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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摇篮曲/ゆりかごのうた

Summary:

【尾诞生日纪念】已交往的两人的现paro尾杉。
开头比较严肃,但结尾是甜的(吧)。如果愿意读到最后我会很高兴。
有尾形的母亲出场。虽然已经完全是不同的人,但在生日想为尾形送上全肯定的祝福。
怀着祝贺的心情写下了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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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授权翻译,请勿二转。

Notes:

最初打动译者的,是开头宛如老电影般极具场景感的描写,大海的咸味和小百的孤独扑面而来。其后的“全肯定的祝福”也是毫无虚假,温柔得让人落泪。
其实本文与译者本人的角色理解有着不小的偏差,动笔之后多次吐槽为什么选了这篇。但不论角色理解的分歧,喜爱着尾形百之助的心是相通的,也希望读者能感受到作者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爱意。
喜欢尾杉的大家都要和尾形一起好好地迎来新的一年!

Work Text:

 

 

穿过车站的检票口时,天很近,晴空铺展开去,蛰人的冷风刺痛尾形的脸颊。从风中捕捉到海潮的气息,胃部一下子沉重起来。

气味直接关联着记忆。尾形甩了甩头,掸掉那股厌恶感,继续向前。

从车站步行约十五分钟,就到了海边。夏天还是挤满了休闲游客的地方,冬天只有平静的潮声真切地传入耳中,万籁俱寂。

附近的码头正泊着一艘大型渡轮,后者此刻忙着从船尾的坡道上吐出拖车。

他记得,小时候他曾反反复复眺望这光景。那些拖车头一个接一个地,拽着集装箱驶出来的样子,现在看来也既震撼又有趣。像这样在眼前有条不紊地重复着的这一幕,想必充分刺激了当时纯真的童心吧。这里离养育自己长大的家很近,幼时总是一个人忽然造访,眺望着,直到日暮。

现在回想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独自伫立在人迹罕至的海边,想必很多大人都会感到担心吧。

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来搭过话。不,即使有人问话,因为不是所期待的人,或许也只是从记忆中消失了而已。

 

唯一的一人,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人,一次也没有来接他。

而总是由老夫妇之一来寻找自己,代替那个人。

——母亲。

这个世界上仅此一人的,毋容置疑的存在。

 

二十岁出头、怀揣梦想踏上这片土地的她,在都市的泥泞中心灵疲惫不堪,其后又对自那遇到的男人做起了另一个迷梦。不久她怀上孩子,希望和男人冲决成婚,但这个愿望也从未实现。男人继承了有来历的家族血脉,早已有注定的未婚妻。

在六亲无靠的都市里独自抚养婴儿很困难,她只能回到老家投靠自己的父母。据说偶尔男人也会偷偷露个脸,但以某个时刻为界限,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之后,她渐渐患上了心病。

眼看自己的孩子越长越像心爱的男人,她在想些什么呢。

养育了尾形的祖父母,在他进入高中之前就相继去世了。母亲仍健在——虽然现在相隔已远,尾形想她应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吧。即便如此,她始终无法忘记男人的影子,看向儿子的眼睛便紧紧闭上了。对她来说,尾形就像个透明人。即使眺望着越来越像她所爱的男人的自己的身姿,除此之外再没有儿子的存在。

尾形在高中毕业后找到了养活自己的方法,同时逃离了家。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

他想把这再次的来访,只当作一种偶然的心血来潮。只是因为附近有工作。只是无意间搭上了,还只有单线的本地线路。

 

现在的话。他觉得能够忍受,因为。

 

 

 

 

“欢迎回来。”

当尾形回到家,已经是快要变更日期的时候了。

打开卧室的门,原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同居人,从床上只把脸转来迎接尾形。

“你醒了?”

“这种日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听了尾形的话,杉元的脸颊稍稍鼓了起来。

这种日子——,白天也听过像这样的话。

尽管自己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人似乎对这一天记得很清楚。

“抱歉。”

刚才脱下大衣正收拾,尾形经过餐桌时发现上面已备好了比平时稍微豪华了一些的晚餐。一想到准备好那顿饭等待着自己的杉元的心情,心中不禁壅塞。

“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了。”

听到自己表示歉意,杉元突然笑了,一边掀开被子一边招呼尾形。

“没关系,也没什么。没注意到联络的我也不好。”

今天有工作迟点回来你先吃吧,把信息发给杉元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正好是在地方线路摇晃的电车上,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 ——自己的生日之类。

“突然出差很累吧,辛苦了。”

杉元说着,把他诱进温暖的被窝里。尾形顺从地照做了,毛毯的温暖和他炽热的体温,沁入了被冬天的户外冻僵的身体。

虽然告诉了他急事出差一天,但其实工作很早就完成了。之所以拖到了这种时间,是因为稍微绕了下路。

慢慢传来的温暖让尾形的罪恶感越来越重,他决定坦白交代。

“稍微,绕路去了个地方。”

“哪里?”

“……能看见海的镇子。”

对于尾形的话,杉元没有追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用胳膊搂住尾形的后背,紧紧抱住了他。

只用一句话,仅仅这句话就让他明白了一切吧。

“你的身体,还很冷啊。”

伸到身后的手,开始慢慢抚摸尾形的背。

“没事了。已经、很暖和了。”

“……真的吗?”

“没骗你。”

十分了解尾形的成长背景的杉元,此刻眼神黯淡下去,也并不奇怪。

 

 

 

 

 

小山丘上的综合医院。一个月前,尾形从远房亲戚那里听说她住进了那家医院。

事到如今已经无颜相见,他也不是她想见的人。

但最终尾形还是走了进去,因为在记忆深远的底部,仍有着她会对自己露出随心的笑容的画面。

在从前一直于此眺望的渡轮码头,尾形拾起了零落的记忆。本以为她不是来接自己的,她却牵起自己的手,一起看向远方,只有那一次。由于稀奇的事况兴奋起来的幼小心灵,却意外地没有变得躁动,因为想起了被责备的事情。

静静凝视着宁谧的海面的她的侧脸,非常虚幻而美丽。那仿佛能将人吸入的黑眼睛,还有光彩的乌黑长发。

彼时尾形茫然地想,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来接如此美丽的女人呢。

那一天,在她所爱的男人身边,本来就被期待着出生的孩子诞生于世。得知此事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百之助。”

 

听到和当时分毫不差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尾形才回过神来。

“留さん……”

因为用名字作为回应,她露出了稍微有点遗憾的表情,招手叫自己过来。尾形百之助站在床边,视线捕捉到她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的手腕,不禁屏气。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会想见您。”

说实话,尾形说。她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能看清楚,已经不再被囚禁了。”

所谓能看清楚的,指的就是这个世界吗。曾经填满了她的双眸的,只有那一个男人而已。

“大概也到了同一个年龄吧,果然很像呢。”

“…………”

“能看清楚”的话让尾形宽慰了一瞬,但一想到时至今日仍然能在自己身上看到男人的影子,深深的沮丧又在胸口投下阴影。也许是察觉到了这种气氛,她在床上直起身,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深深低下了头。

“我做了最对不起你的事。尽管这不是要求你原谅我。”

她静静垂下眼睑,眼角黯淡凹陷。原本油亮的黑发也混入白色,失去了光泽。听说她也不太可能再从疗养院回家了。寻找离家后就杳无音信的自己,不厌其烦地试图取得联系。那些日子大概也渐渐逝去了吧。

然而,自己也没有宽容到能原谅一切的程度。

 

但是,尽管如此。

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爱还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听到这流溢出的话语,她抬起了头。

“……你也做到了啊。”

“是啊,很遗憾。”

死也不要被爱情这种可笑的东西束缚,看着她长大的自己曾从心底发过这样的誓。

但不幸的是终究遇见了。疯狂地执着的对象。

“我曾经发誓绝对不会成为你那样的人。但似乎还是赢不过血脉。”

哈哈,苦笑溢了出来,她笑得有些为难。

“你不会像我一样。”

“不,我和你也差不了多少。我一直希望长大之后就能明白……但无论多大都只是普通人。”

“…………也是。”

到底尾形无法原谅和接受这一切,但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这样想的话,反而能感到一丝同情。即使不合常理。能意识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增长,因为爱濒临痴狂。

人类比想象中还要软弱而无能。

“我也只剩一纸之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做出什么。”

难道有一天,拥有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的他也会松开自己的手离去吗。光是想象他因为有了其他重要的人离开自己的样子,就头晕目眩近乎呕吐。

唯一能说道的是,自己绝不会像她那样老实等着。从不知道能做出什么这方面,大概自己更麻烦吧。

直到为那抹金色发狂。

尾形站在床边,自嘲地叹了一口气。她轻轻伸出关切的手。

“长大了啊……明明原来还那么小。”

从离开家时算起,身材应该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个身影大概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吧。在那份记忆里的,是婴儿,还是年幼的自己?

“你若害怕,我也只能祈愿。”

事到如今,对一直被忽略的孩子还能祈什么愿呢。“玩笑就休息休息吧。”她打断了尾形差点脱口而出的挖苦话,语带坚定。

“我希望你能一直笑着。”

温柔地、有力地。

“…………”

话语中所含之物遽然涌上心头。

 

——希望你能一直笑着。

 

那是在她尚未发狂时,每晚都如祈祷一般对年幼的自己诉说的话语。

 

摇篮曲呀 金丝雀 正歌唱①

 

听着“棉罩衫、棉罩衫啊②”,温暖的手轻轻抚摩后背的感触。被褥的柔软、和微睡的舒适。

‘希望你明天也能保持笑容。’

童年记忆中,梳着漂亮黑发的母亲,慈爱地垂下头俯视着尾形。被柔和的歌声包裹,凝视那面含温情的脸庞,尾形沉入梦乡。

 

嘴唇在颤抖。喉咙深处翻涌着疼痛。眼睛覆上一层薄膜,视线变得模糊。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就算再让我想起这些事。

“百之助。”

她从床上探出身子,催促尾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尾形嘴角颤抖着的头。

“今天变成几岁了?能在这样的日子见到你,我很高兴。”

“…………”

这样的日子——这句话让尾形恍然大悟。今天是一月二十二日,是自己的生日。因为从来没有感谢过自己降生到这世上,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万里无云,是个平静的晴天。”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渐斜的冬日阳光柔和地笼罩室内,照在两人身上。她眯起眼睛看着那光,平静地说:

“希望你能获得超额的祝福,以这种心愿取了‘百’。”

“……第一次听说。”

已经尽力回答了。

事到如今,尾形既不打算原谅,也不打算接受。怎样也无法就当一切没有发生。

但至少,在生命最初几年的短暂时光中,她慈爱地养育了自己是事实。即使在那之后她就陷入了极端的狂乱。心底涌起的感情能证明那段记忆。

自己是被爱着降生的。

“…………”

她装作没听见忍不住发出的呜咽,只是慢慢地抚摸着尾形的头。

 

 

 

 

 

在背部缓缓上下移动的那只手,大而骨节分明,和遥远记忆中的那只完全不像。尽管如此,传来的温度却分毫不差,以至更甚。

听完尾形的自白,杉元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抚摸尾形的背脊。尾形担心沉默过于长久,正要开口时,对方的眼睑忽然张开,露出金色。对这预期之外的邂逅,尾形的心脏稍微多跳了一下。

“庆祝生日其实不是理所当然的,你知道吗?”

无法掌握提问的意图,只能询问是什么意思。杉元继续说道:

“以前在什么书上看过,有些人不庆祝生日,因为认为自己的生日也是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的日子。”

“……哦。”

尾形只是点头同意。杉元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很感谢你的母亲。……只是想说这个而已。”

只是想说这个,听到这句强调的话,尾形不由得笑了出来。真是即使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还是会去共感别人的痛苦的个性啊。

“我很感谢杉元。能去见她还是因为你。”

如果还只是孤身一人、不断哭喊着乞求爱的孩子的话,是无法面对她的存在的。

之所以能意识到她也只是个脆弱的人,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软弱。此外随着年龄增长,敏锐的感情也变得迟钝,到了可以对她产生同情的程度,即使只有一点。

“有能失去的东西,人就会变得脆弱啊。”

尾形以自嘲的口吻喃喃自语。杉元扭动身子,把额头靠在尾形的胸口。

“……嘛,这样不是很好吗?”

尾形一边梳理着完全收拢在自己胸前、比看上去更加柔软的发丝,一边思考着。如果是这个男人,情况又如何呢。

如果自己改变了心意,放开了那只手。

“喂,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听到唐突的提问,杉元从尾形的手中溜了出来,夸张地皱起了眉。

“在生日要问这种事吗?”

“因为是生日所以想问。”

尾形没有屈服于抱怨,稍稍抬起眼睛继续问道。杉元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别露出恶心的表情,虽然这么说对方还是装作没听见。

“嗯……虽然不太想考虑,如果那就是你的幸福的话,我会守望的。”

“……要守望什么啊。”

监护人的角色吗。不禁发出苦笑。以为对方不会追上来而感到失望,尾形垂下眼睛,但接下来的话让他倒吸一口气。

“只要你能一直笑下去,那就够了。”

“…………”

用认真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说出必杀的句子,性质太恶劣了。

虽然说自己去见了母亲,但应该没有透露谈话的内容。没想到会听到同样的话。而且,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被这句话打动两次。杉元说的应该是真的吧,如果是为了尾形的幸福,他会干脆地退出。如此认真地,他考虑着这样的事情。

“可恶……你就是这种人啊。”

被爱的喜悦和些许的寂寞交织,尾形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不想被杉元看见自己的表情,于是又抱住杉元的头使劲挠了起来。尾形抓住叫着“住手”的杉元抵抗的手臂,这次把他压在了床上。就这样覆在杉元身上靠近,尾形低下头,直到鼻尖近乎相触,继续说道:

“告诉你吧,如果你消失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讨厌,好可怕啊。”

杉元缩起肩膀装出害怕的样子,但很快就笑出了声。然后他顿了一下,这次难过地皱起了眉毛。

“……什么要消失,就算是谎言也不要说啊。我也会害怕失去的。”

“…………”

不安地摇曳着的眼瞳,紧紧攥住了尾形内心的深处。这个男人总是希望别人幸福,把自己的心情抛在脑后。不过,偶尔也会像这样伸出手来。可以自负地认为这是只对自己的吗?

“不好意思。”

老老实实地道了歉。杉元把手放在尾形的脸上,然后让额头紧紧相碰。

“我也是你也是,希望彼此的幸福能在这里永存。”

“……啊啊。”

“所以,差不多是时候让我说了吧。”

“说什么?”

捉摸不透对方的意图,尾形反问道。这种时候总有惯例的句子吧,杉元笑着说。

 

 

 

 

 

 

 

 

 

 

 

 

谢谢你的诞生。

 


①出自日本已传唱百年的经典童谣《ゆりかごのうた》,也即标题的出处。可以在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3eQgKJIU8Q或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d4y1Q7QL处聆听。

②歌词中反复出现的“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是指背婴儿时穿的一种没有领子的衣服。

歌词全文及已有翻译如下(文中引用的部分重新翻译了):

ゆりかごのうたを かなりやがうたうよ
树上的金丝雀鸟儿啊 正在唱着那摇篮曲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宝贝 睡吧宝贝 快快入睡我的乖宝宝

ゆりかごの上に びわの実がゆれるよ
枇杷树上的果实啊 在摇篮上面摇摆着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宝贝 睡吧宝贝 快快入睡我的乖宝宝

ゆりかごのつなを 木ねずみがゆするよ
小松鼠在轻轻的摇着摇篮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宝贝 睡吧宝贝 快快入睡我的乖宝宝

ゆりかごの夢に 黄色い月がかかるよ
在摇篮里 你会梦到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空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 ねんねこよ
睡吧宝贝 睡吧宝贝 快快入睡我的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