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坐着寥寥几人。
他们是蓝色空间的指挥层或是舰长最信任的一批人。星舰地球刚刚成立，五艘战舰间已经接连召开了几届公民大会。大部分星舰人对这个新世界热情满满，他们讨论这个世界的结构，制定星舰法律，筹划领导选举……上下级，战舰间都进行了充分的交流。
但褚岩在考虑另外的事情。
他的脑中响起了“太空军概述及军种简介”老师第一节课讲的内容。那时这节课还是必修课。
“我们可能像剧中英雄独贯千军，或是从容指挥运筹帷幄，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在太空中生存下来，在脱离地球的状态下。”
老师打开了一个问答界面，同学们则把自己认为的“太空生存必备物”写下。屏幕立刻被占满，water、空气、food、氧气、植物、光……
老师点了点头，他在屏幕中央写下了两个词。
燃料。
零件。
现在的蓝色空间，要怎样在太空中生存下来？
褚岩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他这次开会，不是想问问其他人心中的答案，而是思考如果其他的星舰也想到了，蓝色空间如何留到最后。
会议室内的安静与外界的嘈杂形成巨大的反差，桌上人则一言不发。
如果我们先出手，我们会选择什么武器？
“我们怎么做？”
褚岩看着桌上人。
目标并不是完全的毁灭……
只是人。
将伤害限定在人员。
第一副舰长看着褚岩。他已经做出了口型，但没有出声。
次声波氢弹。
次声波氢弹能够以空气中次声波频率连续发生多次核爆炸，每次核爆产生强烈的电磁辐射，辐射与目标飞船的金属外壳相互作用，将电磁能量转化为飞船内部空气的声能，产生强次声波，杀死飞船内部的一切宏观生命，但对于飞船的设施基本没有损坏。用隐形导弹发射，很难防御。
褚岩点点头。
简直是量身定做。
但是每艘舰都装备了。
如果其他人也想到了呢？
“我们怎么办？”
声波传导需要介质。
如果没有介质呢？
可是如何做到没有介质。
“真空？”秋原玲子看着大家。
“但这不可能。”第二副舰长摇摇头，“而且那之后我们怎么办？”
全部抽干，没有空气，蓝色空间也难以生存。
“只有外层。”朴义君说，“像公元的保温杯。”
第一副舰长突然笑了。
“那是什么，指挥官？”
他们当然不知道，那是父亲从公元带来的回忆。
朴义君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
“外层与内层之间，真空，保温。”
“真空之后呢？”第一副舰长的语气多了一分戏谑。
朴义君拧开盖子，有热气扩散出来。
“就像我们在太空中那样。”
褚岩已经有了打算。
在一部分人诧异的眼光中，褚岩站了起来，随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散会吧。我再想想。”
人员陆续立场，褚岩在门口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朴义君从他身边走过，他看着他的舰长。
褚岩突然抬起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坚定，也是命令。他用力向下一指。
做起来，就现在。
二
朴义君查看着全舰真空度报告，外围舱体已确认抽气完成。
“朴指挥官，都办好了。”
李善秀向朴义君敬了个礼，她身后是几个压缩箱，盛装着压缩后的空气。
“好，善秀你辛苦了。”朴义君关闭了界面，但并没有抬头。
“但是，为什么……”
“要珍惜资源啊，五艘战舰可是很大的资源消耗，善秀。”朴义君迎着对方不解的眼神，“话说，你那个在终极规律的老同学怎么样了？”
“她？她还沉迷说服身边人支持集权呢。”李善秀呵了一声，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继续保持联络。兼听则明啊。”
朴义君面前出现了舰长的消息，要他立刻前往自己所在位置。
“指挥官，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李善秀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当然，我支持民主自由的星舰社会。”朴义君挑了一下眉，“我先走了，把压缩空气安排到仓库吧，是很重要的资源。”
“好。”
褚岩面对星空，这里不久后就要抽掉空气，这些光辉与璀璨将会再蒙上一层薄雾。
“舰长。”
“朴义君。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完成了，只剩舰尾。”
朴义君调出界面，战舰四周大部分的地方已经是真空状态。
褚岩看着界面，眼镜上反射出蓝光。
“很好。朴义君。”
褚岩看着朴义君，而对方站得笔直。
“别这么拘谨，我是想找你聊些事。”
褚岩靠在窗上，看着这黑暗前的光芒。
“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褚岩知道这位副舰长一直对朴义君有看法，尤其是他与朴义君的亲近。
“我没有的……任副舰长一直在为了蓝色空间耗费心力。”
“那就好。”
“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
“舰长……”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会是正确的选择。朴义君会执行舰长的一切命令。”
闪烁的星河与二人身影斑驳交错，恒星的光芒被遮盖、反射，暗色的阴影仿佛一座沉重的十字架。
三
终极规律号舰长死了。
传来的消息是自杀。
在舰长得到信息之前，船员们已经有少部分人有所耳闻。这很正常，三大舰队互相渗透时遗留下来的问题，仍然存在着，而如何利用则是由舰长掌握。
褚岩立刻下达指令，召舰队指挥层带上装备在舰桥集中。
从现在开始，一切要争分夺秒。
全舰一千二百七十三人全部处于苏醒状态。除在舰桥集中的高级军官，其余人在舰体核心位置集中。他们都身着航天服，在早已被抽成真空的舱室里等待，等待命运抉择。
还未来临……
朴义君赶到时，舰长正在对战舰状态做最后调整。
“舰长。”
“帮我一下。”
褚岩头也不抬，手下飞速操纵着。
稍微慢一秒，结果都可能是毁灭。
朴义君帮褚岩戴好面罩。
在确定舰桥内所有人员都装备完成后，舰桥开始迅速抽气。
“企业，深空他们都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明显动作，底层士兵没有收到防御方面的通知。”
褚岩盯着屏幕上的锁定目标。
“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完毕，人员所在区域已全部抽真空，进入A级防御姿态。”朴义君看向褚岩。
“准备完毕，武器已就位，随时待命。”第一副舰长看向褚岩。
“准备完毕，目标已锁定，随时待命。”秋原玲子看向褚岩。
快要来临……
“请报告应答情况。”
话音未落，朴义君面前弹出了一个通话申请界面，对方来自终极规律号。
朴义君点了拒绝。
“报告指挥官，自然选择号未响应。”
“报告指挥官，终极规律号未回应。”
“报告指挥官，深空号未回应。”
“报告指挥官，企业号未响应。”
即将来临……
撞击警报猛然响起，而全舰人员只能看到屏幕上震红的警告字体。
朴义君迅速调出攻击路线，逆向顺延直指终极规律号战舰。
“放弃与终极规律号的联系。”
电磁脉冲击中蓝色空间号。
朴义君打开电磁辐射跟踪核实目标。
“报告舰长，已确认来自终极规律号的攻击。”
高能伽马射线锁定。
褚岩还在等待。
如果这时出击，一旦有一艘战舰也抽成了真空状态，下一个被击沉的就是蓝色空间。
褚岩看向朴义君。
“请报告应答情况。”
“报告指挥官，自然选择号未响应。”
“报告指挥官，深空号未响应。”
“报告指挥官，企业号未响应。”
朴义君看向褚岩。
该我们了。
四
星舰地球元年。
朴义君主动要求在褚岩前面探路，褚岩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后面跟着。
往日生机勃勃的自然选择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壳，孤单照明的灯向来人倾述着这里曾经拥有过的欢乐。每一套空荡的军服都是一块沉默的墓碑，在距离地球无比遥远的地方漂浮，或许就在刚刚，它的主人在这战舰上偷偷回望家的方向。
已经到达的陆战队员们拆解着零件，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但也依然被这艘失去生命的旗舰的巨大哀伤所笼罩。
朴义君突然停下了。他看着眼前漂浮的军服，似乎在回想什么。
“怎么了，朴义君？”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很熟悉的名字，应该……是我大学的室友。”朴义君摇摇头，“舰长小心，前面是人员密集的地方，可能有很多东西飘在空中。”两个人在空荡的舰体里前进着，穿越一座座墓碑。
褚岩听到有轻柔的歌声响起。但他听不懂歌词，应该是……朝鲜语。
他并没有打断，就这样听着。歌曲的旋律有些耳熟，像是一首颇为经典的童谣。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也是一首安魂曲。
은하수를 건 너서 구름나라로
渡过那条银河水，走向云彩国
구름나라 지나서 어디로 가나
走过那个云彩国，该向哪儿去？
멀리서 반짝 반짝 비치이는건
在那遥远的地方，闪着金光
샛별이 등대란다 길~을찾아라
晨星是灯塔，照啊照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