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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福特条】其实月卫并非一个好的度假胜地
Stats:
Published:
2023-12-31
Words:
8,972
Chapters:
1/1
Kudos: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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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16

【福特条】如往昔之雾

Summary:

警车与一次无人的审判

Work Text:

 

 

“你为什么在这里?”

巨无霸福特慌忙转过身——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把抽到一半的烟藏到胳膊后面。而警车正站在基地金刚的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话该我问你,”重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记得塞伯罗斯让你多休息,术后恢复就得充点电——他可没说大半夜地跑到这儿吹风能帮你把那些伤口长牢。”

对方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赛博坦人朝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走来,然后靠在福特身边的栏杆上。他绕过侧腰的白色纤维焊接带还一圈圈缠绕在腹甲上,那儿在两个赛时以前倒是个刺穿的大洞。

“警车,”巨无霸福特借着夜光看着他,“你该回修复仓里躺着。”

“你以为我是从哪儿来的,”汽车人战术家反问道,“我知道我的机体监测数据情况如何,所以:别多此一举。”

“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听不进我说的,可总得听听医生的——塞伯罗斯在哪儿?”提尔莱斯特执行官转过头雕,走廊外,勤劳的医生正在弯腰把焊枪和剥线钳收回器械台,他一抬手接着关掉手术室的无影灯,重坦叹了口气,“不过,你肯定也不会听他的。”

警车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如果你执意要求,我可以简明解释其中缘由。在神经管线的痛觉感应活跃期间,我会测验一部分能够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从而让这一过程度过得尽可能平滑,而你所建议的静卧平躺提议已经被证实,这对痛感抑制效果甚微。”

“等会,”巨无霸福特迷惑不解,“他没有给你用电路痛阈延迟剂?”

“这是我的要求。针对神经管线的反应型药物可能使我的处理器出现不同程度地迟钝。”

“如果只是一两次,那点剂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重坦看着他,“特别频繁地用止痛剂才会出现抗药性,呃,是这样的,至少在战场上的时候,随队军医是这么说的。”

“显然我没必要用它的损伤可能性打赌,”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云淡风轻地说道,虽然巨无霸福特注意到他的门翼疼得微微发抖,“我的处理器必须保持在最佳状态,而我们唯一的医生也评估过这一计划可行。”

但愿这个评估过程和威逼利诱没啥关系,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在芯里说道,他注意到警车正看向他藏烟的那只左手,向来光明磊落的执行官先生不由得向栏杆上又靠了靠。

“即便是战时电子烟草的制作和供应也没有像其他产品那样惨遭打击,”汽车人战术家朝他伸出手,两只手指微微蜷曲,手背朝向重坦,“只有激光发射装置、电浆弹和隐形材料的生产线可以与之媲美,我一直认为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是干什么,警车?”

首席军师抬起冰蓝色的光学镜瞥了他一眼,仿佛正在快速浏览一篇申请表单申请人姓名是否正确,“劳驾给我支烟,巨无霸。”

“呃?”重坦慢慢地把手指从背后抽了出来,“可我不觉得给病号抽烟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儿,警车。”

“那就把它视作轻微镇痛的柔性代偿手段,”汽车人战术家说,“虽然这只是杯水车薪。”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警车被纤维焊接带包扎起来的后腰和栏杆形成一道中空的圆弧,“如果没有其他想问的,你可以把它给我了。”

福特看了看他,看上去好好地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薄金属壳的烟盒递了过来。福特抽的是锰铁山脉脚下那些平原行政区划盛产的电子卷烟“曜石牌”,做工没有多精细,口感也理所当然没有警车在铁堡所抽的那些绵软,大概就比末日大街上那些胡乱卷起来的货色好那么一点——但是焦油含量很合巨无霸福特这种大型机的口味。这种差别通常挺细微的,可细微并不代表不存在,比如卡隆当地产的卷烟“25T”烟丝又粗又硬,味道像是直接喝酯类化合物,比这辛辣得多得多;而神思新城流通的通常是尺寸更加纤细的一种牌子,那些欣欣向荣的社会上层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偏爱那种丰富的口感,比如包括在烟卷里添加不同口味的爆珠、竞相选用更为柔软的滤芯或者诸如此类的花样。

“你肯定不习惯我的这种,”重坦有点在意地看着警车,他担心说不定对方会直接被呛得咳出来,“我在格拉斯九号抽惯了,监狱星没有什么好东西,物资也是每赛年补充两次,电子卷烟也不算什么必需品。”

“如果你想和我谈论汽车人前线的军需问题,根据《战时必需品分类法》第三版准则,任何形态的合成压缩能量都属于Ⅷ类物资,优先级低于摄入型能量、武器弹药、医疗元件、通讯设备、拘役装置、充电设备和特殊文件,”警车回答道,“更何况提纯类化合物和半成瘾性药品的申请需要特殊提交。”

福特微微张开了嘴,烟差点从他的嘴角滑落下来,“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的指挥官能把每一条汽车人规章守则和法案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甚至是从后往前。”

“因为这就是我修订的。”

呃,好吧,巨无霸福特听到警车不满又有点不屑的声音,他好像真的在格拉斯九号的货品清单接收细项里,看到过“军需官”警车的签名。像所有驻地守卫一样,巨无霸福特每次听到和分配物资有关的话题时,他收到的抱怨总是多于肯定,几乎所有在前线略微有头有脸,能对他们的现状评头论足的家伙,都无一例外地声称他们没有足够的物资,弹药总是不够,能量块分配到人头上时又太少。质疑已经成为了他们最习惯和熟悉的反应,这从头到脚都很正常,没有人会说或者敢说自己的子弹够用,小队有急救包和火种除颤仪,饭也总是吃饱。评价事实是一回事,成为人群中的异类是另一回事。浪涌事件汽车人前哨挨个失守的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打一场多么艰难甚至是不可能打赢的仗,霸天虎数倍于他们的人力令所有人感到绝望,更何况佩戴着那个紫色标志的几乎每个赛博坦人,都不计代价、毫无底线。而在这样的境况下,汽车人前线士兵拿到手的物资里,除了能量块、子弹和压缩电瓶外,甚至还有两卷医疗胶带和一小瓶神经模块紧急激活剂。

但这些事情,福特直到躺在格拉斯九号的刑床上时才真正想通,而那个时候,他已经无法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汽车人同伴了。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警车突然说道,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过了很久,才仰起头吐出一片白色的烟雾。那些柔软蜷曲的烟雾分子缓缓在月卫一流动的空气中散溢开去,像是水落入水中,“虽然这条流水线完全没考虑到在烤制前应该醇化再充分点。这就是它们只能成为二流牌子的原因:一定有人向他们提出过这种制作流程中的醇化问题,会导致对赛博坦人发声器的刺激,但他们完全无视了这一点,并且固执己见。”

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歪过头雕看了看他,最后又转过身凝视着面前那些飞过的兽型金刚,“你知道的挺多。”

“红色警报说你向他问起过我的过去,”警车抬起头雕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在铁堡的线上档案馆调取所有能够被公开的信息内容,虽然我认为这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但我以为这称不上是什么秘密。我以为你已经打听到我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负责汽车人最高情报工作这件事。”

“我知道这件事。但是没人说过情报官必须得知道某个牌子的电子卷烟流水线是什么样的。”

黑白涂装的轿车看上去有点惊奇,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哦,”汽车人战术家的面甲上甚至出现了一点调侃式的冷笑,“看来管理那些囚犯你靠得不仅仅是火种剥离术。”

“谢谢……呃……我该谢谢吗?”巨无霸福特有些茫然,“说实话,我还有点不太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在夸我。”

“这是你的事。”

“行,”重坦把烟架在两指之间,他的那只大手把烟卷衬托的如同一根火柴般纤细,“所以呢警车,那是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别人太过执着,”警车盯着那只卷烟回答道,“如果所有人都能学会恰如其分地见好就收,我们可以避免很多争执、矛盾、分歧和冲突。不过,”他突然用胳膊撑住最上面的那层栏杆,“这毕竟是件小事,你知道那个名字,甚至几天前就知道。”

“什么?”提尔莱斯特执行官皱着眉,橙红色的光学镜在夜里相当明晰,“你说谁?”

“御天敌。”

让他抽完这根烟,巨无霸福特想着,然后就送他回去。警车靠在栏杆上,车门在晚风中一晃一晃的。他们彼此之间还有一点距离,不过福特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空间足够让两个体型差异巨大的赛博坦人感到安全和放松。

这个故事很简单,警车的描述更加简约抽象。在他刚进入御天敌的幕僚体系时一切都很正常,但有一天他们的领袖询问他是否会抽电子卷烟。

“这本就是一个相当反常的情形。那个节点上他刚打发走两名从婆娑天城来的单一形态运动者,脸色很难看,但这和我并没有关系,”警车抖落了一点烟灰,“我放下报告,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开。可他突然叫住我,然后丢来一根电子卷烟——‘征召者牌’,也就是未来流通在沙尼币市场上的‘曜石牌’。我告知他我并不会使用这种燃油摄入辅助工具,他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并且要求我在他的面前抽这支烟。这一度令我感到迷惑,我询问他这是否我的工作内容有关。御天敌的回答强硬而简单,”那些白色的烟雾从警车的嘴角泄露出来,“他说这是命令,我的职责就是执行他的命令。”

他变成了这样,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想着,得有点账算在御天敌的头上。当然,这完全不是在为警车开脱,但无论是谁在刚进入政坛时,就遭到那种上司的高压控制和潜移默化改造,总会变成他们所从未想过的样子的。

“我一度戒过烟,无论它包装成什么品牌和形式,焦油含量和神经刺激剂总会影响赛博坦人的运算中枢,我或许在几个赛年里取得了成功,”汽车人战术家看向自己腹甲上层层叠叠的金属绷带,“不过战争并没有给我们机会,巨无霸,正如威震天所说,它摧毁了我们的世界,然后又试图在之上重建。或许我真的抽得很多,多到擎天柱几次似乎想就这个问题劝说我,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阿尔茜嘲讽过我会在战争结束前因置换系统故障下线,但很可惜,我还活着。”

说实在话,重坦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任何惋惜之情,他们的汽车人战术家好像很得意,可就连这点表情也很快随着赛博坦人吞吐的动作消失在夜色里。枯槁的生命从月卫的肚腹中滑落,新生的火种并非胚胎的原貌,他们生于黑夜,眠于阴影之中。

警车后来尝试过戒烟——这也属于“正确”的一个小小齿轮,又一个他认为既有合情合理又恰如其分的计划。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从没在意过自己所谓的那个置换系统故障,他所考量的只有自己的运算系统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保持在最佳的精密状态。

巨无霸福特叹了口气,这并不意味着他做事不计后果,恰恰相反,他做事正是太计后果了。

“小心,注意,谨慎。” 

他这样提醒乃至恐吓上任领袖,警车早就知道在赛博坦当时紧张而脆弱的平衡中,只要一次错误就足够他们土崩瓦解的了。他的生命能够承受无数次失误和狭隘,但他们的战争只能承受一次。在计划得逞之前,他永远精神紧张,飞速运转着,他要拿出最佳方案,找到最优对策,预演说服话术,他把真相和谎言编织在一起,叫人根本分不出他的意图是什么,他劝导,鼓动,诱骗,看起来甚至情真意切。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自己的过去有过一点犹疑。如果把他送回五百万年前的帕拉萨克斯云雾镇,警车还是警车。

有些事情他或许会更有“远见卓识”一些,比如像是浪涌事件那样的毁灭性打击完全会被避免,甚至遥远到红蜘蛛的民选领袖计划也会在半途中流产,他会更严密地筛选那些所谓的钉子户,并且让战后的社会真正以他所想要的方式运转。

但他只是警车。

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对方,汽车人战略大师却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过去?我认为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并没有意义。”

“我不这么想,”重坦默不作声地回答道,“你改变了战争局势,把一些人拖进火坑让他们送死,然后又救下另外一些人因为他们能带来更多的价值,你别想抹掉这些。你觉得没有人会找上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来,而不是他们不想来。”

“是吗,”赛博坦人蓝色的光学镜冷漠如同坚冰,“那么谁认为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以及——谁来审判我?”

他问到点子上了。

“我觉得可能没人能对这个问题说,‘不,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警车,你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或者看上去冠冕堂皇的东西,”巨无霸福特叹了口气,“但是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是会做一样的事情,你还是不会派人到格拉斯九号来。”

警车的表情变得很有意思,重坦惊诧地想着,事实上,首席军师正出乎他意料僵硬地盯着自己,这个目光在警车面甲上可能不太常见。他一直以来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人,无论是有人抨击他还是诋毁他时,他都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最终,警车从发生器里挤出那个词,“是的。”

正如他一样会搁置阿尔茜的越狱案调查一样,他依然会从御天敌手上接过那支烟。好吧,那缥缈的白雾在空气中婀娜地舞蹈,盘旋,升空,然后像是无法被触碰的往昔一样融化在晚风中。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重坦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看上去芯情不算太好,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有些烦躁地转移了话题,“这种烟的镇痛效果怎么样?”

“聊胜于无,”警车朝风中弹了弹烟灰,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警车式”的强硬态度,“别放在芯上,巨无霸,这权当是对你执着的奖励——我们之中有这种品质的汽车人不多,我们曾经的回收救援队队长算是一个。”

重坦思索着,或许警车想说的是固执,这个词很容易让他想到汽车人领袖,他给出了这个答案,但警车只是抬起头雕看了看他,他们同时抬起头雕望着天空中悬挂着的巨大金属星球,这很奇怪,只有这种时候巨无霸福特才会觉得警车是个赛博坦人,他和他所有的同胞一样,用那种遥远而刻意疏离的目光凝视着他们的故土。

“你说的是弹簧,”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说道,“格拉斯九号。撞针。”

警车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从表面上看去,他仿佛只是抖落了一点烟灰,但他突然变暗的光学镜让前典狱长知道他一定想到了些什么,他什么都没说,一方面他想或许让汽车人首席军师先开口会更好,至于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警车才回答道,“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回收救援队击败了霸王,回收了艾奎塔斯,并且救出了你。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预估值中的人员损耗,但他们早在一开始就签署了相关声明,所有风险已经被告知,他们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什么。”

“所以,你认为那三年里我也是预估值中的人员损耗,”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突出一口烟,“别紧张,警车,如果我想报仇,你和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我只是时不时会想起这件事,”他没有给警车一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霸王有的时候会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他对折磨我也并不总是兴致盎然,那些狱卒和囚犯在他的授意下自相残杀,我被丢在囚室里,一点光也不会透进来。你知道格拉斯九号的设计,我什么都看不到,一个人浑身疼得要命。”

“我知道,”警车回答道,“全密封设计,不透光,在注射置换毒气时保证能立刻起效。”

汽车人战术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仿佛这些烟雾分子来自于那件遥远早已不复存在的囚室,一个密不透风的如同盒子一般的幽暗隐秘。

“霸王会兴高采烈地哼歌,从很远的走廊上我就能听到他的声音,那就像是在告诉我,他要回来了,而且心情看上去就挺不错。他有的时候会故弄玄虚,把锯子伸进我的胸甲里,然后嘀嘀咕咕说,‘来吧,典狱长,让我们看看它能钻到哪儿’,我疼得快下线了,只能大喊着别再来了,他就突然停手,‘好啊,那就告诉我艾奎塔斯的密码怎么样?这很公平对不对,你从这里获得解脱,而我们彼此都能得到最想要的。’”

缥缈的雾气让他想到漫长的那些时间流逝,在格拉斯九号那些疼痛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每当他觉得这一刻快要过去时,撕裂感,灼烧感,刺入感,粉碎痛又会隐隐约约地唤醒典狱长的机体。他们把他带回那个满是能量液和干涸痕迹的刑床,那些疼痛会毫无间隙地朝他的感知神经冲击,但说老实话,这种还好,他只要握紧拳头然后头晕眼花地忍耐就行了,最可恨的是那种一阵阵的疼痛,每当他冷凝液直冒地熬过了一波之后,另一重疼痛又变着花样攥住他,他的全身机体不得不皱缩起来来抵抗这种痛苦。而霸王在后来的某一天发现了他的动作,六阶是个在施虐方面喜欢标新立异又创意百出的赛博坦人,他抓住阶下囚的胳膊,在巨无霸福特困倦地想要睡着时,那些钻头抽出又重新插入。典狱长的光学镜里只能留下那些天花板上明度不一的光斑,他看到无影灯的影子在自己面前摇晃——在很长时间内他都恐惧于特尔斐医疗站白色的无影灯。

但荣格已经把他治好了。

“每次当我熬过那一天,我就会对自己说干得好巨无霸福特,现在该给自己许个愿望了,”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的胸甲抵在栏杆上,“我以为自己会说‘普莱姆斯救我’,但我发现我错了,这样说会更好——我的愿望很简单,‘天尊在上,别让他得逞。’”

他看到警车张开了嘴,这通常是汽车人战术家想要巧言令色的前兆。

但最终,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些。”

“我也没打算告诉别人。”

又是一片长久的寂静,那些缥缈的星空在他们头顶,仿佛徘徊不去般折返又回环。

“因为你知道那只是折磨,”巨无霸福特沉默了一会,“而只要你没有向他屈服,你就没有输。”

无风的夜里烟会随着风飘飞而去,而他也会时常看向静默的夜空,赛博坦在死寂晦暗的漆黑中沉默地运转着,时不时从轨道旁飞过的环轨飞行器,像是这颗星球向外伸出的手指和掌心,而汽车人战术家听到重坦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我在格拉斯九号沦陷后我规划过救援行动,”警车手腕上翻捏住那支烟,“但浪涌事件后我们几乎所有的前哨岗几乎都被摧毁了,到处需要人手,突击队、抢修组,武器专家和医生。而且他们没有人面对过六阶,”他最终避免提到那名霸天虎的名字,“这不在为我自己辩护,巨无霸,但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个解释。”

“我刚才说过的,警车,认为我已经不在意这些是不可能的,”前典狱长举起胳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再谈这个了,“但是它已经发生了。没有人能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我们都不能,警车。回收救援队有人为我送了命,他们把我带出来送到特尔斐,然后我又上了寻光号。而现在我站在这里,会惊讶于我居然从霸王的手下活下来了。他没有拿到艾奎塔斯的密码,这件事会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他失败了,警车——他失败了。”

巨无霸福特对于这些记忆碎片早就一股脑丢进了内存盘里,他不想去回忆也没必要去回忆,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身为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站在月卫一基地金刚的的控制中心。至于霸王,在重坦挥拳砸烂他的头雕时,他对已经就对这名过去施虐者的下场和结局没那么感兴趣了。

“抱歉。”

巨无霸福特转过头雕,他不知道自己对冥顽不灵的汽车人指挥官在道歉这件事该做出什么反应,重坦瞪大了橙红色的光学镜,他放下胳膊,站直了看着对方。

“你说……”

“我的决策在当时是完全正确的,”像往常一样,警车固执地说到,但他的口气很快软化下来,“但它确实造成了某些难以挽回的后果。正如这些选择是必须做出的一样,我致歉,巨无霸福特,如果这能让你更好地接受这件事。”

“我已经接受这件事了,”巨无霸福特打断他。

“你指的是我的致歉还是格拉斯九号沦陷?”

巨无霸福特转过头雕,他看到警车蓝色的光学镜谨慎而小心地看着自己,说真的,重坦想着,他现在看上去似乎真的在期待自己点头。可机体高大的赛博坦人,最终还是把头转了回去。

“早点回去警车,你的伤口需要恢复,”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捏灭了烟,“我要回去值班了。”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向基地金刚内部走去,他刚推开门,就发现黑白涂装的小轿车从他的胳膊下面挤了过来。

“我决定临时解决一些待办事项。”警车抬起头雕看着他。

“可你该回去休息,”重坦为难地说,“自愈系统在充电时才能发挥最大功率,用不着我赘述,你肯定知道这些,警车。”

“我对自己的机体情况有清晰的认知。”

好吧,好吧,巨无霸福特指了指对方腹甲上的绷带,"就算你执意要来,至少让塞伯罗斯把这些加固一下。"

可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好像根本不领情,他双手抱胸,门翼在背后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红色的角徽和冰蓝色的光学镜一起朝着他。

“我会去值班室,”汽车人首席军师执着地强调到,“我有这一时段的门禁权限。”

说实在的,这场面真的让巨无霸福特想到了那个强硬要求下属执行抽烟命令的御天敌。只不过,警车可比御天敌可爱多了。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的散热片哄一下响了起来,他在想什么,一定是他缺少休息……充电……一定是……

巨无霸福特一路胡思乱想着,他坐回主控制室的椅子上,想要多少能故作不经意地瞥见警车在哪儿,可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汽车人战略家。就在重坦环顾四周时,他突然感到自己腿甲上一沉。

警车跨坐在他的身上,白色涂装的漂亮大腿向两侧放松地分开,他的胳膊随意地架在胸甲前,嘴角还叼着一支烟。

好了,提尔莱斯特执行官,汽车人战略大师吐出一口烟雾,烟雾里福特看不清他的面甲,“你看起来有点疲乏,不想放松一会吗?”

“下去,警车,快下去,我还在值班!”

“真是敬业,”他听到对方的低沉笑声,“那你更应该得到应有的犒赏了。”

 汽车人战略家向下滑去,然后手指顺着巨无霸福特的腿甲炮,一路绕过他那粗大的腿部关节轴承,伸向那些细密的管线。万里挑一的赛博坦人浑身管线一阵战栗,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但警车的手几乎已经放在了他的前挡板上。战术家好像知道重坦的视线在看向自己,赛博坦人为了做这个动作高高地仰起胸甲,他的后腰弯曲成了一个柔韧的弧度。

“不,警车,这不行,我说那些并不是想博得谁的同情或者试图让你愧疚,好吧后面这一点恐怕普神也做不到,”他顿了顿,“我已经不打算找你复仇,或者问你讨个说法了,所以别再让我改变想法了,警车,那对我们都不好。”

“好的,已知会,”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福特?”

警车的手指探向对方的腰甲和腿甲深色的连接处,从那里的轴承后面,他可以碰到对方的后腰,这让他整个机体都几乎趴在了重坦身上。他听到巨无霸福特沉重的履带嗡嗡声。

然而就在他的另一只手刚靠近对方的前挡板卡扣上时,汽车人战术家突然发现自己被提了起来。

“嗯?你在干什么巨无霸?”

巨无霸福特捞起警车的胳膊,后者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不过在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威严的橙红色光学镜注视下,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警车又努力晃动了一下,虽然这没什么实际效果,但他至少表过态了。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塞伯罗斯和红色警报别从哪儿冒出来……算了,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现任提尔莱斯特协定执行官,商议一下是否有除了悬在半空以外的行动办法。

“我认为我们可以谈谈,”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说道,巨无霸福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大,他几乎可以看到手术室的合页门了,“如果你认为这种形式难以接受,我还有方案B,你会愿意听听的,巨无霸。”

“不好意思,我没那芯情,警车,”重坦压低声音回答道,“你最好安静点,别让塞伯罗斯知道你在甲板上窜来窜去。”

当然,直到现在汽车人战术家都没意识到巨无霸福特生气了。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方案——那种惯常的他曾在御天敌、撞针和更多人身上验证过可行的方案。提尔莱斯特执行官铁青着脸,一把推开手术室大门,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仿佛他正要把一名囚犯丢进监狱,而不是把自己受伤的同僚放在手术台上。

有那么一瞬间,汽车人战术家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他飞速地思考和演算着,很快预估了几种可能——概率最高的一种是:巨无霸福特还因为格拉斯九号的决策恼火。

“如果你想要指责我,”警车用胳膊支起身,冰蓝色的光学镜看着对方,“我们可以就监狱星沦陷的问题展开进一步讨论,有充足的资料文件可以印证我的论述——这些文件在战时都是机密,巨无霸。”

“对啊,”巨无霸福特回答道,他双手撑在手术台上完全遮住了光线,这让他看上去身躯比原先大了不止一倍,“我恨不得揍你一拳,但不是因为这个。你不应该……”

福特不再说下去了,他转过身,面色依旧阴沉,但汽车人战术家很快听到对方叹息的声音,那听上去既懊丧,又愤懑。

“怎么回事,巨巨,”塞伯罗斯站在门口,“手术室里压抑得……让我以为警车死在这儿了,”他歪过头雕看向手术台上撇着嘴的警车,“不是针对你,我的意思是,既然手术是我主刀的。”

“你得把他的绷带加固一下,”巨无霸福特指了指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然后别让警车在外面乱窜,他得休息;如果他疼得厉害,是不是打点电路痛阈延迟剂……”

“我拒绝。”警车立刻回答道,他扭动着想要坐起来,但很快被重坦一只大手按了下去。

“行行行,但是你们得听我的,”塞伯罗斯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记得我才是医生来着。”

塞伯罗斯从医疗元件架子上拿下焊枪和一卷新的金属胶带,然后跳回地面上,走到手术台前面。巨无霸福特知趣地走了出去,他的身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口,但很快,警车便从门框外面的夹角里看到了蓝绿色涂装的机体。

好芯的医生把汽车人战术家的固定胶布慢慢切开,然后一圈圈把已经渗出大片能量液的地方重新卷起。他有些犹豫抬起光学镜看了看汽车人战术家。

“不需要电路痛阈延迟剂。”警车回答道。

“好吧。”塞伯罗斯耸了耸肩,他比划着,打算再用焊刀把警车的破损管线处重新焊接起来,他不需要看警车攥紧的手指,仅凭经验就知道,这一定会有点疼。

事实上,警车的痛觉传感已经让他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不是外勤单位,并不习惯于流血和伤口,但这对他而言并非不可忍受。在四百万年里,他忍耐过比这绝望得千百倍的剧痛。汽车人战术家的视野里又出现了那个蓝绿色涂装的大型机子,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拖着脚步徘徊。

巨无霸福特从后腰的子空间里掏出那盒曜石牌香烟,他背对着医生和手术台上的病患,背甲上露出四条坚实而宽阔的履带。几赛秒后,警车在疼痛中看到一片如白光般的烟雾。

昏沉的意识中,汽车人战术家突然想到巨无霸福特在基地金刚颅舱的那番话。

“我当了六百年的典狱长,一项尽职尽责,我的工作就是防止有人逃跑,”那声音在他的处理器中逐渐飘远,“我干得颇有心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