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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养了一只乌龟。
今天傍晚天气很好，杰克去河边网了几条小鱼，带回家放进乌龟缸里。
缸里的水还很清，只有几根水草浮在上面。杰克盯着那只棕壳的龟。只见它的头猛地向前一伸，而鱼却从它嘴边飞快地逃开了。
鱼白色的肚皮翻起，在小小的缸里掀起惊涛骇浪。
杰克等了十分多钟，而这只龟依旧没碰到一点鱼尾巴尖。这样笨的龟，在野外肯定是会死掉的吧。杰克想，如果把它扔到自己捕鱼的那条河里，它会找个角落躲藏起来吗？
粘稠的天空和散发着腥味的水，那条河里的鱼也会躲起来吗？或许这就是它捕猎的方式了，缩在壳里，等百十条鱼排队游过它，这样的话也许才可以吃到一口。
杰克想象着自己是那条腥臭的河中的水草，被鱼啃食，鱼又被龟吞下。岸边柳树的倒影低低地悬在自己的上面，自己的倒影却无法在龟的眼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运气好的话，杰克说不定能缠住哪个下了河的人的脚腕，等那人厌恶地把杰克割开抛掉，那一刻，杰克能在人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模样--一根水草，和别的水草并无不同。这样，杰克便能实现他那伟大的与众不同的心愿：成为离开河水的水草，然后安安静静地死在河底。
杰克想着阳光下的淤泥，聒噪的癞蛤蟆和愚笨的龟。做一根水草！那该是多么无趣的幸福啊。在阴暗的水沟里沉闷地生长，看到明亮清晰的世界却寓意着更沉闷的死亡。这样的话，杰克沉思，死亡也不一定那么重要了，对水草来说，死亡和生命的区别又在哪呢？或许等一根水草死后，它的尸体上又能繁育出一根新的水草。
杰克想起邻居罗伊的老婆，挺着大肚子。她肚子里应当也是一颗水草，杰克思忖着，在大家扒着手指精心计算的那一天钻出肉体的泥土，冒出不过是平庸的芽。
杰克与水草也并无不同。
杰克抛弃了幻想另一个自己，继续盯着龟。龟似乎是累了，不再那么积极地捕猎，只是呆呆地缩着头。
杰克想着自己是一条鱼，尝试着无处可逃的逃脱。但这样或许也没那么坏，杰克对自己说，如果只用担心下一秒能否活命，怎么不算一种愉快的充实呢？
那些很不容易跳出缸的，只能死得更快些。杰克将一条跳出来的鱼扔回缸中，鱼的身体浮浮沉沉。
终于，龟吃掉了一条死鱼。
龟安静地缩起来，一小片阳光照在它的壳上。杰克的手上也照着一小片阳光，杰克想着自己也是一只龟，不过饿着肚子没有人会用死鱼喂养。
杰克会将自己用淤泥和水草藏匿起来，等着鱼游过自己，等着属于自己的鱼。杰克思考着饿死的可能，如果乌龟也能做一名高贵的素食主义者的话，杰克至少可以去啃水草。
阳光让杰克的思绪混沌起来，像淤泥一样软烂。杰克在困倦中想着缩进自己坚硬的外壳，安心与温暖在同一时间包裹了他。他直接躺倒在凉凉的瓷砖上，在乌龟缸的旁边蜷缩着睡了过去。
杰克在梦中成为水草，鱼，和乌龟。杰克吃与被吃，死亡与生长，直到一切重归混沌。
一觉醒来，杰克看向缸中，而龟刚巧咬住了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