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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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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anniversary
Stats:
Published:
2024-02-10
Words:
10,87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1
Hits:
851

【碩漢/十花】鮮花

Summary:

他在愛裡感受到的一切脆弱,終將因為愛而再次強大。花季來臨,他們一起把春天放進碗裡,到了秋天溢滿芬芳,永遠開滿了鮮花。

Notes:

【碩漢 十花十 | 海天一線·24h新年聯產】

𝟐𝟎𝟐𝟒.𝟎𝟐.𝟏𝟎 ☁ 𝑱𝒆𝒐𝒏𝒈𝒉𝒂𝒏 𝒙 𝑫𝒐𝒌𝒚𝒆𝒐𝒎
☀ 𝑳𝒐𝒗𝒆 𝒂𝒔 𝒔𝒆𝒂 𝒎𝒆𝒍𝒕𝒔 𝒊𝒏𝒕𝒐 𝒔𝒌𝒚. ☀

像海面揚波激起震盪,又似天空寬廣盈滿心安。
愛意粼粼,從一望無際的天邊直達海心,碰一碰鼻尖,便沈進浪花,觸一觸指節,即騰上雲朵。

白沙在漫長歲月裡被暖陽曬暖,一起去踩一踩吧。

#海天一線·十花十新年24h聯產#

 

「島嶼將在海灣靠岸,所有脆弱都有解答。」

 

---

主辦:微博@小队长只想去朱雀堂滑冰
文案:忽安huuann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0

 

他把花裝進花器裡,聽見了李碩珉小小聲地嘆息。

怎麼了,不喜歡嗎?

焦急的否認和提問攪在一起,李碩珉在慌張裡沒有笑,難得地沒有笑。

當時,李碩珉含了一些抱歉在嘴邊,低下頭又向上看,斂下臉卻把眼珠子輕輕往上抬。他忽然發現這樣的表情經常在李碩珉身上發生。

 

是什麼時候第一次察覺,他已經想不起,從那個集體生活過度密切的小綠屋,李碩珉便一直待在他身邊,牽起他的手連帶把他的茫然無措握在手裡,在他不注意時往一旁置去。此後李碩珉成了無所顧忌的代名詞,在數年間不間斷地表達與肯定,他在歲月兜轉裡成為見證人,記錄每次李碩珉為了他,顯露那樣的表情。

斂下臉,卻把眼珠子輕輕往上抬。

一個星期後,他主動把那盆花處理掉了。對於李碩珉這樣赤誠的人,他樂於成為藩籬,卻忘了陽光不會受限於任何容器,普照時無一倖免。他看著垃圾桶裡乾癟的花的屍體,一些吉光片羽不合時宜地綻放開來,李碩珉從後頭抱住他,沒再多往桶子裡看。他想回握李碩珉擱在他胸前的手,卻不由得有些遲疑,可是李碩珉說話了,為花哀悼的語氣悶悶的,卻是安撫他的氣音。

他說,淨漢哥,你不要擔心。

他扣緊了李碩珉的手,手裡持著最後一片花瓣,朝心臟的位置按了上去。

 

 

 

01

 

小時候,他們曾經看過、做過不少心理測驗,包含誕生花、誕生石,和MBTI。在自行測驗和隊友驗算後依然如出一轍的ISFJ和INFP,或許可以說是最透明也最瞭解自我的兩個人。S和N作為兩個極值,他和李碩珉在實感和直覺的天秤兩端,對世界的解讀有些許不一致,是不是這樣,他才能從李碩珉身上拾獲太多意想不到的快樂,一些他的視野無從抵達的、只能透過李碩珉帶他遊覽的人間。

人類發明了上百種方法探索自我,嘗試從各種形象表徵找到存在的意義,當時十七八歲,正值熱愛跟風的年紀,兩顆腦袋緊緊挨在一起,點開誕生花列表,像是不要視力般盯著螢幕瞧。他滑沒幾下就看到二月的誕生花,毛茛,花語是純真,和你挺符合的。他正想這麼說,耳邊卻傳來笑聲吟吟。李碩珉和他相反,從網頁最後面開始翻,他順著指在十月四號的指尖看過去,那行字寫著啤酒花,花語同樣是純真。

純真是什麼模樣,他這個過分早熟的人不太能馬上意會,可是李碩珉偏偏打破他對這世界的全貌認知,他那會沒料到,多年後物換星移,李碩珉依然是這副模樣。就像是,二十多歲的他們在某個冬日去旅行,一起見證過分美麗的風景,他感慨美景漂亮得令人煩躁,李碩珉卻是喜上眉梢的表情。

太棒了!李碩珉蹦蹦跳跳,小跑步地往前,一邊感嘆,一邊還要回過頭來看他;哇!好像因為跑得稍微遠一點,所以李碩珉停下腳步轉過身等他,眼裡裝滿風景,寒凜刺骨收進他瞳孔後便化開來,徒留陽光香氣;李碩珉又說了一次,太棒了,眼神是在這時變得神采奕奕。他在那個當下與李碩珉異口同聲,真的,太棒了。

他屢次透過那雙笑得太彎的眼睛,明白了世界永遠有另一種詮釋。他忍不住想,或許李碩珉才是更通透的那一個,在體驗人生的同時對世界抱有熱忱,每一分愛意都擲地有聲。

像鮮花,綻放時總是張揚著豔麗燦爛。

那麼多相似的時日被相異的場合填補,不再需要區分時間和你我,二十四歲的李碩珉和十七歲的李碩珉,就此不謀而合。他在那個裝滿美景的冬季,好想用二十六歲的身分問李碩珉,那麼我呢,我在這千百個日子裡,沐浴了那麼多你的笑容,我對你來說,有沒有一樣是純真的模樣。

 

十七八歲是太年輕的年紀,那時候他還小,不懂的情緒有好多,只知道想一直待在一起,任性地把歸因算在李碩珉頭上,誰讓李碩珉,一開始先來牽起他的手。誕生花的含義究竟是人生期許,或趨近於宿命般的暗示,是年幼的他還沒能參透的。還來不及思考和李碩珉花語相同是否為某種寓意,於是笨拙地開口:碩珉有什麼看法嗎?

李碩珉一如既往地彎起眼睛感嘆:原來這世界真的有那麼多種花,可以給每個人帶來專屬的祝福和希望。

淨漢哥也喜歡花吧,淨漢哥就是花呀。

這是他第一次明顯感受到他們多麼不一樣。實感和直覺,他其實還是沒有理解,只是李碩珉的笑意偏偏盈滿胸腔,鼻息噴灑在他皮膚上的濕氣惹得他有些癢,那一剎那,他覺得有些什麼被延續下去了,空落落的心忽然變得很窄、很狹小,一不留神就遍地開花,佔據了所有坑洞,無一落下。

我是花嗎?沒有說出口的心裡話是,我們還那麼年輕、那麼無知,你怎麼就知道我是花,怎麼會想用花來形容我。李碩珉卻盯著他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你是我最喜歡的淨漢哥。

 

 

 

02

 

他被比喻成花這件事,在出道沒多久便很快地從隊友那邊聽說。

那年他二十歲,留著一頭難整理的長髮,雌雄莫辨的形象使他從大型團體中脫穎而出,當然感激,只是謝意偶爾參雜幾縷歉意,對於經常需要在鏡頭前澄清性別、爸爸的質問感到困擾,相較之下,被稱作花總歸是誇讚,所以他不曾多想,似乎忘了早在幾年前——他還頂著翹起幾根呆毛的少年髮型——李碩珉就已經用花稱呼他。

花,鮮花,毛茛、啤酒花。如果他們的誕生花花語都是純真,那麼李碩珉大概是更為符合的那一個了,因為李碩珉會想像草莓上班的樣子、會以為披薩有屬於自己的語言。直到19年,他破天荒養了一顆石頭,李碩珉捧著石小淨對著他笑,還說了淨漢哥果然像個小孩子,他從那天起開始相信誕生花帶來的象徵真實存在,他們便是全世界最足以匹配純真這個名詞的人。

起初,他是為了搞笑和幽默才這麼做,李碩珉卻理所當然使這一切染上一絲純真,相由心生,他彷彿再次活得像個十七八歲的青少年,窮得只剩下滿腔熱血和勇氣。碩珉喜歡的話也養一個吧?李碩珉向來很聽他話,過沒多久,道小石來到他們的生命裡。

石小淨和道小石,算是我們一起養的嗎?他沒有答話,所以李碩珉接著問,詢問時表情有些遲疑,歛起臉抬頭看他:那是我們的小孩嗎,道小石也要喊你爸爸嗎。他本來用大笑掩飾緊張,卻被李碩珉的眼神灼傷,於是緩下語氣,回應李碩珉的緊追不放:那你想做石小淨的爸爸嗎,那我們,會變成什麼關係呀。

他想,雖然聽懂了暗示,倒不足以放膽相信,於是把話題巧妙扔回去,換來李碩珉不知所措地認真苦惱,他表面雲淡風輕,實際上指節在桌子底下纏在一起,扭成梳不開的結,在後悔的情緒湧現之前,李碩珉搶先開口。

李碩珉把心一橫地說:但習慣好難改,以後,我還是會叫你淨漢哥的。

本該無人知曉的、凌亂的指尖被捉住了,糾成一團的雲霧鬆開來,被李碩珉拉在手心裡的指頭慢慢變得溫熱。

以後是指什麼以後呢?他本來想這樣問,又害怕答案太赤裸以至於難以招架。李碩珉讀懂了他的舉棋不定,所以在耳邊小心翼翼:淨漢哥會是有點期待嗎。他顫動了下睫毛,反射性問:期待什麼?李碩珉悄聲回應:期待我們的以後啊。

我們會一起過生活,養兩顆石頭,他們管我們叫爸爸,兼米阿爸和哈尼阿爸,我們就是家人了,我們到老了也這樣生活吧。

 

李碩珉什麼都知道。

知道他眨得過於頻繁的眼睛早就出賣了他,也對他含糊其詞後捧起石頭大聲嚷嚷了然於心。話題一揭而過,李碩珉沒有再多說,沒有進一步確認答案、沒有逼迫,沒有追求,只有在開啟新話題時依然喊著哥、哥哥,淨漢哥。

他回應了新的話題,順勢躲進李碩珉為他打造的防空洞,心裡覺得很窩囊,怎麼會用李碩珉給他保留的空間,來迴避這份溫柔直進。後來他才明白,是從這一天開始,他慢慢懂得喜歡和愛的差異,原來從喜歡轉換成愛的過程裡,有一點痛和惶恐,是再正常不過。

當血液通通逆流到指尖,李碩珉拉過他的手腕放到膝蓋上,脈搏突突地一跳一跳,謝意注入血液,滾燙地輸回體內,這下子還沒釐清的所有情愫,通通收進心臟了。

 

 

 

03

 

喜歡是前進兩步、後退一步的事,在還沒察覺相愛之前,更加鮮明的想法或許是他身為哥哥的自覺。他是聰明的人,知道該如何撒嬌和討好,只有在面對李碩珉的奇妙話語時,依然是手足無措。憐惜的感受在這些天馬行空的對談中,如花朵一般鮮豔地張開來,濕漉漉地泡在池塘裡。

 

他曾經問出一句相對實際的擔心:下雨天的話心情怎麼樣?是像小豬一樣咕嚕嚕地睡著嗎。李碩珉卻回答,不是啊,是呼嚕──呼嚕呼嚕的。他對真實世界的苦痛感想再次被李碩珉扔回夢境,落水的花在即將睡去之際,被打撈上了岸。

總是這樣,獻上攻其不備的關愛,生長的苦痛在李碩珉口中,通通成為浪漫的聯想。他感到被悉心照料,總想著作為年長者應當加倍奉還,所以比起嬌嫩的鮮花,更寧願成為無堅不摧的頑石,如果變得剛強,就能用近乎耳語的溫柔將李碩珉全然包裹,只不過外柔內剛的角色不是那麼好扮演,他已經竭盡所能。

 

某天活動中場休息,他收到品牌方送來一束鮮花,他摘下的耳返掛在胸前,那顆混著二月誕生石的耳返和花束一起投進視野,輕輕一動,耳返便敲碎花朵,一片花瓣掉到腳邊。他怔怔地想,不能被李碩珉看見,李碩珉卻在此時跑了過來。注意到他懷裡的鮮花,先是祝賀一番,接著低下頭,又輕輕向上看。

怎麼啦道兼米。是為了花在難過嗎?他還來不及問出話,連同那些安慰和調侃都還沒建構好,工作人員便前來告知活動即將繼續下去。李碩珉複雜的表情暫時消散,笑著從他身邊跑離,還不小心擦撞到肩膀。他胸前的耳返應聲晃動,紫色的碎石閃得他眼睛有些痛,他想抱怨,可是李碩珉跑遠的後腦勺像是對於那片落地的花瓣置若罔聞,他打算撿起,卻在彎腰時被滿溢的花香包圍。

那片花瓣被他揣進口袋,戴上耳返回到舞台時,李碩珉依然是笑著看他,和一直以來一樣。他悄悄把花瓣攤在掌心上給李碩珉看,他說,我把它撿起來了,回家我就把它放進碗裡收好,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他的耳返被李碩珉摘下了,在布幕揭開之前附在他耳邊,用悄悄話回答。

 

訂製新的耳返之前,李碩珉也是那樣笑著問,淨漢哥,還留著以前的那個嗎?我們一起做的那個。

當然留著啊,和項鍊好好的收在一起。他們一個是天使,一個僅次於上帝的善良,羽毛作為隱諱的寓意,賦予早些年的他們一對翅膀,寄託祝詞後順利地將他們送上滿是荊棘卻熠熠生輝的舞台。

他相信科學,不太喜歡宿命論,不樂意命運掌控在別人手裡的說法,但當他看見耳返裡填滿紫水晶和蛋白石,就好比相似又相異的相得益彰——李碩珉是他的其中一個湊巧,卻也是他的不遺餘力。他們在相處中為了彼此退讓太多,用幾分包容換來更值得的笑容,一如過去他們到海外總是共用同一間房間,按照人類的集體性,人生地不熟時會下意識往更親暱的對象靠近:道兼米,這次也一起睡嗎?當然啊哥,不一起睡會很想哥的。

他活該容忍李碩珉的夢囈,李碩珉也甘願承受他的翻來覆去。絕非最契合的睡眠伴侶,卻還是那麼、那麼多年都堅持要蓋同一條被子,就像交集的圓,努力創造重疊,實感和直覺不再是對立面,反倒成了異性相吸的藥引,他們的S和N在珍愛對方的年歲裡,逐漸變成相引的磁鐵,緊貼在一起。

他依舊不相信宿命論,現在的美滿是經由大量的相處而磨合,可是他確實快樂,所以願意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上戴著新耳返、混合著他們兩人誕生石的耳返,如同他願意在二十四歲時一直戴著那條羽毛項鍊,上頭鑲著紫水晶,就好像把李碩珉帶在身邊。

石頭大概比花更容易帶在身邊。當他作為所有隊員中第一個見證亞瑟王誕生的人,試圖看清舞台上李碩珉,胸口羽毛是不是也閃著蛋白石,直到眼淚撲簌簌落下,氤氳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他才發覺他一點也不在意了。蛋白石或紫水晶,尹淨漢或李碩珉,都在這裡,都在這裡了。

 

 

 

04

 

不像多數人描述的那般驚心動魄,察覺喜歡的瞬間該要心跳加速或情緒高漲,他通通沒有,是不是因為他們一直待在彼此身邊,毫無空隙去聯想缺乏,一如那年在他胸口綻放的花,在李碩珉勤勞澆灌的日子裡反覆滋養,得以歷久彌新。

 

十八歲的李碩珉毫不掩飾喜歡他這件事,一如喜歡花,喜歡石頭,喜歡小狗和糖果那樣的真摯而如影隨形。天真是容易被割傷的棉花,他想擁有這份柔軟,就必須成為滿是利刺的玫瑰花莖,悄悄地將這份溫柔守護在身邊。

他一直想給李碩珉更多的保護,這份決心沒變過,可是李碩珉總是捧著過分純粹的真心向他走進,盾牌和鎧甲於是在感嘆李碩珉多麼令人憐愛的瞬間通通拆卸下來。沉浸在喜歡裡會變成笨蛋,才會忘記看氣象預報、才讓練習後外出休息的散步變成兩隻落湯雞,那時候他們還稱不上光鮮亮麗的大明星,灰頭土臉地在陌生屋簷避難,他本來就沒耐性,在懊惱和自責裡漸漸失去表情管理,李碩珉不以為意,輕輕勾著他的指節,盯著水珠從簷下尖端滑落的瞬間開口:真好。有種老天爺替我把最近的辛苦都哭出來了的感覺。

訓練很辛苦嗎。他牽緊了手心裡的李碩珉,語氣緩了下來:可是碩珉是最努力的孩子啊,是有什麼事就一定要做的個性,所以什麼事都能做得好的。

李碩珉挨得離他更近了一些,手臂貼著手臂,雨天讓皮膚變得濕黏,他並不為此感到煩躁,甚至期待再近一點點。那時候他們都還在長高,但李碩珉已經比他高了。他稍微抬起頭,看見李碩珉盯著對面牆角的花朵,若有所思:是啊,野花在傾盆大雨裡,還是成長得很好。

他也喜歡李碩珉,連同頑強的模樣一併喜歡,可是比起喜歡,此刻更躁動的擔心在雨水打下來時變得無法遏止,那株花的某片花瓣被水珠打落,他滿腦子想,花瓣落下的樣子萬萬不能被李碩珉看見,所以在那時候身不由己,欺身向前給李碩珉一個擁抱,試圖遮擋對面的視野。

看我就好,碩珉。我會陪你好好長大的。

 

那是唯一一朵沒有被他撿回家做成標本的花瓣。

他直到很多年以後,都還不太確定李碩珉那天到底有沒有目睹花朵被雨水擊落的瞬間,後來想起那個雨天,最適切的形容詞都還是可惜。過沒幾年,他們的努力得償所願,團體如日中天,海外巡演時不再需要共享房間來節省成本,可一旦到了雨夜,李碩珉還是會抱著枕頭出現在他的房門前。

他看著門口的李碩珉,是那個斂下臉卻把眼珠子輕輕往上抬的表情。懷裡的抱枕被揉出好幾絲皺紋,和眉頭一樣扭得緊,他用近乎嘆息的口氣問李碩珉,你會怕嗎。

李碩珉搖搖頭又點點頭。李碩珉說,我擔心你。

而且,如果在下雨天一起睡覺,明天起床就能一起看彩虹了。

他無暇思考兩個成年人了,區區雨天又有什麼好擔心,可是李碩珉拉著他的衣角,一擺一擺地晃,連拜託都沒有說,就被他領進房裡。他漫不經心地拉上窗簾,指使李碩珉睡在他右邊,鑽進被子後不假思索地把頭枕到李碩珉肩窩,發出舒服的喟嘆。李碩珉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和雨水的節奏不約而同,不知道是在安撫他,還是在安撫自己,所有答案在都輕撫中,變得一點也不重要。

老實說,雖然是李碩珉先來找他,可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雨天。只是想到李碩珉會比他在意,他就比起雨天還要更在意李碩珉,又其實,李碩珉或許是知道他同樣在意雨天,才會搶先出現在他的房門口。他共情能力好而李碩珉更強,所以他們總在雨天相擁,維持穩定的心跳,久了也就不需要去詢問因果。

 

當李碩珉一如往常說起夢話,他便翻過身,輕車熟路地把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他說,我在這裡啊,低喃著不曉得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李碩珉聽的咒語,可是他一遍一遍地說,我在這裡啊,我在這裡,就好像最有療效的偏方,李碩珉還酣睡在夢鄉,閉著眼睛點點頭,含含糊糊說,我知道。我也在這裡啊淨漢。我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共享一條被子、夢囈和淺寐,所有要素都無法構成安穩的深層睡眠,那為什麼我們還要待在一起,如果得這樣互相退讓,那還算什麼喜歡。可是如果,喜歡是自私地看著對方的模樣投射情感,而愛是共享殘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嗎──你承接我的雨天,就像我也醒過來哄你了。

他再次睡去之前和沉睡的李碩珉說,可是我不只是想要待在一起而已。

 

可是我,我好像是在愛你。

 

 

 

05

 

直到他想明白他是在愛李碩珉之前,就這樣誰也沒捅破窗戶紙的,相愛了很多年。

 

相較於李碩珉,他更少被以為是愛哭的人,李碩珉見不得的花謝和雨天,他拿出理性來化解,相反的,李碩珉在愛裡長大,活成了擅長表達的樣子,他這種沒什麼安全感的傢伙因此被真心安撫,得以按兵不動,連同淚水都無須隱藏了,才會讓李碩珉說,淨漢哥,你原來也是愛哭的人。

眼淚和雨水都有苦澀的味道,偏偏所有水份一旦和李碩珉有關,皆在入口許久後回甘。後來他們散步時總算記得要帶傘,本來還嬉笑著踩過水窪,越過街角才注意到牆角有一株野花。他不願再經歷一次可惜,所以做出和十九歲相同的選擇,唐突地把李碩珉擁入懷裡,和小時候一樣,自私地希望李碩珉不需要經歷這些。

李碩珉笑得很無奈,哥,我們這會還在路邊呢。他不想露餡,開玩笑說那又怎麼樣,我只是突然想抱抱你了,不可以嗎。他說這話的時候都忘記李碩珉長大了,如他所願地,在他的陪同下一起長大的,早就長成可以承擔花瓣墜落的模樣。

李碩珉這次退離了擁抱,輕輕抬起眼睛看他,臉上寫滿寵溺無奈。他剛想質問李碩珉為何要這麼看他,就被李碩珉的話語攔截。李碩珉捧起他的臉,說,看來淨漢哥和野花一樣,成長得很好。

所以哥哥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換我來做哥哥吧。我讓尹淨漢照顧很久了啊。

 

他的別有用心分明是突如其來,混合著一些不明就裡和信誓旦旦,卻點滴不漏地被李碩珉悉數收下。過度的保護欲一直被李碩珉看在眼裡嗎,如同他從後台撿到口袋裡的那片花瓣,撿起來還不放心,在表演開始前匆匆攤開手,承諾李碩珉會把花瓣收好,希望李碩珉不要難過。李碩珉當時摘下他的耳返,燈光在臉上忽明忽滅,還來不及看清就附到他耳邊。

李碩珉那時候說的是,哥,我會變得勇敢的。

 

你現在這麼厲害了嗎。他近乎賭氣的口吻來自於難堪和失落,李碩珉本該是他的底氣、他的毋庸置疑,心愛的弟弟不知不覺間不再需要他的時刻叮囑,這會讓關係失衡嗎。可是擁抱在這時輕盈地披到他身上,李碩珉說,不是這樣。我是因為你所以學會勇敢了啊,淨漢哥。

他終於在這時候明白,被李碩珉盡收眼底的不只是他擅自蔓生的過度保護,連同原生那些不安和對愛的索求一起,都被放在心上了,李碩珉比他想的還要聰明和良善,更承諾了會永遠屬於他。雨傘有正常發揮遮擋作用,他知道天氣會弄濕的只有鞋底,不包含他的眼眶,所以急著想眨掉,可是來不及,李碩珉觸摸到他的眼淚時有一些驚慌,淨漢哥,怎麼哭了?他懶得解釋了,也不許李碩珉繼續發問,只好按住後腦勺,給了一個濕氣騰騰的吻。

雨傘掉到地上,他們無可避免地再次淋濕,和多年前的雨天重疊──彷彿時間從未帶走任何事物──可是現在的他們懂得如何愛人了。

 

是何時從純真的喜歡變成複雜的愛意,李碩珉大概也沒有答案,畢竟他自己也是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雨夜裡,從李碩珉吐出的夢話中,觸摸到愛已經成熟。他無從去探討那株花現在如何又如何,水珠率先從李碩珉的髮梢滑落,滴在他的額頭上,宛如濕淋淋的親暱從未離去那般,沒必要感到惋惜,胸口那朵花再次被澆灌得以盛放成最豔麗的模樣,那是不是就快要枯萎了。為什麼總是在如此幸福的瞬間聯想到這樣晦氣的事情,因為知道萬物總有盡頭,才擁有最大值的快樂嗎。

他暫時不想思考了。鬆開李碩珉的嘴唇,對李碩珉說:所以,你已經成為那個人了嗎。

李碩珉吻了回來。雨勢在這時候漸漸變小。

李碩珉沒有把他說的話當作問句。

 

李碩珉說,那就太好了。

 

 

 

06

 

第一次接吻嚐起來是潮濕的土壤,混合著一點點眼淚,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他擔心李碩珉目睹花謝,而李碩珉同樣擔心他不懂得依賴。當看待一個人,獲得的不再只有快樂,亦有強佔和苦痛,比想像中還要難以自拔的愛就此襲來,他察覺自己變得更加善感,更害怕失去了,愛的成本好高,他每一次提出比想像中還要難纏的佔有,都是做好李碩珉要離開他、退回普通關係的心理準備。可是這件事偏偏一次都沒有發生。

李碩珉是這樣好,這樣包容、這樣寬闊,愛人時宛如風一般四面八方的湧,可是,風能抵達的地方那麼多,誰才是捉得住這股風的人。

他在某天酒酣耳熟時掏心掏肺,藉著酒勁把心情傾倒,他急著說話時總是語速很快,李碩珉撐著頭聽,臉上同樣蒙著一層緋紅,好像在晚安故事那樣,聽了還會心一笑。他看李碩珉一點都不惱,反而有些賭氣,只差沒把酒灑到他身上。他是不該對最親密的愛人如此任性妄為,又自私地想,可是道兼米,碩珉會包容我的吧,連同這些太過分的要求,如果碩珉反過來像我索求,我也會通通給你的。

李碩珉是在這時候打斷他了。喝過酒有些啞掉的嗓子因為低著聲音說話,很像老舊唱片機在播放,李碩珉是用那樣古老的密碼和他說話。他說,不是的淨漢哥,你才是這樣好,這樣疼惜、這樣傾聽,有時候我也會希望這些都只在我身上發生。可是我不會這樣的,因為知道你相信我會包容你,所以我也不會跑掉。

他喝得真的太多了,聽著這樣顛三倒四的話語需要一點時間緩衝,可是李碩珉雖然說得慢,卻沒有保留任何空隙。李碩珉把椅子拉得離他近一點,他不得已盯著李碩珉的鼻尖,房裡燈光昏昏暗暗的,只剩那點還亮著,他的眼皮都快要打不開了,李碩珉也是,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堅持說話呢。能不能知道你愛我、我愛你,這樣就好,不要再去想後面的那些問題,那些我們擔心的,是不是可以一點都不重要。他才剛這樣想,李碩珉的臉又往下歛了,飽含著千頭萬緒的眼珠子輕輕往上提。

李碩珉說,我不能沒有哥的。

那麼,哥需要我嗎。

 

他本來覺得,酒精是為了回答這種難為情的問題而誕生,轉念一想又認為,即使是清醒著,他也會直接同意,因為李碩珉就是他不願鬆手的想望啊。我當然需要你。他回答的速度很快,但說得很慢。才剛回答完耳朵就被李碩珉捧住了,因為冷空氣變得有點冰的耳朵,被溫熱的手指妥善包覆。李碩珉的額頭貼了上來,抵著他同樣蒸著熱氣的額頭,似乎是在讀取彼此的想法,卻只能感受到心跳,原來我們再怎麼瞭解彼此,都還是需要透過對話才能知道那些愛有多麼龐大,對嗎。

他在心臟簌簌跳動時覺得快融化了,李碩珉明明力道很輕,身體卻抖得很用力,為了維持這個姿勢似乎是有些吃力,而這分明不是什麼艱難的動作。

他捉住李碩珉在耳側的雙手問,碩珉,你在忍耐什麼呢。

李碩珉回答:我怕我的愛會讓你受傷。

淨漢哥,我一點都不介意你一直向我索求,我喜歡你需要我,我喜歡被你需要。如果淨漢哥需要我就好了,這樣想是不是很自私呢,可是我有時候會覺得,淨漢哥是這樣懂得愛的人,不應該只屬於我一個人,但我就想要這世界只剩我們而已。所以最後我只想說,淨漢哥,我永遠會無條件愛你的,所以你不要害怕。

他還是抵著李碩珉的額頭。這些小聲的低語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被誰聽懂那般,可是他通通聽到了。他說,可是我也是啊,碩珉。可是我也這樣看你。我也覺得全世界都該擁有你的愛,可是我就想自私地成為被你偏愛的那一個。

但是如果你問我的話,那我告訴你,我不怕的。

 

他在李碩珉欺身向前時擁有從未有過的決絕,做愛時某些器官在痛裡開花,熬過第一次才能享有後續的快慰,就像他們在摸索愛意時難免傷痕累累。可還是想嘗試,還是想待在一起,因為身上每個關節都在融化,他會和李碩珉真正的結合在一起,於是不再需要害怕。

可是他知道,未來的每一個日子他們都還是會這樣害怕,因為他是尹淨漢,而李碩珉是李碩珉。他當然會在愛意傾瀉時感覺到這種不安暫時被緩解,可是愛宛如藥癮,需要長期服用,並且只會越來越多,擁抱和親吻、渴求和稱讚都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提起,才會在每一次獲得時都記憶猶新。

就像李碩珉離開他身體時,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我愛你,而是:我有時候也會擔心淨漢哥不需要我。

他喘著氣,搭上李碩珉的脖頸說,真的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李碩珉低下身親了他的眼皮。在二次進入他體內時,窩在他側頸回答。

 

你會知道的。

 

 

 

07

 

如果要他舉例李碩珉的擔心,他會先聯想到十九歲那場大雨中被擊落的野花,不會想到房間裡擺的那束剛收到沒多久的、修剪漂亮艷麗的鮮花。

終於還是在連日周轉裡無法負荷。他讓所有人不要緊張他的身體,只是小感冒,他承諾會把自己照顧好,孩子們忙於工作,他便一個人待在只有鮮花陪伴他的房間。

休息時很難覺察到時間在奔走,直到這天回家才從花的狀態中瞧出一點歲月逃跑的跡象,他才想起李碩珉一週前第一次見到那盆花,笑起來的同時就已經輕輕蹙了眉,發出小小聲嘆息。

當時他沒有看懂,現在忽然明白,是因為花期有限,便從眼底流瀉出惋惜嗎。會不會一直以來李碩珉也是這樣看待他,在每一次頭暈目眩,和手臂舊傷發疼,或消夜吃多了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總在這些時候瞧見李碩珉蹙起的眉毛,分明比他高了一些個子的弟弟,低下頭又向上看,好像要把他從頭到腳細細地看過一遍,擰起幾絲抬頭紋,褶皺裡寫滿了擔心。

 

每一次的擔心都是肉眼可見,他不知道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

 

他早上才去過醫院,回到家就看見花瓣邊緣悄悄變得焦黑,稍微碰一下,花瓣就掉到他手上,快枯了的花水份很少,摸起來有些乾燥,敲門聲響起時,他感覺心臟快要跟著迸出體外,他不想被李碩珉看見這盆花,或幡然醒悟的自己。當他應門時和李碩珉對上眼,李碩珉那和初見花朵時相差無幾的情緒就變得洶湧,他在那裡發覺和十九歲相去無幾的脆弱,李碩珉問他,哥的身體還好嗎,他卻反問李碩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弱。

我跟花朵都很弱,明明以前我才是保護你的那一個。

他輕輕舉起花瓣,要李碩珉千萬不要這麼想,他身為年長者更樂意付出,所以他忍不住越來越大聲,哪怕不及李碩珉嗓門的萬分之一:我是哥哥,我會健康的。李碩珉艱難地開口,和他的音量成為對比:我知道,我沒有不相信哥。

雙重否定表達肯定,他捏著花瓣的指尖旋即被蓋上,接著是整個手掌,掌心甚至因為剛才的焦急地出了一層薄汗,李碩珉什麼也沒說,就覆蓋了這一切。那朵花瓣已經枯了,他肯定李碩珉一定有察覺,現在花瓣被李碩珉夾在他們的手心裡,即使是這樣也不會康復,那圈蔫了的焦黑痕跡會在他們的手心燙出一圈傷痕,馬上被他們的汗珠浸溼,所以不會那麼痛。

或許擔心會永無止盡,肉體無能地被迫重複經歷這一切,可是天會晴,人會好,這是李碩珉說的。

出汗表示要康復了,身體在排毒,李碩珉這樣講,遠比誰都清楚他有多麼緊張,才用這種小朋友話術呼悠他:淨漢哥,要好起來了。

 

那種擔心的模樣又回來了。雖然帶著笑意卻盈著淺淺痕跡的眉頭,但這次他看不太清,眼角產生了比手掌還要多的水份,他急切需要一些什麼來肯定面前的李碩珉不是虛假,於是忘情地墊起腳尖拽過李碩珉的領口,把所有濕熱扔到李碩珉臉上,眼淚,唾液,還有濕透了的掌心。李碩珉乖順地閉上眼睛,很乾脆地全部接下了。

他在接吻時來不及思考這樣會不會傳染,明明想給李碩珉最多的保護,卻還是被李碩珉完善地包裹著。淚水一顆一顆滾落,通通被李碩珉銜去,接吻時不專心分明是大忌,他扳過李碩珉的臉強制繼續,李碩珉就用手指一點一點將淚水抹去,他們臉上無可避免地都溼溼熱熱的,風一吹就感到涼意,人體無法裝載的所有呼之欲出,全被他們糊在臉容的每一個角落,為什麼他們親吻時總是在哭呢,愛是一旦知曉時就會落下眼淚的事情嗎,如果是的話,那麼哭也沒有關係了,所以不要擔心。

 

你不要擔心。

 

他鬆開李碩珉的嘴唇時睫毛還在顫抖,他知道這根本沒有說服力,卻被李碩珉緊緊裹在懷裡。

我不是擔心。他聽見李碩珉這樣說,也感覺到擁抱收得更緊:淨漢哥,我那是在愛你,不是只有擔心。

 

年幼的弟弟見他怕生慢熟,明明也是內向的人,卻主動拉過他的手,他任由李碩珉牽著,一牽就是十年多,從青澀的好感蔓生成綿長的喜歡,最後變成不可言說的愛。愛裡頭包裹了擔心,如同他們故事的起點亦來自李碩珉的擔心,哪怕擔心並不是全部。他總算曉得,為何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手,或許他真的是更勇敢的人,這麼多年來他不是沒有任何逃跑的念頭,可最後都沒有鬆開手,幸好李碩珉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他發現你不要擔心的意思大概更趨近於我愛你。因為相愛是需要,是儘管難掩疼痛依然予給予求。他真的知道李碩珉在愛他了。雖然需要反覆提醒,可是不會再忘記了。

 

愛並非一次到位,他花了很多年才勉強拆解出李碩珉的萬分之一,嘗試解讀那樣的表情——斂下臉卻把眼珠子輕輕往上抬——起初是因為在鮮花盛開時即預示了凋謝的未來,後來的額度全用在他的每一次脆弱。李碩珉那種表情似乎是隨著愛意加深變得強烈了,最後成了李碩珉唯一的軟肋。

他握緊手裡的花瓣。李碩珉竟也成了他的軟肋。

他病態地為此感到有些快樂,他們的軟肋糾纏著彼此,磕碰出愛的疼痛,每一次李碩珉的眉頭皺起,他的心就會跟著揪起來,他不要李碩珉的擔心,可擔心總是隨著愛一起投擲過來,該如何避免呢,畢竟他向來是加倍奉還。

不要老是皺眉頭。他在李碩珉懷裡悶悶地說,李碩珉總算有點笑容,哥也是,哭也可以的。淨漢哥原來就是愛哭的人啊,哥在我這裡不用逞強的。

就像我也依賴著哥。

 

 

 

08

 

笑著皺眉頭,暖暖的、痛痛的,愛人也被愛著。

他不用複診的那天,天空又濛濛地下起了雨。李碩珉準時出現在他房門口,到來時他正盯著垃圾桶裡的花。

他鬆開胸口的時候花瓣差點要掉到地上,被環抱著他的李碩珉接住了,放到花器旁邊的碗裡。他沒辦法從正面看到李碩珉的表情,只好從碗的反射查看被魚眼扭曲的李碩珉,哪裡還有歛下眼的神情,只剩下滑稽的鬼臉,他唐突地笑了,轉過身與李碩珉面對面擁抱。

那塊碗裝著一直以來每一片感到可惜的花瓣,但他們還在這裡,他們活生生的兩個肉體,還會綻放很久、很久。想到這裡,他抬頭拂過李碩珉的下巴,他問,你還害怕嗎。

李碩珉搖搖頭說,不是的,我想和你一起看彩虹。

 

他揣在心臟前的那朵花瓣,和過去的每一片一起被他妥善保存。這一路上克服萬難把石頭地板走成柔軟的花路,所見與所聞,都是純真的模樣,耗費了這麼多年得到的真相,是在愛裡感受到的一切脆弱,終將因為愛而再次強大。花季來臨,他們一起把春天放進碗裡,到了秋天溢滿芬芳,一如他提前兩個年頭來摸索這個世界,總算盼到李碩珉的出生,春天和秋天都是過分短暫的季節,卻被他們活成漫長的一生。

天會晴,人會好,雨後會有彩虹,幸運的話能同時看見霓和虹,他一直是格外幸運的人,所以會見到的吧。他說。

李碩珉回答,那當然啊。

他的實感在李碩珉的直覺慫恿之下發揮了最大的功用,認識了愛既疼惜又慶幸,生命總有盡頭,可是他們可以用數不盡的日子在愛裡躲雨。那麼多花朵盛開再凋零,他們將不斷感到擔心和可惜,但是現在懂得擁抱和親吻了,明確認知到渴求和稱讚都需要重複提起,沒來由的不安和脆弱才會變得透明,每一次獲得時都像是全新的快樂,他們是在那些快樂來臨時,知道以後都不用再害怕了。

我本來也是不安的人。你也是啊,可是你願意在我們相愛的路上一遍又一遍的樂此不疲,那我就毋須再去向誰祈禱;獲得愛的當下我會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還要安心,也許以後還是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詢問,請你千萬要不斷提醒我,不要嫌我麻煩,不要覺得早就知道或理所當然。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

 

 

 

你要一直提醒我,我們相愛的路上,會永遠開滿鮮花。

 

 

 

 

 

END.

Notes:

【一些延伸閱讀:】

1.誕生花的網站:https://m.blog.naver.com/PostView.nhn?blogId=pim0938&logNo=220258881691&proxyReferer=&proxyReferer=http:%2F%2Fwww.google.com%2F
中文翻譯的和韓文有落差,可是兩個版本分別都有提到純真,就這麼引用了。

2.梗概聯想/引用內容:
(1.)「李碩珉總希望尹淨漢得到更多愛,尹淨漢總是想要李碩珉被更好的保護」──Lofter@一二盏
本人於20230924於留言區發布:感覺兼米希望哈尼得到更多愛是因為知道哥哥不安、哈尼想要兼米被更好的保護是因為哥哥更勇敢。
(2.)「李兼爱人像风一样,四面八方地涌,特别清净,透亮,小心,但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包围,这种爱法实在很难做到」──微博@此地往西
(3.)「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手」──《破碎故事之心》J.D.塞林格

3.BGM參考:
《鮮花》回春丹
《你快樂所以我快樂》王菲
《Hug》、《Yawn》Seventeen(Vocal Team)
《相愛就是說了一百次對不起》Crispy脆樂團

4.《你快樂所以我快樂》作詞人林夕,2012歌曲評論: https://www.kkbox.com/tw/tc/column/celebrity-0-38-1.html
節錄:斤斤計較誰對誰的影響大,誰是主誰是次,為什麼不是「我快樂所以你快樂」,這種算計,在關係出現問題的關頭,計較一下,不足為奇。否則,邊愛邊算著自己是強勢還是弱勢,才真叫自虐。「你快樂所以我快樂」,即便那個你不是情人,是朋友,是親人,甚至只是遙遠角落裡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知道有人快樂,難道自己不應該也不能夠分享到快樂?「你快樂所以我快樂」,不代表我唯一的快樂全建立在你的快樂之上,我的快樂反成為你的負擔,你為了讓我快樂,故意掩你的難過。這樣的關係,互相痴戀中也不失互虐的成份。這才值得叫人落淚。

【2024.02】
謹獻給過去一年來使我獲得最大愛意鼓舞的,李碩珉和尹淨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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