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波洛米尔想要成为波洛米尔。小小的波洛米尔这样想着。他说的是那位可敬的波洛米尔一世,人品高贵,面容俊美,早在千年前刚铎更为强盛的时候,临危受命的宰相便带军挫败了新兴的乌鲁克族,收复了失落的伊希利恩。
他着实是个了不起的人,骁勇而强大,连巫王都惧怕他的旗帜。然而肉体凡胎难以抵挡大敌的黑暗意志,收复欧斯吉利亚斯的战场上,他不幸中刀,身受魔古尔之伤,邪恶蚕食了他的身躯,让他形销骨立,骨瘦如柴,他再难挥动手中的利剑,掌不了洁白无暇的军旗。父亲德内梭尔一世离世后,他便也早早亡故,只在这片他爱着的土地上多留了十二载光阴。而那座在安度因大河上矗立良久的星辰堡垒终于也遭到弃置,此后那里再无住民。即便如此,他的名字依旧在胡林家族的宰相一脉中闪烁光辉,因他乃是一位伟大的统帅。
波洛米尔便是被德内梭尔怀着这样的期待,取了这样的名字。愿你强大无匹,愿你骁勇无双,也愿你平安归来,久护刚铎。德内梭尔对他的长子教导严厉,而小小的孩子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
我想变得强壮!变得勇敢!十岁的波洛米尔这样想到。迟早有一天,我会收复欧斯吉利亚斯,让星星再度从那座堡垒升起,那时我要将我的旗帜也插上城墙,白树会迎风生长,欢声笑语会再度充满古时的王都。孩子挥了挥拳头。可我却不愿像父亲那样治国,终日坐在漆黑的椅子上皱眉苦思,我更愿带兵,去做一柄利剑,至于治理土地的事,可以交给法拉米尔。
等我收复欧斯吉利亚斯,再将伊希利恩也从魔影下拯救,那里便可以交给他来管束!他会让那片月升之地重焕光辉。而我就去莱本宁、去多阿姆洛斯、去涝洛丝瀑布,我将守护刚铎的每一寸土地,有了父亲的号角,无论我在何方,刚铎的将士都会响应我的号召!
只是我想,最好不要像那位波洛米尔一样慢慢死掉,用十二年的时光变成一把骨头,我不想要那样,残忍又漫长。父亲与弟弟看了都会伤心。
如果真的要死,我希望我痛快地死在战场上,死于守卫我的国家。我的尸体也不必带回去收殓,战场上的死人可不好看,就让大海将我带走,把一切污秽都洗去,也把父亲弟弟的眼泪都洗去。我们跨海而来,如今不过再回到大海中去。
待到人类最黑暗的时刻到来,波洛米尔已经长大,成了刚铎一等一的统帅,不负古时那位伟大先祖之名。
一如仿佛听到他儿时的愿望,他未被暗伤折磨,衰颓枯槁,而是快速倒在了利箭之下。他走过莱本宁、多阿姆洛斯,最终永远留在了涝洛丝,他再不能披着晨曦站在米纳斯提力斯的白塔之上了,金色的瀑布将他拥入怀中,送向大海。他的弟弟法拉米尔曾中戒灵之毒,高热不止,弥留徘徊数日,但阿塞拉斯治愈他的伤口,王者之手抚过他的脸庞,古时被侵占的伊希利恩成了法拉米尔亲王治下的土地。青锋断剑重铸,无冕者再临为王,摄政宰相的时代也由此结束,国王的时代便也来临。
“ 流浪的风啊,明月下,星光下,你可曾见到高大的波洛米尔?”
“ 在旷野上,我目送他,驰过七重溪流,辽阔灰水,
直到他走进北方的重重暗影,不见了踪迹。
也许北风曾听见,德内梭尔之子的号角长鸣。”
“ 啊,波洛米尔!在高墙上我极目西望,
却看不见你从无人旷野归乡。”
祭奠逝者的典礼上,埃莱萨王再次唱道,他们曾在大河安度因旁送别这位友人,精灵叹息起来,矮人则低下了头。伤愈的持戒人带来了德内梭尔之子离开营地的前因后果,波洛米尔对家乡极致的爱被魔戒扭曲成贪婪,然而他却凭借自身的顽强克服了盲目。皮平用家乡的歌谣诉说他的英勇,他的长剑锐利,格开所有胆敢靠近邪恶意愿,他吹响嘹亮的号角,可那号声没能传出刚铎边陲的深林一箭又一箭,他跪倒在地,静待终局的到来。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为三猎手们争来更多时间,好让小小的霍比特人终于能够返乡。皮平哀声唱着,眼前仿佛又浮现波洛米尔英勇无畏的身姿,梅里则将这一切记载成册,留在刚铎的书库之中。
工匠将他的名字刻上了宰相家族的石碑,古时那位波洛米尔的名字就在他正上方数行。王陵中没有他的坟茔,刚铎却留有他的传说,他是波洛米尔,宰相之子,护戒同盟的一员,九行者之一。埃莱萨王称颂他的骁勇,持戒人将他视作好友,他的故事流传在刚铎的千家万户,他成了孩童在街角游戏中最爱扮演的英雄。从今往后千百年,他的故事依旧被传唱。
阿蒙汉山丘下,他杀敌无前,
他的圆盾已裂,长剑已折,战友们将他送至河岸。
他英俊昂首,无负无惧,战友们将他好好安殓,
涝洛斯,金色的涝洛斯瀑布,将他纳入胸怀。
啊,波洛米尔!守卫之塔将永远向北凝望,望向涝洛斯,
金色的涝洛斯瀑布,直到地老天荒。
古老的歌谣从风中飘来,海浪带来西方的回声,涝洛斯的微光闪动,化作一片金色的雾霭。
而他终于也成为传说中的波洛米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