套在暗绿色的长裙里也不显得突兀,只是外在线条稍微僵硬了一些。
哈利眯起眼睛,脸上有一抹褪不掉的淡红,他朝德拉科转过身:“帮我拉一下拉链。”
德拉科回过神,他快速地把拉链“嗖”地从哈利的后腰窝拉到蝴蝶骨下方的终点,仿佛手里的拉链和布料都是滚烫的烙铁似的。哈利痛得嗷嗷直叫:“混蛋,拉链夹到我的肉和头发了!”
哈利的头发是他用魔咒变长的,短发变成长发后也依旧透着桀骜不驯的风骨,怎么都没法压出柔顺的形状。哈利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圆框眼镜摘下塞给德拉科,换上提前准备好的金丝单边镜片,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诡异的质变。
德拉科撇开视线:“早知道还是用复方汤剂了。”
“复方汤剂有时效的,谁知道那个老色鬼会抓着我多久不放。万一在他面前变回来,第二天早晨我就会上《预言家日报》头条,直接身败名裂。”
德拉科低头看哈利的袖口:“药片准备好了吗?”
哈利翻了一下手腕,手心里出现两颗速溶药片。手腕一动,药片又消失了。德拉科点点头,朝哈利伸出手,做出一个标准地邀请舞伴的姿势:“走吧。”
哈利瞪着德拉科,但考虑到自己脚上穿的是高跟鞋,他还是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混淆咒很成功,在场没有人看出哈利的异常,他们都把他当作一个独自买醉的漂亮姑娘。有人偶尔会投来几道粘腻的目光,但碍于亨利在场,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哈利坐在亨利·帕克的隔壁桌,慢吞吞地啜饮着手里的气泡水,等着目标上钩。德拉科则坐在哈利背后的那张桌子旁,悄然地关注着目标的一举一动。
亨利突然遣散了身边的两位陪酒女,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哈利。哈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坦然地对上男人的目光。亨利招了招手,哈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每一个来这间酒吧的人都怀着目的——有求于我。”亨利倒也没掩饰,直接对哈利开门见山了,“最近有可怕的东西在这个街区捣乱,但是那帮没用的傲罗却找不到线索……”说到这里他突然对上德拉科的视线,谢顶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嘲讽,他舔了舔自己香肠似的嘴唇。
德拉科差点扯破手里的报纸。
“帕克先生,我们怎么做才能得到您手里珍贵的情报?”
亨利猛地抓住哈利的手腕:“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告诉你该怎么做……哦,当然,当然,取悦我就可以了。”
此刻哈利特别想直接用拳头招呼对方的塌鼻梁,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把吐真剂丢到对方的酒里面。哈利举着酒杯慢慢站起身,打算趁着挡住对方视线的一瞬把药丢进去。
但对方却提前抓住了哈利空着的手,亨利咧嘴笑道:“我没这么好骗。”
在对方威胁的视线下,哈利只得把那两片药片丢在桌上。亨利点点头,心情又变好了:“算你识相,下不为例。”他拿起那杯哈利投药失败的酒,满足地一饮而尽。
就在亨利即将把手伸向哈利的腰部时,他突然被速速禁锢捆了个五花大绑。冬青木魔杖抵在他的喉结上,哈利说:“别动。”
德拉科也不掩饰了,他收起被捏得皱巴巴的报纸,从容地坐到亨利对面,下巴支在交叠的双手上,他笑得有些森然:“那么,帕克先生,把你的情报都交出来吧。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就算魔法部不要你的命,但没说不能把你整个半死。”
“波特的药片是假的,在他吸引你的注意力时,真正的吐真剂已经被我加在你的酒里了。”德拉科欣赏着亨利青红交加的脸色,“第一个问题,你知道最近这个街区遭到了默默然的破坏,对吗?”
“……是。”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默默然的宿主是谁吗?”
“不知道。”意料之中的回答。
“第三个问题,你知道默默然的宿主来自哪里吗?”
“大概知道。”
德拉科和哈利对视一眼:“哪里?”
06.
亨利报出的地址指向一个距离受害街区几十公里外的孤儿院。
“默默然的宿主一般都是被压抑着魔法天赋的孩子,这种年幼孩子聚集的地方确实值得调查。”哈利抬头看着眼前跟教堂一般的建筑。
院长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跟她交谈的过程中,傲罗先生们确定这位老妇只是一位善良好心的麻瓜,她致力于让所有可怜的孩子都找到一个好归宿。
德拉科站在窗边,看着在外面草坪上奔跑的孩子们,随口一问:“最近有孩子被收养吗?”
“一个月前有一个。”
院长的回答立刻让两位傲罗警觉起来。他们要来了被收养的孩子的档案,领走那个八岁女孩的夫妇就住在被默默然攻击的街区。他们对视一眼,真相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了。
“这个孩子,您能多说一点有关她的事情吗?”
院长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她其实来孤儿院也就半年不到,然后就被收养了。收养她的父母应该是看重她的安静乖巧——这个孩子真的很内向,我跟她都说不上几句话,所幸里德尔神父先生对她关照有加——”
“神父?”
院长微笑起来:“汤姆·里德尔神父,所有的孩子都很敬重他。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有时候会从很远的地方带回被抛弃的孩子收养,孤儿院一半的开销都靠他扶持。”
院长摇了摇铃铛,孩子们都陆续回到院内统一午休。哈利发现在后院很深处的地方有个孩子无动于衷地坐在树下,他询问道:“那孩子是?”
“啊,你说安里欧,那孩子也是很内向,这段日子都是神父负责跟他对话。我总觉得他在害怕什么,都不敢靠近其他孩子。就算如此神父也没有放弃他,据他说已经给孩子找到了合适的收养者。”院长转身去招呼其他孩子睡觉了。
德拉科和哈利依旧站在窗边等待着,没过很久,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院长口中的神父慢慢踱步到安里欧身边,他颀长的身躯挡住了瘦小的孩子。
“我总觉得,不能让那个孩子再跟神父对话了。”
“我赞同,波特。”德拉科的脸色有些凝重,“我猜测这个神父在满世界地找有魔法能力但没有得到正确引导的孩子,然后靠着可怖的耐心去将他们培育成默默然的宿主。这个孤儿院还有很多两三岁的孩子,他们可能也有魔法天赋,到了能记事的年纪就有被诱导着成为受害者的可能性。”
哈利用魔法做了一个会说话的信封,让它回去通知其他同事先去寻找和解救那个已经被收养的八岁女孩,并且寻求支援。
草坪深处,七岁的安里欧颤抖着握紧自己的手腕:“我真的控制不了,神父先生。”他张开手掌,一股力量不小的风束在手心不安分地跳动着。
“你可以的,孩子。”汤姆·里德尔极力掩饰着眼底的欣喜,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明天你的养父母就来了,你要是不能好好控制,可是会被他们厌恶的。你也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不是吗?”
男孩啜泣着,他咬紧牙努力去压抑手心的躁动,终于风团也消失了。
“麻烦离这个孩子远一点。”
汤姆·里德尔斜睨着突然出现的傲罗先生,不满地蹙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您二位是什么人?”
“到这种时候还装傻?”哈利举起魔杖对着神父的脸,“你上一个培育的默默然已经在数十公里外的街区大肆破坏,我猜你内心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汤姆·里德尔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所以你们是要当着这个孩子的面逮捕我吗?劝你们不要这么做,毕竟孩子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波特!”
哈利听到德拉科的大喊,他一回头,发现安里欧的眼睛变成了纯白色,他整个人也开始扭曲了。汤姆的眼里闪过一阵红光,他喃喃地说:“居然提前了……默默然,多么美丽而强大的力量!要是我能顺利地分离出来……只可惜……”
空气炸裂声后,神父消失在原地——他幻影移形逃走了。
默默然的体积在迅速变大着,哈利握紧了魔杖。他们必须吸引默默然的注意力,要是它直接去攻击几十米外的孤儿院,后果会不堪设想。
“安里欧,冷静一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是一个巫师,你不应该被麻瓜夫妇收养,会有人给予你正确的引导,你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霍格沃兹就读,你不需要压抑自己的魔法力量,这是你该为自己骄傲的地方。”
哈利压低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柔和。
默默然焦躁地漂浮在空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噼啪声,但它似乎有在努力理解哈利方才的那番话。
德拉科和哈利都把魔杖收起来,让默默然感受到他们没有任何敌意。然而就在他们试图进一步靠近默默然时,后者突然窜了起来。
哈利早就做好了准备,他飞扑过去抱住德拉科的腰,两个人一瞬间跌出去几米远。在德拉科刚刚站立的位置已经出现一个大坑,默默然破坏着周围的大树和灌木,发出绝望的巨响。
“波特!”德拉科立刻发现哈利刚刚没有完全避开默默然的攻击,他的左腿蹭到了默默然的边缘,跟着裤腿消失的还有两层带着血肉的皮。“该死的!”德拉科扶起哈利,注视着默默然的同时又往后退了几米。
“听我说,安里欧,从今天起不会有人再逼迫你压抑自己了。就像波特说的,你会得到正确的指引和教育,你会遇到很多跟你相同的孩子,你会拥有自己的魔杖、课本、宠物,你还会遇到交心的挚友,甚至一个你很喜欢的人。魔法不是错误,也不是破坏的工具,它是能给你带来一切美好的力量。”
哈利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他看见德拉科把右手抬到胸前,一小束粉色的雏菊在德拉科的手心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绽放。他突然想起从霍格沃兹毕业的那天,阳光比今日更加盛大绚烂,自己望着不远处的城堡怅然若失,知道青春就此被画上了句号。突然脑袋被“哗啦”敲了一下,他回过头,一捧漂亮的雏菊被随意地丢进他巫师袍的兜帽里,不远处则有一个斯莱特林落荒而逃。
雏菊的花语代表一个人深藏心底的爱,纠结又胆怯的暗恋。
默默然发出一声呜咽,最后变回了那个还在流泪的孩子。
07.
尘埃落定之后,这所孤儿院被傲罗们彻底调查了一遍,除了安里欧,院内还有三四个孩子都有着魔法能力。加上之前被领走的八岁女孩,这些孩子目前被魔法部统一看护和教导。
汤姆·里德尔至今还未被抓捕归案,但他培育默默然的行为惊动了各国的魔法部门,各方的傲罗们也都积极行动起来,活捉他只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哈利·波特先生觉得目前他有更应该去关心的事情。
丽塔·斯基特的羽毛笔永远擅长捏造事实、无中生有。默默然事件刚结束,他和德拉科就上了《预言家日报》的第一版。虽说是围绕整个事件的报道,但笔墨全部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波特先生曾经直言道:他从学生时代就讨厌小马尔福先生,并且表示和他当同事是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你真的这么说了,波特?”
“呃,这是当时我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原话。”
“……啧。”
……但是这次的傲罗行动,他们的配合却惊为天人的默契。就算是昔日的死对头,最终也携手走向了共同奋战的道路。
据波特先生的一位朋友透露,她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的挚友和小马尔福先生的感情会有进一步的升温。虽然她并不能确定往哪个方向升温,但她表示自己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太明显了吧,格兰杰。”德拉科读到这里忍不住道,眼神却飘走了。
哈利把自己的眼睛钉在报纸上,他不敢回头,德拉科的手臂就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他的脖颈已经因为对方的吐息而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是赫敏和丽塔·斯基特的羽毛笔误会了你?”
“……误会什么?”
哈利抬头看自己桌上的新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彩色的雏菊,还处于花苞阶段。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论谁应该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兴许只是圣芒戈护士小姐的话和丽塔·斯基特的报导给了自己错误的心理暗示,居然想让自己去打破这么多年争锋相对的关系而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哈利胡思乱想着,答非所问道:“应该是我误会了雏菊的花语。”
身后陷入死一样的静默,哈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它们已经红得发烫。
“不是。”身后传来一声认命的叹息。
魔杖对着花瓶里的雏菊轻轻点了点,它们迅速地在哈利眼前绽放了。
“我是说,波特你没有误会。”
“所以你的答复,我现在可以听见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