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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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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钎九
Stats:
Published:
2023-12-30
Words:
16,584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559

【钎九】“我走不掉了。”

Summary:

修士钎x仙人尾,HE,破镜重圆,双向救赎,年龄操作(年下)。
——山太高路太远,我走不掉了。
——我带你走。
许鑫蓁,春天要来了。这个太冷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Notes:

Warning:纯架空,别较真别上升。修仙文是博主特别特别不擅长的领域,设定想到哪写到哪,专有名词可能有误,也是真的没什么古风感,有bug当我私设就好。剧情和情感有些跳,推得不算太好,提前致歉。

这篇希望是一篇不用花太长时间阅读的短打,结果又在自己想写的桥段前写了1w+()设定乱飞剧情流水账真的很抱歉,主要就是想讲一个“我带你逃”的故事。
灵感来源是最近爱思的直播。
但主要还是一个架空故事啦!有一点现实映射要素但不多,不要较真噢。

ps:写到三的时候看到了tes试训尾子的消息,更坚定了我这篇文章带小龙的决心......保佑保佑,我们小尾明年一切顺利,赛场见呀。
pps:写到七的时候看到训练赛0009对打的消息,好幸福tt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他用剑柄抵着我的背,使了些力气不让我回头。
他说:“我走不掉的,小周。”
我被一阵风温柔地送了出去,再转身时......便从此再也寻不见他。

 

「壹」
这已经是许鑫蓁第三次遇到这个倒霉的小孩儿了。
说来也怪,他难得几次下山寻乐子,次次都能在七拐八拐的小巷里碰到人。
明明他有意避着人群走,却偏偏每次都能撞上这个脚下轻功了得、腰间佩了剑、却不知为何从来不还手的小修士。
第一次,他的剑出鞘三分亮出灼灼剑光,将一群欺凌人的小毛孩堵在巷口,回头看时,机灵的小修士已经拐了个弯跑了个没影;
第二次,他懒懒散散坐在屋檐,手轻轻一摆便掠过去一阵劲风,先前还气势正盛、嘴里喊着凌辱之词的几个街溜子登时被吹得东倒西歪,落荒而逃;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他光是斜靠在墙根,抬眼就这么视线不轻不重地一扫,追着小修士一路喊打喊杀到这里的人便认了怂。
他们只敢又恶狠狠地瞪了几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随后便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许鑫蓁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人。
他自认为距离上次自己下山也没有过去多久,小修士的身高却又向上拔高了一截。
第一次见面只不过是一个到他大腿根的小团子,第二次便已是及他胸口的舞象之年,而如今,他抬起眼,才惊觉自己已经不得不微微抬些头,才能与人勉勉强强达成一个平视。
但不管长了多高......小孩还是小孩。
他恨铁不成钢地上下扫了一圈人,给了小修士一个爆栗:“蠢不蠢?不还手等着他们打死你啊?”
“我没练过剑,就算还手也跟他们过不上几招的。”小修士老老实实地回答,低眉顺眼地认错,眼睛却藏在微长的刘海后偷偷看他。
他一愣:“你没练过剑?”
要说有缘分吧,他们确实有缘,许鑫蓁难得下山,他们便次次都能撞见;
但要说他们有多熟识吧,满打满算,这也只不过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交谈。第一次小修士甚至来不及向他道一声谢,第二次也不过是对方向他客客气气行了个礼。
因而,别看许鑫蓁用如此熟稔的语气开口,实则他心里也没底。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三面之缘,连姓名都不曾交换,便更不用说彼此的经历、生平亦或是其他。
“......他们不让我进练武场,说我晦气,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坏东西。”
小修士垂下头,克制得极好的语气里仍然泄出几分刺痛的抖。
“身法和轻功,都是偷听或者自学来的。”

许鑫蓁一时哑然。
他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去,扯过对方努力向后藏的手臂:“......行了你,手伸出来。”
见小修士还想抖落微长的袖口去遮伤痕,他便毫不留情地用剑柄去敲人的手腕。
对方疼得“嘶”了一声,嘴角向下撇了撇,还是顺了他的意将手递给他。
“我不是小孩了,道长。”
小修士被他用力拽得失了平衡,向他这边趔趄了一步,执意开口,“我已经十七了。”
“管你十七还是六十七,伤该治就得治。”许鑫蓁没好气地回,语气有些冲,“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病子。”
他向上折了折宽大的袖袍,自盖过大半个手背的袖口处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碰上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臂。
触碰的一瞬间,小修士的身体如过电般一抖,却并未挣脱开他的桎梏。
许鑫蓁被这一份信任取悦了,轻轻笑了一声。
他冰凉的指腹沿着对方的手臂向上,慢慢抚至肘弯。
而他的手指经过之处,狰狞着外翻的皮肉渐渐愈合。
待他轻描淡写地翻出一张手帕,擦拭去指节处蹭上的血迹之时,小修士的手臂已然完好如初,只剩下有些骇人的血迹了。
对方吃惊地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肤,终于丢掉了几分常年架在脸上的沉稳,漏出些少年心性来:“你是什么人?”

“我叫许鑫蓁。”
他听出来对方是在问他的身份,却使了个坏,只是勾着唇角,扔了个名字过去:“哥们都救你三回了,是不是应该正儿八经地感谢我一下啊?”
“......许、许道长。”小修士被他带跑了去,磕磕巴巴地叫他,抱拳向他行礼,“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对方似是觉得这一句话还不够,便想要再加码几句:“道长以后若是、呃,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停停停,怎么就万死了。”许鑫蓁哭笑不得地制止了人,主动揽过对方的肩膀,将距离又拉近了些。
“我这次下山忘记带钱了,你......嗯......”
“道长,我叫周诣涛。”小修士回过神来,替他接上了话。
“嗯,小周啊。”他笑眯眯地侧过头,像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也不用什么赴汤蹈火了。我看你想报答我的话,就请我喝一盅茶吧?”

 

「贰」
“通天阁?”周诣涛听到他自报家门,手一抖,杯里的茶便洒了一半在桌上,“你是通天阁的人?”
“声音太响了。”许鑫蓁用手里的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捏了个诀将桌面上的水吹干了去,“是又怎么样?不就是通天阁么。”
周诣涛揉了揉被打的那块皮肤,有点郁闷地嘟囔:“但是那可是通天阁啊......”
但是那可是通天阁。是凡人只能在说书人嘴里听得只言片语的传说,是修士挤破了头都想踏过门槛瞧上一眼的风水宝地,是出过悟得大道、飞升成仙的先祖的,鼎鼎有名的宗门。
“哦?”许鑫蓁饮了口茶,不咸不淡地问他,“关于通天阁,你知道些什么?”
周诣涛有些底气不足地答:“就传闻说......”
传闻说,千年前,已是当时大能的通天阁的先祖来到一座仙山脚下,却未曾选择御剑而行。
他只是沿着山路,一步一步慢慢登顶——原本崎岖弯折的路,却在他脚下成为一节节平直的阶梯。
登顶之时,便是得道飞升之日。
因而后来,通天阁便建在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仙山之上。
有先祖在天上保佑,仙山常年灵气充盈。凡是修士,哪怕是待上一两个时辰,都能对修炼大有裨益;甚至于凡人,有机缘看上一眼,便能借机入道。
“传闻还说,仙山上草木皆有灵,甚至有几块石头,都是能说上话的......”周诣涛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笑什么。”
许鑫蓁听他讲着这些传闻的时候,看起来是颇有兴致的。他拿着茶杯的手轻晃,水面来回倾斜撞击杯口,却不曾飞溅出一滴水珠来。
周诣涛却觉得,从不知道哪句话起,对方的神思就慢慢散了去。
许鑫蓁仍然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空茫茫。那双漂亮的眉眼低垂看着茶水,却好像又不止在看茶,日光映进瞳孔,却漾不开里头浓重如墨的黑。
“没什么。”
被他一问,许鑫蓁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眼睫扑闪,便又像灵动漂亮的蝴蝶,在他心尖轻轻撞了一下。
“只是在山上,很少听人说话而已......更别说这些凡间传说了。”

后来他们在茶馆门口分别。
小修士的练功服都有些破破烂烂,但还是执意依照约定,请了这一顿茶。
许鑫蓁随意摆了摆手,便转过身朝来路走去。没成想刚走出几步,周诣涛便在他身后叫他:“许道长!”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垂在身侧的右手就被身后人一把抓住了。
他一惊,下意识抽回手,胆子极大的小修士却握得很紧。
周诣涛温热的掌心扣住他的四指,常年冰凉的指尖如同点了一捧微弱的星火,烧得滚烫。
对方再撤开手去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手心里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低下头一看,那是一块清透的白玉,里头若隐若现淌过橙红的色泽,放在手里带着灼热的温度。
“道长,这是我先前在集市淘来的物什,名为‘暖玉’。”小修士摸了摸鼻头,笑得有些腼腆,“虽说叫玉,但其实只不过是仿制的,并不是真品。”
“但他的特点,便是通体发热,冬日握在手心便可驱寒。”
“先前道长帮我疗伤时我便想说,你的手好像格外冷......我不怕冻,想来你应当比我更需要这个,就将这个送给道长吧。”
许鑫蓁捧着那块玉,愣神半刻,方才抬起头。
他的声音哽在喉间,轻到近乎有些听不见:“你不必......”
“就当我送给道长,救我三次的谢礼了。”
周诣涛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小修士在街头巷口摸爬滚打的十七年里,晦暗的无数个夜晚,唯有三次得见月亮。
而如今,月亮就在他眼前。
所以就算天上的那抹再皎洁,也不及面前半分。

“喂,你......”
周诣涛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人犹犹豫豫地叫他。
“那个啥,就、咳。”
许鑫蓁不自在地拨了拨刘海,视线掩在其后,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垂下去。
“你想不想和我上山?”

 

「叁」
凡间传闻有很多说得都大差不差。
比如,通天阁确实建在山上。
又比如,想上山,也确实要走600级台阶。
“干什么。”见他有些发怵地停步,许鑫蓁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又不会真的让你爬楼梯。”
“你都叫我一声道长了,哥们肯定给你来点真本事啊。”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长一挥袖袍,抽出佩剑使其悬于半空,脸上却挂着颇为得意的笑意。
像是哪只小狐狸在炫耀自己保养得当而富有光泽的毛发,许鑫蓁扬了扬下颌,踩在剑尾向人伸出手:“哥带你飞啊。”
应当没人能拒绝这样神采飞扬的邀请。
周诣涛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递出手去,下一秒就被带上剑身。
许鑫蓁一侧的手臂虚搂住他的腰侧,轻笑了一声:“别紧张。”

让后来的周诣涛回忆起来,其实被人带着御剑,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名器皆有灵,御剑讲究的本是人剑合一、剑随心动的境界,因而自己御剑时,实则更不会有如此不踏实、不安稳之感。
但是当脚下踩的是他人的剑时,不随自己心意而变的动向便显得极为......“可怖”。
特别是对一个御剑新手来说。
许鑫蓁顽劣的性子冒出一个小头来,使了个坏,偏偏不带着人四平八稳地上山——而是忽上忽下,左躲右闪地,美其名曰带他“巡山”。
通天阁确实如传闻所说一般,山明水秀,层峦耸翠,外有缭绕缥缈的白雾,进入结界便仿若另一番天地,使人精神一振,实乃修炼者的世外桃源。
然而在这一趟堪称颠沛流离的飞行中,想让周诣涛去欣赏如此美景,还是太过困难了。
许鑫蓁玩够了,带着人在一处竹林里落了地,刚把剑收起来,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响。
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是周诣涛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面上。
许道长这时才生出一些愧疚来。
抿了抿唇,他有些尴尬地去扶人,道歉的话在嘴里滚了三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有些别别扭扭地撑着面子说:“你顶不住了跟我说就行,逞什么强啊。”
“我可以的。”
一根筋的小修士坐上了石椅上,缓了口气就抢着道,“而且我看道长玩得很开心,便不想出言打断了。”
“......”
——御剑上个山被人说成是在‘玩’,这话说出去让他这个仙人的面子往哪搁啊。
许鑫蓁沉默了一下,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你别再道长道长的叫了,我其实不是道长。”
“而且,也太生疏了。哥们没名字吗?”
周诣涛卡了下壳:“那......”
“蓁蓁?”

“......咳,也行吧,反正随你。”
许鑫蓁愣怔了片刻,撇开了脸去,将爬上耳垂的绯红藏进厚厚的围脖里。
“先前还在修炼时,他们时常也会叫我九尾。你如果不习惯叫全名,也可以叫这个。”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急着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一般。
最后,只留下一句嘱托,便抬脚迈进了山体内施了障眼法的结界里:“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

周诣涛鬼使神差地念出那两个叠字之后,也觉得脸颊在烧。
他不自在地站起身走了两步,想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才注意到先前他晕头转向之时,没来得及观察的周身环境。
尽管先前许鑫蓁带他环了一整座仙山,甚至于都带他看了两眼山顶,但是最终落脚的目的地,却不过是尚未进入通天阁的半山腰。
走上600级台阶,才能抵达的通天阁正门门扉,正在竹林的侧边再向上一点的地方。
他望了望恢弘大气的大门,视线一级一级地往下落,靠着数台阶打发时间。
一、二、三......他数到十的时候,那级台阶正好与竹林平行。
而身后也传来响声。
许鑫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被他捕捉到一点掩饰得很好的局促与不安:“好了,小周。你来看看吧。”

许鑫蓁引着他到了一处山洞前。
先前施了障眼法的缘故,这里便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山壁。就算触碰到,也不过是普通的、坚硬的岩石,结界罩到的地方,不会让误入这里的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如今,障眼法为他撤去,结界为他开放。
周诣涛撩开洞口挂着的帘子,便走进了一片亮堂堂。
看外面以为不过是一处寒酸的、供人歇脚的山洞,推开门才知晓什么叫真正的“别有洞天”。
四周的石壁都被许鑫蓁捏决改成了木制的墙,连空间都像是被扩大了好几倍。就如同有人居住多年的宅邸一般,这里应有尽有,厨房、膳房、卧房都配有对应的家装,灯光落下来,给它们镀上暖洋洋的金边。
餐桌上还对着成套的茶壶与茶盅,吃了一半的糕点被随意弃置在灶台边,床榻上的被褥凌乱地堆在角落。再向内探一探身,他甚至还能瞧见种了些花草的庭院。
带着些温度的绒毛蹭上他的脚腕。
周诣涛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灰白相间的卷毛猫。它在他的腿间绕了一圈,最后轻轻地用爪子扒着他的裤脚。
“这是小狸。”许鑫蓁蹲下身抱起猫,向他介绍。
“很可爱。”周诣涛真诚地夸赞。
他用指尖抚过小狸的毛发,换来猫咪温顺的蹭头。

他这句明明是能够被预料到的回答,却不知为何,好像使许鑫蓁重重松了一口气。
自邀请他踏入门起、便显得极为紧张的房屋主人清了清嗓,开口的时候郑重极了,视线却飘来飘去,怎么也不肯落到他的脸上:
“......所以,这大概就是我这的全部了。”
“可能有点小,也有点无趣......但至少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许鑫蓁着了一身洁净的白,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落了些后发披散在肩头。清清冷冷地垂下视线的时候,微长的刘海遮掩住他冷淡自持的眉眼,便能端得一副不染凡尘的仙人之姿。
——但是此刻,在周诣涛面前的许鑫蓁......却就这么站在和煦温暖的烟火气里头,被柔和的烛光轻轻拢着,怀里抱着猫,对他说:
“你如果愿意的话,就......暂时在哥们这里住下吧。”

“我愿意的!”
他的回答又急又快,声音极响,将小狸都吓得一抖。小猫跳出了许鑫蓁的臂弯,溜进卧房跑了个没影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降低了些音量去,却依然选择直视对面那双漂亮的,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
“我愿意在你这里住,蓁......九尾。”
“这已经是我见过,最像‘家’的地方了。”

 

「肆」
“小周!”
许鑫蓁“砰”地一声推门进来,叫他的名字,柔软的音节黏连在一起。
周诣涛合上锅盖,伸出手,不用转身都能一把扣住许鑫蓁冰凉的、正欲往他衣领里探进去的手腕。
想要使坏的人没得逞,佯装委屈地撇了撇嘴,却还是任由他抓着了。
他轻轻揉搓过许鑫蓁冻得通红的指节,又仔仔细细地拍落毛绒绒的围脖上零星的水珠,才有点无奈地说:“又不戴手套就出去玩雪。”
许鑫蓁缩了缩脖子,带着些讨好意味地屈起手指,握紧了他的手:“哥们忘记了嘛。”
周诣涛叹了口气,没去拆穿这位无所不能的大仙师。
其实如果许鑫蓁愿意,他大可以捏一个诀来,替自己挡住降临周身的风雪,或者燃起一捧不灼人的小火苗,暖一暖自己的掌心。
但是就像在那年冬日、只惦记着他赠予的那块“暖玉”一样——几年过去,许鑫蓁依然在各种事情上偷着懒不去用法术,只是将琐琐碎碎都丢给他来做。
于是周诣涛替人收拾房间、洗衣晾晒,又在每年过冬前,帮人提前置办好新款式的帽子、手套与围脖。
或者,也经常如今天一样,将自己厚厚的外袍借给人去,然后在房屋内备好点心,等着怕冷又贪玩的小狐狸在雪地里闹够了,回来蹭进他的怀里取暖。
许鑫蓁眼尖,瞧见正咕嘟咕嘟向外冒着热气的小锅,伸长了手臂就要去掀锅盖:“你煮了什么?”
“你猜。”周诣涛使了些力气扣住了人,眉眼一弯,“不许用法术作弊。”
“?你不许我用,难道我就用不成了吗。”
许鑫蓁眯起眼睛,挑了挑眉。
周诣涛笑了一下,率先甩了一张符出去,轻飘飘地落到对方的肩头。
黄色的符纸立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纸人。
它用短短的双手挠了挠头,然后从肩膀一蹦,挂在了许鑫蓁的眉骨上,荡了荡身子,盖住了半边眼睫。
“是你先耍赖的。”许鑫蓁笑骂他一句,把小纸人摘下来,妥帖地放在手心,轻吹一口气。
于是小纸人便就这么轻易地易了主,乘风而起。
它东倒西歪地飘荡,最后贴上周诣涛的唇角,如同落下一个缱绻的吻。
周诣涛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心中柔软而滚烫。
他接住失了效力而自然下落的符纸,捏在手里,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前倾身子,与人唇///齿相贴,还给爱人一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这是他上山的第三年末,也是他们交往的第二年。
住在山上的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二十几年人生里,这是周诣涛最美好而快乐的四年。
许鑫蓁修得杂,思维也发散跳脱,基本上想到哪教到哪。除了剑法以外,符箓、丹药、阵法,不论是他听说过亦或是没听说过的流派,许鑫蓁都能教上一二。
周诣涛底子不差,就算耽误了小二十年的时间,也是那种一教就会的好苗子。为了方便上下山,许鑫蓁让人没练几天就去学御剑——结果就是,周诣涛第一次一个人御剑的时候,这个没什么教人经验的新手“师父”,显得比他还紧张。
后来许鑫蓁跟了两三趟,发现除了第一次差点从剑上坠下来之外,周诣涛都端得一副四平八稳的仪态,甚至比他自己当年修炼的时候都要上手快上几分,便放心地把人放养了。
自那之后,许鑫蓁便教得更加随心所欲一些。
一套剑法可能教到一半便不想再教,他就直接扔给周诣涛一本古籍,让后者照着剑谱“自己慢慢悟”;
接着,许鑫蓁便紧赶慢赶地催着人丢了剑,来跟他改良一版能加速体内灵力流动的丹药配方、尝试一种能靠血迹追踪其主方位的符咒、亦或是研究一个能给除了画阵人以外的外人“开权限”的禁足阵法。
周诣涛是一个有天赋、听话且勤奋的好学生。这么几年,将一身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不说,还帮着人一起捣鼓了许多新东西出来。
然而,这些传到江湖上兴许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物什,许鑫蓁试验成功之后,便只不过是往屋内的某个犄角旮旯一丢。
“闲得没事干随便研究的,记录作甚?你怎么跟小龙似的,一天天就爱记笔记。”
许鑫蓁总是这样耸耸肩,轻描淡写地揭过去,顺便教训他,“还有哥们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师父。”
于是周诣涛便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重新叫人:“知道了,蓁蓁。”

在许鑫蓁身上,是惯有这类稀奇古怪的规矩、谜团与秘密的。
周诣涛刚上山的那半年,时常拘谨,提问也总是把握不到那杆标尺。
后来,他在许鑫蓁的那些突兀而隐痛的沉默里,学会了和解——与自己和解。
他放任自己沉沦,在许鑫蓁愿意在他面前展现的那几面里越陷越深......却对许鑫蓁刻意的隐瞒装聋作哑。
他假装没有听到虚掩的门后克制的低咳;假装没有看见宽大的袖袍下、手腕内侧复杂而繁冗的纹路;假装不认识衣柜最深处落了灰的、属于通天阁的高级通行玉令。
许鑫蓁教他这些那些却不允许他拜师,他便不叫师父。
许鑫蓁不曾提起任何过往的种种,他便不问这纷杂武艺的来处。
他冷眼旁观自己在浅滩慢慢溺毙。水面平静无风,沉寂到近乎可怖的地步,他被缓和的浪裹挟着麻痹,却心甘情愿。

初见时端着一派仙风道骨的人,在与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逐渐露出了身后藏得极好的狐狸尾巴。
许鑫蓁虽然比他虚长了不知道多少岁、也近乎无所不能,却有些挑食、有些怕冷、有些嫌麻烦,还格外喜欢使坏与逗弄人。
卸下了那一身仙师的架子,说许鑫蓁是少年心性都不为过。小狐狸擅长用自己漂亮的皮囊提一些得寸进尺的要求,用柔软的毛发讨要他的半分心软,又或者眨巴着眼睛用尾巴轻勾他的掌心——便也就这么勾走他的大半部分愠恼,唯剩下掺杂着无奈的一丝丝甜。
周诣涛乐于宠着这只有点点顽劣、却也有点点没安全感的小狐狸。
他在酒楼送上来的菜碟里挑走许鑫蓁不能吃的鸡蛋,作为业余厨子接受随时随地的点单、学着做许鑫蓁爱喝的甜羹,出门时常备一件多的外袍,配合天马行空的想法,纵容许鑫蓁随时随地给他使的小绊子。
一同过的第一个新年,他们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坐在竹林里喝酒,喝得正上头时,正巧落下那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他们在外头玩闹一阵,最后争抢着钻回房间内,互相拍打着衣服上凝成冰渣子的水滴。
许鑫蓁的脸颊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酒意醺得红扑扑,贴得他极近,眼眸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像他童年最宝贝的那对清澈透亮的玻璃珠。
他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呀,小周。”
周诣涛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他不敢开口,害怕扰了这一场银白色的美梦。
第二天,许鑫蓁突然告诉他,自己要闭关三周。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昨夜。连周诣涛都曾怀疑,那是否是他酒意上头,构造出来的一场妄想。
直到许鑫蓁出关的那天。
他的白袍有些灰扑扑的,头发也散乱,却在看到周诣涛守在门口的身形的那一刻,轻轻扯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
许鑫蓁的手腕一翻,便亮出一把崭新的长剑。剑身极薄、透着凌冽的寒光,他的视线落在其上时,甚至好似能听见剑刃发出的细微嗡鸣。
对方将剑柄向他这边一递:“试试。”
末端的金黄色剑穗随着动作轻轻一荡。
他伸出手去,连指尖都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许鑫蓁。”
被他难得叫了全名的人受惊似地抬起眼,却又在对上他视线的那刻匆匆逃开。
“就,那个......新年礼物。”许鑫蓁支支吾吾,绯红飘上耳尖,“这是我自己铸的剑,现在送你了。”
周诣涛垂眸,目光落到剑身上的一行小字上。
那里写:「岁岁长相见」。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嗓音有些哑,心口酸涨,每一个音节都颤抖。
“怎么那么快就看到了......”
许鑫蓁嘟囔了一句,无意识地绞紧了十指,偏开了头去,声音细如蚊呐,却还是被他听见:
“就,希望、希望你......陪我更久一些呗。”
微晃的剑穗、龙飞凤舞的字迹、还有眼前人捧出的真心,灼得周诣涛眼底滚烫。
他不再顾虑,向前几步,将许鑫蓁困于墙壁与自己之间,用空着的左手扣住对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摩挲过下唇。
鼻息交缠,许鑫蓁被他蹭得颤抖一下,却只是呆怔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他被小狐狸难得的乖巧样弄得心痒痒。
“闭眼,蓁蓁。”
他说着,然后便吻上自己朝思暮想的唇。

 

「伍」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
他们两个本不算是注重过节的人,但是因为二人互通心意便是在那年新年时,所以过年好像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起来。
许鑫蓁提议说,今年要不要下山去看看烟花。
其实年年元旦,山下繁华的集市都会举办过节的特殊庙会,而烟火也算是每年的保留项目之一。前几年许鑫蓁都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因而周诣涛提过几次也便作罢。
今年难得许鑫蓁主动提及,周诣涛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问其缘由,只是点头应下了——毕竟小狐狸心血来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下山之前,他把人拽过来罩了一件斗篷,仔仔细细地帮人把领子系好。
许鑫蓁小孩子气地踢了踢脚后跟:“......今天也没有多冷吧。”
“然后等你下山又借我的衣服穿?”
周诣涛有些无奈。他搓了搓袖口里对方清瘦的腕骨,低声喃喃,“怎么又瘦了。”
许鑫蓁不着痕迹地将手腕从他的掌心抽离。
前者将手臂都藏进厚重的布料后,只伸出两个指头来勾他的手,轻轻晃悠两下:“这下可以走了吧?”
“嗯。”
周诣涛召出剑来,踩上剑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掌心向上,微微弯腰,勾着唇角去拉人的指尖,“上来吧。”
自从他学会御剑之后,许鑫蓁单独出门的次数便直线降低。常常犯懒的人总是掐着点和他一起出门,然后拽拽他的袖子,眯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他。
于是就如今天一样,他的剑上,便会载上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许鑫蓁笑得眉眼弯弯,借着他的力踩上来,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脖颈:“走吧。”

集市如往年一样,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人流拥挤,因而他们不得不松开十指相扣的手。许鑫蓁难得来一次,玩心被勾起来,拉着他挤到捞金鱼的摊子去抓小鱼,在破了好几个网之后又赌气地说不玩了不玩了,两手一摊扔下东西,便跑到另一边去买香囊。
周诣涛失笑,帮人付了钱,也往隔壁走去。
他刚到,眼前便一晃,原是有人拿着个什么东西向他额上怼:“小周你看,像不像你!”
——是一个表面绣了只小猪的香囊。
周诣涛一把抓住对方作乱的手,在摊位上挑挑拣拣,也找出了一个香囊来。
摊主技艺精湛,小狐狸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精致的针线勾出的白毛狐狸狡黠又灵动,眼睛眯起,像极了在他面前晃着香囊,笑得眉眼弯弯的人。
他付了钱买下两个香囊,然后蹲下身,将自己手上的小狐狸系到了许鑫蓁的腰间。
“你......”许鑫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他。
“这个像你。”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撑着膝盖笑着看人。
“哥们、哥们可不和你交换奥。”
许鑫蓁骂骂咧咧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挑了挑眉,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小猪香囊放进了内袋,“就当你送我一个咯。”
“啊。”周诣涛装作遗憾地长叹,凑上前去问,“那要怎么才能换到啊。”
许鑫蓁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轻撞了下他的肩,越过他朝前走去,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
“千金不换。”

天色暗下来。人流逐渐汇成同一个方向,熙熙攘攘地向着河边的主舞台挤去。
他手里拿着一根许鑫蓁吃到一半的糖葫芦,本想拽着人去抢一个看烟火的好位置,嘴馋的小狐狸却灵活地从他臂弯里溜走了。
“有点想吃铁板豆腐了。”许鑫蓁逆行着向小摊跑去,只留给他一个渐渐被夜色吞噬的背影,“小周你先帮忙占个位呗。”
周诣涛喊了声‘早点回来’,也不知道人听没听到。
他无奈地摇摇头,掐准时机抢到了一个靠着栏杆的地方,望着眼前无波无浪的墨色河流,放空自己怔怔地出神。
——咚!
主舞台上,传来一声响亮的敲鼓声。演奏者头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头巾,双腿微曲矮下身来,抬起胳膊,鼓棒狠狠落下,敲击在鼓面上。
——咚!咚!
人群都躁动起来,视线纷纷集中至中央。舞台两侧燃起火焰,在暗沉的夜色中撕开一个鲜亮的缺口,周遭的空气被热气蒸腾着扭曲变形,如影影绰绰的海市蜃楼,鬼影般浮动于视线尽头。
——咚、咚咚、咚咚!
鼓点愈来愈快,聚集在河流与舞台边沿的人有增无减,逐渐高涨的兴致牵引着人潮不断向前,压缩着空间。
周诣涛被身后人推搡着,胳膊肘被猝不及防地重重一撞,指尖下意识一松,于是手中的糖葫芦便跌落至地面。
他垂下眸,见到顽皮的小孩穿行而过,脚步匆促繁杂,最后重重一下,嬉笑着踩碎了落在他脚边的山楂。
碎屑沾着泥泞,裹着糖的红色果皮染上乌黑,与地上的尘埃融合在一起。
他的心口陡然一空。
心跳逐渐与急促的鼓声同频,周诣涛搓了搓指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愣怔片刻,选择转身直接离开了栏杆。
绝佳的位置立刻被他人占据,他却只是逆着人流向反方向走去。在密集的人潮中穿行颇为不易,他侧着身子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被推搡着近乎稳不住身形,却还是固执地返回。
有人语气不佳地指着他的鼻头,骂了一句什么。
周诣涛无暇顾及,只是匆匆抱拳经过。
他按了按被撞得生疼的肩胛骨,视线空落落地朝后望去,落到密密麻麻看不清人脸的人群里,又看向凝固的,沉闷的,人迹罕至的空处。
......许鑫蓁。
他踉跄着来到卖铁板豆腐的摊位前,却只看到吃到一半便被匆匆撂下的碗。
许鑫蓁,求求你了。
心脏处传来的绞痛让他晃了晃身子。
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脖颈间似是有致命的绳索般,使他几近窒息。
如果要离开,也千万千万不要不告而别。

周诣涛最后是在一个距离集市不远的小巷里寻得的人。
他赶到时,正赶上几个人在说一些不入流的“狠话”。七个人分散地站开,形成一个周密的包围圈,将圈中心的人围在其中。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些在找许鑫蓁麻烦的人,便是当年在学堂排挤他欺凌他、在街上四处散播着他的流言蜚语的那群人。
几年过去,他们如曾经一样嚣张跋扈,一个个举着武器指着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但偏偏他们又最欺软怕硬,忌惮着曾经许鑫蓁显露过的两三分实力,因而迟迟不敢动手,只会站在原地叫嚣着,威胁着人。
正常来说,许鑫蓁的实力绰绰有余,能让他用千百种不同的方式,赶走这群徒有一身空架子的花拳绣腿。
只是......许鑫蓁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
他的腰杆仍然挺得板直,抬起下巴半敛着眼皮,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手里提着剑,笑得凉薄又疏狂。
周遭凝成一圈半透明的结界,将他与他人分隔开,因而那群人才不能接近他半分。
但是周诣涛却看得明白。许鑫蓁的肩胛绷得极紧,没有血色的双唇不自觉地抿起,下垂指着地面的剑尖都微颤,就像是其主人克制不住全身的战栗一般,剑刃都失了那一分凌冽的寒......
就好像许鑫蓁正在抽调着全身的灵力,却不过只是为了设出那一个简单的结界而已。
并且这个结界,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失去着效力,变得稀薄而脆弱。
周诣涛跳下剑身,自半空落下,精准地降落在包围圈中央。佩剑遵循主人的命令,在地面画出一道凶悍的痕,不加掩饰的杀///意将周围人逼得后退一步。
围着他们的人怕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一时间不敢出声。
直到有一个人认出了他,高声叫道:“这不是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吗!”
对方的声音不轻,但是周诣涛却好像没听到似地,只是微微前倾了些身子,去牵许鑫蓁的手腕。
他们的距离贴得极近,因而周诣涛得以看到许鑫蓁飘渺而零落的视线,和前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那双往常漂亮而清澈的眼睛空茫茫地看向一个方向,被他碰到时眼睫下意识轻轻一颤,却抹不掉其中的雾蒙蒙。
许鑫蓁神思涣散,甚至未曾意识到来者究竟是谁,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心一蹙,近乎是下意识就要抬手出剑——
却被周诣涛扣住了。
周诣涛的掌心向下滑落一些,触到了对方颤抖的指尖。
许鑫蓁握剑的右手被他完完全全暖在手心里。
他侧着头强忍着泪意,小心地与人对上视线,轻声叫人:“蓁蓁?”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许鑫蓁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他的心神一松,于是强撑着外显的灵力与气势便陡然消弭,连同着周身的结界都消失了个干净。
他分明才回过神,却掩饰得当地扯出一个笑来,稳了稳声线反问:“你怎么来找哥们了?我说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回去的。”
周诣涛搂着人借着力,明显感受到对方有些站不稳的身体,却没去追究小狐狸骗人的小伎俩。
他抽了抽鼻子,压下心中的酸涩,回答:“我——”
余光却瞟到凛凛刀光。
来人见结界已破,便想要乘胜追击,要了他们的命:“小贱///种,就由我来给你们送终吧!”
周诣涛反应极快地带着人侧身闪过,冷冷地抬起眼,并拢手指催诀,眸里闪过不加掩饰的狠戾。
他的佩剑归于鞘中,外泄的灵力却丝毫未减。在这一刻,他的剑意暴涨,七道锋利的劲风裹挟着浓浓的杀///意,瞬间掠至敌人眼前,如同尖锐的剑尖真正抵在了他们的脖颈,再向前一步,便会渗出血珠。
他一手扣着剑柄,沉下声音,如同深海里咬住猎物喉咙的鲨鱼:“滚开。”
“别让我说第二遍。”

直到看着那群人丢下武器落荒而逃,消失于巷口的转角,周诣涛这才收回视线。
他眉间的隐怒尚未散去,因而斜靠在墙根的人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许鑫蓁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用身后的墙壁借着力才勉勉强强站直个七八分。他的刘海被冷汗浸湿,分成几缕凌乱地垂在眼前,落下的阴影掩住了没什么焦点的视线。
他咬着下唇,强忍着骨骼间蚂蚁噬咬般的疼痛,朝着正向他走来的人扯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来,虚弱又无力:“耽误了点时间吧?”
“我们赶紧回去,还能赶得上烟火......”

周诣涛向前探出的手本已触到对方的袖口,指尖的布料却如流沙般滑落于指缝间。
未尽的话语只留下突兀断裂的尾音,在他眼前的人摇摇晃晃地摔落,如同断了线、破损了表面的风中纸鸢。
他向前一步,下意识接住人,跪坐在地上,声音低哑地去叫人的名字:“小尾、蓁蓁......许鑫蓁!”
许鑫蓁失了焦的眸子半阖着,听到他的声音,却依然尝试着在他怀里转过头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音节却哽在喉间。
于是他最后只是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周诣涛的眼角,用指腹蹭去了那里细微的湿润。
周诣涛一把扣住了那纤细消瘦的手腕,却感受到掌心里对方的手臂失了力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砰——”
不远的夜空,骤然绽放出绚丽的焰火。
色彩泼洒在漆黑的画布上,落下短暂的,须臾便消失的光亮。
借着这夜色中时明时暗的光,他垂下视线......
便看清了许鑫蓁洁白的外袍上,暗沉的,刺眼的大片血///迹。

遥遥远望,九衢三市风光丽,火树银花不夜天。
而他的爱人,无声地凋零于不知名的街头巷口。

 

「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鑫蓁。”
抱着人回到家中,周诣涛不分昼夜地照顾了人两天,才等来对方的睁眼。
期间,许鑫蓁的体温一直忽高忽低,状况极不稳定。
有一天夜里高烧不退,周诣涛将打湿的毛巾放在对方的额头上,被烧得晕乎乎的人拽住手腕,皮肤相触尽是滚烫,疼至心尖;
而到了白日,他在床榻上搂着人,却只觉像是贴着一块难以融化的坚冰,揉搓着指节也难以传去一点点暖意。
“哥们才刚醒,别那么凶嘛......”
许鑫蓁带着点讨好意味去牵他的手,引着他坐下,脑袋自枕头蹭到他的大腿上,“我保证,你问,我都说。”
面对小狐狸的示弱,周诣涛的气势撑了不到半分钟,便减弱了去。
他有些无奈地拨了拨人的刘海,软化了些语气:“你之前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的。”许鑫蓁轻轻地说。
“什么?”音量实在太轻,他垂下眼问,又凑近了些人。
“没什么。”对方眨了眨眼,将目光错开了去,语气强撑起轻快来,“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
周诣涛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眼眸微动,看向对方被衣服布料遮盖住的手腕。
“......啊。”
许鑫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却又苦涩地笑了一下:“你看到了。”
对方抬起手,将微长的袖口一点一点折起。
于是被许鑫蓁掩盖了三四年的事实,终于原原本本地呈现在周诣涛眼前。

——那里刻着几圈繁冗且密集的符文。
周诣涛未曾见过的古字体正在对方腕间缓慢地流动着,漆黑的咒文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极为扎眼。文字极小、却密密麻麻,且颜色极深,如同南疆地界的毒蛊,一旦种下,便会在灵脉之间盘踞、繁衍,直至将宿主的生命力吞噬殆尽。
他蹙着眉,伸出手指下意识想要去触碰,却被许鑫蓁半路拦住了:“别碰!”
指腹靠近的瞬间,那几圈符文便像是活起来一般,跳动着、骤然溢出灰色的死气,朝他这边扑来。
他惊惧地捻了捻指尖,转头问:“这是什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哥们没啥事的。”许鑫蓁偏了偏头,用袖子重新掩住它,“只是一个封印灵力的咒文罢了,不碍事。”
“封印?”
周诣涛低声复述了一遍,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节一下子都被串联起来:“所以这就是你最近很少用法术的原因吗?”
“是啊。”许鑫蓁轻笑了一下,“毕竟为数不多的灵力都用来给这儿施障眼法了。”
“之前好几次差点被你发现了。你真是狗,老来抓我手腕,吓死人了。”
“......你实话实说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周诣涛难过地去揉那里的腕骨。
“就是怕你露出这种表情啊。”
许鑫蓁拍了拍他的肩膀,皱起眉有些怨念地骂他,“我说,老子还没要死呢......你别搞得好像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一样。”

周诣涛陪着人插科打诨一阵,才又回到正题:“那是谁给你加的这层封印?怎么破解?”
“就你那些小破伎俩,能解才怪呢。”
许鑫蓁挑起眉,轻描淡写地说,“解不开的。”
周诣涛沉默地看着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避重就轻的回答已经说明了问题:“......是通天阁封印的?”
“......”
许鑫蓁闭了闭眼。
他孩子气地将大半张脸都埋进周诣涛的怀抱里,闷闷地开口:“小周,能不问了吗?”
“不能。”
周诣涛狠着心将人拉出来,“所以通天阁为什么要封着你的灵脉。你究竟......是通天阁的什么人?”
许鑫蓁没有说话。
他的指尖轻轻一蜷,视线望向前方虚无的空气中,又寥落地坠下。灯盏中烛火摇曳,映在他眼底的暖光微弱地明明灭灭,最后被黑暗吞噬。
许鑫蓁就这样出了很久很久的神......最后,却只是轻轻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他说:“小周,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人们总爱给故事里的角色镀上金边,创作出一段真假参半的传说来。
比如通天阁确实出过一位飞升成仙的大能。
但是他悟道时,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成仙后,也并没有去什么“天上”,而是依然......被困在山中。

又比如,通天阁确实建在一座山上。
但是其选址只是长老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并不是先祖悟道时走过的路。
而这传闻中的“风水宝地”,这一座“被祝福过的仙山”,也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荒山而已。”
许鑫蓁不怎么会讲故事。
他的语气太平淡,叙述又太过平铺直叙......周诣涛看着他近乎称得上淡然的侧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刨根问底,去求一个真相。
“外人都说山上灵气充沛,说这里被庇佑着......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哥们庇佑着这里。”
“毕竟山上供人吸收的灵气,都是从我身体里抽出去的。”

“什......”
周诣涛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
他眼前阵阵发白,哑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鑫蓁嘴角嘲弄地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我刚成仙时,他们恨不得把我当神供起来。”
“但后来他们发现,我并不能点拨更多人飞升,也并不能给通天阁带来什么实质性帮助......”
“于是便把我困在这里了。”
周诣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只觉心口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所以许鑫蓁只是住在离正门十级台阶之遥的山洞,却不曾上山,进到通天阁更里面的地方。
所以许鑫蓁时常闷咳、身体惯是发寒虚弱。
所以在那夜才被反噬至此,浑身灵力都被抽干,以至于神思涣散,喉间都呛出血来。

通天阁享受着许鑫蓁的盛名,却又将他关在闭塞的山洞,不见天日。
通天阁忌惮着许鑫蓁的强大,却又贪婪地觊觎他的实力,于是便让其天赋异禀的灵脉,成为众人都可以饮一捧水的泉眼......却不管泉水也会有干涸的一天。

他们吸着他的血,却不曾提及他的功劳与苦劳半分。
他们坐拥价值无限的“灵矿”,却忘了他是仙人之前,首先也是人。
而人......是会疼的。

 

「柒」
“那......那我究竟该怎么救你?”
周诣涛最后有些崩溃地开口。
没有得到回答,他复又重复了一遍,低声呢喃着,叫人的名字,“我该怎么救你,蓁蓁?”
“救不了的。”许鑫蓁闷咳了一声,带着点安抚意味对着他笑,“没事儿,我说过了,哥们暂时死不了奥。”
周诣涛眼前一片模糊。
屋内的橱柜、桌椅与烛火都不甚清晰,在他的视线里掉了些颜色,扭曲着变形,晃着眼睛看不太真切。
许鑫蓁坐起身,微凉的指腹贴上他的眼尾,轻轻替他拭去滑落的泪珠。
小狐狸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眷恋,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柔声说:“我是被困在这了,但是你没有,小周。”
“你......你什么意思?”
周诣涛一愣,动作又急又快地去抓人的手腕,却被人不动声色地挣开。
“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留你在这,是在耽误你。”
“你值得有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与许鑫蓁柔和语气相对的,是他果断到近乎决绝的动作。
他手掌在周诣涛的胸膛处狠狠一推,在距离被拉开的一瞬,便立起一道结界来,横在他们两个中央。
周诣涛用双手在透明的墙壁上重重捶了几下,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结界纹丝不动。
他想拔剑,却又担心许鑫蓁无法过度使用法术的身体,不敢强行用灵力破阵,只能红着眼眶与人对峙:“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蓁蓁,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我陪你在这,总有一天能找到办法的。”
许鑫蓁从床榻上起身,披了件外袍,隔着结界站到他的对面。
小狐狸想要装作不难过的样子,抿着下唇,脖颈的线条都绷得极紧,如同拉满弦的弓。
但是周诣涛看得分明......那双漂亮的,他亲吻过数次的眼睛,正于此刻泛起薄薄的水雾。许鑫蓁每向前踏一步,那里便卷起无声的、暗沉沉的浪,动荡着将要溢出眼眶。
随着对方前进的脚步,结界也一寸一寸地向前挪移,逼着周诣涛后退着,一路退到了门边。
“我可以带你走的,我保证——!”
脚踝蹭到了门槛,他执拗地转着头说着,一边用手去探那个不再接纳他的结界。
触到肉眼不可见的障壁,他用力到指尖发白,最后也不过只能无力地蜷起手指,紧攥成拳。
几日不曾好眠带来的微青尚且挂在眼下,泪珠顺着脸颊接连不断地滚落,坠到穿戴得不算整齐端正的衣服上,留下丑陋的深色水渍。
他想,自己一定很狼狈吧。

他们二人在门口无声地对峙了很久。
许鑫蓁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撤去了结界。
周诣涛尚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却只觉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掌控着,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人。
他愣怔了片刻,便剧烈挣扎起来......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甚至无法回头,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角度。

许鑫蓁用剑柄抵着周诣涛的背,使了些力气,不让后者回头。
他的声音缥缈又寥落,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说:
“我走不掉的,小周。”

洞里不知从何处起了一阵风。
它托着不断挣扎的、试图转动脖颈再看他一眼的周诣涛,温柔却又强横地送着人到了山洞的外边。
正午的阳光刺得周诣涛眼睛生疼。一闭一睁,他的眼眶里就盛满了泪,摇摇欲坠。
裹着他的风完成了主人的使命,轻飘飘地就这么散在了空气里。
周身一轻,周诣涛下意识探手出去,却只有丝丝缕缕掠去他的掌心,溜过他的指缝。
他有些迟钝地握了下拳,终于能够转过身,回过头去——
却唯有沉默的山壁与他对望。

周遭的一切都没变。向上看是高耸的山与通天路,向下看是长长的590级台阶,四周是错落有致的竹林。
白雾缭绕,灵气丰盈,这里依旧是那个修士挤破了头都想要瞧一眼的通天阁。
但他转过头,却再也见不到一个人......
那人修长的身形着一件松垮的白袍,颈间搭着一圈毛绒绒的围脖,没骨头似地靠在石壁上,带着些笑意用剑鞘来轻敲他的手腕,叫他:“这里抬高些,小周。”

什么通天,什么悟道......没有你在身侧,我便什么都不想要。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坠到地上。
周诣涛脱力地跪在石壁前,却不再有那个心软的人解开禁制,拥他入怀。
许鑫蓁,我才不想一个人去什么更高的山顶......才不想孤身一人,走过一级一级长长的台阶。
我只想和你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
越远越好。我们两个人一起,便是最好的。

 

「捌」
一年后,潭州。
周诣涛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坠着金色剑穗的长剑,于人潮涌动的街头艰难地穿行。
他对着地图笔画了一下,好声好气地谢过两三个向他推销着自己的吃食的小摊贩,又被身后人撞得东倒西歪,七绕八拐,这才终于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角落。
他迈开腿跃上三级台阶,在自己目的地的正门口站定,抬起手敲门。
刚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向后缓缓打开。
他向里探了探身,却未见门后有什么人。屋内空旷,他跨过门槛,倾身抱了抱拳正要开口,便听见低沉沉的人声:“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冰尘大师。”
他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才注意到亮着灯的里屋里,有一个人影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我来求您救一个人。”
“请回吧。”
屋内人手上动作不停,声线平平稳稳。
“这件事可能只有您能做到......”
周诣涛解了佩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双膝重重砸在木制的地板,唤起难耐的钝痛,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固执地回话,“他是通天阁的人。”
“......”冰尘笔尖一顿。墨水在纸张上晕开难看的痕,他偏过头,透过纸纱窗看了眼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我曾经的身份的......”
“但是我现在与通天阁毫无干系。阁内的事,你还是另寻高人吧。”
周诣涛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身抿着唇,执拗的视线里映着灼灼光亮:“他叫许鑫蓁。不知道您是否认识他?”
冰尘从椅子上起身,提起佩剑,慢慢从里屋走到他的面前。
对方的眼睛微咪,目光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就这么重重地落下来:“......我不认识。”
“那或许,”周诣涛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您倾向于叫他另一个名字。”
“比如,九尾?”

嗡——
长剑出鞘,锋利的刃裹着肃杀的寒抵在周诣涛的颈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却只是抬起眼,用再平静不过的双眸看着人。
冰尘的呼吸略显急促与粗重。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亲口告诉我的。”
周诣涛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他还给我说了更多故事。您想听吗?”

 

「玖」
潭州距离楚亭不算太远。
他们御剑一路疾驰,用了不到半天便抵达了通天阁的山脚下。
“......”
冰尘——或者说李小龙,站在竹林里的石壁前,有些不敢置信地朝他重新确认了一遍:“你说......他住这里?”
“嗯。”周诣涛点点头,怀念的目光掠过外头的石凳石椅,“我跟他在这里住了近四年。”
“这小子......”
李小龙深吸一口气,带着些难过和怨怼,愤愤道,“每次和我写信报平安的时候,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云游四方自由得很。”
“我说怎么每次都不允许我过来找他......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李小龙环顾一圈周围,又急又快地问他:“那我们怎么还不进去?”
“龙哥......他给这里设了界,我进不去,也攻不破。”
周诣涛用手推了推坚硬的石壁。那里如他千百次尝试过的一样,纹丝不动,不曾露出过一丝缝隙。
李小龙上前,也试探性地扶了扶,得到一样的结果。
“......”
见人直直地站在原地,似是陷入了思考中,周诣涛便也不再打扰,只是抬起脚步,又将这片熟悉的竹林慢慢逛了个遍。
他的目光零落着,想去搜寻哪怕一点点帮助破阵的蛛丝马迹,思绪却是散的。
这里每一寸的土地他都太过熟悉......他望向一处角落,便能撞进某日某夜的回忆里。
哪一天下午,小狐狸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扣着他的手腕懒懒散散地指点他的剑法;又是哪一天深夜,小狐狸偷偷爬起来喝酒被他逮了个正着,于是心虚地蹭到他的怀里,讨要了一个拥抱。
他抚着一个翠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却听见李小龙在石壁处叫他。
“什么?”他走回去,“刚刚没听清。”
“我说,你的剑给我看看。”
周诣涛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解了佩剑下来递过去。
李小龙握上剑柄,把剑自鞘中抽出三分。
对方的视线在其上流转半晌,最后带着些促狭的笑意抬起眼,问他:“尾子给你铸的?”
“......”周诣涛抿了抿唇,“是的。”
“你一定想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龙用指尖捻了捻金黄色的剑穗,将剑归于鞘中,还给他,“尾子一定没跟你说。别看他好像不太在意,但实际上对自己的东西,他是挺有占有欲的。”
“他造出来的东西,都会打上自己的标记。”
“至于属于他的人......”李小龙拍了拍周诣涛的肩,把人向前推了一小步,有些无奈地偏头笑了一下,“这么说吧,我就没见他说过那种话。”
“更不用说把岁岁长相见之类的......刻在送人的剑上这种事了。”
周诣涛感觉自己双颊有些发热。
他咳嗽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所以龙哥,你知道怎么破阵了吗?”
“傻。”李小龙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还不懂吗。”
“你面前是他的阵,你手上是他的剑。”
“以剑为引,结界自会把你认成尾子的。”

他们踏进结界的那一刻,举目便是破败与寥落。
周诣涛微微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不敢认,这是他和许鑫蓁住了三四年的家。
他熟悉的那些屋内摆设都消失了个干净。不再有带着烟火气的灶台与饭桌,不再有柔和的光亮与形状各异的烛台立灯,橱柜表面落了灰,半掩的门里头也不见他们收集的各类精致有趣的物什。
“他......”
周诣涛愣怔地望着这暗沉、凌乱的周遭,开口数次,才发出微弱的气音,“我之前在这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先前这里,如同外界无数平凡而不同的房屋一样,有着刻了简约花纹的墙面,带着薄薄纸窗的木质门扉,舒适的椅子与暖光笼着的床榻。虽说是住在山洞里头,但是与住在山下的体验别无二致的。
然而如今,就像是光鲜亮丽的表象终被撕去......于是被掩于其下的、枯朽的内核,这才显露得一干二净。
称这里为“家”都算得上是高攀——四处皆是风化的石壁,沉重的灰自周围压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空间里因为没什么摆设而显得空旷与荒凉,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橱柜与几张桌椅。
连桌面上的茶杯都打翻了几个,茶水早早干涸,留下难看的湿痕。
李小龙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借着力站稳了些:“别多想,这不怪你。”
“你看到的那些摆设家装......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尾子用法术捏出来的罢。”
“怕你在这破环境里住得不开心,索性造一个出来。”
“你走了,自然也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周诣涛抖着唇,大脑一片空白,视线不自觉地落到空荡荡的橱柜里。
橱门虚掩着,却有好几层都并未放什么东西。再往下看,便是锅碗瓢盆与几幅碗筷,显然被主人冷落了许久,落了层薄薄的灰。
一整个柜子里头,唯有最高一层格格不入。
那里干净整洁,应当是有人勤于打理所致......但是长长的木制隔层上,却只放了一件薄薄的物什,还被人用心地盖上了一层布防尘。

周诣涛缓缓走过去,将那一小团布包拿下来。
眼泪被锁于眼眶,将落未落。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便见到两个小小的香囊。
上头绣着的小狐狸和小猪紧紧地贴在一起,正歪着头朝他狡黠地笑。
他轻轻一眨眼睛,泪珠便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拾」
许鑫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的他孤身一人待着,待在好冷好冷的地方。那里暗沉而压抑,四周的空气重重地压到他的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在梦里昏昏沉沉,渐渐地,便数不清日子。
偶尔清醒却又提不起力气,尚未过了几个时辰便又失了意识。
最后一次有记忆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被不断抽调着,直至干涸。
他浑身冷得发颤,视线没了焦点,落在空处,眼前尽是一片雾蒙蒙。捻着发白的指尖,他用力到骨骼都刺痛,却依然捏不出一个御寒取暖的诀来。
“好冷......”
他下意识低声喃喃,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什么?”
耳边却朦朦胧胧地,传来一个声音。
那嗓音是极好听,又极温柔的......许鑫蓁不自觉地往那处探了探手,便立刻被暖烘烘的掌心握住了指尖。
“没......”被舒适的温度包裹住全身,他安心地蜷了些身子,向热源蹭了蹭,“不冷了。”

周诣涛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小狐狸柔软的脸颊埋在他的颈间,迷迷蒙蒙地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他低下头,只听见一句,不冷了。

是啊,许鑫蓁,不冷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
草长莺飞,露红烟紫,清澈的溪水淌过,碰撞着山石奏出叮叮当当的响。
又是一年春天了。

 

END

Notes:

这篇可算是写完了~依旧,非常感谢你看到这里!
头重脚轻致歉,这篇文卡得我超级崩溃,有很多次想“要不就停在这吧”,但还是给自己定了一个死线说“我必须要2023结束前写完”,然后逼着自己慢慢写完了我大部分想好的桥段。
自己不算很满意,但是也算是完完整整讲完了我自己想写的一个故事,所以如果您喜欢那真是太好啦。
古风实在太不是我的领域了,我滚回去写现pa了()

最后,就像文前说的,这篇文章的灵感来源就是爱思直播那句让我心碎的,尾子可能走不掉了。
标题因此也取的这句话。但是在写的过程中,看到尾子试训tes,lgd的消息,真的感觉特别特别开心。
春天快到了,许鑫蓁,这个太冷太冷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九尾选手,钎城选手,我们春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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