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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ck，你硬得像块木板一样。”Leonard在0200时醒来的时候嘟囔，他翻了翻身，想要让自己舒服点。“就好像挨着树干睡觉。”
他们的新婚之夜还没完全结束。大半时间他们都在缠绵，直到Leonard因为精疲力尽、过度刺激睡了过去。剩下的时间里，Spock从快感引起的极度兴奋状态中恢复，直接落回他的——他不能再否认了——焦虑。不是因为Leonard或是他们的婚礼，或者类似的事情。而是因为在这里，回到他长大的房子里，让他备受困扰。而现在Leonard睡着了，没有什么东西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之前以为，Leonard的情感不可能比他感受到的更加浓烈。但和Leonard的精神有了直接、持续的接触之后，他发现实际上，Leonard的情感炽盛无比。若是他说实话，这有点改变了他对Leonard的看法——医生显然比一直以来所表现的更加懂得如何克制情感。
他们刚刚形成链接，他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虽然他们才结婚一个晚上，但Spock发现，自己已经在向Leonard海洋般的情感寻求安宁，链接打开时那些情感将他淹没。当Leonard的情感势不可挡的时候，他更容易应付自己的情感——这会让他自己的情感更加渺小、微不足道。
没有了Leonard安慰毯一样的情感，关于回家的一切不愉快都涌上心头。他不喜欢躺在这张床上，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忍住泪水，责备自己不够瓦肯。他不喜欢呆在这个房间里，他在这里学会了讨厌自己的人类血统。他不喜欢看向他的父母，回忆他的父亲批评他的一举一动，而他的母亲总是怜悯地看着他，随着他的成长，他对此越来越反感。
实际上，直到回到这里，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年增志移，不再有那些想法了。再度想起让他感到不舒服，而且他刚刚和另一个人永久链接，那人的种族正好是他儿童时期所厌恶的。
现在，Leonard醒了，还未完全清醒的满足感顺着链接传来。Spock呼气吐气，试着放松下来。Leonard在推他的肩膀，看来他并没有成功放松下来。“对我来说……在这里很难放松。”
“因为你爸爸？”Leonard问，最终选定把半个身子压在Spock身上。或许是为了Spock，而不是为了自己舒服。Spock通过链接轻轻送出自己的感激。
“因为他，还有其他事情。”现在Leonard的温暖将他包围，Spock发现自己更容易释放紧张。他陷入他丈夫的怀抱，闭上眼睛。“这个房间，这栋房子，勾起了很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们不是非得在这儿。”Leonard喃喃。
“我想要来这里。我想让Joanna见见我的母亲。我想要……”
很难说出这句话。甚至很难对自己承认这一点。他想与他父亲建立联系。但他们之间的互动越多，建立联系似乎就越难。Spock发现，每当他与父亲交谈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封闭起来，会剖析Sarek说的每一句话。这不合逻辑。也许这就是困难所在。
“帮我个忙，趁我们在这儿，和你爸爸好好谈谈，行吗？”Leonard的手放在Spock的心脏上。“我可不想再给你们俩做手术了。”
“那次经历并不能增进感情，Leonard。”
Leonard嗤笑道，“那是你以为。”
他们沉默地躺了一会儿。Spock专注于感受Leonard温暖的呼吸，Leonard的脸颊贴着他的头顶。Leonard和他一起在这个房间里，这感觉很奇怪。允许自己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情感，简直不可思议……他很肯定，童年的他如果知道，一定会非常震惊。
“我打算挖掘你所有的童年秘密。”过了一会儿Leonard低声说。愉悦顺着链接传来，但很明显，Leonard也是认真的。
Spock呼出一小口气。“没有什么需要‘挖掘’的。”
“我一个字也不信。”
“无论你相信什么，事实如此，我没有童年秘密。如果真的有的话，我相信我母亲已经透露给你了。”
Leonard轻笑。“我想她很想念聊八卦，在瓦肯星呆了这么久。”
“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对他人生活私密细节的过分关注。”Spock微微转脸，让自己面向Leonard。“而且几乎我问过的所有人，包括你，都承认窥探别人的‘私事’是不礼貌的。但我遇到的每个人类似乎都会这样做。如果八卦是错误的，为什么还会被一致支持？”
“我们是拥有好奇心的种族，Spock，你是想说，瓦肯人没有好奇心吗？”
“我们对很多事物都有求知欲，但个人隐私不在此范围内。”
“得了吧！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猜测为什么两个少尉形影不离，或者是Jim最近看上谁了，或者Chekov又发展了什么奇怪爱好？”
“否定的。我不认为这些事情是‘有趣’的。”
“哦对了，我忘了，你觉得任何事情都没有乐趣。”
“‘有趣’是个抽象的概念。基于个人判断，乐趣可以代表很多不同的——”
“你给我听着——”
他们进行了一场持久又广泛的争论，暂时地让Spock忘记了他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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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很难冥想。
Leonard早早起床去上厕所，但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到床上，而是趁着Spock冥想的时候，在房间里东翻西倒，可能是在寻找Spock的童年秘密。他关上了自己那边的链接，但不知为何，Spock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兴奋心情。Spock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觉得他们的朋友和爱人的童年房间那么吸引人，但老实说，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Spock还能回忆起，Amanda告诉Leonard他的宠物sehlat的时候，Leonard的表情多么明媚。
“我的天啊。”Leonard轻声说，然后放声大笑。
Spock决定放弃冥想。他把垫子卷好，放回旅行袋，然后走向他的书桌，Leonard所在的地方。Leonard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容，再次打开链接。他的喜悦涌入Spock的脑海，像一记耳光。
Leonard举起相框给Spock看。“这是你吗？”
那的确是Spock的照片，大约五岁的时候。他用两只胳膊抱着I‘Chaya的脖子，他的宠物sehlat。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憋笑。发型散乱，脸颊还沾着沙子。Spock不确定这张照片为什么被放在这里，因为他离开时照片绝对不在这里。
他做了个深呼吸。“显而易见。”
“你和你的泰迪熊。”Leonard欢快地说，低头看着照片。“看看你多可爱！是在微笑吗？”
“因为人类血统，那时的我比同龄人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熟练克制情绪。”Spock说，两只手紧紧攥着背在身后。“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我真走运。”Leonard喜笑颜开。“我得问问Amanda，我能不能留下这张照片。”
为什么，Spock想问。但显然这个情绪自发地穿过了链接，Leonard的笑变成了得意忘形的笑。
“为了勒索，不然呢？”
“那么我相信，我有权向你母亲要一张类似的你的照片。”
Leonard挑衅地扬起一边眉毛。“去要啊——我又不会不好意思承认，我小时候很可爱。”
Spock微微叹气。他知道自己的威胁没有力度，因为Leonard已经很多年没和他母亲说过话了，所以Spock也不会有机会。
“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片刻之后，Leonard问
“L’langon山。离这里不远——我童年时常去那里，一般都是和I’Chaya一起。”
“I’Chaya？”他别扭地说出这个词。Leonard一直都不擅长瓦肯语发音，但他一直再尝试。
“我的sehlat。”
Leonard恍然大悟。“你的泰迪熊。”
Spock差点又叹了口气。“我们之前讨论过，sehlat和‘泰迪熊’没有相似之处。首先，他们是生物，而且他们有——”
“好了好了，六英尺獠牙，我记得。但是广义上讲，泰迪熊是柔软又让人想抱的东西。你能说I’Chaya不柔软不可爱吗？”
“他的皮毛非常柔软。但是，瓦肯人不抱——”
“胡扯。你昨晚就抱着我睡的！就算你否认，这张照片就是瓦肯人会拥抱的证据。”
Spock没了精神。“现在我理解你为什么想要留下这张照片了。”
Leonard笑了起来，但最终放下了照片。
若是下次Leonard找这张照片的时候它不见了，Spock对此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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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下楼看到Amanda在客厅，而Joanna坐在她腿上。她在轻声给她读书，McCoy很肯定这样的说话习惯是因为她在瓦肯星生活了大半辈子。Sarek不在这里。McCoy通过链接感觉到Spock如释重负，他翻了个白眼。
McCoy很快就掌握了链接的精妙之处，可能是因为之前Spock教过他如何向Joanna屏蔽情绪。打开、关闭链接和升起、降下情感屏障差不多，所以他只尝试了几次就熟练掌握了。他有些意外，除了冥想的时候，Spock没有关闭过他那一边的链接。
他知道Spock信任他，但通过婚姻链接再次得到保证的感觉不错。
“早上好。”他们走近时Amanda说，抬起头冲他们微笑。“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Leonard，希望你不介意人类食物和瓦肯食物都有。”
“太客气了，谢谢。”McCoy说，倾身亲吻Amanda的脸颊，然后是Joanna。“我完全不介意——我们平时就是这么吃的。”
Amanda有些惊讶。“你会吃瓦肯食物？”
“一部分——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再次尝试plomeek汤，但有些瓦肯菜还不错。”
“Leonard特别喜欢pok tar。”Spock在厨房说。
“我必须承认，我们两个都不擅长做饭，但Spock做的pok tar很好吃。”McCoy起身，准备给自己拿个盘子。他来到厨房，看到桌上的gespar和蓝莓松饼。他冲他的丈夫笑了。“你没告诉我，你喜欢蓝莓，是因为你母亲做的蓝莓松饼。你真有人性。”
“我注意到，自从我们结婚后，你的措辞更加失礼了。”Spock平淡地说，惹得McCoy发笑。
“我一直都这样口无遮拦。你只是忙着追求我，没注意到。”
“Spock，你给Leonard做pok tar用的是Sarek的食谱吗？”Amanda在客厅里喊。
Spock有些震惊。“……是的。”
McCoy意外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父亲擅长烹饪。”
“是他的爱好。”Amanda说，“我会让他今晚给我们做pok tar！”
“如果不麻烦的话。”McCoy立即说道。
“当然不——你是我们的客人！我想有借口做饭，Sarek会很高兴的，他平时很少有时间。”
“那么我很期待。”McCoy说。他堆了三个蓝莓松饼在盘子上，又舀了些gespar在上面。他给Joanna也盛了些gespar，放在松饼旁边，然后回到客厅。
Spock坐在他母亲旁边，从她那里接过Joanna，把Joanna放在自己腿上，一边帮她把gespar压成泥。Joanna对他咿咿呀呀，让他的眼睛被愉悦点亮。Spock轻声回应。
“你给她读的是什么？”McCoy问Amanda。
“《爱丽丝梦游仙境》。”Amanda愉快地说。“我以前一直给Spock读，所以我还留着这本书。”
“很好看。”Joanna说，嘴里塞满了gespar。
“是个有趣的故事。”Spock赞同。McCoy眯着眼看他。
“你告诉我，你母亲只给你读瓦肯故事书！”McCoy用叉子指着Spock指责道。
Spock的表情很茫然。“我从未说过。你只是假设如此。”
“都一样，你个绿血——”他停了下来，想起Amanda就坐在他旁边。他气急败坏地转头看她。“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个习惯，通过忽略部分事实来撒谎？”
“从他父亲那里。”Amanda说。Spock明显僵住了，让她皱起眉毛。“我知道你喜欢假装你们没有联系，但你们两个真的非常像。”
“我很高兴，Joanna终于能接触地球故事！”McCoy说，把话题从Sarek那里引开。他不想让Spock今天余下时间心情不好。
Amanda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给她读吗？”
“我是读，但是……”McCoy支支吾吾，突然感到难为情。
幸运的是，Spock毫不费力就把他出卖了。“Leonard给Joanna读他的医学课本。”
Amanda似乎在憋笑。“这样啊。她喜欢那些书吗？”
“当然，她尤其喜欢人类生理学。”McCoy咧开嘴笑。“逼得Spock发疯。”
“比《好奇猴乔治》要好，但只是略胜一筹。”Spock说。Amanda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对《好奇猴乔治》有什么意见？我是听这个故事长大的！”
“只是……”McCoy开口，但不确定怎么继续说下去才不会冒犯她。
“Joanna每晚都想读那本书。越多就越……让人厌烦。”Spock说，没有看他的母亲。
“恩，那她在这儿的时候，我给她读。”Amanda说，眼中带着顽皮。
McCoy呻吟，“只要不是我在场的时候，拜托了。”
Amanda笑了。“那这样吧——你离开的时候，我在你包里塞几本旧的地球童书，我在Spock小时候经常给他念的那几本。”
McCoy有些意外。“离开？”
“你的l’koon-nahr。”Amanda说，亲切地微笑。
陌生的词让McCoy皱起眉毛。在他继续询问前，Spock解释道，“我相信地球用语是‘度蜜月’。”
“啊，现在我懂了。”McCoy笑着说。他转向他的丈夫。“那么，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McCoy可以列出一百种可能，但他绝对想不到Spock会变出一辆酷似摩托车的载具，载着他们朝山里飞。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没告诉我，和我结婚的是个坏小子。”McCoy调侃，大声呼喊好让声音在风中被听到。他们在沙漠中飞驰。
Spock的摩托车，实际上叫做悬浮车，原本轮胎的位置是推进器，在空中飞行时可以控制方向。车的材质意外地轻盈，因为Spock把它搬下楼的时候毫不费力。而且车漆是亮白色的，在瓦肯阳光的照射下不会过热。他们两人都戴着长面罩的头盔，为了防止沙子进到眼睛里。McCoy用尽全部力气抱着Spock。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可不在他的遗愿清单里。
McCoy不用看就知道，Spock脸上是“你是我见过最不合逻辑的人”的表情。 Spock的悬浮车装扮性感得要命，也是白色的，和悬浮车相配。并不是皮制衣服，是某种McCoy不认识的、十分柔软的材料，但看起来很像地球上的紧身皮衣。一览无余。McCoy非常享受。
他简直等不及给Spock脱下那些衣服。
“我推测你的言论有关于地球人对此类交通工具不合逻辑的偏见。”Spock喊道。McCoy能感觉到，在他的胸口贴着Spock后背的地方，Spock发出声音时的震动。
“差不多吧。”McCoy 暗暗得意，看着周围飞驰的景色。
不管其他关于瓦肯星的看法是怎样的，这里毫无疑问是个美丽的星球。城市之外，是辽阔无边的橘色沙漠，在他们下方铺开。McCoy偶尔会看到点缀在沙漠中的紫色植物，还有些正在移动的活物，可能是sehlat。更让人惊叹的，是他们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脉。山的颜色很深，像火山岩，在红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山顶没有覆雪，因为瓦肯的气温从来没有冷到可以下雪。但那些山的顶端被太阳晒得发白，所以看起来像是被雪覆盖。
骑着悬浮车，他们很快就来到山间，并开始向上飞。这里气温更低，但低得不多——McCoy很庆幸他决定“偷”件Spock的轻薄长袍。一眼望去，山中空无一人，但有时候，他的余光会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及时转头，会看到某种有蹄类动物敏捷地在石头上跳跃。靠近之后，他才看清楚，那种动物的皮毛和岩石一样是深红色的，还长着像螺丝起子一样的角。
“就连这儿的动物都有尖耳朵。”McCoy愉悦地说。
“Leonard，我想不需要我告诉你，角不是耳朵。”就在此时，又一只有蹄类动物在他们下方出现。是另一个物种，皮毛是棕色而不是红色。它没有角，因此可能是雌性。但它的确有尖耳朵，比任何瓦肯人的耳朵都要尖。
McCoy放声大笑。那只动物被声音吓到，逃到岩崖下面去了。
“让我猜猜，”他说，还在咯咯地笑。“学名是，Vulcana vulcan？”
Spock非常人类式地叹了口气。“Kupra vulcana。”
McCoy狂笑。“你们对尖耳朵太痴迷了。”
“这是我们最端庄的特征。”
“没错。”McCoy向前倾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Spock的耳朵尖。他满足地感觉到Spock抖了一下。
他们继续朝上飞。McCoy一直在留意有没有更多Kupra vulcana出现，但山上似乎很少见，或者说是它们怕生。他们碰到了更多长着螺丝起子角的那种动物。那些动物在啃食岩石上的少量植物，他们飞过的时候，它们会抬头看他们。
又向上飞了几分钟。McCoy完全没搞明白为什么，但Spock突然转向，降落在一个空地上。这片空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边区域内唯一平坦的地面。他们进来的方向对面是一条小路，可能是他看到的那些动物走出来的。
现在这儿什么也没有。要么植物被它们吃光了，要么这里根本没长过。
“这是个……很具体的地方。”他们降落时McCoy说。因为长时间飞行，他的腿在打晃。他向前迈步，但双脚不听使唤。Spock抱住他的腰，才没有让他摔到地上碰坏鼻子。
“在成长过程中，我经常感觉待在家里……很艰难。”Spock说，一直搂着McCoy，直到McCoy把他推开。他后退一步，让悬浮车靠着空地左边的高大岩石。“每次无法忍受的时候，我会来到这里。”
“所以你对这片山了如指掌，是吗？”McCoy问，蹲下来抚摸脚下的岩石，他很好奇触感是怎样的。但是，太阳的照射把石头烤得滚烫。他立即把手收回去了。
Spock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我的手背，或者是你的手背。”
McCoy咽了口唾沫，站起身与Spock对视。Spock若无其事地歪着脑袋。“对于你所期待的行为，现在的气温太热了。或许之后可以。”
“下流。”McCoy嗔怒，声音低沉。
Spock直起身子，但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外露，他想要故意固执的时候更是如此。于是McCoy压下自己的情热，拒绝输掉这场游戏。Spock带着他走过山间小径，讲解路上遇到的动植物，或者是有趣的地质现象，他全程都在认真倾听。这里的动物和地球沙漠区的动物很相似，到处都有四处爬去的、形态各异的蜥蜴和蛇。
很明显，从Spock讲述的方式来看，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意义重大。Spock对什么事情真正感兴趣的时候，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好几个小时。而且讲得很生动，只有这种时候，不亲近的人才会看到Spock如此活跃的样子。但就连McCoy也从未见到他这样：目光发亮，一字一句都透着喜悦，急切地想要分享他对这个地方了解的一切。他一定很喜欢这片山——他一定非常想念这里。
McCoy尽量减少玩笑。他很荣幸，Spock想要与他分享童年秘事。
上上下下走了几小时之后，Spock领着他来到一个池塘，池塘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这个区域的强风甚至把沙子吹到了这么高的地方。沙子把池塘包围起来，就像迷你沙滩一样。蜥蜴在附近的岩石上晒太阳，水中有蛇在盯着他们，只能看清楚它们的眼睛。
Spock坐在水边，脱掉靴子和袜子，卷起裤腿，让双脚浸入水中。然后，他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你想在这儿做？”McCoy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嘴角慢慢勾起。“我们会把沙子弄得到处都是。”
Spock只是冲他扬起眉毛，继续解扣子。
McCoy立即扑过来。“别脱那么快——我想帮你脱。”
他们最终沾得到处都是沙子。但不知为何，McCoy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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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da的家中已经很久没有小孩子了。
实际上，上一次是大约四十年前。但那些记忆历历在目，Spock还小的时候，要完全依赖Amanda，还没到在乎逻辑和情绪的年龄。现在看着Joanna，让Amanda想起Spock以前的样子，对一切事物都抱有好奇心和乐趣。如今Spock依然有好奇心，但他表现得非常拘谨。Amanda内心依然怀念Spock三岁的时候，常常跑向她，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给她看他刚刚在花园里发现的蜥蜴。
Spock在这个花园里长大，所以看到Joanna探索同一个花园，让Amanda非常开心。她和Joanna、Sarek一起在花园里漫步，她牵着Joanna的手，偶尔Joanna会突然放开手跑到前面。Joanna兴奋地说个不停，虽然大部分都是无法理解的话，但Sarek一直在尽力回应。Amanda跟在他们身后，不必费心藏起自己的微笑。
Sarek面对Joanna笨拙的样子有些好笑。Amanda想起Spock小的时候，Sarek也是这样，她觉得这没那么好笑了。
事后再看，Amanda知道，虽然他们为了要孩子付出了那么多，但她和Sarek都没有做好抚养孩子的准备。他们没有彻底地讨论，如何教导他们的儿子奉行两种文化传统，而且这两种文化时常矛盾。她知道Spock因此备受折磨。甚至导致Spock试图抹掉自己人类的那一面，来自她的那一面。
Amanda知道这是她的错。如果可以重来，有太多事她会改变。
但是，沉湎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她所能做的，是弥补自己的错误，尽她所能地支持Spock，给Spock尽可能多的建议，好让他避免同样的育儿问题。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Spock现在很少和他们交流，就连要紧的事也是。直到差点错过时机、他们没法出席了，Spock才告诉他们婚礼和Joanna的事，想到此她依然会心痛。她理解他的理由，非常理解。但她希望，Spock如今已经知道，他们非常关心他，并且想要参与他的生活。
或者至少她想要参与。她很肯定Sarek也想，但她知道，他没有很好地展露出来。
她叹了口气。Leonard很客气，而且他知道如何对付Spock的固执——或许从今以后，他能劝Spock，把重要的事传达给他们。
“Sarek。”她说，他们刚刚停下了脚步，看着Joanna观察花园里种植的蔬菜。“今天早上我发现，Leonard很喜欢pok tar——你今晚能做这道菜吗？”
Sarek点了点头。“我非常愿意。我必须承认，我没想到McCoy医生对瓦肯菜肴会这么熟悉。”
“他说，他和Spock地球菜和瓦肯菜都很常吃。还有，叫他Leonard—— 现在他是我们的家人了。”Joanna看到一只蜥蜴，开始迈着小碎步追它。他们也跟了上去。“Spock做pok tar用的是你的菜谱。”
Sarek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到Spock知道我的食谱。”
她微笑着低下头。“我也没想到。”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Amanda习惯性地挽着她丈夫的胳膊。他们刚刚结婚时，最爱一起做的事之一就是园艺。他们一起打造了这个花园，地球植物和瓦肯植物并立共存。Amanda很喜欢在这里散步，欣赏他们的爱、他们的汗水浇灌的果实。融合人类和瓦肯的生活准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了这个花园，好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Spock加入舰队是错的。”过了一会儿，Sarek说，他固执地看向前方。“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加入舰队帮助Spock成长为他本该成为的人。留在瓦肯星对他来说才是错的。”
“你应该把这些话告诉Spock，Sarek。”Amanda说，捏了捏他的胳膊。“我想这些话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你说得对，Amanda，一如往常。”Sarek说，握住她的手。“我和Spock，我们曾经的做法并不十分符合逻辑。”
她弯起嘴角。“就连瓦肯人也不可能一直都是符合逻辑的。”
“Sa’mekh-al, Ko’mekh-il！”Joanna大喊，跑到他们身边。她已经知道不该去碰瓦肯人的手了，所以她抓住他们的袖口，拉着他们一起走。她在花园外围停下，这地方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她指着地面，用瓦肯语问，“这是什么？”
Sarek弯腰察看，然后实事求是地说，“这是sehlat排泄物。”
“什么是排泄物？”她问。
“粪便。”Sarek耐心地回答。
她皱起脸，还是很困惑。紧接着恍然大悟，“是便便吗？”
Sarek点了点头。“没错。”
Joanna笑逐颜开，然后放声大笑。停留在附近的、秃鹫一样的鸟被她的笑声惊飞，一边发出吵闹刺耳的叫声，和Joanna的笑声很像。
Sarek不知所措的样子，让Amanda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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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落山时，他们回到家中，好让Sarek着手准备晚饭。Spock和Leonard似乎还没回来，Amanda坐在起居室，抱着打瞌睡的Joanna，开始轻声给她唱歌。Spock小的时候，她也经常给他唱歌。后来Spock长大学会弹琴，她有时会伴着他的琴声唱歌。Spock现在还会弹琴，而且有时候会和一位名叫Nyota的同事合作，就像Amanda以前一样，和着他的琴声唱歌，这让Amanda很欣慰。
Spock如今有这么多的挚友，她的喜悦难以言表。他青年时期很少有朋友。
就在Joanna睡着的时候，也是Amanda刚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前门开了。她看着Spock和Leonard一起走进来。他们两人都没有看到她，而是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Spock在对Leonard说些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丈夫的眼睛。Spock的样子让Amanda想起Spock小的时候，从山里回来也是这副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粘着沙子。她想或许他带他丈夫去的就是那里。他们看着对方的目光满含爱意，但是，当Amanda听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时，她很意外，他们在争吵。
“我不管你怎么说，Spock——那绝对是小溪！”Leonard抚平Spock起皱的上衣，他的手留在那里，手掌贴着Spock的胸口。
“英语对不同水体的描述没有逻辑。没有规则，没有标准。”Spock用手指梳理Leonard的头发，拂去发丝间的沙粒。“比如说，我曾见你把5.73千米宽的水体称为‘池塘’。”
“都是相对的，Spock——池塘很小，再大的是湖。那个星球上的湖有海那么大，所以自然而然，池塘也很大。河也是一样！溪流比河要小。”Leonard把手往下移，放在Spock腰间。
Spock微微凑近了一点，用指尖抚摩Leonard的下巴。“那溪流是什么？和小溪有什么区别？”
“溪流比小溪要大。”
“但比河小？”
Leonard弯起嘴角。“你终于上道了。”
“那个水体怎么能是溪流？根据你的逻辑，那绝对是条河。”
“才不是！！那是小溪！”
“我熟知瓦肯星水体的判断准则，没有这些准则，你不能证明我是错的。”
Leonard气急败坏地开骂，而Spock露出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微笑，弯腰吻他。Amanda意识到，这是个结束争论的好办法。她终于移开视线，给他们隐私。根据他们的表现，还有看对方的眼神，显然他们的争吵并不严重，但这让她有些吃惊。
自Spock三岁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儿子微笑。而且他绝对没有在争论时笑过。
她很少有机会把她的人类价值观介绍给Spock。因为他们在瓦肯星生活，Sarek决定优先考虑瓦肯式教育。在Amanda看到Spock在学校被欺负之后，她也同意了这样教育。她一直都想等到Spock长大一些，给他介绍人类传统，但那时已经太迟了——Spock已经一步步清除了自己关于人类血统的一切。或许，多尝试给Spock分享总是好的。看着她的儿子对着他的人类丈夫露出微笑，她发誓要开始给Spock介绍更多她的家庭传统。
但是Amanda没能培养的人性，Leonard似乎能翘出来。她对此感激不尽。Spock很幸运，能找到这么好的丈夫，同时接受他的瓦肯血统和人类血统。
Spock和Leonard终于进入房间，两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激烈争论的样子。Spock冲她点了点头。“你好，母亲。”
“嗨，亲爱的。你们俩今天玩得开心吗？”Amanda笑着问。
“很好。非常开心。”Leonard回以微笑，弯腰轻轻把手放在Joanna脑袋上。“看起来，她今天过得也很充实。”
“她和我们一起逛花园了，当然，她问了数不清的问题。”
Leonard弯起嘴角，坐到Amanda对面。“当然。”
Spock坐到Amanda旁边。她把Joanna放在他怀里。在撤回去之前，她一时兴起，一只胳膊环住Spock的肩膀，一个短暂的拥抱，同时亲吻他的太阳穴。这是个有点傻的尝试，因为之前Spock总是会扭动身体挣脱，坐立难安。
但这一次，他靠得更近。她倍感意外，抱得比平时更久了些，Spock的接受让她弯起嘴角。
或许他们还有希望。
他们给Amanda讲述他们的旅行，Spock谈到他们遇到的不寻常的东西，Leonard取笑Kupra vulcana。讲述过程中，他们不停地打断对方，进行短暂的争论，争吵时两人眼中都满含欣喜。Amanda开始意识到，争吵是他们的日常，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
Joanna再次醒来，看到她的两位父亲兴奋无比，几乎要从Spock怀里跳出来。她拉着他们到门廊，想要给他们看，她在花园里看到的所有新鲜玩意。
Spock坐在门廊边上，Leonard仰面躺着，脑袋枕着Spock的大腿。Joanna趴在Leonard的胸膛，醒来之后她的话多了起来。Leonard的胳膊牢牢地抱着她。Spock一只手伸进Leonard的头发，另一只手牵着Joanna的手。Amanda注意到，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有中断肢体接触。
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了。Spock可以与信任的家人进行这么亲密的接触，她满心欢喜。
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来到厨房找Sarek。
“我们的儿子找了一个好家庭。”Amanda倚着柜台说。
Sarek挑起一根眉毛，但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切蔬菜。“是吗？我同意。但我相信，我们的理由是截然不同的。”
她咬着嘴唇隐藏笑意，“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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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McCoy发现自己和Sarek一起坐在后院门廊。Spock在屋内和他母亲在一起，帮她刷碗。而Amanda在和Joanna玩。McCoy能感觉到Spock心满意足的爱意在他脑内嗡嗡作响，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该死的瓦肯人什么事都肯做，甚至是牺牲McCoy，也不愿意和他父亲谈谈。
McCoy正喝着白兰地，尽可能地不和Sarek进行目光接触。面对他丈夫关系疏远的父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也没打算弄清楚。相反，他凝视着夜空。他搞不懂为什么有种失调感，然后他意识到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月亮散发光芒，夜显得格外黑暗、沉重。即使满天繁星，也不足以弥补。
“你似乎有些不安，Leonard。”Sarek突然说道。
McCoy吓得半死。他觉得Sarek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是吗？一定是因为我昨天喝了太多酒。”
“不是所有人类都能从瓦肯婚礼幸存的。”Sarek说。McCoy听来，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幽默。Spock可能会告诉McCoy，是他把自己的感觉投射到Sarek身上。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类尝试过瓦肯婚礼，但目前为止，我们参加的两次都很累人。”McCoy咧嘴笑着说。
Sarek点了点头。“的确。”
他们又陷入沉默。Sarek在喝香料茶，Spock总是喜欢喝的那种。McCoy晃了晃杯子里的白兰地，把他赤裸的脚伸进橘色沙子中。虽然夜晚气温骤降，但沙子还很温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上一次见Sarek的时候，是与Sarek、Amanda还有Spock一起，非常尴尬的晚餐。Spock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说出他和McCoy正在交往的消息。他难堪极了，不仅因为他事前不知道，还因为他以为Spock已经告诉他父母他们正在谈恋爱。结果呢，他坐在那里，呛出来的白兰地顺着嘴角往下流，Amanda震惊地看着他。就连Sarek看起来也有些慌乱。
不过让McCoy感到有些意外的是，Sarek和Amanda在平复下来之后，他们的反应都很积极。他没想到，在他们第一次登上进取号的时候，他给他们留下了那么好的印象。的确，他救了Sarek的命，但Sarek那时并不理睬McCoy的问题。而且他们看到了他在医疗湾蛮横强硬的样子。他并不因为自己的脾气感到羞愧。他觉得这样更好，他们提前知道了，他不在乎上下级，也不在乎是否礼貌。但事后看来，在朋友的父母面前，他应该表现得更得体。
但那次晚餐，Amanda甚至感谢他，在进取号上给了Spock一个家。Sarek也下了功夫，询问他的外星生物学背景。
Sarek能向他抛橄榄枝，那么他也可以。
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你今晚做的pok tar太好吃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瓦肯菜，但你的做法无与伦比。Spock从来没告诉我，那是你的食谱。”
Sarek颔首，接受了称赞。“我并不意外。我和Spock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你们俩都是死脑筋（pig-headed）。”McCoy嘀咕道，一时忘了他并不是在和Spock对话。“额，意思是，固执。”
Sarek并没有被McCoy的粗俗语言冒犯。“很有趣（Fascinating）。Amanda说过类似的话。”
“我一直都想知道你是如何遇到Amanda的，请原谅我的好奇。”他脱口而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人类结合的瓦肯人。”
“好奇心是人类和瓦肯人共有的特质——不需要被原谅。”Sarek微微侧身，放下茶杯。“遇到Amanda时，我在地球担任大使。她打断了我们正在进行的会议，那个会议的主题是将外星儿童纳入地球学校。她有很……强硬的意见。之后我私下与她会面，告诉她我认为她的观点是正确的。但是，如果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观点会更有说服力。”
McCoy弯起嘴角。“我能想象她的反应。”
Sarek点了点头。“是的。她告诉我，正是她的情绪让她的论点更加有力。我认为这是非常不合逻辑的，但理事会同意了她的观点，并让她负责新政策的推行。我……投的是反对票。但她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后来我很后悔没有站在她这边。”
“那你就决定要和她结婚？这似乎不是很合乎逻辑。”
Sarek扬起眉毛。无可否认，Spock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习惯。“我意识到，她提供的独特视角，能让我全方位地考虑问题。自那时起，她的建议对我而言非常宝贵。花大量时间和她在一起是符合逻辑的，当我需要返回瓦肯星时，我请求她和我一起去。”
“唔。”McCoy消化了一下。“你知道吗，Spock有时候也会说，我和他争论会帮他思考问题。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觉得我是个喜欢多嘴的白痴。”
Sarek低下头。“或许我们比我们能够承认的，更加相似。”
“或许。”McCoy有些得意。“关于将外星儿童纳入地球学校，Amanda的论点是什么？”
随后Spock碰巧看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把诸多文化、种族并入早期教育的益处，McCoy能顺着链接感觉到Spock的惊讶。
“嗨，亲爱的。”McCoy说，往旁边挪了挪。“要来加入我们吗？我知道你喜欢争论教育的包容性。”
Spock迟疑了，时间久到Sarek开口打断。“没关系，Leonard——我该睡觉去了。晚安。”
他迅速离开了。McCoy没有错过Spock放松的肩膀，还有链接传来的解脱感。McCoy站起身。Spock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Leonard’？”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一样惊讶。”McCoy挽着Spock的胳膊，他们一起上楼梯朝卧室走。“我猜他在努力表现，毕竟现在我是家人了。”
Spock只是抬起一边眉毛。“这不符合性格。”
“我能不知道吗？”McCoy翻了个白眼，然后故意把重心移向Spock。“哎呀，先不提他了。之前因为沙子，好多我想做的事都没做成。现在我想继续。”
回到房间，完全私密，Spock捧住他的脸，凑近吻他。“当你在我身边时，我很难专注，Leonard.”
McCoy扬起眉毛，笑了起来。“我能分散你对任何事的注意力，是吗？”
Spock点了点头，嘴角掩盖不住小小的微笑。“当然，除了天体物理学之外的一切事物。”
“真是的，我就知道！”McCoy大笑道，拉着他的丈夫朝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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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Kahr的图书馆藏书非常多，是吗？”事后他们躺在一起时，McCoy问道。
Spock在做爱之后总会格外粘人，所以他挨得似乎有点太近了。McCoy能感觉到Spock温暖的气息打在他的脖子上。“是的。我们重视文字的价值。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如此详细的历史记录。诗词和小说都有大量藏书，百科全书和外星经典作品也是如此。”
“那你觉得，那里会有罗慕兰的书吗？”
Spock动了动，让自己能看着McCoy。“你想要研究罗慕兰生理学。”
“嗯，多学点生理学总是好的。”McCoy也翻了个身，面向Spock。“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如果我们要养罗慕兰小孩，我们应该对罗慕兰更加了解。就算能得到的信息很有限，我也想了解。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罗慕兰心灵感应的记录。”
“符合逻辑。”Spock赞同。“你想让我陪你去吗？”
“除非你想让我在沙漠里迷路。”
Spock抬起一边眉毛。McCoy用手指抚摸那根眉毛。“到达图书馆不需要进入沙漠。”
“就是说啊。”McCoy笑起来，亲吻Spock。他们沉迷了一会儿，但McCoy突然反应过来，他呆住了。“该死的，我又在私人时间工作了。对不起——你肯定不想在我们的蜜月期间去图书馆。”
“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工作，而是为了我们女儿的利益。而且，趁着我们在这里，利用瓦肯资源是符合逻辑的。”Spock抚平McCoy的一缕乱发。“在哪里度过蜜月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在一起。”
McCoy弯起嘴角。“你不介意？”
“一点也不。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图书馆了。”Spock扬起眉毛。“我也可以被称之为‘工作狂’。”
“我就知道，和你结婚是有理由的。”McCoy打趣，又亲了Spock一下。
“我希望这不是唯一的原因。”愉悦感充满他们的链接。Spock向后撤，亲吻他的下巴。
McCoy赞赏地哼声，满足地用胳膊环住Spock的肩膀。“嗯，我能想出几个理由。”
Spock的嘴唇继续向下移，他能感觉到Spock在微笑。
之后，McCoy睡得很熟，那天的山间远足让他疲惫不堪。Spock下床去冥想时他才醒来。他在床上多躺了会儿，享受这种可以慢慢醒来、不必担心闹钟突然响起的感觉。慵懒地环顾四周，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房间有多简朴。
这感觉很奇怪，他意识到他们在进取号的宿舍比Spock长大的地方有更多装饰品。Spock的东西不多，但也不是一件也没有。他有几件瓦肯艺术品，画作和雕塑都有，还有他的里拉琴。还有他母亲给他做的音乐盒，Pike舰长给他的地球马模型。Jim送的象棋盘。就连McCoy送他的那些搞怪纪念品他也留着。他们刚开始约会的时候，McCoy出外勤而Spock破天荒不出外勤的时候，McCoy会给他带些小东西。比如说紫色的叶子，荧光的坚果，或者是McCoy碰巧在星球表面看到的、没有毒性也不会主动攻击的有趣植物。他一直都觉得Spock认为这些东西很荒谬，但有天他发现所有东西都被Spock收在盒子里，放在Spock书桌的抽屉里，让他震惊不已。而在Spock童年的房间里，他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东西。关键是他已经找遍了。彻彻底底地找遍了。
他觉得合理的解释是，Spock离开时带走了所有东西——如果真的是对Spock来说有意义的东西，他肯定会带走。
“Leonard。”Spock从床边探出脑袋。“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时候都行。”McCoy伸手揉捏Spock的耳朵。Spock像猫一样歪着脑袋凑近。McCoy笑着说，“今天你母亲还做松饼吗？”
Spock差点也笑了。“我去问。”
她真的做了。所以他们留下吃了早餐，然后骑上Spock的反重力摩托出发。这次他们在城市中穿梭，而不是朝着沙漠的方向。McCoy一直在看他们路过的人群和建筑。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城市特别安静——一点也没有地球城市绝对会有的喧闹。到处都是人，这错不了，但绝大多数的人只是安静地行走，只专注自己的事情。说话的人都是悄声交流。没有响亮的笑声，叫喊，喇叭声。
很平静。
这里的人，借用一个词，很有趣（fascinating）。除了Spock和Sarek，McCoy从没接触过其它瓦肯人。看到不同个体之间有多少外观上的差异，很有趣。他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黑发，光头除外。但地球上存在的肤色，瓦肯星也有。甚至耳朵的形状也有很大差异。
而建筑，每一栋都又高又尖。像是拔地而起的巨大石笋。全都是深深浅浅的棕色，和山的颜色一样。可能这样一来，这些建筑就不会吸收太多太阳的热量。他很肯定这种设计非常符合逻辑，但他忍不住问，“真的假的？就连你们的建筑也是尖的？”
“尖锐的边缘是自然界最常见的形状之一。比正方形和长方形更加常见。”
McCoy翻了个白眼。“只要不让我在顶楼工作就行。”
McCoy感受到来自Spock的惊讶。“你会考虑在瓦肯星工作、生活？”
他有些猝不及防，因为他只是在开玩笑。McCoy支吾了一会儿。“呃，我——”但当他消化掉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愿意。我们要在一起，不是吗？如果你想回瓦肯星，我肯定一起。”
Spock沉默了一会儿。McCoy任由他思考，眺望着城市。他试着想象自己住在瓦肯星。他十分肯定自己会冒犯所有接触到的瓦肯人。但是，该死的，Amanda做到了。他也能适应。他没那么老。
“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Spock最终说道，温暖的幸福溢满链接。“我想未来我会想要回来。不是近期，但之后会的。”
“好啊。”McCoy把脑袋枕在Spock肩膀上。“提前告诉我就行。我在哪里都能行医。而且现在我的确对瓦肯生理很熟悉（under my belt，直译就是在我腰带之下）。”
“这是个粗俗的表达。”
McCoy嗤了一声。“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不反对。你确实经常在我腰带下面。”
Spock的耳朵绿了起来。McCoy放声大笑。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图书馆，所以Spock依然镇静。这是一座棕色尖塔状建筑，意料之中。图书馆是这片区域内最大的建筑，但似乎有些冷清。McCoy和Spock下了摩托车，走了进去。
图书馆非常大，一楼每个方向都是一排排高高的书架。根据那张复杂的地图，题材以楼层区分。巨大精巧的螺旋状楼梯连接着楼层。这里也有电梯，给那些不能走楼梯或者不愿走楼梯的人。到处都有电脑，用来搜索资料和其它服务。
Spock走到入口旁的电脑前。“电脑，请领我们去有关罗慕兰的书籍区。”
淡蓝色的灯光在地面亮起，一条指向螺旋楼梯，另一条指向电梯。Spock不出所料决定跟随楼梯那条路。
“螺旋楼梯的逻辑在哪里？”McCoy低声说，但还是跟上了他的丈夫。
幸运的是，他们只爬了三楼，跟着灯光来到角落。照明灯忽明忽暗，看来很少有人来这里。McCoy打开通用翻译器，开始仔细研究书名。出奇的是，大多数都是纸质的旧书——只有一个关于罗慕兰语的录音带不是纸质书。
“见鬼，这个大部头不会是初本吧？”McCoy吹了声口哨，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书，线装书脊的大厚本。
Spock看过去。“很可能。这是Surak改革之前的文本。很可能是那时候的原本。”
“就这样放在架子上，随便什么人都能看？”
“没有人会偷走，或者损坏它。像这样的历史书籍是非常受重视的。”
“该死，我还是放回去吧，早晚要被我摔地上。”McCoy把书放回去继续搜寻。
他们两个都没说话，忙着阅读。McCoy不知道他要花多久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大部分书他都略过了，然后拿起一本参考书。
或许……
“Spock，我想我搞清楚Joanna亲生父母的身份了。”McCoy低声说，“你听说过觉醒之时(the Time of Awakening)吗？”
Spock点了点头。“是的。这次内战被认为是瓦肯野蛮时代的终结。之后，Surak教义被完全接受。”
“没错。而反对派拒绝Surak和他的逻辑，依然保持情绪化。战败之后，他们离开了瓦肯星。那他们去哪儿了？”
Spock立即跟上了他的思路。“罗慕兰星。非常有趣。这就能理解瓦肯人和罗慕兰人之间的长期争斗了。”
“是啊。我想这也能解释Joanna的父母在那个哨站的原因。罗慕兰人曾经和瓦肯人一样，那么他们也有心灵感应能力是说得通的。他们离开瓦肯星时，遗传漂移和瓶颈效应很可能会导致大部分人口失去对应的基因。但如果有些人还保留心灵感应能力呢？”
Spock点了点头。“他们可能会受到歧视，因为这个特征来自瓦肯。”
“可能会被迫害。”
Spock扬起眉毛。“你认为Joanna的父母在哨站，是为了逃离罗慕兰对心灵感应者的迫害。”
McCoy点了点头。
“有趣的假设。可惜，瓦肯对于分裂之后的罗慕兰了解有限，无法提供证据支持或反对该假设。”McCoy张开嘴准备争论，但Spock继续说道，“不过，可能性很大。我从来没有听说的有心灵感应能力的罗慕兰人，如果有的话，这些人很可能被社会驱逐。那些留在罗慕兰星的人，只能被迫隐藏能力，或者面对压迫。”
“该死。”McCoy低声说，把书放回原位。“类人生物怎么这么恶心，Spock？”
“对不了解的事物感到恐惧是普遍现象。”Spock说，然后让步，“但这是不合逻辑的。也不能证明由此而生的歧视和仇恨犯罪是正当的。”
McCoy呼了口气。“至少Joanna不用面对那些，目前不用。”
“的确。”Spock放下手中的书。“你看了那边的书吗？”
“还没。”McCoy揉了把脸，然后拿起下一本书。
不幸的是，图书馆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从他们找到的资料来看，罗慕兰人是非常恐外的。因为对瓦肯的憎恶，他们或许是故意不让瓦肯知道他们的信息。但图书馆值得一试。即使他们得到的信息很少，也很值得来一趟。
“……就算我们把她抚养成罗慕兰人，去罗慕兰星对她来说太危险了。”他们骑车回去的路上，McCoy沉思道。“如果有人发现她有心灵感应能力……”
Spock顺着链接轻轻传递安慰。“未来还有希望，Leonard。或许未来，会有终结瓦肯和罗慕兰对立的运动。”
McCoy紧紧地抱着Spock的腰。“我希望是这样。我希望，在她有生之年，有一天能拜访罗慕兰星。”
“我也是。或许我们也能和她一起去。”
McCoy嗤了一声。“过于乐观了。”
“或许。但有时候，乐观是存在逻辑的。”
McCoy微笑。“只是有时候，是吗？”
“现实主义通常更好。”
“我更喜欢悲观主义。就是说，好事发生时，我会感到惊喜。”
Spockt叹了口气，McCoy直起身子。两人都意识到争论即将到来。
这次他们骑车经过城市，街道并不安静。但Spock并不在意，其它瓦肯人对着骑着飞行摩托一边争论的跨种族伴侣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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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瓦肯星的最后一晚。
起居室里，Spock僵硬地靠着一个枕头，挨着他的父亲。Sarek在阅读PADD, 上面的文字似乎需要他的全部注意力，因为他没注意到Spock的存在。但Joanna爬到他腿上挡住PADD时，他似乎并不在意。Joanna似乎养成了一个让人遗憾的习惯，她觉得有人手拿PADD意味着是游戏时间
“Sa’mekh-al，”她喊着，“和我玩！”
Sarek顺从地把PADD放到一边，和她一起玩游戏，是她之前撇下的积木。Spock小时候也玩过这个游戏。Sarek耐心地给她解释，这些积木是个智力谜题。Spock记得这个游戏的窍门是，积木以正确顺序排列时，纹理会出现渐变式的变化。
看着他的父亲和他的女儿一起玩耍，让Spock心中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曾像这样和他一起玩耍的话，他一点也不记得。
“她是罗慕兰人，对吗？”Sarek低声说。他看着Joanna捡起每一块积木，然后随意扔到地上。
Spock不知不觉地挺直身子。“……你从何得此假设？”
“她的名字。如果不是为了隐秘，你不会给她一个这么罕见的瓦肯姓名。而且，你是在靠近中立区的哨站找到她的。找到罗慕兰人的可能性高于瓦肯人。”
Spock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继续隐瞒是不合逻辑的。“没错，她是罗慕兰人。她的亲生父母在联邦哨站伪装成瓦肯人。Leonard认为他们在那里是为了逃离罗慕兰种族迫害。”
“迫害？为什么他们会迫害自己的同族？”Sarek问，抬头看着Spock。
Spock与他对视。“他们是心灵感应者。Joanna也是。”
Sarek若有所思地哼声。“我知道了。罗慕兰人对瓦肯人的仇恨表现得如此极端，并非不可能。”
Spock点了点头。“我同意。虽然无法得知真相，但Leonard的理论可能性很大。”
Sarek低下头去看Joanna。“……虽然瓦肯人不说谎，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给Joanna带来不必要的伤害是不合逻辑的。”
“……谢谢你，父亲。”Spock微微放松。“我们计划在她足够年长、能够自行决断时，告诉她真相，但在此之前，会按照瓦肯传统抚养她。”
“难度很大。”
Spock紧抿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非常肯定。想到他父亲可能像他一样害怕养育孩子这一设想，感觉很奇怪。
他们陷入沉默，听着Joanna对着积木咿咿呀呀。Spock原本希望Leonard洗完澡后会加入他们，但他的丈夫只是看了看他们三人，意味深长地扬起眉毛，然后继续朝厨房走去。Spock听到Leonard在厨房里问Amanda是否需要帮助，Spock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这一次，无法逃避面对他的父亲。
“Sa’mekh，我饿了！”Joanna嚷道，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扑倒在他腿上。
Spock把手放在她脑袋后面。“晚餐很快就好。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给你吃的零嘴。”
“我能做到！”Joanna说，坚定地站起身，蹒跚地朝厨房走去。她做到了，不需要任何帮助。Spock感觉既骄傲又有些失望。
Sarek继续看他的PADD。Spock非常希望他的PADD也在，任何能够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可他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检查指甲里的沙子。虽然他很讨厌把手弄脏，但是，想要完全摆脱自己的家乡非常困难，这件事反而给他带来宽慰感。
“星联……似乎很适合你。”Spock猛地抬起头，但Sarek仍然低头看着PADD。“你最近在进取号上研究的是什么？”
Spock猛地吸了口气。他父亲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工作。而他现在在问……Spock几乎无法应对。他想起他对Leonard的承诺，松了口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我们都有空闲时间时与你讨论。”
Sarek抬起头打量他。随着Sarek沉默的时间越长，Spock感觉自己越来越戒备。然而，Sarek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很高兴，Spock。”
Spock惊呆了，瞠目结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自己亲耳听到父亲说的话，他绝对不会相信。但想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身侧的挤压感不是惶恐，也不是愤怒。而是……解脱。“……我也是。”
Sarek点了点头。他们尴尬地看着对方，紧接着Amanda从厨房探出头，“Sarek，Spock？能帮忙摆餐具吗？”
他们默默地干活，摆好之后又沉默地坐在那儿。Spock感到坐立难安，所以他专心看着在厨房帮Amanda的Leonard身上。Leonard在帮忙给Amanda做的炖菜分盘，但Spock看来，进他嘴里的菜比盘子里要多。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与你母亲结婚。”Sarek突然说道。Spock突然意识到他的声音中充满温暖。“现在我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
Spock看着Leonard在厨房里和Amanda一起大笑，两人围着Joanna，Joanna也在咯咯笑。满足感将他淹没。他无法想象，相比现在的生活，他会觉得其它的更好。他冲他父亲扬起一根眉毛。
“在当时，这是符合逻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