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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干净枪尖上残留的魔物血迹，魈收起和璞鸢正准备前往下一处魔物据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样。并非是遗漏的魔物气息，而是与夜叉同属于璃月仙兽的微弱仙力。魈循着这一缕弱小的仙力打开了角落里灰扑扑的木质宝箱，便被一片璀璨的金色华光晃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却金灿灿的蚌壳，蚌壳间微微翕开了一道缝隙，似是小家伙正在悄悄向外张望。见魈瞧了过来，吓得蚌壳又“啪嗒”一声紧紧闭上了。
素来不苟言笑的少年仙人，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
璃月地大物博，孕育出的仙兽种类也是繁多，却少有来自深海的仙兽诞生。更不消说是一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蚌精。若非夜叉一族天生五感敏锐，感知到了小蚌精几近于无的孱弱仙力，否则就连魈也要以为这处魔物营地里再无活物了。
小蚌精瑟缩在蚌壳里好半晌，只觉得整个蚌身子忽地一轻，被人温柔地托了起来。才终于大着胆子，将蚌壳掀开一条细小的缝，温声软语道：“……是你救了我吗？”
魈垂眸瞥了眼灿金的蚌壳，小家伙注意到仙人的视线，连忙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示好：“我很乖的！可不可以不要扔我？”
……看来是吓着小家伙了。仙人无奈，只得颔首应道：“你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小蚌精温软的少年声线骤然提高了八个度，语气满是雀跃，“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我叫空，是从云来海那边过来的，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金色的泡泡绕着魈打转，讨好般地轻轻蹭过魈的发丝和指尖。沉默了半晌，仙人到底还是妥协了：“……魈。”
名为空的小蚌精实在太没警惕心，还相当自来熟。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把自己的家底漏了个干干净净。倒霉的小蚌精久居深海，心性单纯得很，才刚刚上岸就被狡猾的人类骗着交出了几百年来自己辛辛苦苦蕴养着，品质上佳的一整颗珍珠。
甚至差一点就被黑心商人抓起来，被迫提供给商人可供售卖的上好珍珠。
后来空好不容易瞧准时机溜走，却又在半路上遇到一群魔物。仙力微弱的小蚌精不会什么攻击性的法术，更没练过武，自然也不是魔物们的对手。空匆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便化作原身藏了起来。
但空的运气也着实不佳。
即使被层叠葳蕤的草丛遮掩得严严实实，但为首的丘丘人仍是眼尖地发现了满目翠绿里的一点灿金。少见的泛着柔和金光的蚌壳吸引了魔物们的目光驻足，空便被丘丘人首领当做是什么会发光的宝物带回了魔物营地，放进了宝箱里仔细收着，才遇到了后来除魔的魈。
魈轻叹一声，空实在是过于单纯。他不过才应了空一句话，小家伙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一点防备也无。素来面冷心热的仙人也难免放不下心地多叮嘱了几句：“人类中不乏狡猾奸诈者，凡事多长个心眼，莫要再被坏人轻易哄骗了去。”
说话间，魈已带着空踏在了孤云阁的浅滩上。将小家伙安安稳稳地放回了海水中，魈留下一句“若是遇到危险，就叫我的名字”便要起身离开。哪曾想一阵金光闪过，小蚌精便化作了一位金发金眸的少年，蓦地扑向了魈的怀中。
“好心的仙人哥哥，”少年一双暖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瞧着仙人，“你能收留我吗？”
魈猝不及防将温香软玉拥了满怀，陌生却又温暖柔软的触感，和着鼻尖萦绕着的浅淡发香。如附骨之疽般折磨了夜叉数千年的业障，竟也在这一片暖融融的气息中，被削弱了几分。
让仙人一时也忘了将怀中的少年推开。
直到温热的吐息打在魈的脸侧，那双暖金色的眸子也近在咫尺——空不知何时已经越凑越近，只要魈的身子再稍稍往前倾斜半分，两人便能亲作一团。仙人才如梦方醒般伸手捏住了空的脸颊，将人推至了安全距离之外。
“胡闹。”夜叉沉下脸，斥责不知分寸的小蚌精，“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怎么能如此轻浮地将自身安危托付给陌生人？再者我与魔神遗留的怨恨厮杀千年，早已与业障融为一体。贸然接近我只会被业障所伤，你不要命了？”
见识过仙人的温柔后，空便不会为魈骤然严厉的态度所慑，反倒是一脸天真地瞧着仙人歪了歪头，语气无辜道：“可是魈不是救了我吗？而且魈还是璃月的仙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不过魈说的业障……”
空探手凝出一缕细微的仙力，指尖在仙人额间的紫钿轻轻一点，便扯出了一条远比空凝聚的这缕仙力粗壮得多的黑色雾气。黑雾扭动着想要吞噬缠绕其上的金色仙力，却反被看似细弱的仙力一点点蚕食了个干净。最后化作一阵金色的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看，”小蚌精双手叉腰，神情颇为得意地解释道，“如果这就是魈所说的‘业障’，那完全不用担心啦。我自诞生起，就是依靠‘吞噬’……或者说‘转化’这种业障的力量，将它们凝聚成蚌壳里最漂亮的珍珠的。”
说着空向仙人摊开双手，掌心里躺着四五颗大小不一，却品质上乘的莹白色珍珠。
金发的小少年笑得灿烂：“魈救了我，又带我回家，我就帮魈净化来自业障的侵蚀。这应当就是人类经常说的‘礼尚往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我就更不能和魈分开了，魈的业障看起来好严重，一定要长期进行‘清理’才行。”
空见仙人半晌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转身离开，又得寸进尺地拽住了魈的衣袖，撒娇似的来回轻晃：“好心的仙人哥哥，求求你啦——”语调软绵绵，尾音也黏糊糊的，拉着丝儿。俨然一副赖定了仙师的模样。
……竟是罕见的能够净化业障的仙兽。他倒还真是随手捡了个宝回来。仙人在心底轻叹，完全拿赖上他的小蚌精无法。降魔大圣自是降妖除魔的一把好手，可要他去耍嘴皮子，来摆脱空这块牛皮糖的纠缠，却是在为难这位两千余岁的少年了。
魈无奈，只得默许了空的请求，一路带着人回到望舒客栈。仙人牵着小蚌精走到柜台前时，正百无聊赖拨弄算盘珠子的菲尔戈黛特吓了一跳，慌忙摆正姿态，脸上挂起得体的职业微笑，询问仙人所为何事。
仙人并不在意菲尔戈黛特的那一点失态，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告诉老板以后空与他同住，便带着空径直回了阁楼的房间。
看着空一脸乖巧地坐在床榻边望着自己，魈本想说这客栈附近他都可以自由活动，若是有事，只管去找菲尔戈黛特或者淮安便是。但转念又想起空先前是如何流落至魔物营地的，便打消了放任空乱跑的念头，还是亲自看着更加令人放心。
除魔的职责不可耽搁。魈安顿好空，嘱咐空在他回来之前都不可轻易离开房间。若是感到无聊，可以拜托淮安掌柜或是菲尔戈黛特老板送几本解闷的书籍上来，得到空肯定的回答后，才安心离去除魔了。
哪曾想，仙人还是放心太早了。
待魈巡视完璃月地界，想起望舒客栈里还有只小蚌精正等着他回去，匆匆洗去身上沾染的血污，回到客栈时，便见空正将一盘卖相有些惨不忍睹的杏仁豆腐放在了屋内唯一一张方木桌上。
听到推门的动静，空抬眼一瞧，脸上便漾开明媚的笑意：“魈你回来啦！正好来试试我向言笑新学的杏仁豆腐？我听言笑说，你平常最喜欢的便是这道甜点。那以后我每天都做给魈吃，毕竟我对魈已经‘以身相许’了嘛。”
小蚌精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些不得了的词语。
仙人关门的动作一僵，随后板着脸转过身，语气不善地训斥道：“莫要再胡闹，是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的？”
空不解地眨了眨眼，瞧着仙人骤然阴沉的脸色，小声解释道：“老板娘今天下午借给我看的话本上，是这样写的啊。路过的侠客救了陷于危难的女子，女子便会对侠客‘以身相许’，一直陪伴在侠客身边。我和魈不就是这样吗？”
“……‘以身相许’不是这么用的，也不能随便对其他人说这种话。”魈颇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看来以后拿给空看的话本，也要先经过他手，筛选一遍才行，“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便可，不可胡乱模仿话本里的情节。”
“那好吧，魈现在要尝尝我做的杏仁豆腐吗？”空点了点头，很快便乖乖答应了。小蚌精想得很简单，既然是魈救了他，又对他这么好，那自然是魈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小家伙这么听话，魈才稍微放了些心，正要拿起勺子尝尝这盘卖相并不精致的杏仁豆腐。空却忽地伸出右手，直愣愣地便朝盘中的甜点抓去。魈反应极快地钳住了空的手腕，皱起眉头问道：“空？你在做什么？”
被点名的小蚌精神色单纯又无辜：“嗯？喂魈吃点心啊？”
仙人长叹一声，将勺子塞进空的手里，握住空的手掌从盘中舀起一匙甜点：“人类吃饭是需要用筷子或者勺子的，知道了吗？”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魈筷子是什么。
罢了，之后他再慢慢教吧。魈再次轻叹。
他们来日方长。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