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水浇灌在了头上激起一阵寒意,湿答答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在他的视线中只瞧见了不停掉落在地的水滴。
身旁环绕着来自他人的窃窃私语,但一片轰鸣的大脑却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金有些记不清了,他想不起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是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霸凌了,不是被一个,而是一群。
耳旁的回音不停地诉说着:“你应该感到愤怒!”,“你应该要反击!”
金充耳不闻,垂下眼努力的回忆着他十五年的人生。
他就跟所有登格鲁出生的孩子一样,从小便没有了父母,一直以来都跟着自己的姐姐相依为命。因此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最亲近的人就是姐姐。
只是秋也无法常常陪着金,因此在遇到自己的童年玩伴格瑞之前他一直都是独自一人的。
万幸的是这份寂寞并没有延续许久,但或多或少也给金产生了一些影响,他变得粘人,变得总是喜欢跟亲近的人产生一下肢体接触。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底深处那些不安的情绪。
这样的他平安无险的成长到了现在,直到遇上了眼前这件事。
金再次睁开眼,发昏的脑袋清醒了许多,那双蓝眸干净的像是雨过天晴的天空,他抬起头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欺辱一样反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呢?”情绪就像是沸腾的开水,在少年睁着眼不解自己的处境那一刻转变为嘲笑。
玄发男人吐掉了嘴边咬着的木棍,他向金走进时身上隐隐传来烧烤的香味,他的手抓住金的头发往后拉扯的同时,也对上了他的目光。
“欺负需要理由吗?只是想就这么做了,而且……小鬼你该不会忘了在教室里你的行为就像个怪人吧?”
紫眸中倒映着自己的样子,狼狈地、不堪的、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并不算特别的记忆。
他坐在吵闹的教室,专注地在书本上一字一句的写着什么,那么的专注,犹如书本的字句是他的世界。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写的内容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雷狮抽出了书本,就像个挑着软柿子欺负的不良少年,嘲笑了对方的内容后,随意地撕毁。
纸张犹如落叶分散在他脚边,而他没有愤怒,没有争吵,只是趴在地上默默地将其拾起。
这段记忆让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望向雷狮的目光带着不解,“可……我还是不明白。”
有些答案是不需要言语的,兴许是对金的话语感到无趣,雷狮突然松了手,绷紧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金猝不及防的向前倾去,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耳边回荡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笑声。
他笑得淡淡地,带着点讽刺的语气,“哎呀,雷狮老大,我们这次的欺负对象怎么是个傻小子。”
“管他傻不傻小子呢,只要他抗揍就可以了吧?”佩利摩拳擦掌,对眼下的情形毫无怜悯之心,他只期望金是个抗揍的沙包。
“帕洛斯,这是大哥的决定。”从开头就没出手只在一旁看着的少年淡漠的扫了金一眼,语气平淡,“更何况欺负这样一个人,对我们产生的影响也最小。”
不是有钱有权之人,跟学校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是个再过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这样的孩子会把泪眼和疼痛都自己咽下,也不敢声张一二。
雷狮没打算继续进行下去,而且校铃快响了。
于是他转身便离去,还不忘说一句:“运气真好啊,小鬼。今天就算你逃掉了吧。”
还趴在地上的金缓缓地起身,脱下衣服努力的拧干,可那皱巴巴的痕迹和湿淋淋的感觉还是暴露了他的现状。
他只能低着头,避开他人好奇的目光加快速度的往家的方向跑去。
而在跑回去途中,金好像听到了一个人的呼喊声,他下意识地往后望去,街道空无一人。
02.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水珠从少年满是淤青的身体上滑落,他低着头静静地观察着,手指按向那块淤青,便传来丝丝缕缕的疼。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疼,不会让金疼到走不动路,也不会让他过于自在的疼。
不得不说他们控制的很好,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害,除去额头上的红印,微微鼓起碰一碰就感觉难受。
金收回了手,伸手将一旁起了雾的镜子擦干净,镜子中是与自己记忆中长相一致的少年,就连笑起来的弧度也是一模一样。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感觉到疲惫,这种疲惫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该落入何处。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金穿好了衣服,确认一遍不会看到任何奇怪的地方,可他的额头上突兀的伤,将这完美的表象给毁的一干二净。
金还没来得及苦恼该怎么处理,外面响起的开门声打乱了他的心神,他急忙赶出去,瞧见的便是风尘仆仆明显是刚下班的姐姐。
“姐姐!”金向她伸出手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中,“我好想你啊……”
怀中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他朝思暮想的花香,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我回来啦,金。”
秋一直是金的心灵支柱一样的存在,因此就算只是坐在一旁干看着,他也表现得极其耐心,他不停地晃着双脚,双手撑着脸颊,看着秋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秋并没有注意到金额头上的伤痕,而他也不愿意挪开放在秋身上的目光。
就像个许久未见父母的孩子,充满着亲近之情,恨不得每一刻每一秒都粘着对方。
秋对这样的金习以为常,不如说她早就习惯了金偶尔产生的不安全感,虽然她无从得知这份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金就已经是这样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跟同学好好相处吗?”
秋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问着,可若是她回过了头,便能瞧见少年原本开心的脸色逐渐苍白,心虚的挪开目光,坐立不安。
“挺好的啊……就像平常一样。”金这样说着,却抿起了双唇。
有些谎言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有些伤疤在撕开的瞬间就鲜血直流。
“是吗?那就太好了,姐姐还担心金交不到朋友呢,这样一想我就能放心了。”
菜的翻炒声掩盖了金的指甲刮过桌面时产生的声响,他低下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这顿饭吃的很平静,因为工作疲倦而无力观察金现状的秋,被霸凌却不敢开口跟秋说怕她担忧的金。
两个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让这顿饭维持着表面的温馨,暗地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烦恼。
正因如此,当这顿饭结束,退出那表面的温馨,只留金一人时,一切都变了。
变得压抑,变得让人无法呼吸。
特别是独自一人在房间的金收到了来自雷狮短信的那一刻抵达了巅峰。
[雷狮:明天上午八点前,去早餐店给我们每个人带一份早餐。]
金愣愣的看着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久久未能挪开目光。
03.
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可回顾他那些记忆,金又开始自我怀疑,他对待雷狮的态度,他在学校时的表现,还有在姐姐面前的沉默。
这些都能算作是一种胆小吗?
他发现自己有点搞不懂自己了,矛盾的行为,相反的想法,就好像有个人在不停地推动着他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搞不清楚那就试探清楚,因此就算有点不情愿,金还是去了趟早餐店给雷狮他们买了四人份的早餐。
等他抵达学校的时候,雷狮没见到反而见到了另一位有些出乎意料的人。
他有着一头银色的中长发,在听见声音的时候转过头的同时那双平静的紫眸也望了过来,他瞧见金眼底情绪浮动了一下,在注意到金手上的袋子时皱起了眉头。
他向金走进,目光带着探究和严肃,“金,这些是?”
金暗叹不妙,虽然与格瑞都在同一所学校,因为不同班的关系他们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碰面了,而偏偏在雷狮命令他给他们买早餐时撞上了,后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金有些头大,可现在想要隐瞒的话会不会太迟了?
“啊哈哈哈……这个是给老师的。”金也清楚自己这个谎言过于拙劣了,他只期望格瑞别深究。
金的期望注定落空了,格瑞不但没有不追究,反而更加在意起来了,“老师吗?四人份的早餐?”
金顿时不吱声了,他低下头以沉默以对。
看着这样的金,格瑞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金的手腕将他拉走。
金被格瑞拽着走,还不忘仰着头对他说:“格瑞,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姐姐吗?”
格瑞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的趋势,“金,有些事是可以容忍的,而有些事是应该反抗的。”
就像金偶尔会了解到格瑞在学校的近况一样,格瑞对金班级的一些事也了如指掌。所以他没有一丝犹豫,很快的就锁定了目标,只是花了一点时间猜测他们在的地方。
雷狮他们在学校的后操场,那里同样是学校的后门,因为和教学楼隔太远的关系,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因此后门的看守是疏松的。
而雷狮一群人就像个不良少年霸占了这一块地方,地上随意地丢弃着几个喝过的空瓶子,吃过的饭盒,还有吃烧烤时才会用到的细长木棍。
他们听到了声音往金所在的方向望去,除了金还瞧见了一位出乎意料的身影。
雷狮挑了挑眉,对格瑞的到来反倒流露出了一丝恶意,“这不是总成绩排名第二的格瑞吗?什么事能把你这种‘好学生’引到我面前?”
随即他看了一眼金,“难道……是为了这个小鬼?”
“我没时间跟你玩什么猜动机游戏雷狮。”格瑞果断道,“我知道你不缺‘玩’的人,但我希望金不会在这一列。”
“哈。”雷狮冷笑一声,随意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他言语中充满了攻击性,“怎么?放过这小鬼会给我什么好处?而且我看他也很乐意让我们玩。”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受虐狂!”金气呼呼的反驳着,对雷狮的言论表达了不满。
雷狮倒是意外的扬起了眉毛,“你倒是胆子大了不少啊?是有格瑞在你身旁为你撑腰吗?”
探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雷狮忽然笑了一下,让金忽然产生了一种恶寒。
“你们该不会是一对吧?”
没有比这个猜测要更加让金恶寒的事情了,是拿着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恶寒,他连忙搓了搓手臂,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可能!格瑞他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格瑞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他头疼的叹了口气,“我发现跟你说话的我才是最蠢的。”
雷狮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你小子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格瑞丝毫没有胆怯,表现的十分果决。
这样的结果导致雷狮和格瑞看起来就要打起来了一样,而一旁被帕洛斯安抚已久的佩利也忍不住想要参与战局了。
金看着对方明显占据上风的人数,急忙站到格瑞旁边想要帮忙,可他还没来得及帮忙做什么,就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摔在地上的金有些狼狈的爬起,他揉了揉发疼的鼻子,抬起头时注意到两方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怎……怎么了吗?”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金迷茫的摸了摸,抬起手时瞧见的是一片红。
04.
“金,你还好吗?”她垂下眼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金的鼻子。
“还好只是有点红肿和破皮,并没有其他的问题。”她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确定并无大碍。
她身穿一件黑白裙,每次转身时裙摆荡起一片涟漪,水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她胸前,那双美丽的绿眼睛盛满对他的关心。
“谢谢你,安莉洁。又再一次麻烦你了。”金下意识地想要摸摸鼻子,却被安莉洁给制止,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创口贴,贴在金的鼻尖。
安莉洁摇了摇头,“麻烦的不是我,而是你。”
在金有些不解的目光下,安莉洁也没打算解释,她收拾好工具,把该丢的丢掉,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金的身上。
“外面的人,等你很久了。”
金拉开门,瞧见的便是站在门口耐心等待着他的格瑞。
“格瑞。”金叫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狼狈了,明明格瑞是来帮他的,结果他忙没帮到反而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金以为只是普通的鼻子撞到流鼻血而已,结果这鼻血还不带停的,吓得一旁的格瑞满是担忧,雷狮连打架都没兴致了,拽着佩利就走人了。
当然,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可没兴趣跟一个病患打架,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格瑞。”
然后金就被送到了医务室,正巧碰到了还在医务室帮忙的安莉洁,于是乎就有了之前的那段经历。
“金。”格瑞的声音让金回过神来,他听到格瑞说:“抱歉,这次是我冲动了。”
金连忙摆手,“不!格瑞,这不是你的错!”
他被格瑞突然的认错吓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子就跑远了,他转头认真的看着格瑞,“其实我非常!非常——!感谢格瑞为我出头。”
“我以为这样的事情会反复延续到毕业,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少心力来向姐姐隐瞒这件事。她本来就很忙了,我不想让她担心。可因为有格瑞的帮助,我觉得我多少鼓起了一点点对抗的勇气。”
“所以!”金咧开嘴笑容灿烂,“我真的非常感谢格瑞这样在意我。”
指尖轻微的抽动了一下,格瑞忽然感觉手有点痒,但他掩饰的别开了视线,克制着那份突然冒出的想法。
格瑞的心理活动金一无所知,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格瑞可能是被自己夸害羞了?毕竟他虽然沉默寡言每天摆着一张面瘫脸,可格瑞又不是真的面瘫,而且他也是有自己的小情绪的,就是不太明显。
两人边走边聊,慢慢地走出了校门。
也许是说到了兴头上就会忽略了周围的事物,金兴致冲冲的跟格瑞分享着他的作业有多难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在金的感觉中他好像比雷狮还要高,正对太阳金无法看清对方的脸庞,只能依稀瞧见是个长发男人,身穿黑西装。
他向金伸出了手,在金被太阳照的眯起眼睛时拉起了对方,他拍了拍金的头说了句:“没事。”就离开了。
留下的金面带疑惑的看着走远的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记忆告诉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但他却又感觉眼前这个男人莫名的熟悉。
“怎么了吗?金。”
“啊?没事!没事!”金摆了摆手将那些古怪的熟悉感抛之后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