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当秋原玲子在柔光下缓缓睁开眼睛，望月圆雅握住了她因泡在冬眠液过久而略带冰冷的手。
“真是抱歉，玲子，又把你叫醒了。”
望月托着玲子的背，让她起来时不太费力。玲子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却觉得胳膊十分无力，好像还没苏醒过来一般。
她是被提前唤醒的。
这次的注意事项比以前长了很多，由于是提前苏醒，玲子的一些生理指标游离在正常值范围外。望月打开了备忘录，这位装备技术部部长仔细地记下这些嘱咐，并时不时拍拍玲子报以微笑。
望月中校真的是很细腻的一个人。玲子这样想到。
她其实知道很多，承担很多，但却能巧妙地将一切化解。她常常待在幕后，但对幕前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是的，在当初那个大会时就是这样。她并没有参与会议，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力不足或是不被信任——是因为过于信任，所以放心让她在场外组织船员，造成一副假象。她永远挂着笑容，永远都是。
所以偶尔流露的感情会让玲子觉得，她们是真的朋友。
“都在这里了哦。”
望月对着医生点点头，然后转过脸，用真诚的目光看着玲子，转手便把备忘录发到玲子的账号上。
“啊，真是谢谢圆雅姐了！”
玲子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冬眠药的药效还滞留着，头有时会晕晕的。
望月拍拍玲子的胳膊。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好好休息吧，我扶你回去，有我在呢。”
圆雅姐的笑真的很有感染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我记得这是你那次表演现配的眼镜吧，没想到还留着，我以为你换了新的。”
望月摸出了红框平光眼镜，此时已然是玲子的标配了。
“啊，平光镜嘛，戴着也不影响视力，所以想不到要换什么的……”
玲子接过眼镜戴好，手臂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知为何，她觉得戴上眼镜后视线清楚了不少。
“哦，这样。”望月挑眉，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玲子，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至少头没有刚刚那么晕，手臂也有点力气了。”
玲子抬头看到住处就在不远。
“好，那我就送到这了。你回去后好好看医生的嘱咐，今天晚上别洗澡。”望月牵过玲子的手拍了拍，“我马上要冬眠啦，这几天不能照顾你了。”
“马上？”玲子回头看着圆雅，对方则挑了挑眉。
“嗯，所以由我来陪你醒来。老任他几天后也冬眠。”
原来是这样啊。玲子在心里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了奥斯顿，那个年轻的万有引力号中尉。
圆雅看到玲子不经意上扬的嘴角，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休息，工作加油！”
二
深夜的蓝色空间号，安静而冰冷。
秋原玲子盯着地板，她早该想到的。
她明白道理，但是……至少现在，她觉得难以接受。
她想去狠狠抽当时的自己一巴掌——但是没有选择，真的没有选择。
她是个魔鬼。
“玲子？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认出是朴义君。
“朴少校？你还没睡啊。”
玲子深呼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加感情。
可是太刻意了。
“我来盯着他们抽空气。你怎么还没睡？”朴义君飘到玲子身边，“我们去旁边说吧，这里一会儿要抽真空。”
抽掉我好了。一个念头冒出来。
玲子摇摇头，被这个想法吓到了。
“怎么了玲子，有事可以和我说。”朴义君向下飘飘，这样就不会给玲子太多压迫感了。
“我就是睡不着。我……有点害怕。”
玲子眼神开始躲闪，虽然她知道，对她而言，眼前人其实是最值得信任的。
“白天那个事？”
玲子喘了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一下。
“嗯……是。”
咔嚓。
什么东西啮合的声音。
不大，但很清晰。
足以在这空荡的空间里激发恐惧。
玲子下意识抓住了朴义君的袖子。
“在这呢。”朴义君把声音放轻，“我们去旁边吧，这里马上要抽空气了。”
“……他们是不是都在。”
“有我在他们不敢偷听。走吧。”
朴义君拍了拍玲子，于是玲子便也跟着朴义君向灯光去飘去。
玲子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抬起手蹭了蹭，手背竟是湿润的。
“朴少校，我真的是……”
玲子一开口，却发现声音是颤抖的。
“抱歉，我……”
我需要冷静一下。
玲子这样想着，抬头看到朴义君向着她点点头。
“可我冷静不下来。”
领航员应该是灯塔一般的存在，但是玲子觉得自己已经放不出灯光了。
“我们真像一群疯子。”
玲子抬头，朴义君没有回答。
“你听说了吗，自然选择上……”
朴义君扶住玲子的肩膀，用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放在嘴边。
“我听说了。”
“所以我们这样做，才有希望。”
“我知道……但是。”
玲子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说。
“振作一下，你是领航员，不能乱的。”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日本动漫台词啊。”
玲子扯了一下嘴角，这话真好笑。
“所以听起来是不是会亲切些？”
“呵，也许吧。”玲子笑了。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都当到上尉了，还因为这啊那啊的掉眼泪。”
“只是善良和细腻。”朴义君低头看着地板，“这并不是什么错。”
“我们只是怀着一份信仰和理想走到现在。”
“我们还会走得更远。”
玲子用手遮住脸，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抱歉，朴少校。”
“这没什么，老同学就是应该互相照应着的。”
玲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裙角。
三
玲子最近总去看望朴义君，这个是人尽皆知的事。反正这位上尉现在是轻松得很，有事没事看看少校，大家也习惯了，毕竟是真的老同学，朴义君又受了伤，别人也不能说个一二三。
只是玲子看着朴义君的精神一天天消沉，担心都是真的。
“我现在也分不清你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玲子背着手，紧紧跟在朴义君身后，而前面的人低着头，任由额前碎发挡住视线。
“看路，看路，指挥官大人。”
“别这么叫我……”朴义君抬头，却突然愣住了。
对面是他熟悉的人。
“您好。”
“亨特先生。”
玲子不知道为什么亨特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猜测是，亨特是在前去乘坐回万有引力号的太空艇的路上，然后恰巧由于不熟悉蓝色空间号的路线……
反正肯定不是来看她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亨特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似乎也写着惊讶。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朴义君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玲子随后也跟着敬礼。
亨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回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从他们身侧走过。
玲子捕捉到亨特的手臂有些颤抖。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玲子回头看向朴义君。
“其实你不必的，这里是蓝色空间号。”
“我倒不是害怕他做什么。”朴义君扶住右臂，看起来是刚刚的动作用力，牵到了伤口，“我只是表示对他的尊敬。”
“你说过，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的信仰和责任，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罢了。”
“是。所以我很尊敬他。”
玲子叹了口气，示意朴义君继续往前走。
责任。最近朴义君常常提起这个词。
上一个被他经常提起的词是信任。
玲子想起她上次去看望朴义君的时候，正好是全民公决进行引力波宇宙广播的那一天。她知道朴义君苏醒不久，于是打定主意去看看他。
打开病房的门，简洁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朴义君抬头，来人是玲子。
“玲子？你不是应该……”
“我申请来陪陪你。”
秋原玲子挑眉。
“反正一会儿也能看实时。怎么，不希望我来？”
朴义君扯出一个笑。
“哪有的事，我希望得很。”
玲子飘到床边，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真是让人操心，伤成这样。”
“只是……”
“只是小伤，你想这么说吗？”
朴义君苦笑一下，叹了口气。
“……秋原上尉真是洞察人心。”
“是朴少校不设防。”
朴义君愣了一下。没等他回应，玲子继续说道。
“望月姐和任副舰成了。”
“……成了？”
“嗯。”玲子望着朴义君的脸。
“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朴义君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任副舰先表的白。”
朴义君不说话了。
玲子点开界面，一千四百多人凝聚在画面中，一大一小两个人群分开，界限分明。褚岩站在其中，尽显星舰领导人的威严。
“只剩两个月？”
朴义君听着褚岩的讲话。
“是，真的是很大的打击。幸好你动作利落，舰长都有夸你。”
玲子笑笑，不过朴义君的神情并没有因此缓和。
画面中的褚岩按动了红色按钮，随后是两位副舰长、蓝色空间的高层军官……
“全民公决……这根本毫无悬念。”
玲子撑着脸，看数字不停地增大。
一位不着军装的万有引力号船员按下了按钮。
又有几名身着万有引力号军服的人按下按钮。
数字没有停下。
“944了，还差一个人。”玲子小声道。
朴义君叹了口气，不再看视频界面。
他知道结果早有定数。
“启动了。”
玲子看向朴义君，对方的神态十分复杂。
“작업완료.（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