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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甲板的时候，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兵们突然噤声。他们的光学镜无一例外盯着巨无霸福特，如同看着一只被关在电子栅栏里的狰狞外星猛兽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重坦能听到那些朝他背影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指着他的手，说自己亲眼见到巨无霸福特用手掌拍扁了一个虎子，那家伙的转化炉和能量液都被挤出来了，像是一团刚从熔炼炉里捞出来的过滤残渣。重坦什么都没说，也没停留，只是沉默地径直穿过甲板，然后走到舰船的另一端，敲开战友兼队长的舱室大门。
“来了一位大人物，”船坞看上去前一秒还在写作战报告——这件事显然让他相当苦恼，舱室四周到处是他丢掉的草稿数据板，“警车在休息室要见你。”
“谁？”
“警车。你没听说过他？”
“我不清楚，”巨无霸福特在内存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或许有。”
“这不重要，他是那种只要你见过一面就永远别想忘掉的赛博坦人，”船坞锁上门，转过身示意重坦跟着自己走，“他上一次来这儿带走了我们的战术联络员——据说那家伙涉嫌间谍罪，警车的意思是，军事法庭会让他开口解释解释，为什么汽车人情报部门会截获以他的地址发给声波的作战安排。这件事看起来很重要，值得我们的‘好长官’花点心思在他身上。”
“所以，他算是指挥部派来的监察官。”
“也不完全是这样，”船坞推开一个险些撞到他身上的，早已喝得醉醺醺的汽车人士兵，他朝对方骂了两句，然后转过头问道，“你还记得暴虐吗？”
巨无霸福特点头说他有印象，自己在三十个大循环前曾和他做过一天的室友。暴虐是个变形形态为反坦克装甲车的大型机，外层装甲钢板厚得大概能挨上威震天本人两拳，他和巨无霸福特都需要足够大的充电床和活动空间，这个安排本来是十分符合逻辑的。但问题就在于暴虐本人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他太喜欢养那些碳基植物了，当天早上福特从充电中醒来时，一打开光学镜就看到五颜六色的花朵往他装甲上抖落金灿灿的花粉，有些甚至要钻进他的胸甲缝隙里。而暴虐，那个背后架着两台热熔切割机和一柄可以轻而易举剖开任何赛博坦人脑模块巨斧的大个子，正在一边哼着歌一边给他从波瓦黑市商人手上换来的天竺葵种子浇水。不一会他就弯下腰甲，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那些刚从有机矿物砂砾里冒出的小巧尖芽，然后发出满足而快乐的喟叹声。
巨无霸福特很快从那个舱室里搬了出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暴虐自己还是想一个人呆着，而正好有个可怜的家伙在战场上遇上了Seeker小队的轰炸——他们从战场上把他支离破碎的半边身子拖回来时，他的火种还没完全熄灭，破破烂烂的赛博坦人努力抬起头雕，想伸手去抓从他身边走过的任何一个赛博坦人，但胳膊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垂了下来。重坦在他的墓碑上默哀了一会，他想到了暴虐养的那两盆碳基植物，或许自己该问暴虐要上一束放在墓碑前，但也知道暴虐肯定不会答应就这么献出自己的小宝贝。最后，他搬进了那位士兵留下的单人舱室。
“我后来没见到他，”巨无霸福特回忆着，“也有人告诉我他被调走了。”
“调走？”船坞一边走一边呵斥住一个士兵，小家伙正要把自己刚安上的腿甲零件扯下来抛给别人，“警车秘密接见了他，然后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份调令，暴虐被他借走了，为了一个保密等级高于我权限的任务。我也无从了解那台装甲车到底被叫走做了什么——直到最后我都没搞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就是警车的教条，什么都别问，听从他，然后去做，即便你很清楚那是条有去无回的路。”
“借走。”
“对，虽然到现在警车也没把暴虐还给我。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发了份报告，里面全是大段描述他如何英勇战斗和为汽车人事业付出一切的论述，附件里有暴虐尸体的摄像记录，一共两张，一张正面，一张背面。我不知道他究竟接到了什么任务，但是无论是谁看到暴虐腹甲上那些酸液腐蚀创伤，和霸天虎最擅长的脑模块穿刺拉孔，你就大概能明白那个大家伙生前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福特沉默了一会，他想到暴虐弯下腰甲凑近了去看那些植物的场景，然后想起那些迎风摇晃，但再也不会有人照料他们的花朵。它们会枯死，和在赛博坦上被碾压殆尽的所有生命一样陨去。
“我不想让你去，福特，”船坞继续往前走，他示意重坦往左边走，右边是通往热动力室的路，“但是没人能反对他的决定，好吧，或许有……但那应该不是我。”
“所以，”巨无霸福特转移了话题，“他要见我，这听起来不算什么好事。”
“自己去问问他吧，福特，”船坞在一扇大门前停下，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每隔10赛秒闪烁一次，“祝你好运。”
重坦知道船坞的最后一句话是发自真芯的，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休息室的大门。一个黑白涂装的小型机子背对着他们，门翼向两侧轻巧地翘起。他转过身，福特看到红色的角徽下那双冰蓝色的光学镜凝视着自己。
“巨无霸福特。”
“他就是。”船坞说道。
“我要他自己回答。”
重坦的音频接收器里传来船坞类似叹息一样的声音，但他没有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福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机体只到他腹甲，手持着一块数据板的赛博坦人，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仿佛两只身躯大小差异巨大的碳基动物，正在若隐若现的草丛中窥伺着彼此。
最终巨无霸福特回答道，“是的，长官。”
“很好，”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朝休息室的另一个大门走去，他打开传送舱的启动装置，然后示意船坞现在就可以回到岗位上，“跟上我，然后关闭发声器，什么都别问。”
过了很久，福特才迈开步子朝他走去。重坦钻进传送舱时不得不微微弯下腰，以便让自己粗壮的履带不至于碰到舱室的天花板，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自己宽厚肩甲撞到金属墙壁的沉闷响声。汽车人战术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按下了传送的按钮。倒计时五秒之后，传送舱发出一声轰鸣，和齿轮扭结在一起的链条慢慢合拢，舱门重新打开，一切都归于平静。
这样的场面发生过不止一次。
船坞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记得暴虐走的时候还朝他挥手告别过，而福特这混小子像个生锈的螺栓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芯中突然萌生出一股埋怨和不快来，警车又问他“借”走了一个好士兵，而现在他就得回到自己的舱室里，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通讯仪，以防遗漏了巨无霸福特的死亡报告。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内线刚收到巨无霸福特发来的一条通讯，“照顾好所有人，再见，船坞。”
舷窗外无数天体从他们身边飞过，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成一个个微小的白色光点。明亮的瑰丽星团悬浮在飞船明暗交界的遥远间隙中，在赛博坦人的光学镜里不断放大。重坦看向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对方盯着眼前的数据板，一只手放在唇边摩挲着。
巨无霸福特见到过类似的赛博坦人，他不仅仅指一样机型的——一样机型的他也遇到过，他记得那是个活泼的小个子汽车人，动作敏捷，速度也很快，他会一边在战场上飙车和游走，一边在内线和他们说些与帕拉克萨斯相关的功能主义笑话，比如他的朋友如何因为抱怨自己没有翅膀和螺旋桨却去做了水上救援员而被当局关进监狱，原因是被怀疑用机翼相关言论讽刺御天敌领袖。这个小个子给他们带来过一些快乐，以及更多的忧伤——他在一次霸天虎强攻时没能有和以前一样的好运，而与他机型一致的零件流水线早已随着帕拉克萨斯一同变成废墟。他们亲眼看着那具机体慢慢失去光彩，变成灰色，最后在医疗手术台上成为一堆废铁。他在临终时还拉过巨无霸福特的手指，用空洞无神的蓝色光学镜望着重坦，好像在确认自己究竟在霸天虎的集中营，火种后世，还是哪个无法收留他的未至之地。
警车看起来阴郁而深不可测，他不像是那位死于战争的年轻人一样可以一眼看到火种，汽车人战略家总是用一种不为所动而挑剔的目光审视他，仿佛巨无霸福特不过是个马上要被送进莫比乌斯环监狱的重刑犯。重坦有些不快，而这种情绪也很快表现在他蹙起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上，并且被对方捕捉到。
“擎天柱领袖知晓了你在斯曼兹战场上的英勇行为，”警车终于开口说道，“他想要接见你。”
“我以为我要上军事法庭。”
汽车人战术大师抬起头雕盯着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巨无霸福特回答道，“或许因为这是场屠杀。”
警车看起来好像微微松了口气，他告诉巨无霸福特当指挥部得知他们获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后如何感到欣慰，“你为我们赢得了胜利，”警车循循善诱道，“而我们等待一场鼓舞人心的胜利已久。让更多人了解斯曼兹大捷将增强那些中立赛博坦人对汽车人的信心，也同样将打击霸天虎们的士气——我们需要一些有生力量的加入，你一定明白这场旷日持久的抗争是场拉锯战。”
“宣传口径，”巨无霸福特扭过头去看窗外那些明暗交错的星体，和它们晕出的柔和光斑，“我以为这是霸天虎才擅长的。”
“他们最擅长的是背叛，”警车说道，“而双方差距的拉大将诱导它们发挥这种本性。我准备了一支情报分析小队，专门用于处理叛逃的霸天虎士兵，他们会对这些摇摆分子进行背景审查和动机分析，只筛选出我们需要的那部分赛博坦人——比如因为斯曼兹战役而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惶恐，对威震天的领导提出质疑，猜忌那个他们被允诺的胜利，和自己究竟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遇到那个传闻中坚不可摧的汽车人——巨无霸福特。”
“我？”重坦皱了皱眉，“可这次战斗完全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船坞、铁钳、浮游还有变压器，他们都九死一生才抢占了制高点，不，这太过了长官。”
“是我们之前做得太少了。擎天柱领袖认为战争不该被宣扬，所以我们始终单纯只是传播他的理念。但现在既然汽车人有一次碾压性的胜利，一个明显可以被称为是战争英雄的人物，想想吧，我们没理由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不想成为某个被鼓吹成战斗英雄的角色。”
重坦据理力争，他看到警车抬起头雕，有些傲慢而不容置喙地看着他，仿佛现在就是军事法庭上的宣判时刻，巨无霸福特站在被告席上，没有辩护人，也没有评审团。而警车既是原告又是检察官和法官，就在刚才，他若无其事地签署了对福特判决的文书。
“这由不得你。当然，你看上去对回收救援队是如何让霸天虎闻风丧胆、失去士气这件事一无所知——这不是一种责备，士兵，我容许你在此事上缺乏思考和理智，但你必须想清楚这个问题：既然回收救援队是汽车人一次非常成功的宣传样本，我们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
巨无霸福特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看起来是不对的，但从逻辑和思路来看，警车的话完全正确。在斯曼兹他杀了超过一万的虎子，他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翻篇，然后调整状态面对下一场战斗，福特知道自己为汽车人事业付出了什么，他心安理得。但成为某种偶像就不一样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况且你不想为自己正名吗？”
“这是什么意思，”重坦有些烦闷地问道，“长官。”
“我有很多渠道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次战役之后，你的名字和代号在周围内线聊天中出现的频率大幅增加了。他们给你起了一些有趣的代号。”
“代号？”一种不好的预感卷席了重坦的机体，“什么代号？”
“有很多。最常见的是‘那个战争机器’或者‘那个不好惹的大家伙’，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过好奇他们是如何评价你的，”汽车人战略大师顿了顿，“这是为你好。”
“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这是你的事，”警车轻飘飘地回答道，“一个为你正名的好机会，综合因素考量，我建议你接受。”
“这不是个是否接受的问题，长官，”福特强调道，“你根本没问过我的意见。我不在乎他人是怎样看待我的，很简单，我杀虎子是为了能让汽车人胜利，如果他们还活着，我的队友就得完蛋，看他们死在我面前太难熬了。我每天都在经历这种难熬的事情，如果你实在要问，让他们活下去——尽可能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战术家放下手里的数据板，他似乎也认识到计划的进展并不如所想那样顺利，他重新审视着巨无霸福特，好像能透过他的装甲看到重坦内部那些精密复杂蜷曲环绕的管线。
没关系，他是警车，而警车总有Plan B。
“别担心，”警车的口气放缓了一些，“从某种程度上我能够理解你对于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的初衷，既然你更愿意以团队为单位行动，我可以安排你加入回收救援队。”
“什么？哪个回收救援队？”
“我理解除了汽车人精英作战突击队外不存在第二个回收救援队。”
“但我的兵役还没有服完……”
“你可以在那里继续。很显然，在这里参战对你而言是一种埋没，你不觉得吗，巨无霸？而当你加入回收救援队，你将遇到更棘手的敌人和任务，但也更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你的才能，巨无霸福特，你在斯曼兹杀了足足一万人，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我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战争机器。”
警车微微眯起了光学镜，“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不觉得他们说错了，”巨无霸福特伸出双手慢慢揉搓着面甲，“但我也不觉得我能从熄灭他人的火种中获得乐趣。我只是需要这么做，在战场上我就这样告诉自己，现在我可以再重复一遍，长官。如果我现在没有把那个机枪手扭成两截，我的战友们，船坞，怒火和车辙都会被这些机枪子弹打死。那些都是穿甲弹，我们这些大型机或许能挺过去，但是小型机子根本挨不了一颗。”
“你做得很对，”战术家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带来了斯曼兹战役的胜利。现在我们距离战胜霸天虎又近了一步。回收救援队急需你这样的士兵，强韧，勇敢，服从性远超寻常。我不想过多地描述这支队伍，你一定对那些传奇和故事有所耳闻，当然很多内容都有夸张的部分，但有一点他们说得不错，”警车斟酌着用词，“回收救援队的人员损耗很频繁。”
“我猜得到，我会被命令去送死，”巨无霸福特回答道，“这和我正在做的事情差不多。”
“这种芯理预期会让我们间的沟通更加有效，”警车看上去十分满意，“我会安排你联系撞针报道，你会被配发一定的武器，至于保密协议和内线通讯频率调整，我们后续可以在钛王号上完成……”
“可我还没同意。”
警车抬起光学镜，他再一次上下打量着巨无霸福特宽大健硕的机体，仿佛对方刚刚告诉他自己其实是霸天虎派来的双面间谍，并且刚刚把擎天柱夜间几点在哪个舱室充电的信息告诉声波。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长官，”巨重坦安静而沉闷地回答道，“我暂时不想离开。”
“一万个赛博坦人，巨无霸福特！”汽车人战术家努力压制住不满和恼火，“这对你的能力是一种浪费。要知道，你的威慑力让很多人刮目相看，甚至包括霸天虎——有消息认为，当你出现在战场驱逐他们时，就如同典狱长在围堵一批囚犯，他们纷纷吓得拿不住武器，除了在四散逃窜就是没命得撤退。他们对你感到恐惧。”
“可我并不需要这种威慑力，”福特犹豫了一会，“我上线时就被告知，我应该尽可能杀死更多霸天虎从而让我们取得胜利，对，只要能取得胜利。”
“你觉得我在抨击你？”警车突然关闭了手上的数据板，他双手在胸口前交叉，做出一副防御性姿势，“不。简洁而高效，我赞成你的观点，巨无霸福特。”
“你说得我们好像是一路人，长官。”
“我不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关心，士兵，”警车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着他，仿佛福特刚才说了一个能让爵士都冷场的劣质笑话，“当然，我完全有办法让你强制加入回收救援队，但我更希望你是自愿成为汽车人事业中重要的一员。”
“我以为我现在已经是了。”
“我没有否认这一点，”警车回答道，他看上去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你的选择令人失望。”
“只是令你失望，长官，”重坦直视着他的蓝色光学镜，“我的战友们在等我回去。”
“即便他们称你为‘斯曼兹的屠夫’对吗？”
对方明显愣住了，他的双手铰在一起，散热片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轰鸣声，他不安地凝视着警车，看上去相当希望汽车人战术家马上改口，告诉他自己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但显然警车并不想收回上一句话，他依然用那种目光回敬着重坦，示意对方他们之中巨无霸福特才是更加敏感多疑的那一个。
过了很久对方才问道，“这是谁说的。”
“你知道问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只要有一个人这样评价你，它很快就会成为你新的绰号。他们不会想当你听到这个词语时会是什么想法，他们更愿意以此为乐。这是一种选择。你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与这个词语相连接，无论哪一个被人从神经系统中调用，都会立刻触发另一个。当然，你更需要担忧的是能否为他们带来新的胜利。斯曼兹的地理位置和双方兵种不同，霸天虎派出的重武器装备军很少，立场防护装置也被我的情报部门攻破，所以你们才能有这样的胜利。他们忌惮你，尊重你，是因为他们认为你能带给他们安全感，而如果下次战斗你没能兑现，”警车顿了顿，“你很聪明，士兵，你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巨无霸福特面甲上的表情变化很符合他的预期，警车满意地看着重坦的神色从困惑，惊愕到沮丧，然后汽车人战术家听到他的散热片发出一阵隆隆的响声。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很享受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他毫不介意过程有多么曲折，只要结果如他所愿。
“船坞告诉我没人能反对你的决定。”
“因为我是对的。”
“可我不这么认为，长官，”重坦抬起头，他橙红色的光学镜看向汽车人战术家，“我知道你给了我一些或许会让我发挥更大价值的选择，但我不想离开我的队友们。他们需要我。”
“我说过他们是怎样评价你的，”警车的语速急促起来，“如果你想知道，还有其他更加让……”
“但是他们需要我。”巨无霸福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场面变得很尴尬。飞行器加速的重响掩盖了船舱内双方散热片的轰鸣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如果这是在甲板甚至是战场上，重坦一般总会随便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比如下一次他们在哪儿领补给，或者有人看到船坞去哪儿了，诸如此类。但在这位高傲自大的长官面前，他也变得顽固和执拗了起来。重坦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无论是劝诱还是威胁，他都不想听警车的，唯独这件事情他非常肯定。巨无霸福特凝视着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看着他阴郁而不快地抬起光学镜，像是在法庭宣判之前自己突然翻供了一般。
“所以你还是要回去。”
“是的，这和……回收救援队没关系，”巨无霸福特回答道，“他们在等着我。或许他们需要我——对于这一点我不太清楚，但我得回去。”
“你知道我有很多种办法把你留下。”
“我知道。”
警车发出了一声厌恶的哼声，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计划被打乱，以及需求无法被推进时会如何心烦意乱。
“距离目的地还有9赛分，你还有些时间思考，”汽车人战术家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如果改变主意了就来控制室找我。”
他走出了舱室，然后关上大门。他还会给巨无霸福特一点时间思考，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在对方身上预期任何可能性了。
几百万年对于一颗星球而言还是太短了，他们的星等甚至都没有变化。舷窗外无数天体从他们身边飞过，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成一个个微小的白色光点。明亮的瑰丽星团悬浮在飞船明暗交界的遥远间隙中，在赛博坦人的光学镜里不断放大。重坦看向黑白涂装的赛博坦人，对方盯着眼前的数据板，一只手放在唇边摩挲着。
“你在笑，”警车从副驾驶位上转过来，皱着眉说道，“你想到了什么？”
福特刚想回答，战略家突然抬起手掌，“算了，我没必要知道。还有十五赛分我们就会抵达边境线，去检查武器和磁暴静滞弹，我们必须带上冲锋充能屏蔽网……还有你的提尔莱斯特协议执行官证件。行动前再和塞伯罗斯通讯一次，让他确认是否已经准备好手术条件。”
“好的，”巨无霸福特用刻意而夸张的声音回答道，“长官。”
如他所想的那样，警车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他变得惊讶，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巨无霸福特又故意说起那个称谓，“长官。”
这次他明显看到警车的门翼竖了起来，几乎是在他提到那个词的同时。他想笑，但觉得好像不太好。
“告诉我，”警车转过位置正对着他，双手在腹甲前面交叠，一个相当警车式的审讯姿势，“按照通天晓最新的人事变动通告，我已经没有在书面意义上可以指挥你的职务了，所以，”警车凑近了一些，“你刚刚究竟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巨无霸福特回答道，他又瞥了一眼警车焦躁不安的表情，刻意压低了一点音调，“长官。”
警车僵在了原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