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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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时,西沉的阳光恰好照射在卡车反光镜上充斥着他整个视线,那人的金色发梢在光晕中随着微风四散开来,宛如某种特殊的柔光模糊了神秘的五官。
这不是一个好活计,但那人似乎来自远方,亚瑟垂下头让乱七八糟的卷发遮住眼睛,暗自将目光锁定在那道特殊的身影上,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走出光影走向站在门口的父亲。
汤姆友好地朝来人招手,微笑着将客人迎入家门,顺便朝亚瑟这边打了个潦草的手势,示意儿子赶紧把手头活干完回来迎接来客。
亚瑟朝父亲点了点头,正巧撞上来人的视线,仅四目相对了一秒钟,亚瑟似乎洞察了来人的淡漠与疏离,这是一种陌生的神情,亚瑟很少遇见这样的人。
“这是个麻烦的家伙。”他嘟囔着将手中的叉子倚在墙角,又转身绕道后面去取镇子上商店送来的补给。
客厅的窗户半开着,亚瑟轻易地看到父亲汤姆坐在正对面的扶手椅上,金发来客背对着窗户笔直地半坐在矮沙发的一侧,他们的交谈声透过窗户传了过来,隐约间亚瑟听到男人的名字似乎是“奥姆”。
“奇怪的名字……奥——姆。”他鼓起嘴巴默默读了一遍,莫名其妙地把自己逗笑了。
屋内的汤姆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了头,亚瑟吐吐舌头快速猫着身子溜回了前院。
汤姆是这座古老灯塔的守塔人,多年前曾在海边救过一位逃婚出来的大小姐,两人一见钟情生下儿子亚瑟,可好景不长,大小姐的家族找到了这里强行带走了她,只留下汤姆与襁褓中的小亚瑟相依为命继续守着这座灯塔过活。
但好在镇子上的居民都愿意帮助这位绝望的父亲,时不时过来帮忙收拾家务照顾亚瑟。春去秋来,转眼间亚瑟已经30岁了,褪去青涩的男孩被海风熏染成皮肤黝黑的壮汉,而父亲汤姆的身体则一天不如一天,显然,失去亚特兰娜的悲伤并没有随着时光消逝而被磨灭,亚瑟不止一次看到父亲深夜依旧坐在院子里,沉默地望着当初母亲出现的方向直至黎明,这样的日子压垮了他的身体,镇子上的医生早就强烈要求老汤姆去医院治疗他那被酒精与风浪摧残半生的肝病,但倔强的守塔人终是拖到呕血才被儿子逼迫立刻启程离开灯塔。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再招募一位守塔人,这里需要24小时记录机器的运转以及航标灯的运行,另外,除了守塔的工作外,水性极好的亚瑟还是海岸救援队“正义联盟”的一员,时不时需要跟随救援队去救助遇到危险的渔船,而灯塔又离不开人,这样的境况让守塔人找到了留下的绝佳理由。
“没有人会来的,我绝对不能离开!”老汤姆拒绝儿子的提议,坚持让亚瑟再去镇子上买点常吃的药回来。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病拖下去!我会找到人来的!”
“亚瑟,这里的生活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如果我现在就走,救援队的人叫你怎么办,那些需要你的人怎么办?”
“最近救援队没什么任务,再说镇上的埃里克跟尼斯都说想来跟我住几天,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汤姆没有反驳而是如同往常般走到院子坐下点来支香烟。亚瑟看着沉默的父亲走到窗前,低声道,“我发誓,我会看好灯塔,按时开关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迷失在大海中。”
“你母亲曾说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回来,”汤姆仔细地盯着儿子的脸,“为了所有人,亚瑟,照顾好这里的一切。”
三日后,一位陌生的金发男子踏入守塔人的院落,亚瑟用余光打量着,即便招聘新人是他的主意但他依旧如同被异类入侵领地一般紧绷神经,随时准备对来者发起挑战。
这并不怪他,灯塔是他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地方,鲜有外人进入。而来者,那位奥姆,显然与这镇子上亚瑟认识的所有人都有着明显不同,无论是长相还是周身的气度,他随时随地都昂着头,背部紧绷,淡金色的头发被发胶牢牢地固定在脑后,眼神中流露着一种古怪的淡漠与防备。
这远非亚瑟理想中的“好搭档”,他宁愿是镇上那些不着调但热心肠的好友。但汤姆却一反常态,他态度热络地吩咐亚瑟为客人沏茶添牛奶,而不是如同往常般用一罐冰啤酒打发所有人。
“茶?”亚瑟嘀咕着钻进厨房翻箱倒柜,家里平时两个大男人哪会专门泡茶,他们又不是娇滴滴的英国基佬,“还要牛奶……”他打开冰箱,拿出塞地满满的啤酒,从最里面结霜的地方掏出半瓶疑似牛奶的固体,“就这样吧,得让那小子提前适应适应!”
奥姆最终还是没有接受那半瓶子絮状物,老汤姆用责备的眼神逼的亚瑟无处可逃,他倚着餐桌尴尬地灌了口啤酒眼神飘忽。好在奥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跟汤姆讨教工作内容。
亚瑟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贴在奥姆那张微阖的嫩粉色薄唇上。
“照顾好奥姆,他是个好小伙!”汤姆离开前郑重嘱咐道。
亚瑟将行李妥当的安置在卡车后座,朝父亲点了点头,“别总担心老头子,我知道怎么照看这里的一切!”
汤姆离开的第一个晚上,亚瑟处理完灯塔工作按照惯例去镇子上的小酒馆坐一坐,临行前他特意看了一眼正在卧室收拾行李的奥姆,他想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值得嘱托,便拎着外套离开了。
等到酒馆吧台前坐定,烤鱼的香气一股脑儿钻进鼻腔,亚瑟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告诉奥姆怎么解决晚餐。
“他应该看见冰箱在哪了吧?家里的厨具也算是一应俱全,再不济后院还有刚晒好的鱼干……”
“嘿!亚瑟!”
男人抬头,见来人是好兄弟尼斯便拍拍身旁的椅子邀请他坐下。
“老汤姆怎么样?听说已经住进医院了。”
“是这么回事,汤普金斯医生会照顾好他的。”
“听说灯塔里来了新人,”尼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精致得像个姑娘,金头发蓝眼睛……”
亚瑟皱起眉头,烦躁地往后挪了挪,“谁说的?”
“他来的时候搭乘了埃里克皮卡,埃里克说他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模样比伊莲娜都好看,身上还有种奇妙的香味……”
“够了,够了,别他妈像个基佬。”亚瑟拿起柠檬片塞进尼斯嘴里,他厌烦地推开好友,离开了酒馆。
比伊莲娜都好看……他抑制不住地想着,奥姆究竟长什么样呢?后知后觉的,亚瑟突然意识到他还从未认真直视过奥姆的脸,但那道突如其来的柔光、随风微拂的金发、嫩粉色的薄唇……这些模糊的碎片拼凑成了这位与众不同,与这个港口小镇格格不入的“奥姆”形象。或许还有那双淡漠到令人担忧的眼睛,但此时,随着酒精的侵染,亚瑟只想赶紧回家,趁着月色好好看看那令好友们魂牵梦绕的脸庞。
此时的奥姆正坐在狭小卧室的小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由于没有吃晚餐,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惹得他一阵心烦,他不是没有去找过,但冰箱里除了啤酒外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能入口,厨房柜子中的麦片看上去也不像是刚打开不久。他环顾四周,陌生环境带来的失控让他一瞬间想要撕开衬衣跳进外面漆黑的大海中去,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男人叹了口气,将自己摔在并不算柔软的小床上,闭着眼睛回忆过去两周发生的一切。
两周前,奥姆还是大都会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日子忙碌但却充实,父亲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一切,他先是要求儿子辞去工作尽快回家接手亚特兰蒂斯家族企业,另一方面则需要早日与泽贝尔家族大小姐媚拉联姻,巩固两个家族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奥姆冷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早在年幼之时,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作为亚特兰蒂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终有一天他必须接下父亲的担子,为这个百年家族奉上一切。
“你的母亲曾毫不顾忌地、不负责任地抛下一切,那是所有悲剧的根源,你必须更加坚强。”奥瓦克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教育儿子,即便奥姆并不明白这其中深意,他只知道只有自己更加努力读书、更加听从命令,父亲那张严肃表情才会出现一丝松动。
接到父亲电话的一周之后,奥姆处理完手头工作按照约定去跟未婚妻媚拉见面,所幸他与媚拉青梅竹马,即便两人没什么强烈的情感基础,最起码四目相对也不会觉得尴尬。
但这次约会依旧非常糟糕,刚度假回来的媚拉大小姐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眼前模样精致但却古板无趣的男人机械地切割、吞咽食物,程式化的回答着自己提出的所有问题。
“喂,奥姆咪,几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像奥瓦克斯叔叔了?”
年轻的男人为这个许久未出现的昵称愣了几秒,随后抬起碧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炫目的玻璃杯不知作何回答,半晌,他沉声道,“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媚拉,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结婚以后,我希望我们能够更多的……”
“停下!”媚拉捂住耳朵,“谁说我就一定要嫁给你了?”
奥姆放下刀叉,紧皱眉头接着道,“这是泽贝尔与亚特兰蒂斯的约定,我们的结合不止是你我之间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理解。”
“那你爱我吗?奥姆。”媚拉正色。
“我会忠于婚姻,忠于家庭。”他的回答显然不算满分。
“你根本不懂如何取悦别人,更别说爱了!”媚拉狠狠丢下一句,“哦,对了,你甚至都不懂如何取悦自己!”
这彷佛是一个笑话,不会取悦自己、半生循规蹈矩的奥姆·马略斯此刻正躺在离家几千公里破旧灯塔的小阁楼中,他闭上眼睛,耳畔再也不是急救室仪器滴滴作响与电话中父亲冷酷的指令,而是......他屏住呼吸,任由不远处海风卷起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偶尔的,还会有海鸥抑或是别的鸟儿划过窗口在广阔的黑暗中拍打翅膀。奥姆意外地发现他并不讨厌这个,无论是空气中微咸的味道还是深邃无垠的广阔海面,他总有一种冲动想放下所有跳进大海,让海水紧密的包裹着身体,那象征着一个拥抱......
“砰!”
大门被撞开的声音吓了奥姆一跳,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粗犷的声音宛如惊雷炸开在耳边,“奥姆,你在吗!”
“我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下皱起来的衬衫,迎着一股酒气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你好,亚瑟·库瑞先生,我是奥姆·马略斯。”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