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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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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1-04
Words:
10,979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83

【虫绿】独角戏

Summary:

本篇里的惩罚者(Frank Castle)是古早漫画人设

被创伤和压力逼疯的两人跳起了舞,将两场独角戏合二为一

Work Text:

这篇是12.31虫绿相遇日个人纯文向14H第十棒

 

1.

银色的流星群从最后一个守卫后颈处四散开来,两者一起丧失意识跌落于地面。

收起手里的电击器,Harry翻出了守卫的枪,瞄准隔绝在他和绿魔滑板之间的玻璃,扣动了扳机。

迄今为止一切顺利,他踩过玻璃渣,跨坐上了迎面飞来的绿魔滑板,正盘起腿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时,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扔掉你的武器。”

怎么回事,除他以外所有人应该都躺在地上了,是中途挟持的那个科研人员对这里的安保情况说了谎吗?

无奈之下Harry扔掉了手里的枪和电击器,可身后的人就像是能看穿一切,晃了晃他后脑勺的枪,示意他继续,来不及详细思考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僵持几秒后他不得不掀开裤腿,把藏在袜子里的电棍也扔在了地上。

“不要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口气还挺大,手无寸铁的他转过身,想看看对方是何等人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健壮魁梧的身材,小臂结实到鼓起了成型的青筋和肉块,拳头看上去和他脑袋一样大,手枪在那宽厚手掌的衬托下都显得娇小可爱了起来。

和黑色短袖上印的骷髅脸对视一会儿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询问这个绝对不可能是这里安保人员的外来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不认识我吗?看来精神病院平常没有给你们准备报纸啊。”

“就算有,我对垃圾分类板块也没有兴趣。”

即使脑袋被枪抵着,他仍没有向眼前这个男人表露出一丝认输的意思。

“看来死亡也无法令你幡然醒悟,正是由于世界上存在太多像你这样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人渣,所以才有了我,惩罚者的诞生。”

“说得真好,要我给你鼓鼓掌吗?”

随后Harry真的鼓起了掌,配合着可以用来骂人的嘲讽笑脸,缓慢的掌声持续响彻空荡荡的实验室。

“你这冷血残忍的杀人犯——”

“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那把抵住他脑门的枪在发抖,他得意地望向惩罚者那张愤怒到即将扭曲成一团的脸,借机将手收到背后,逐渐向绿魔滑板上的机关开启按钮探去。

“我说了,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要不是雇主有要求,我真想现在就一枪解决了你。”

惩罚者单手拎起他,仿佛拎起一只猫一样轻松简单,随后抬手将他摔在地上,熟练又迅速地换出了另一把枪,趁他伸手抓起枪和电击器之前,对准他射出了一团钛合金线,将他如纺锤绕线般紧紧捆绑。

“谁是你的雇主?!”

被扛在肩上的Harry拼命挣扎,最终却因为乱踢伤到了脚趾而作罢。

他切身感受到了惩罚者全身的肌肉简直就像铁板一样硬,仅仅是被扛在肩膀上,每走一步他也能被铁块硌得肚子一疼。

“想不起来你害过什么人吗?还是仇家太多了?没关系你会知道的。”

一路走出科研所,他肚子难受得呕吐的心都有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偏偏惩罚者像是面对他的沉默乐在其中说上了瘾,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么做,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可我不能放任你们这种社会蛀虫继续造成危害,也许你认为精神病的证明可以让你逃脱法律的指控,但我不会让你就这样逍遥法外。”

“这几天很适合我行动,那个操控公众和法律,让你以精神病名义脱罪,罪该万死的蜘蛛侠——你刚是在给我后背挠痒痒吗?”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事,被那个人抛弃和殴打过后,在听到惩罚者这样说那个人时,Harry依然毫不犹豫张开嘴咬了过去,结果只是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惩罚者抓起肩膀上的他,拉到了面前。

“你最好听话点——”

凉气和肠胃产生了些化学反应,他忍耐着看准时机,趁惩罚者张开嘴说话,一口气将肚子里的呕吐物全部倾泻了出来。

虽然脑袋挨了一拳,眼前金星环绕,但总的来说是非常值得的,Harry背靠栏杆瘫坐在台阶上,趁惩罚者被恶心到专注擦去脸上污秽,将夹在另一个胳膊肘下的绿魔滑板放在地上时,强打起精神,像毛毛虫般蠕动着爬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成功前,头顶传来了令人心惊胆寒的怒吼。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绿魔,我会把你和那个蜘蛛侠一起杀死。”

“这也太浪漫了,你是来实现我愿望的仙女教母吗?”

 

2.

“我说Peter,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蜘蛛侠这几天没出现你就完全不工作了吗?看来是我平常对你的态度太友善了,现在我要说清楚,报社是不会养你这种闲人的。”

看着手机里十几条JJJ发来的威胁留言,他随便听了一个,就将手机扔进了电脑座椅上的红蓝色紧身衣和面罩里,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享受当下的片刻宁静。

最近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怪事,导致他无法和他人正常交流,甚至在逐步丧失和他人待在同一空间下的能力。

警长死后只要他靠近Gwen,便立刻会看到伫立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警长,看上去对他没能忍耐住内心的情感,把危险和伤害带给自家女儿这件事非常失望,此事曾一度成为了他想要分手和离开的重要原因。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舍得离开,才酿成了后来的惨祸。

而在Gwen的葬礼上,正在墓碑旁念悼词的神父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用更为悲痛嘶哑的语气向他发问。

“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呢?”

这一问题令他惊讶地后退几步,随即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冷漠注视着惊恐的他,以整齐地同样的口吻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呢?”

“我不知道。”

在无数遍的逼问下,他站都站不稳,摇晃中尽力保持着身体平衡,捂着脸喃喃自语。

“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你远离她,放她独自去伦敦,她就不会死了,明明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却还想着把她也拉下水。”

人群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反而朝他步步紧逼,那一双双谴责的凌厉目光令他无法呼吸,无助地抱着头蹲坐在地上,想要放声尖叫。

“你还好吧?”

把他从幻象中拉出的,是一位陌生的红发女人,哭了很久而通红发肿的双眼困惑地望着抱头蹲在地上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谢谢,我、我只是有些情绪失控。”

接过手帕,Peter放下手站了起来,这才发现现场所有人都站在原来的位置,看他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了些理解的宽容,就连牧师也耐心等待他调整好才开口继续。

是啊,所有人眼中的他不过是得知女友死耗的男友,可怜无辜的受害者,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无能的蜘蛛侠,双手布满鲜血的加害者。

很快他就无法在任何除他以外,有其他任何人存在的场合下待着了,最可怕的是人声鼎沸的十字街头,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停下来,抓住他的肩膀,反复问他同一个问题,随着问题询问次数的增多,他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朝他走过来,密密麻麻的视线更是像数盏高温的聚光灯,将他推向忏悔舞台的正中央。

而现实的舞台下空无一人。

电脑椅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有新留言的提示音,打断了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紧绷神经,促使他从床上爬起来,决定把所有JJJ的打扰留言全部删掉,继续当下的安静之旅。

然而当他拿起手机看到留言的人,第一反应还是点开了播放。

“是我,Connoers,那个被你打得半死的家伙逃出拉文克罗夫特了,速回电话。”

一切宁静已然不复存在。

他果断回了电话,详细了解了情况,当即决定穿好紧身衣和面罩出发,结果穿到一半,门外传来了梅姨的声音,迫使他迅速躺在床上用被子遮挡住身体。

“你在屋里啊,Peter,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超市逛逛了,今晚你有空吗?”

得到他允许后,梅姨推开门探出头,在他满心紧张,生怕又会听到任何关于Gwen的话语,哪怕不是那个多次重复的问题,而是其他发自真心的安慰,也会让他产生愧疚的心痛,好在他现在还能听到来自现实的回响。

“今晚吗?我有些事情要做,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下次再一起去吧。”

他不记得承诺过多少“下次”了——下次再陪梅姨一起去逛超市,下次再因为口出不逊和本叔好好道歉,下次再下定决心和心爱女友分手,下次再去拉文克罗夫特看望某个家伙的伤势恢复如何。

至少在许下承诺之时,他是真心以为能做到的。

 

3.

被惩罚者拎着衣领揪出车里扔到路边,被结实捆绑的Harry像个过夜的垃圾袋般狼狈,整个身体松软无力地躺在地上,时不时发出一声沙哑的咳嗽。

“吐吧,等你吐够了再说。”

谁半小时在车里吐了两次后,还会紧接着吐第三次啊?

不过比起需要临时扮演车内清洁工的烦躁惩罚者,他确实没什么好抱怨的,除了本来刚恢复好的脆弱骨骼经过一顿折腾后,更是在这次和大地的亲密接触中,好好地折磨了他一把。

疲惫、沉重与疼痛反复交替着碾压过他,让他正脸贴在地面上许久都无法动弹,充分吸收了马路上柏油和沥青的味道后,他才咬着牙借着肩膀的力量,将整个人转了过来,即使惩罚者正背对着他专注于清理车辆,那张脸上的忍耐表情也没有多停留过一秒。

“谁是你的雇主?”

“你都吐两次了,怎么还有精力坚持问这个问题,我都说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何其荒唐,他想尽办法只为了从病魔手中挣脱,奔向一条活路,然而那时一心求活的他不会想到,一切需要付出这么多代价,事情的每一步发展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又怎会料到最后他竟会被最信任的人置于这种境地,现在又要被拉上本就注定好的死亡结局。

至少他想死得明明白白,这很合理吧。

“你最好是真的肠胃不舒服,才会一直呕吐,别让我发现你用了什么花招,只为了等蜘蛛侠前来救你。”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了,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Harry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了——谁救他蜘蛛侠也不会救他,这不仅是曾经错误付出信任得到的宝贵教训,更是他意识到那面罩下真实身份后,所能感受到深彻骨髓的绝望寒意。

“你笑什么?很自信他一定会来救你吗?”

他很想辩解,告诉这个什么都不明白的雇佣兵所有真相,可这家伙说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令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呈现于表面只有止不住的笑,眼角划过了谁都没有在意的几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乱糟糟的金发里。

“你好像对我和蜘蛛侠的关系有很大的误解。”

“有什么误解的,你们俩的事件报道我看一遍就全明白了,是你们俩合谋害死了那个金发女孩吧,已经报复了处处和蜘蛛侠作对的前警长还不够,一定要把人家女儿也害死,你们俩报复心实在是太重了。”

要不是双手被捆着,Harry一定要伸出手真诚地鼓鼓掌,为这个黑白不分颠倒事实的混乱言论,竟然能如此完美的逻辑自洽。

“你说的那些都是针对蜘蛛侠的问题,关我什么事呢?”

“有人曾在你家附近亲眼目睹,蜘蛛侠从窗户进了你家,要是没亏心事,他为什么不走正门呢?况且我搜集到的资料有说,你一回纽约就对蜘蛛侠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你曾经好友拍摄的那些蜘蛛侠照片。”

曾经好友,真是个符合现实的确切说法。

“我是真没想到,绿魔,为了配合蜘蛛侠的谋杀计划,哪怕那金发女孩是你曾经好友的挚爱,你也下得去手,甚至不惜在动手前先把和你作对的公司高层扔下大厦作为排练,更是后来为了树立蜘蛛侠的正面形象,甘愿被打到险些因为内脏出血堵塞在喉咙窒息而死。”

实在听不下去这些胡说八道,Harry正准备打断反驳时,却被惩罚者抢先一步。

“为什么你要这么作践自己?你喜欢蜘蛛侠吗?”

解题过程全靠瞎猜乱蒙,怎么最后得出的答案反而是正确的?

虽然他喜欢那个人的时候,还不知道蜘蛛侠的真实身份就是了。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这是我之前的猜想,但今天和你交涉的过程中,我发现你性格不是那种一味的牺牲自己委曲求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漏洞。”

其实这家伙的全部推论都是漏洞,不过他已经准备完全当笑话听了。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我怎么会忘了这一点呢,你曾为了八年没见面的好友,直接把最重要的会议都给翘了,你肯定是喜欢那个叫Peter Parker的摄影师,但因为他有女朋友,正好和想把那个金发女孩除掉的蜘蛛侠不谋而合,而在与蜘蛛侠的相处过程中,你又喜欢上了蜘蛛侠,所以你才愿意做出这么大牺牲,其实是在希望蜘蛛侠能明白你已经变化的内心所向……”

打住,可以了,可少看点三流爱情小说吧。

“但他一次也没去拉文克罗夫特看过你,对吧?”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全程都在胡言乱语却能随时用一句话精准击溃他的?

 

4.

和纽约警方就绿魔滑板被盗窃一事交流过后,蜘蛛侠得到了最近媒体界的红人,惩罚者的信息。

“要我说,他就是个自称惩恶扬善,实则心狠手辣的雇佣兵,用的是内心里有他个人强烈意愿影响的那杆斜秤,而不是司法公正的平秤。”

新警长看上去对这个人很是痛恨——虽然惩罚者每次杀死的人都罪有应得,但对警方的长期布控精准收网一事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许多罪犯转入地下行动更为隐蔽,扰乱了他们很多的证据搜集进程和实施抓捕计划。

“越过司法审判的制裁,谁能保证就是正义呢?”

如果是在平常,蜘蛛侠会点头表示这同样也是他的想法,但经历了失去Gwen,将绿魔差点殴打致死一事后,一时间他对很多事情失去了原来的判断标准,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中,所以只是低头查看资料一言不发。

况且说多了对他也不利——如果司法审判是铁面无私的,那他就不可能以蜘蛛侠的身份,谎称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绿魔有精神病,不应该被送去监狱,把所有信任他的人都说服了,鉴定专家更是因为被他救过,直接开出了免责证明。

那个时候蜘蛛侠什么都来不及想,凭借着从电影中学到的这个不用去监狱方法的唯一念头,甚至到后来把律师都说相信了,差一点就连他自己也当真了。

后来纽约警方更是帮他隐瞒了Harry身上多数伤痕的真实来历,出具报告证明是在两人搏斗中造成的。

因此现在法律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公正,而惩罚者的正义杀伐也没让他觉得好到哪里去,他的认知世界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漫天飘散着毁灭带来的灰烬,唯有身体本能在驱动他做出行动。

“我会去阻止这个惩罚者的。”

“没问题吗,蜘蛛侠?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上次钟楼意外让你整个人都失控了。”

那种情形确实很难忘,地上躺着两个人,不管医疗小组想去救哪一个,他都会哭喊着抢先一步扑过去将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尽一切努力阻止救援,就好像只要医学不出具死亡判定,一切就还有希望,他的金发女孩就还有救。

尽管对Harry下了重手,但蜘蛛侠依然控制住了力度,可以保证这个人绝不会死,但同样的道理,只要不救援,他就可以假设把曾经的好友打死,为惨死的女友报了仇,而不是在动手打下致命几击之前,能做到的仅仅是把对方抱在怀里,无助地失声痛哭。

“我已经没事了。”

他总是这么说,父母当初有事将他托付给本叔梅姨后,他在那里住了三周,才适应随意坐沙发时,别人问起他也是这么说的,说得多了有一瞬间他自己都会相信是真的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时候他会扪心自问,什么时候才能抛弃那些不理智的希望,彻底接受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所有的伤口愈合是为了更好地裂开,他的灵魂永远被困在另一领域,注定要在朦胧的灰色虚无中漫无目的地流浪,徒留他勉强能凑出人形的空壳。

“如果有需要,你知道怎么向我们呼叫支援。”

要是原来的警长,这是蜘蛛侠想都不敢想的待遇,现任警长给予了他太多信任和支持,也从某种程度上加重了他的愧疚。

于是他点了点头,便挥手告别了警队。

前往追踪前,根据现场的呕吐物痕迹,他回了趟家,往背包里装了点东西后,抓起背包又跳出了窗户。

追上惩罚者比他想象中容易许多,只要跟着被强化过的五官,空气中满溢着他人已经察觉不到的呕吐物味道,不一会儿他便站在了刚被清洁过后的车辆前。

“你是不是把他双腿折叠起来贴在肚子上绑了,不然他怎么吐得这么——哦,你还真是这么绑的。”

把脸色惨白的Harry从地上扶起来,他打开背包,拿出了一盒胃药。

“你来的倒是正好,绿魔正跟我解释跟你不是一伙的,还说什么你们关系糟糕透了,这下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满嘴谎话。”

没心思和惩罚者解释具体情况,蜘蛛侠翻出了保温杯,扭下杯盖当做杯子,倒了些温水,将掌心里几粒胃药送到了从见到他来就没好脸色的人面前。

“事到如今,你还在表演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但如果你现在不把胃药吃了,等会儿你会继续呕吐,你也不想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我按着再打一顿吧?”

闻言Harry才恶狠狠地咬着他掌心的紧身衣,把药片含进了嘴里,又张口接住他递过来的水,完成了吞咽。

“好了,该结束你们的奇怪交流方式了,虽然我的雇主没有要求杀死蜘蛛侠,但你在纽约作恶的事迹我早已知晓,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

将剩余的水全送进那张嘴里后,,蜘蛛侠将拧好盖子的保温杯放进背包里,拉上了拉链。

“我很好奇,你在哪里知道了我的作恶事迹?”

“号角日报,怎么了?”

 

5.

有时候,学会辨别媒体因想要流量而用报道误导公众的背后真相非常重要。

将下巴强行扭回原位,重新摆出战斗姿势的蜘蛛侠如实想,不然就会被打斗实力超群的人误解,直接用足有一个婴儿那么大的拳头,以一条非常笔直的运动轨迹对他的下巴重拳出击。

要不是那只蜘蛛增强了他的身体,这一拳下去他的下巴早就碎了。

“我说了号角日报上面的报道——”

身体下意识地往左侧一闪,他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又一记重击,随后看了一眼从背后拿出一把枪的惩罚者,后者已经游刃有余地摆好了下一个攻击架势,枪口正对着他的喉结。

躲子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曾经在黑帮火拼中为了不伤到别人而徒手接下过所有子弹,可当惩罚者开枪射出的子弹来到他面前,他的动态视力让时间流动速度慢了下来,能看清这种子弹一旦接下就会爆炸,破开的弹片能轻易将他皮肉割裂。

于是他选择了凭借身体柔韧度躲避,最后一枚子弹让他后背几乎完全贴近地面才能不被击中。

只能把这家伙打倒再沟通了。

打定主意的蜘蛛侠跳跃到空中,旋转的身体如同幻影一般舞动,抬起手在发动机盖的上方按压,加固了强化钢的车盖和零件就如同纸片一般被他一掌彻底洞穿,随后更是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掀翻,车头成了不规则的形状向上翻腾,砸向地面上躲闪不及的惩罚者。

不用他再移动一步,挨了车辆和里面武器库加起来重量的惩罚者瘫倒在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下你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号角日报上面的报道是假的,我有个朋友就在那里工作,所以我很清楚内幕……”

“那个被你杀死女友的Peter Parker?”

趁他因为这句话而分神,惩罚者抓到机会,反手一肘,朝他肋骨猛砸过去,只见他如流光一般飞出去,将公路的护栏撞裂。

“我见多了你们这种人,总是在为自己的恶行辩解,对你们来说,一切错的都是别人。”

倒在地上的蜘蛛侠瞳孔收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已经变形,但他并不在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因为他听到惩罚者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呢?”

又来了,不要,至少别是在这个时候。

他能从惩罚者的嘴型看出并不是他听到的这些话语,可那些响在耳边的话又是那样真实。

“你应该习惯这每天都在靠近你的悲剧了吧,习惯到就像你呼吸的空气,活着是不会好的,只会痛苦,一直痛苦。”

“你的生活就是一个充满苦难又毫无意义的噩梦,你的灵魂肮脏且软弱。”

“你无法阻止那些人的死亡,你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不断崩溃的世界里,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如果死的人是他就好了,那个掏枪打死本叔的窃贼也好,把女友从高空抛下的好友也罢,那些都是他参与才导致的争执,不管是躺在地上血流满地,还是脊椎断裂没有呼吸,死的人本该是他的。

前警长对他是危险和灾害的说法是正确的,他是一切罪孽的源头,害死那些无辜的人的凶手,不管他做多少善事,也无法洗清手上沾满的血迹,也不能驱散走那些闻味而来的苍蝇,环绕着飞舞,发出快要将他彻底淹没的嗡鸣。

既然如此,不如放任所有的恨,再也不约束那些邪恶想法,径直走向毁灭的结局。

如果能再见到他们,能告诉他们,他有多抱歉造成了这一切就好了。

“怎么了不动了,蜘蛛侠——”

“快跑!”

一直在旁边静坐的Harry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正当惩罚者以为他是在对蜘蛛侠说话时,下一秒被一击挥拳朝着下巴猛撞一下,随后又接上曲起的膝盖,狠狠地被踹向下腹,将惩罚者如同炮弹一般被踹飞。

沉默的蜘蛛侠随手捡起地上一截车辆碎裂掉出来的零件,行动就像水银蒸发一样快地追上前去,抬手直接狠狠捅向了惩罚者的腹部,下手便是一个血洞,层层的血雾爆出,低下头甚至可以看见腰间暴漏在空气外的血肉。

就在此时他转过了头,顺着蜘蛛感应的提醒,看到了一柄短刀朝他冲过来。

“快跑,惩罚者!他要是现在杀了你,之后他就能毫无顾忌地自杀了!”

深知这种举动什么都改变不了,但眼见现场发成了变故,瞬间明白蜘蛛侠真实想法,本想用短刀达成逃跑目的的Harry还是第一时间割下了钛合金绳,给惩罚者制造了一个反击的机会。

要是蜘蛛侠死了就好了,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6.

还好没有用那把短刀来逃跑。

被夹在胳肢窝,Harry望向这个身受重伤却依然能跑出猎豹水准的雇佣兵,意识到了一路上盘算的逃跑计划成功率究竟有多低。

“你是怎么留着一把短刀的?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记得上车后你换了一种更为严密的捆绑方式吗?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摸到你武器库的一把短刀,临时藏在你那乱堆的群枪下,第二次呕吐后,快要被你扔下车时我才顺手拿走。”

其实关于那把短刀能不能割开钛合金绳,他心里是没底的,但当时情况紧急,只得一试。

本以为那次钟楼被打体验到的就是蜘蛛侠力量的极限,然而在看到仅用两根手指就捏碎了能割开钛合金绳的短刀后,出于人类对超出自身认知强大事物存在的本能恐惧,他一时呆愣在原地,如果不是蜘蛛侠一直歪着头看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惩罚者趁机抓起他就溜,他根本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这下我倒是有点相信他是好人了,毕竟有这个实力,他要是坏人纽约早出事了。”

这倒是真的,哪怕是把这种力量给Harry,他都不能保证能坚持做好人。

可要是没这种力量,是不是那个时候Peter就不会离他而去了?他印象中诚实可靠的好友会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他提供最大的援助,而不是被随着力量接踵而至的责任包围,无限扩大内心的软弱和逃避,最终扔下他一人面对一切。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都说要杀死蜘蛛侠,闭口不提那个令他心口颤抖的名字。

“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你真的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啊,从那家伙年幼时明明性格怯懦,却因为我说话惹了别人生气,就鼓起所有勇气,一边不停道歉一边把所有人都打倒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他了。”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用另一种方式“区别对待”——全纽约的陌生人都能得到蜘蛛侠最真诚的帮助,而他仅仅因为在面罩下那个人内心的亲近关系中没有排第一,就得到了近乎冷血的遗忘。

惩罚者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蜘蛛侠是谁?”

这一停让一直在背后追赶的蜘蛛侠刹住了脚步,稳在两人面前,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金发……金发?Gwen,是你吗?”

三人中唯一的金发者双眼瞪到不可思议大,开口想骂却被随之而来的呜咽完全堵住了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穿透星云,撕裂陨石的绝望嘶叫。

被遗忘得真够彻底啊,到最后就连他作为自我的存在都被莫名其妙地屠杀了,下一步这位蜘蛛侠还打算做什么呢?彻底沦为凶手,与幻觉合谋,将他残忍分尸,拼凑出一个活在回忆里的金发少女?

他已经孑然一身了,世界以一种可怕的方式迫使他陷入了寂静,过着人们对他漠不关心,他对一切也漠不关心的日常,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渐渐窒息,凭借比孤独埋得更深的仇恨,作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每一晚的辗转反侧,每一次的伤口流血,每一天得到的嘲讽和同情,全都是他早上还能坚持从床上爬起来的动力,可现实就像鱼会游泳,鸟会飞翔,他最终会因为连自我存在被心上人抹去而崩溃。

因为腰间的伤口在奔跑中开裂,惩罚者不得不暂时将他放下,谁知刚双脚刚落在地面上,Harry就开口唱起了一段旋律,曲风灵活转换,起承转合之间用低语般的声调与入戏到指尖的精湛演技,演绎起了一场独角戏。

没人能听清楚他嘴里的歌词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是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反正心里空出一大块,空到一阵风吹过,能听到胸腔传来的回声,所有的情绪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喜怒哀乐全都被抹布抹干净了。

“你居然真的是精神病?”

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了模糊的声音,不过他不在乎,继续纵情歌唱——毕竟在精神病院待上一阵,天天都吃让人丧失所有感知能力,以此来控制情绪变化起伏的药物,正常人多多少少也会疯的。

更何况被那个自以为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承担,凡事先带入脑中经验,凭借感性思维行动,而不去问别人内心真实想法,强行忽视别人意愿的蜘蛛侠,视为需要被照顾的人,他被无视得太久了。

人会在别人做出更极端的情绪时,意外地归回到一种平静理智的状态中,正如手持滴血凶器的蜘蛛侠看着眼前披头散发载歌载舞的昔日好友,头脑一下子清醒得仿佛被扔进了冰窟。

凶器掉落在地上,他艰难地发出了声音,打破了临近湮灭的疯狂外壳,就像一个重生的稚子,脆弱易碎且毫无防备,真实地回到了这个世界,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7.

对蜘蛛侠来说,这个世界带给他的问题,远比它带来的答案要多得多。

好在他也并非完全坠入被动,彻底失去了所有主观能动性,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的大脑能做出的决定为暂且接受一切,先停止自我谴责,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愣什么?这样按压对你包伤口有好处。”

“我知道,但你刚刚不是还想杀我吗?”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你不还觉得他没有精神病吗?”

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包裹好腰部,惩罚者的表情看上去充斥着困惑和迷茫,无法判断现场的其他两人究竟是敌是友,明明是曾经被他判定为死有余辜的恶人,结果一个冒着生命危险为负伤的他争取逃跑时间,一个胜券在握之时临时放弃跑过来积极地帮他处理了伤口。

“真复杂啊。”

最后他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确实很复杂,蜘蛛侠心想,他放下背包,站起身准备阻拦那个沉浸在唱歌跳舞中无法自拔的人,却看到了奇特的现象。

他们都深陷绝望的噩梦中,看不清脚下的立足点,后退的路被堵住又无法前进,任由时钟不停转动,将濒临灭亡的结局推进至面前,最后所能爆发出的,正是保留在内心最深处被压抑已久的激情。

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衣服过于宽松沉重,和裤腿正好配合起Harry嘴里哼的欢快曲调旋转时肆意甩动,迎风飘起久久不见拖坠,灵活的腰身牵引着四肢的律动,见他注视着自己,两步跨过去拉起了他的手。

“我不会跳舞——”

显然这一点被考虑到了,两人共舞的节奏慢了下来,像两只在狂风暴雨中互为依靠的小鸟,蜘蛛侠被引导着渐渐跟上了那开始癫狂张扬的舞步,顺着从温和过度到混乱的旋律,逐步掌握了关键的诀窍。

但毕竟是刚开始学习尚且不熟练,一步没跳好的慌张,导致接下来的舞步全都一错再错,可Harry将错就错,趁他后退一大步,径直猛然向后仰去,即将坠落地面前被及时挽起了腰,两人的身体又紧贴在了一起。

蜘蛛侠自上而下地望着怀中人下颌曲起的弧度,紧搂着对方的腰身,正想以这种方式结束这场共舞,肩上却突然被抬高的力度捏住,下一秒对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勾住他的脖颈,身体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姿势在空中飞转,几圈下来又经历了一次后仰和紧贴。

四目对望,指尖合上手指缝隙,日光有气无力地散落满地,散满两人几乎快要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们痛恨反复无常,热衷于捉弄和欺骗他们的命运,可同时又身为来到人世间只能活一回的一份子,毅然选择了坚持不懈地反抗所谓既定命运,拾起所有的仇恨,带着不屈的高傲仰起头。

他们会挫败,会认输,会想要抛弃所有只为了能逃离眼下的人生,但最终他们依然会不知疲惫地在生命的舞台上继续起舞,享受抛开所有真相和现实之后不顾一切的宁静,庆祝劫后余生又迎来新的一天。

感受到快要结束时,蜘蛛侠情不自禁圈住Harry将要离去的腰,拉近了两人本该分开的舞蹈间距,那一刻,真相与谎言,责任与对错,所有的过往都不再那么沉重,破碎的两人重新被拼出来了原有的模样,唯有面前与之共舞的身影长存。

 

8.

“原来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但我还是对你们俩的关系有很多问题。”

恢复正常状态后,事先没有商量却不约而同隐瞒了蜘蛛侠真实身份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但那和你惩恶扬善的目标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两个会犯很多不可饶恕错误,恨不得把对方杀死的普通人罢了。”

“没错,现在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

从头到尾这都是Harry最好奇的问题,听完背景故事后他整个人傻了,对这种颠倒黑白的行为发出了强烈指责。

“什么叫他爸是个被我排挤陷害的大善人?我们说的是Donald Menken对吧?不愧是亲生父子,和他爸生前在雇佣杀手对付我这件事上太有默契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信他和号角日报。”

病床上的惩罚者低着头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虽然人性是复杂的,你们两个并不是那么无辜,但我一直也很担心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对正义的执着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身处在和邪恶的对抗中,逐渐打破自己的底线,助纣为虐还不自知。”

这种心情蜘蛛侠是理解的,每个人对正义的看法都不一致,即使是在公正善良正直无私的人,要是把内心的正义观点强行添加到每个人身上,恐怕也只会成为可怕的暴君。

“我明白你的想法,尽管这种顾虑会使我们经常陷入自我怀疑中,可也正是因为会有这些思考,我们才会念及着手中掌握的鲜活人命,日后多留一个心眼,学习去分辨谎言,调查真相,在这条孤独道路的得到完善和成长。”

“没有谁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做,大家都是一步一步过来的。”

医者不能自医,事情发生在蜘蛛侠自己身上,他怎么都想不出该怎么办,逻辑思维只管绕着极端念头打转,一点也看不见其他的出路,倒是这会儿发自肺腑劝惩罚者的话,反而让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脑子转得很快嘛,也很有想法,明明你们俩都不笨,怎么就僵成了现在这种关系了呢?”

更为持久的沉默出现了,还是Harry先反应过来,一拳直冲向惩罚者腹部的伤口,中途被其他两人及时拦了下来。

正当惩罚者警惕地准备摸上藏在裤子里的枪时,蜘蛛侠猛一抬手,落下却减少了不少力度,轻飘飘地晃过罪魁祸首的后脑勺。

“道歉,这次是你的错,你不能再像七岁那年一样,因为别人问你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怀恨在心,随心所欲地去报复了。”

眼前这个从他把枪抵在后脑勺态度就开始阴阳怪气,让他充分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性格倔强的金发男人,这一刻脸色变了又变,咬紧牙关满脸恨不得把他活剥生吞的凶神恶煞,开口竟真的向他道了歉。

“抱歉,他就是这个性格,身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回去会再和他交谈谈,让他深刻地明白这种行为——”

就连蜘蛛侠也意识到了,整个过程中两人对这一套流程的熟练程度,若不是在成长过程中发生了成百上千次,是绝不会形成如此这般肢体记忆的。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Harry在他人生中所占据的分量,尽管只涉及到了一部分,但那比他之前大脑里所能想象的极限还要沉重,偏偏还是在失去这个人这么长时间以后。

不,也许他没有失去,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去拥有——真正的失去是他们对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释怀,努力恢复像之前一样的好朋友关系,最终因为世界流行的告别和分离,成为各自组建家庭后,再过几年看着名字便不会想起对应面孔的陌生人。

是仇恨摧毁了他们,可也是仇恨连接了他们,正是由于他们之间复杂多端的的仇恨根本无法化解,他们才能再度拥有了彼此,以更为强烈的激情去对抗和碰撞,更为牢固地相贴和拥抱,一次又一次在彼此身上获得人活在世的实感。

人心很奇妙,因为不够理智,所以会被恐惧束缚,渴望逃避,又困于孤独,深陷绝望,可也正因为不理智,一点渺小的希望便能点燃本能,盲目挣扎,拼死求生,只为抓住那一点可能。

“我说,Harry,你想跟我和梅姨一起逛一趟超市吗?”

就让雨滴落下,地球转动,他们永远憎恶彼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