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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患上一种病。必须要吃那些很甜很甜的东西,必须要吃很多。你变得贪心,对糖分有了瘾,再多的糖分也无法使你感到满足。每一次,一定要吃到恶心呕吐,被腻得头脑发昏才肯作罢。更糟糕的时候,你甚至服用泻药或催吐剂。
医生说你这是暴食症。“和暴食症不一样,不吃糖的话,我会死掉的。”你认真和医生说。……总之你的治疗计划就这么不了了之。
回到家,踢掉鞋子,立马扑向沙发的怀抱。沙发相当柔软,足以安慰一个疲惫的你。你打开通讯软件,给置顶的家伙发消息。“罗夏,我生病了。”“罗夏,其实我开始厌恶甜食了。”“但我停不下来。”知道聊天框那头的人现在并不会回复你,你将手机熄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去小吃街的时候。你本只想随便逛逛,却不知不觉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正好你和罗夏最爱光顾的那家冰淇淋店。毕竟是常客,店老板早已与你们熟识,热情地招呼你。
“今天想吃点什么?我们店推出了这款新品要不要试试?”
你摇摇头,说还是要之前的口味——你和罗夏最欣赏的口味。
“诶,今天你男朋友怎么没陪你一起?”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你对老板笑笑。
“那,要一份还是两份?”你愣了一瞬,也仅仅一瞬。
“我要两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这话听来有种坚决的意味。
捧着两个大号甜筒冰淇淋走在街上,你收获了很多目光——毕竟此时的琴宁岛已经入冬。或许是衣服穿少了,今天走在街上格外冷。
罗夏特别热衷于冰淇淋,他说冰淇淋是无论在夏天还是冬天都很适宜的零食,冬天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所以无论哪个季节,他都会与你分享冰淇淋,除了你生理期的时候。如果碰巧是在酷暑赶上生理期,而罗夏又刚好在你身旁进行冰淇淋的食用……反正最后他总会败给你。
“只能尝一点点哦!就一点点。”接着吻落下来,唇齿交缠。这样吃冰淇淋格外解渴,格外甜。
又一阵冷风吹过来,直往领口里钻,引得你一阵颤栗。冰淇淋店老板是个心大的人,没注意到当时的你话语无力,笑容苍白。
那天你独自吃掉了两个甜筒冰激凌。你笑起来,久违地心满意足,久违地欢喜。冰冰凉凉的甜在口腔里融化,像在春日融化的雪,也像在和罗夏接吻。
可惜的是,罗夏再也无法与你分享冰淇淋了。
你需要更多很甜很甜的东西。
那是罗夏和你被卷入另一个世界的时候。罗夏感染上某种病症,也许那不能称之为“病”——你们无从知晓那是什么。或许是上帝随手酿成的恶作剧,轻而易举夺去人的生命,轻而易举得荒诞,轻而易举得残忍。你看着罗夏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某种纹路在他身体上如藤蔓般生长。那纹路是他身体被腐蚀的痕迹,是被不知名之物啃食后的溃烂。
他像是生了锈。那天罗夏躺在你怀里,轻轻向你开口:“小姑娘,我想吃一点很甜的东西。”你说好,我去给你找。你止不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我说的不是那个。”罗夏看着你微微笑起来,尽管这个笑好像要耗尽他所有力气,但仍然明朗温暖,就像太阳。快要熄灭的太阳仍是太阳。于是你低下头亲吻他的唇,你的泪滴落在他脸上。你们吻了很久,像初吻时那样小心翼翼。
太阳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从你怀里滑走。罗夏最终闭上了眼睛。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你久久地看着他,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那些腐蚀的痕迹,浑浊的纹路纵然可怖,却衬得罗夏此刻苍白的面部如此纯粹、无辜。生命的流逝在他面部不轻不重地抹上划痕——是易碎感。像可怜的天使,像初生的“上帝的羔羊”。你颤抖着,描摹着他面部的轮廓,然后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他从美梦里吵醒。
你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荒诞诡异、虚幻不实的梦。梦里的细节已模糊,除了罗夏最后羔羊般的脸庞。你回到地球,却仍然摆脱不了那个梦。你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太灿烂,使你头晕目眩。
你想,罗夏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你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明明家中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他的身影,明明你心里每一处都被刻下他的痕迹。你钻进他的外套,闭上眼,独属于罗夏的熟悉气息将你包裹起来,你想到郁金香,又想到海。只是,聊天框那头再也不会连续发来两个表情包;夜间惊醒下意识抱向身旁时,那里却空无一物。只是,你等了太久也没有等到某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你,像你宣布:捉迷藏结束了。
……
你那天对医生说:“如果不吃糖的话,我会死掉的。”
因为你尝试过戒糖,只是失败了而已。感官长时间没得到甜分安慰,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你身体里往外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你无法承受那样汹涌的情绪,它会将你淹没。更要命的是,你听到恶魔的耳语,它一遍一遍问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其实你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只是很费力地去抓那些糖果。再一次感受到甜的滋味在你口中绽放时,你疲惫地闭上眼。你觉得屋中很阴沉,觉得有些冷。甜于你是一种毒,也是一味自救的药。
某个下雨的日子,你收到一封信。随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大捧戴安娜玫瑰。你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个寄信人的名字……是罗夏。止不住剧烈的心跳,你颤抖着手拆开信——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姑娘:罗夏决定给你写信。写给一年后的你。
……
你呜咽出声。或许刚才你仍在期待,期待他的离开只是个玩笑。
……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不到你。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时候,你却看不见我,就好像我已经不存在。梦里的你看起来状态很差。那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当然了,我知道梦是假的。罗夏永远不会抛下他的小姑娘。只是醒来之后,我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想告诉你我爱你,想告诉你我不会离开。……
“罗夏,你这个骗子。”你的手捂住自己嘴,却止不住泪流满面。你的泪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他的字。
……
对了,你看见那些花了吗?我想说,你是我的戴安娜玫瑰,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我爱你,并将永远爱你。罗夏希望你永远快乐,希望你想到我的时候,可以放心地,大声地笑。 永远只属于你的 罗夏
看着那盛放的戴安娜玫瑰,你终于大哭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你身体中那种可怕的东西随着泪水倾涌而出。雨下大了,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滑下去,好像在和你一起哭。
那晚的梦里,你看见了罗夏。罗夏半蹲在你面前,很小心地,一点一点擦掉你脸上的泪,然后坐到你身旁,捧上你的脸轻轻地吻你的额头和眼角。而你死死抱住他不愿松手。梦醒时,你枕在一片泪痕里。
你来到罗夏墓前,放下那束金色郁金香。你在那块墓碑旁坐下来,就像坐在他身边。
“罗夏……”你开口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戒糖了。”你的头轻轻靠在那块碑上,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直到太阳渐渐往西,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你想了很多事。命运很残忍,可它若想以此来打压你,你不愿妥协。
“……罗夏,我得用一种更好的方式,继续爱你。”你觉得眼里好像进了沙子,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想把我们的故事画下来,故事里的我们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们永不分开。”“我爱你,并将永远爱你。”
死亡纵然可以将你分开,但无法阻止你们继续去爱。承诺永不变更,爱永不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