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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奥梅尔】奔马丨Riding Storm

Summary:

浓云如万马席卷,天地间倏忽滚过一阵奔雷,宣告他的离开,也如他在草原最后一次纵马驰骋,奔过这片深爱土地的天际。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父亲在埃敏穆伊战死时,伊奥梅尔不过十岁,比马的前蹄高不了多少,从那时他就变作一个小小的保护者,成为了伊奥温的第一个骑士。在伊奥蒙德落葬那天,牧民唱起挽歌,草原飘起冷雨,辛贝穆奈被打散的花瓣在寒风中飞舞。仪式已经结束,他与伊奥温却仍不肯走,因为那处依旧温暖的屋舍对他们来说已经称不上家。几日之后,希奥顿纵马来到东伏尔德,将他们领去埃多拉斯。国王很疼爱自己这对甥女,最初这份疼爱源于他们早逝的母亲,希奥顿的幼妹,后来则出于他们本身。

伊奥梅尔自此与希奥杰德同吃同住,但他从未将自己视作接任或替补的统治者,他的性格格外明朗,并未忘记悲伤,却总有股莽撞与锐意,为自己与身边的人都带去新鲜的活力。他符合洛希尔人的一切标准,热爱骑马、射猎,热爱赛歌、饮酒,有时研究怎样往伊奥温的长发里插入更多草茎,也考虑如何跳起来偷拍马的屁股,好把上面的希奥杰德吓得趔趄。等他再长大一些,他学习辅佐。希奥杰德长他十三岁,此时已封了马克的第二元帅,自此他纵马巡视在卡伦纳松的乡野间,身旁总是跟着一个半高的金毛小子。

自这对兄妹搬进美杜塞尔德起,恩特沛湍急的河水已经涨落五次,伊奥梅尔的身量也像牧草一样从丰沃的土里抽长拔高,在阳光与风中晒成麦色。初次独自驭马时,伊奥梅尔亲近的眷属全都来了,希奥顿亲自视察,希奥杰德与伊奥温也站在国王的身侧。他选了一匹通体灰白的高大骏马,唯有四蹄生得棕红,那马循着哨声奔来,浅金的鬃毛在风中展开,猎猎如战旗。伊奥梅尔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他使巧劲跃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即便烈马野性难驯,嘶声不止,也未能将他甩脱,很快便在他掌下变得驯顺。他为它取名火足。

他纵马跑得远了,希奥顿招呼他回来,便从远处传来他清晰有力的呼喊,天地间一声长啸,如同奔雷般滚过长草,裹挟着西风而来。据说他出生时便哭得响亮,那时希奥顿就认定他会是个勇武的孩子,马克的一名猛将。

 

就这样,他在大地的滋养与亲人的关爱中长成一个强壮高大的青年,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以及技艺高超的骑手。在他二十岁那年,他戴上继承自父亲的头盔,雪白马鬃映衬他的金色头发,坚固盔冠挡不住他冷冽的锐意,他跨马而上,前护圆盾,手举尖矛,眼神一凌,隐隐便有几分王殿挂毯上少年埃奥尔的影子。继希奥杰德之后,国王将他封为第三元帅,还将伊奥蒙德原本的土地交由他看顾。

分封的庆典结束,希奥杰德与伊奥梅尔不出所料喝作扭曲的一团,七手八脚地抓着对方的头发和衣襟,说些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最后伊奥温将他们一肩一个扛了回去,没好气地在两人的床头备上清水与汗巾。

 

在身为王储也更为年长的希奥杰德衬托下,伊奥梅尔时常显得马虎又毛躁,但那却并非真相。马克的人类未受教化却明智,骄傲固执却待人真诚,伊奥梅尔无疑是其中佼佼,除此之外,他从不对人说谎,因此也不易受骗,故而格里马的那些狡辩对他始终无用。

伊奥梅尔并不喜欢格里马,这个阴沉的男人常常藏于暗影,并朝他的方向投来探寻的目光,令他本能地厌恶。但他并不否认格里马的本领,佞舌善于变通,做事灵活,常能妥帖处理寻常洛希尔人颇为头疼的事。在他还不曾投身黑暗,变作萨鲁曼的仆役时,格里马也用自己的方式为希奥顿献上计策,为洛汗效力。“他心思深沉,行事诡诈,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倒也算是洛汗的男儿。”对此,伊奥梅尔曾给出这样的评价。

——然而当他终于发现格里马那渴望的目光投向的是他渐渐长大的妹妹,伊奥梅尔几乎怒不可遏,“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年深日长,格里马被白袍巫师的伪诺蛊惑,开始编织谎言,遮掩萨鲁曼对卡伦纳松美丽土地的图谋,称这位伊斯塔尔仍对马克的人类友好,反倒是灰袍漫游者居心叵测,国王须得多加小心。他本就能言,又使妖术,不仅希奥顿越发信任他,就连王储殿下也被他迷惑,只有伊奥梅尔始终不买他的账,无论出于对方对伊奥温的觊觎,还是他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在大殿中直接戳穿了格里马的谎言,以至于当庭就要动手,他浓眉横竖,鼻翼鼓起,怒目一瞪,几步就迈到佞舌身前,格里马被他吓得一退,仿佛在空旷的草原上直面美亚拉斯后裔的瞪视,一时竟动弹不得。那次争执以格里马的退让告终,他的轻率却也埋下祸患,让格里马意识到这个王甥的不俗,以及鲁莽。

 

天光日渐黯淡,洛希尔人土地的上方似乎渐渐笼起一股阴云,蛰伏许久的东夷人开始频繁骚扰东伏尔德,那里正是伊奥梅尔负责守卫的领土。他开始更多领着自己的伊奥雷德巡视这片土地,一年之中待在美杜塞尔德的时间却愈少。“父亲丧命时我还太小,如今我的身量超过骏马,绝不会再让亲人死于污秽的剑下,也不会任由野蛮的铁蹄践踏里德马克的土地。”他在折返的间隙这样告诉他的兄长与幼妹,希奥杰德这才发现,如今伊奥梅尔已经长成一名真正的猛士,并且具有十足的领袖风范。然而时日推移,伊奥梅尔一次次回来,也看着希奥杰德的面色愈沉,看着伊奥温出落得高贵却冰冷,看着希奥顿的身形一点点佝偻,慢慢变作他都不认识的模样。

国王变得古怪、不爱外出,他整日盘居在自己的宫殿中,不燃灯火,不敞门扉,殿内的空气沉重而污浊,他更多地倚重格里马,万事万物全靠佞舌通传。伊奥梅尔看在眼里,也进言相劝——无论以臣子还是甥侄的身份——更叮嘱伊奥温多加留意、多加小心,情况却还是一天比一天糟糕,某种看不见的邪恶似乎正在燃烧,那硝烟吹进埃多拉斯的金殿,熏住了希奥顿的双眼。

他近乎先一步察觉这份恶意源于欧尔桑克高耸的塔尖,他在奇袭中抓获一名俘虏,从对方口中得到了萨鲁曼的名字,但他无法凭借自己战胜这股力量——至少不是凭借现在的他。此时他尚不知希奥顿为何变得冷漠孤僻,心中虽有疑虑,却依旧竭尽所能奔走,以备届时国王有需。他更久地将时间花在恩特沛河与埃瑞德宁莱斯之间的原野上,紧密东伏尔德的所有势力。他加紧训练自己驻守在奥德堡的伊奥雷德,提前与埃尔夫海尔姆定下联络的信号,并帮助埃肯布兰德击退来犯的黑蛮地人。伊奥梅尔在草原上夜以继日驰骋,只为危难到来时,他至少能让家人和卡伦纳松的沃野少被战火灼烧几分。

 

厄运还是先他一步降临了洛希尔人的土地,他在艾森河渡口找到奄奄一息的希奥杰德,冰冷的雨混杂着泥水将他的金发染得污浊,伊奥梅尔呼唤他的名字,但只得到几声压抑的喘息,没有时间陷于悲伤,他将表兄的身躯扶上马背,圈进他壮硕的臂弯,正如从前希奥杰德对他所做的那样。他从未如此用力地挥动过马鞭,火足都发出吃痛的嘶鸣,这次他无比希望马儿能更快一些。

格里马曾试图挑拨国王与他继承人们的关系,但那被证明是徒劳,然而他旋即转变策略,唯独将伊奥梅尔描述成目中无人的野蛮之徒,觊觎王子与国王的位置,并想取而代之。在这一点上,最终他几乎取得了成功,因为伊奥梅尔带回了希奥杰德,不久王子就在床榻上伤重而亡,国王最后残存的理智崩毁,伊奥梅尔被革去军职,驱离洛汗的土地,然而他并未停下步伐。

趁夜剿灭小股奥克后,他遇上一队奇怪的组合,精灵、人类,和一个矮人。在遵循本国律法将陌生人驱离土地,亦或是信任并帮助他们之间,伊奥梅尔选择了后者,哪怕这意味着他又犯下一桩罪责。因为他敏锐的天性与直觉告诉他,这个为首的人类并未说谎,也确实抱有善意。他将阵亡者的马匹给了他们,祝愿他们获得比原主人更好的运气,尽管此时他自己心存十足的悲戚。

“不要相信希望,因为希望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伊奥梅尔在临别时这样告诉他们,自始至终,他自己却从未想过放弃,亦或永远离开。他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而那即是白骑士甘道夫的号召。他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东部所有势力驰援海尔姆深谷,踏着晨曦冲下山坡,振臂高呼王的名字,朝阳在他背后绽开,那一刻他有如神明,号角堡的胜局由此奠定。先前他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没有白费,哪怕没有兵符与军职,东部的骑兵也响应他的号召,只因他是伊奥梅尔,在东伏尔德大大小小的村落间,他本人的面孔比任何名号与信物都要管用。

他却始终没有想到,随后他还会随希奥顿千里奔袭,驰援米那斯提力斯,重履埃奥尔之誓,更没有想到,继希奥杰德后,他一直敬仰的王舅也会倒在他面前,金色的黎明洒在国王的尸身,他成了伊奥梅尔王,而上天还要再给他开一个残酷的玩笑,让他在一旁发现气息奄奄的伊奥温。那种冰冷的愤怒与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击垮,他扔下兵刃,不顾一切地大叫,发出震天的狂吼。好在伊露维塔并未安排他在此时失去一切,他的妹妹得到了王者之手的援助,而那人便是他当初给予帮助的游侠——阿拉贡、埃莱萨王。

 

黑门之战后,他回到白城,先后参加了两场婚礼,并在次年探望伊奥温时遇到了洛希瑞尔,与她成婚,从此有了自己的妻子与继承人。埃莱萨王在登基后以国王的身份正式将卡伦纳松赠予埃奥尔的子民,而他也再度立下誓言。在白树的种子尚未完全成长之前,远过鲁恩内海,南至遥远平原,无论西方之王身处何处,伊奥梅尔王都追随在侧。绿底白马的旗帜伴着七星白树迎风飘扬,马克骠骑的铁蹄如风暴席卷,引领他们的正是伊奥梅尔那狂雷般的战吼,胜过一切号角擂鼓,无论奥克还是人类,全皆闻之丧胆。他就这样驰骋战场,直至年迈老去。

在他治下,洛汗慢慢从战争中恢复,重新变得丰饶,他因此被马克的人类称为埃亚迪格,富裕且蒙福者。他暮年时托人带信去西边,希望再见一眼梅里,那位小小的洛汗骑士,于是梅里阿道克和佩里格林一同拜访了他,他们在阳光和煦的青翠原野上缓步漫游,说起各自家乡的近况与曾经的往事,说起两个老霍比特人当年都听到了他在佩兰诺上驰援而来、袭向哈拉德人的一声巨吼。往事历历犹在,他们抚掌欢笑,王储也说许久没有听见父亲这样纵情的大笑,好像回到了他还年幼,而伊奥梅尔依旧强壮的时日。

第四纪元63年,埃尔夫威奈接过统治的王权,辛贝穆奈盛放在埃多拉斯列王的第十八座青青坟茔,伊奥温在晚年重回洛汗,就葬在伊奥梅尔身边。他离世时,据说有人在恩特沛河畔的柳树下看到了捷影,可这匹骏马久未现身,也早该离世。而他墓门落下的那一刻,恰逢一场大雨,浓云如万马席卷,天地间倏忽滚过一阵奔雷,宣告他的离开,也如他在草原最后一次纵马驰骋,奔过这片深爱土地的天际。

Notes:

卡伦纳松:辛达语,意为“绿色行省”,是洛汗最主要的领土,由宰相奇瑞安赠予驰援刚铎的埃奥尔及其一族。

伊斯塔尔:即维拉们派遣到中土的五位巫师,甘道夫与拉达加斯特也是其中一员。

美亚拉斯:一种洛汗良驹,有“马中王者”之称,洛希尔人认为,这些马匹的祖先正是随维拉欧洛米自西方而来。

伊奥雷德:源于北方人类的军事编制用语,在洛汗指代一支受过训练且数量可观的骑兵部队。在动乱时期,每位马克元帅麾下都有一支直属作战的伊奥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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