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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大概是要死了，”金田一悲伤地啃了一口鸡腿，“也许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餐。”
“我很遗憾，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帮我吃掉胡萝卜和芹菜？”国见指了指自己的便当。
01
金田一勇太郎时常对很多事感到困惑。
这些事的覆盖范围可以延伸得相当之广，包括但不限于：娃娃菜为什么会有两种（一种类似小白菜，另一种则好像婴儿胖胖的手指；他为自己的联想打了个寒颤，默默把后者放了回去）；踩屎拖鞋为什么有这样一个不太体面的名字（他试穿时，鞋底在光滑的瓷砖上牢牢吸住了，导致他还没走出一步就摔了个屁股蹲）；以及，比起“高”，为什么女生对他的评价更多的是“长”（不不，这真的无关性骚扰或者一夜情……呃，倒也不是说他就不会有时候幻想那么一小下）。
通常，这些事所伴随的反应可能有：白眼（来自超市理货员）、憋笑（来自商场导购）与揶揄的眼神（来自花卷前辈、松川前辈与及川前辈；然后岩泉前辈出现了，给他们的后脑勺各来了一掌。金田一很感谢岩泉前辈行胜于言的安慰，虽然及川前辈挨的那下看得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但眼下，是金田一之前从未经历过的情况：他收获了一个句号。
国见英：。
金田一困惑地看着这个标点符号。五分钟过去了，他与国见的聊天界面依然停留在这个圆上。
一个完美的圆，犹如拓扑学中的莫比乌斯环一样神秘，唯一的缺点在于金田一并不明白它所蕴含的意义。对此，他只能做出最具普适性的推断。
你：国见
你：你的键盘是不是进水了？
金田一看着国见英的名字变为 [对方正在输入中…] 长达两分钟。期间，他切出Line打开Tiktok，滑过整蛊视频两条（他对假装向哥哥借钱买避孕药不太感兴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又一个让金田一困惑的问题）、烤玉米制作视频一条（他点了赞和收藏），最后停留在替主人看管小猫咪的可爱视频上（谁能拒绝？！）。
当屏幕上方终于弹出浮窗时，他摸了摸傻笑到发酸的嘴角，有点不舍地关掉看到第四遍的奶猫打呼噜，然后点开了国见的消息。
国见英：金田一
你：是的
国见英：你再翻回去看看自己发了什么
金田一挠了挠头。虽然不太理解国见的用意，但他决定依言照做。
[13分钟以前]
你：国见
你：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你：我不太理解这些英文的意思
你：[图片]
金田一关掉图片。聊天框底部冒出了一个带数字的小气泡。
[您有4条新消息]
国见英：抱歉，金田一
国见英： 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我对你的性生活真的不感兴趣
国见英：或者你父母的
国见英：我也无意成为某种play中的一环
金田一吃惊地盯着屏幕。他开始怀疑自己和国见可能用的并不是同一片互联网——难道他家的路由器被黑了？
你：我不太明白
国见英：我也不太明白
你：这和我或者我父母的性生活有什么关系
你：以及你说的play和说明书上的foreplay是一回事吗
等待国见回复的时间有点漫长。但金田一成功忍住了切出去看小猫的冲动。
国见英：我现在有点好奇你是觉得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了
国见英：孢子繁殖吗，还是刮刮乐鼓励奖的赠品
国见英：不，你不用解释，我不想知道
但问题是，金田一想知道。他真的想。尽管他并不是最善于观察的，但即便是他也可以从种种细节看出这一物什对失主的重要性：看不懂的英文（舶来货）、淡淡的芳香（高品质）与半空的瓶身（经常使用）。金田一将心比心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小学三年级时丢失的那张宝可梦卡比兽卡牌，依然觉得心痛如割。可想而知，失主此时该是多么焦虑。
金田一的表情凝重起来。他拿起手边这瓶护发精油（疑似），思考着如何对国见进一步说明情况。
你：这是我刚才在包里发现的
你：看上去好像是护理油
你： 我想也许是哪个女生落下的
国见英：…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对的
国见英：算了，保持这样的纯真，金田一
国见英：也许哈利波特的世界观比较适合你
国见英： 就当这是魔杖护理油或者飞天扫帚上光剂也行
国见英：总之你现在好好回忆一下
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在哈利·波特上打了个弯（不过金田一的确十分喜爱J·K·罗琳笔下的魔法世界。上个月他邀请国见一起重温电影，在看到小天狼星去世的时候，他又一次没忍住偷偷哭了；国见那时好像睡着了——难道他没有？！不过幸好他什么也没说），受到肯定，金田一还是感到了一丝振奋。他努力拨动脑内的齿轮。
你：今天训练结束后
你：本来轮到我打扫更衣室和锁门
你：但是及川前辈说他和岩泉前辈要留下来加训，让我先回家
国见英：很好，加把劲，可以看见孩子的脚了
你：然后我就洗了个澡，先走了
你：路上买了一根烤玉米
你：顺带一说，学校门口的便利店这两天烤玉米半价，你真的可以试一试，国见
国见英：让烤玉米等一下，倒带
国见英：你不觉得你漏了什么吗
金田一顿住了。
训后，更衣室，锁门……
及川前辈，岩泉前辈，加训……
洗澡……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正以滚筒洗衣机脱水的速率高速转动着，几乎比得上他在数学考试收卷前一分钟灵光一现奋笔疾书的关键状态。
毫无疑问，从训练结束到他离开学校的十五分钟里，一定有哪里不对。
金田一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不可置信地放下手，愣愣地看着指尖，又抬手摸了摸发顶。
光顺，柔软，平滑。没什么不好，只是少了熟悉的藠头尖刺。如果田中龙之介看到此时的金田一，也许西瓜太郎就是他的新绰号。
金田一冻住了。他赶紧拉开书包的所有拉链，仔仔细细找了两遍。然后他终于拿起手机。
你：国见
你： 我的发胶好像不见了
消息发出后是一段之前沉默的总和。
国见英：我建议你再洗一次头，金田一
国见英：睡一觉，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国见英：你没有捡到任何东西，你也什么都没丢
国见英： 不要问为什么，否则你会在梦里长满针眼
金田一瑟缩了一下。
你：这是一个海龟汤吗
你：国见，你的话有点吓人了
国见英：你是应该害怕
国见英：实际上，你最好连夜上山
房间里阴风阵阵。金田一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被子裹紧了一点。他咽了口口水，然后给他所能想到的最可靠的那个人发去了求助。
你：岩泉前辈
你：我们排球部更衣室好像闹鬼了
02
“然后我做了一晚的噩梦。”金田一疲惫地说，声音沙哑。他的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了。“我梦见自己被一条大蛇缠住了，然后被丢到了西伯利亚挖土豆。”他吸了吸鼻水。“醒来我发现背上和腰上长了好多红疹。”
“嗯嗯，女鬼抓的。”国见从他的便当里夹走了一个章鱼小丸子，但金田一没有在意。“然后呢？”
“我在学校论坛发的帖子被删了。”
“嗯嗯，女鬼删的。”
“我贴的失物招领被撕了。”
“嗯嗯，女鬼撕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之前好像还在排球部更衣室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声音，”他打了个寒颤，“可是学长们都说没有这回事。你怎么了，国见？”
“没事，”国见艰难地从手臂间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从自己的便当里挑了块西兰花放进了金田一的饭盒，“我感觉自己罪大恶极。”
“不要这样说自己，国见。”金田一终于低下头，今天中午以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饭菜。如果算上刚才的那些胡萝卜和芹菜，可谓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现在更有来自朋友的关怀，乐景衬哀情，让他心里更生一丝悲凉。他忍着眼睛的酸涩，夹起那块西兰花，发现它甚至还是国见的便当里最绿的。
“国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金田一丢下筷子，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如果我死了——”
他的手机叫了一声。
国见凑过来。
“啊哦，女鬼发的。”
03
发件人: 陌生人<[email protected]>
收件人: 我的邮箱<[email protected]>
主题: （空）
今晚十点，校门口，你一个人来，带上那瓶该死的油
04
“她好像有点凶。”金田一快哭了。
“没事，可能只是快到更年期了，”国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Steam账号的。”
05
发件人：我的邮箱<[email protected]>
收件人：陌生人<[email protected]>
主题：回复：（空）
你好，请问你真的是鬼魂女士吗？
06
时间：将近晚上十点半
地点：青叶城西高校门口的便利店
人物：金田一勇太郎（本人，高中生）和
金田一从手机备忘录里抬起头。便利店老板刚把沾了一些口腔分泌液的手指放上《文春周刊》的页角，注意到他探究的视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金田一赶紧低头把眼睛黏回屏幕上。
他今晚第一百零八次打开邮箱，但收件箱的未读邮件列表依然空空如也。金田一叹了口气。他决定暂时跳过这项，继续补充他的遗书。
当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响起时，金田一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进关东煮的汤里。
“及川前辈？！”
虽然及川前辈看上去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前辈戴了一顶鸭舌帽、一副墨镜，还有一个大口罩，不过他猜这可能是最近流行的时尚风格），但金田一还是马上认出了他。他连忙试图站起来，却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
来人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似乎反应过来。“哦，是金田一啊，好巧好巧。”
金田一挠了挠头。今天的及川前辈好像有点奇怪。为什么没有和岩泉前辈一起呢？
“前辈是出门夜跑吗？”他诚恳地问道。
有一瞬间，金田一感觉及川前辈的墨镜好像裂了。
“啊对对，我是来夜跑的。”及川前辈的语气很亲切，但不知怎么的，金田一却从中觉察出了一股凉飕飕的味道。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肯定是自己刚才吃太多薄荷糖了。
“对了金田一，我路上顺手买了这个发胶，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送给你吧。”
金田一这才发现及川彻手里拿着一瓶眼熟的东西。
“啊，谢谢前辈！”他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噢，这是我常用的那个品牌！”
“不客气，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哦？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好的，前辈再见，路上小心。”
店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及川彻朝他摆了摆手，向门外走去。
但是，伴随着欢迎光临电子音的再一次响起，及川彻突然停住了。
“金田一，我还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及川彻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金田一突然感觉好像在哪部推理动画的结尾看过这样的场景。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啊？噢噢，因为之前看到及川前辈好像脖子上这里被蚊子咬了一口，”金田一点了点后颈，“感觉这么毒的蚊子应该挺少见的。”
空气冻结了。如果金田一让形容此刻及川彻的表情，他会说……好吧，他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就是从被窝里探出头的伽椰子。
“金田一，你这件T恤在哪买的，”及川彻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得足以秒杀万千少女的笑容，“我也想买一件。”
金田一又一次受宠若惊了。他揪起衣襟，费劲地辨认着上面的朋克式印花。骷髅头上顶着一圈字，好像是流血的FUCK THE WORLD。
07
你：那位丢了护发精油的鬼魂女士一直没有出现
你：不过 我碰到了及川前辈出来夜跑
你：我们还要加油啊，国见
你：明天开始一起夜跑吧！
国见英：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赞叹你的绅士风度还是先为你的拼搏精神鼓掌
国见英：你是个宝藏，金田一
国见英：不过最后的提议我就不参与了
你：谢谢你，国见
你：不过我觉得这两者应该可以同时进行
国见英：谢谢你，金田一
你：国见，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你：刚才岩泉前辈回复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辈要道歉，但是他说他会确保这种事以后不再发生的
你：岩泉前辈真的好帅气啊
你：我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了
你： 我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及川前辈这样优秀自律的人，同时又像岩泉前辈那样稳重可靠
国见英：金田一，抱歉我暂时打断一下
你：没关系，请说
国见英：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你：好消息吧
国见英：好的
国见英： 坏消息是女鬼来过了
你：啊？！什么时候？！
你：但是我没有看到啊
国见英：好消息是女鬼没来过
你：？？？
你：可是这不符合你说的坏消息
国见英：思考，金田一，思考
国见英：不要辜负你的天才姓氏
你：难道…
国见英：难道…？
你：便利店的店主大叔其实是鬼魂女士变的？！
你：国见，我要不要明天再把护发精油给他啊？
*温馨提示：
不要好奇去搜伽椰子从被窝里探头的画面！
如果你搜了……
好吧，对不起，给你一颗彩蛋补偿一下吧↓
08
及川前辈：在吗，金田一
你：是的，前辈
及川前辈：？！
及川前辈：天啊金田一
及川前辈： 我甚至才点下发送
你：哦，不好意思
你：请继续吧，前辈
及川前辈：…
及川前辈：我是想说
及川前辈： 有没有那种印着I AM THE WORLD的T恤？
及川前辈：我给小岩买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