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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门
1.
路奇对卡库刚搬进司法塔的场景还有些印象。
年轻特工在空旷的房间里跑进跑出,像第一次来到野外的猎犬,东看西摸,到处嗅嗅。
太吵了,吵到他在房间也能听到兴奋的喊声。很快脚步声停在路奇的门口,一个脑袋探出来问:
“我能装壁炉吗?我想装一个超级大的壁炉!”
你楼下还有在房间里铺草皮挖水渠的呢,路奇想,去烦后勤部吧。
“这种事随便你。”他说。
卡库欢呼一声,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离开冠昊前,预备役都是和其他孩子同住宿舍,这恐怕是卡库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卡库的房间刚装饰到一半,人已经被派去执行任务。路奇再见到他时,他正指挥工作人员从海上列车上卸下一箱箱摆件。
卡库和他打招呼,举起一副油画问他:是不是很好看?
“这画的是什么?”路奇捏了捏画框,只认出算是件古董。
“看不懂。”卡库不在意地说,“不觉得很帅吗?挂墙上看起来就很厉害。”
他又指着一个座钟讲起来历,路奇没再听了。
成熟,沉稳似乎是卡库挑选饰物的第一标准,但让路奇来形容,不如说是故作老气,偷穿成人的外套,再给自己画上胡子的行为。
过一阵就好了,作为少年入行第一人,罗布·路奇可以理解——当时的他看着诺大的房间毫无想法,最终选择保留原貌,只增加必需的家具,然后对那副板正可靠的样子点了点头。
卡库的房间什么样子跟他也没有关系。
至少卡库搬进来的前半年内他是这么想的。
聚少离多的半年里,艾尼埃斯的车站,训练场,休息室,总有些擦肩而过,眼神交汇。
从点头致意到闲聊任务,再到聊起过往,聊起战斗习惯,一时兴起的对战训练中,路奇的手指擦过同事的喉咙,在卡库闪烁而滚烫的目光中忽然了悟。
当晚,罗布·路奇走上长长的石阶,推开他的门。
彼时卡库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站在书架高层的边缘,手持书本整理着。他被路奇悄无声息的接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中碰倒摆件,顿时人仰马翻摔了一地。
这不是路奇预期的开头。
卡库坐在书本和摆件散乱的杂物堆里,揉着脑袋,圆眼睛半是抱歉半是责备地抬头望着他——年轻的卡库还不习惯将抱怨说出口。
路奇伸出手,卡库迟疑着,又用力握住,借力起身后再没有放开。
路奇得到了预期的结局。
炉火摇曳,汗水顺着下颌滑下,没入沙发的布料中不见。
火光剪出两人长长的影子,难以辨认地映在地毯上。
“你胆子很大。”路奇划过同事的长腿,欣赏在自己的动作下逐渐绷紧的肌肉曲线。
“是吗?那你该多带我去真正的战场。”卡库笑着喘息,“而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闹的任务。”
“我会考虑的。”路奇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两人的视线。
卡库轻快语调下的忐忑和紧绷一览无余,他的兴奋和好奇同样如此。太明显了,路奇想,想在Cipher Pol 中更进一步,你要把这些情绪都遮盖住。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
夜更深,卡库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渐缓,昏昏欲睡。
沙发上颇为拥挤,路奇没有睡意,他抬起头,壁炉上方正是在车站见过的巨大油画:意味不明的旷野,孤零零的小木屋。
以画为中心,壁炉上,书架中,摆满莫名其妙的花瓶和装饰画,是卡库从各种任务地点精挑细选的纪念品。
“这是什么东西?”
“看不懂,但不觉得很厉害吗?我想摆在房间里。”
类似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
卡库乐此不疲地用复古的、老成的装饰物为自己打造一个可靠的招牌,跃跃欲试地扎进成年人的世界。
他兴趣盎然的目光落在瓶瓶罐罐上,同样落在路奇的背后。
壁炉中噼啪一声,半块木头烧得断裂开来,卡库被声音惊动,将脸埋得更深,短发刺刺地扎着路奇。
路奇拨开他的脑袋,捏着年轻人不算柔软的脸问:“我是你证明自己成熟的收藏之一吗?”
回答他的只有卡库困倦的梦呓。
2.
他在卡库的房间留宿的频率远比反过来要高。
无他,经历了几次半夜或清早被士兵敲门,战战兢兢地进来传达斯潘达姆的命令后,路奇“突然”觉得新人的房间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卡库也不想再光着屁股冲进衣柜里——他学习「剃」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的。
卡库对他的不问自来接受良好,反正路奇这个人,除了无聊时对他的收集品发表些能让花瓶半夜羞愤跳下架子的评语外,只会安静地坐在壁炉前喝酒、翻书。
那天路奇随手将木材塞进炉膛,细微的燃爆声搔着耳朵,他将自己沉在沙发里,等待卡库从外岛归来。
手中的书在温暖中烘出油墨香,特工眯起眼睛。壁炉不错,他想,是不是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一个?
算了,现在这样也可以。
一只手蹭着他的下巴,将路奇从浅眠中惊醒。
“大猫……”他听见卡库极力掩饰的笑意,那只手还带着血和火药的淡淡气味,“我听说你能变成豹子,猫咪都喜欢在炉火前睡觉吗?”
路奇决定今晚年轻人要为口无遮拦付出代价。
3.
卡库还没见过路奇的兽型或人兽型,能将他逼到变身的战斗并不多。
但并不是没有。
不夜岛的太阳不会落下,卡库还是习惯睡前拉上厚厚的窗帘,假装现在是夜晚。他会在微弱的炉火光芒中沉沉睡去。
有什么扰动窗帘,光斑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房间又陷入昏暗。
卡库睁眼四处打量,什么也没有,他狐疑地躺回枕头。
微弱的血腥味。
肉球踩在地板上。
卡库再次睁眼的一瞬,有什么扑上他的床,爪尖深深刺进毛毯,野兽的气息混着低吼炸开。
没有惊呼,卡库反手从枕下抽出长刀,连刀鞘一并横着卡进野兽的牙齿间,起身向前逼它侧身,一只脚精准踩上它的左前腿——血腥味的源头。
“操。”野兽吃痛咒骂,“能换个时间证明你的柔韧性吗?”
“路奇?”
卡库愣住,窗帘晃动,斑驳的光映出豹的花纹。
他急忙撤下踩在花豹伤口上的腿——差点没把自己打个结。豹子翻过身,绿眼睛审视着卡库匆忙将刀塞回枕头下。
“我不知道我每次都在枕着它睡觉。”大猫喉咙里低低咆哮着,左前爪的血斑斑点点蹭在床单上,仿佛他的皮毛在掉色。
“只是备用刀。”卡库歉意地笑笑,“你要绷带吗?怎么回事?其他人知道你回来了吗?为什么是豹子,能让我看看变身吗?”
豹子烦躁地抽动鼻尖,“绷带,谢谢。”他说,无视一串夹带私货的问题。
卡库取来急救箱,哈多利姗姗来迟,落在床头,歪着脑袋看他试图擦净皮毛上的血污,敷上绷带。
“对面有海楼石子弹。”路奇说,忍耐着卡库粗糙的包扎技术,“不知道从哪个废物海军手里流出去的。”
“那你是怎么……”
“子弹已经被我挖出来了。”
一个浑身无力的人怎么徒手将子弹挖出来?卡库没有问,缠着缠着在爪子上绑出个蝴蝶结,“好了。”他说,“只能止止血,还是要去医务室的。”
“明早再去,我要休息。”
明早是他原本的返程时间。
豹子舔了舔皮毛上残余的血迹,从床上跃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壁炉前跳上单人沙发,团成一团卧下。
卡库看着被血痕和爪子划出的洞搞得一团糟的床,干脆将床上用品扯下来统统丢进炉火,他还不想面对后勤人员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的眼神。
消灭掉证据,卡库毫不客气地推推沙发上的客人,在大猫威胁的低吼声中将自己挤进沙发与温暖的皮毛之间。
花豹被他搅得坐起身,爪子躁动地踩来踩去,最终认命地压着卡库的腿重新窝成一团——巨大的一团——有些挤,但没有床的情况下,谁也不肯让出壁炉前最舒适的位置。
房间渐渐安静,卡库靠着沙发放松下来,手试探着抚上野兽的后颈。没有被咬,很好,他大胆地将指尖埋进皮毛中,顺着走势轻轻揉着。
路奇一定是想咬他的,犬齿露出了一半,尾巴摇摆着,狠狠抽打了沙发扶手几下,还是作罢。他在卡库的揉捏下眯起眼睛,胸膛里呼噜作响。
“你为什么不变回人形?”卡库冒犯的手已经揉到了耳朵,小心地搓了搓那对柔韧的圆饼干。
“这是最灵活隐蔽的形态,而且,”豹子回答,绿色的眼睛瞥他,“我没有穿衣服,如果你坚持的话……”
“不用了。”
卡库斟酌片刻,放弃了挠挠大猫下巴的念头(为了手指的安全),转而轻轻戳了戳他的腹部,路奇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回来的,腹部的软毛沾了草籽和沙砾,被卡库无聊地一一拈出。
“为什么要来找老朽?”他问。
久到卡库以为路奇已经睡着,豹子才开口。
“我见过你保养你的刀和瓷器。”他说,“你对待收藏品都照顾得很好。”
卡库迷茫地顿住,只觉莫名其妙。
而路奇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4.
卡库精心布置的房间只住了一年,第二年他们被通知前往七水之都。
四人没有直接从艾尼埃斯前往目的地,而是乘坐海上列车到周边岛屿,再从岛上伪装成普通的旅行者乘船进入W7。
他们在中转岛屿上挑选着行李和服饰。
此事对卡莉法毫无难度,很快行李箱被各种风格的职业装塞满,
路奇比她还要迅速,他站在道路旁看了一分钟行人,走进服装店拿了出现频率最高的上衣和长裤,在卡莉法的抗议下放弃了同样的款式买上12件的行为,勉为其难选择类似的衣物填充行李。
他思考哈多利的配饰的时间反倒还长一些。
店内没什么人,卡莉法帮未来的酒吧老板挑选着衬衫,“越花哨越好。”她说。
路奇正看着布鲁诺为难的表情等待,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卡库张开双臂,又夸张地伸展弯腰,“活动性也刚刚好,果然还是运动系适合我。”
蓝橙相间的工装鲜亮得像换了个人。
“很刺眼。”路奇评价。
“你是想说’很醒目’吧。”他浑不在意,一把勾住路奇脖子,“这位客人,迷路了吗?什么,你要造船?老朽可是卡雷拉最好的船工,不管是三桅还是全帆,交给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路奇被他勾得低了低头,“这是你的新性格?”他问。“热情善良的敬业好员工?”
“真失礼啊。”卡库扶着帽檐笑起来,“老朽本来就是热情善良的敬业好员工。”
你最好是。
卡库的适应程度超出路奇的预期。
路奇印象中动手稳狠、面无表情、私下才调笑几句的CP9卡库特工以惊人的速度变成卡雷拉的山风,带着笑声跃过街道,和每一个居民打招呼。
他甚至停下脚步,帮抽泣的孩子修好坏掉的玩具船。
第一个月四人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路奇只在船坞和他有过交流,又过了十五天,他们开始私下走动。
那天卡库哼着小调,扛着木板和路奇擦肩而过,他侧过脑袋,木板隔绝他人的视线,笑容褪色成路奇熟悉的扑克脸。
“卡雷拉早年的设计图多半出自冰山之手。”他垂着眼睛低声说,“我整理了能追溯到的最早的版本,你要看吗?当作是补充造船知识也不错。”
“我们的目的不是造船。”
“那当然了。”卡库诧异地看他一眼,“随你,需要看的话就来找我吧。你记得我住在哪里吗?”
路奇确认后,他又扛着木板乐呵呵走掉了。
晚上,路奇在酒馆甩掉喝高了的帕里和泰尔斯通,看了看通往住所的道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有卡库住处的钥匙,还没有用过。
金属钥匙在夜晚冰凉地硌着路奇掌心,
他想着卡库可能又在房间里塞满小玩意:船模、各式木工刀、设计图和卡雷拉的海报、书本或者小孩子送给他的花和糖——说不定现在他正站成刁钻的角度给船模掸灰。
四周无人,路奇跃过一条水道,走上楼梯,推开他的门。
卡库在整理设计图,对路奇的到来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问好,目光又回到面前的纸堆中。
“这部分是冰山还没创办卡雷拉的时候画的设计图。”卡库说,“能看出他加入过不少工作室,其中很多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和他的官方履历一样吗?”
“区别很大。”卡库递给他一张名单,“我只粗略扫了一眼,还没有整理出来。”
路奇接过,顺手从卡库桌子上拿了铅笔,比对着圈出两份履历的出入。
短短的名单很快检查完,房间里只有卡库翻动图纸的沙沙声。
路奇抬起头,环顾四周。
和他想的不一样, 房间很空。
画图台,几本参考书,家具看起来是上个住客留下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在司法塔时,每次他走进卡库的房间,只觉得被卡库层层叠叠的个人喜好包围,所有的家具和饰物都在提醒他房主的存在,从书本和剑油的气味,到壁炉和沙发的温度,让他这个过夜的客人常常腹诽存在感太过强烈。
但W7的房间十分稀薄,稀薄到像没有人居住。
此时无事,路奇干脆起身,从厨房走到卧室,又站在阳台看看远处的海。
餐柜的食物是来自布鲁诺酒馆的半成品,衣橱里还是他们在中转岛上买的衣物,垃圾桶……他瞥见里面扔着彩色石子和草编玩具,大概是孩童的谢礼。
扔掉了啊。
他的背后,卡库终于将设计图推到一边,倒了两杯茶水与同事一起站在阳台。
路奇接过杯子,看卡库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好听不到哪里去。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卡库低头,茶杯遮住他的笑容,“你见过刚刚搬到新地方的猫吗?会静悄悄地走来走去,巡视领地,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嗅一嗅……你想的话也可以去老朽的床上打个滚,我不介意。”
路奇想把同事的鼻子戳进茶杯里。
“反正只是临时的住处,不值得多费心思。”卡库望着起居室里简单的家具说,“我知道工作只是工作,路奇。”
海风扫过两人,夜里的风带着浓重的凉意。
卡库打个冷战,匆匆喝掉已经变温的茶水。“不过我很怀念壁炉。“他说,”W7的夜里又潮又冷,我想念炉火了。“
路奇在嘲讽他挑剔和承认自己也怀念温暖中选择了后者,“很快就回去了。”他说,“这次过后,大概短期内不会再有长期任务。”
“那太好了,回去我想试试新的木炭。”
路奇将茶水饮尽,伸手像卡库上次一样勾住他的脖子,“走吧,山风工头。”他用身高优势勾着同事离开阳台。
卡库不防,趔趄一步抱怨着,“干什么!?”
“去你的床上打滚。”
卡库根本不在意这个地方,这很好。
5.
很可惜,后来壁炉再没被点起过,两人也忘掉了这段对话。
路奇在圣白杨医院恢复意识时,听到一阵欢呼,夹杂着“居然没死”“我说他今天能醒吧!我赢了,给我500贝里!”等等难以评价的祝贺。
“好吵。”他紧闭着眼睛,想揉揉额头但双臂动弹不得。
欢呼声压低了,又小小地“耶”了一会,路奇在嘈杂中再次睡去。
从恢复意识到能活动大概花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的晚上,他已经能独自靠在床头,手指蹭着哈多利的羽毛,感受它小小的心跳。
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路奇抬头望去。
卡库推开他的门。
年轻人穿着条纹polo衫和线帽,拎着餐盒。“布鲁诺给你挑的晚饭。”他举起餐盒说,“病号餐不够吃吧?”
路奇已经搞清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且对于同事们每天派一个人来照顾他的行为颇为不满。昨夜是猫头鹰,半睡半醒间路奇被迫听了一整晚司法岛秘闻。
“今天你守夜?我不需要……”
“别赶我回去。”卡库说,将餐盒和叉子塞到他手里。“你知道我今天多幸运才猜拳赢了他们,来病房守夜吗?”
“什么意思?”
卡库长叹一声,坐下开始讲。
几个原特工付完医疗费和新衣服的账单后,着实负担不起旅馆的费用。卡莉法独自居住一间房,而剩下几位捏着鼻子挤进一间,轮流休息,各显神通。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夜里是怎么过的。”卡库大倒苦水,“打地铺、睡椅子都没有关系,但是一整夜都跟他们三个住在一起?布鲁诺直接靠能力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我听着加布拉、偎取和猫头鹰在梦里吵架——你能想象左边是偎取在哭右边是加布拉打鼾而猫头鹰在你头顶上讲斯潘达姆这五年搞砸过多少事吗?”
路奇今早才被允许吃固体食物,这会咬着他营养丰富的晚餐,并不想想象。
“总之,能有个有屋顶的安静地方让我待一晚已经很好了。”卡库仰着脑袋,长手长脚瘫在椅子里,像一把乱放的筷子。
窗外逐渐黑透,医生最后一次巡查病房,对病人擅自加餐唠叨了几句,关门离去。
卡库打着哈欠替路奇拉好窗帘,给哈多利倒了食水,才坐回椅子上,挪来挪去想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
“上来吧。”路奇说。
卡库刚刚双手抱肘靠好椅背,闻言茫然抬头。
路奇拍了拍病床。
卡库愣了愣,瞬间坐直,“不好吧,你还受着伤呢。”他说,圆眼睛在柔软的床垫上扫了一圈,拒绝得十分不诚恳。
“别废话。”
“你别反悔。”卡库立刻抛弃椅子。
一阵窸窸窣窣后,病床微晃,年轻人分走半个枕头,满足地靠在床头。病床承担两个人颇有些吃力,他不可避免地紧贴着路奇肩膀,迟疑一瞬后又分了更多力道靠过去。
贴着路奇的那半侧身子很快暖和起来,连日的缺少睡眠引得卡库眼皮沉重。“好久没有和你挤一张床了。”他嘀咕着,“你是不是不喜欢W7的房间?从来都不在那里过夜。”
“如果早晨被看到你想怎么解释?”路奇的声音还很清醒,“不过,是的,我不喜欢。”
“搞不懂你。”卡库打着哈欠,脑袋又往路奇的方向歪了些。“还是床好……”
“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听见路奇突兀地说。
“……难道看你在石头堆里等死吗?”卡库提起精神,“那我们跟斯潘达姆有什么区别。”
路奇的话勾起卡库的回忆,他想了一会,惋惜地说:“可惜了我的房间,我在里面才住了一年,还总是为了任务跑来跑去。”
“一个把塔踢断了的人抱怨什么呢。”
“老朽踢断的明明是加布拉的房间——后来还被他说是公报私仇——不管是谁的房间,现在都被炸成碎片了。”
他叹口气:“我的收藏品……全都毁在那里,一件不剩了。”
他紧挨着的人动了动,似乎在看他,“并不是一件不剩。”路奇说,带着奇怪的笑意。
卡库有些懵,仔细回忆片刻,“的确是一件不剩了,你指的什么?”
还有什么比解释玩笑更无聊的吗?罗布·路奇自讨没趣,收回目光:“你房间里的东西,还剩一个。”
卡库甚至坐起身,捏着下巴认真得像在猜谜,“老朽的房间里……总不能是我自己吧,这笑话也太冷了。还有什么东西……”
再听下去伤势恢复都要变慢,路奇干脆闭上眼靠着枕头躺好,慢慢猜去吧。
病房安静了片刻,直到路奇真的酝酿出一丝睡意,才听到卡库了然的“啊”了一声。热度又回到他的肩膀,卡库凑过来,手指戳戳同事的脸。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带着猜中答案的兴奋,话语脱口而出:“为什么和那些东西比,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不知道我看到你醒过来有多……咳。”
刚刚一脸死人相的路奇睁开眼睛,卡库刹住话尾,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咳嗽一声,迅速窝回枕头里,一副“不行老朽困得神志不清了”的表情。
他没听到路奇的回答,反倒一会儿有只带着伤痕的手探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卡库觉得自己疯了才会从中感受到一丝安抚。
他暗自抱怨着春岛的夜晚也能这样燥热,一边悄悄睁开眼。
“……”
“……路奇你别笑了,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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