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故事的开端大概是周诣涛转会之后，2023年的某段时间，他突然发现某只小狐狸执行避嫌令比先前还要变本加厉。
大概是许鑫蓁线上都近乎不跟他怎么联系，线下只要有他的活动就全部推掉，私底下聚餐只要有他的局也一个都不来。
一路算下来，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一次面了。
小周不解，小周困惑，小周难过。
他想：可能许鑫蓁是真的不想见我吧。
那么小狐狸不见人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其实许鑫蓁有个小秘密，那就是：他能看见自己和一个人这辈子的见面次数。
见一次，那个人头顶上的数字便会少1点，直到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比如和路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个人头顶便会有一个数字“1”，和他擦肩而过后，那个数字就会变成“0”；比如和一些线下来见他的粉丝，她们的头顶一般都是两位数，或者多一些的会有一百出头的。
又比如，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头顶便亮着个“9999+”的周诣涛。
后来周诣涛变成了他的射手，训练坐在他的身侧，比赛也是，赢了和他击掌，输了陪他加练。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一起逛街抓娃娃吃火锅，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总之，他们是潜力无限的新人，是席卷联盟的青春风暴，没有人会质疑他们璀璨的未来。每一次许鑫蓁抬头去看周诣涛头顶的数字，那里都是9999+，是令人安心的无限符号。
直到......不记得具体是哪一次了，总之是他们一年三亚之后，在战队成绩下滑之后。他们那个赛季饱受质疑，许鑫蓁在疲惫和内耗中抬头，突然发现周诣涛头顶的那串数字，变成了有限的“9999”。
他那时候的眼神可能太恐慌了吧，以至于周诣涛都从手机上抽走视线，问他怎么了，蓁蓁。
没，没怎么。
他手指一抖，避开目光，安慰自己说：可能只是没有显示出那个加号呢？说不定这个数字也不会向下减，还是代表着无限。
——但是第二天，那个数字变成了9998。
后来许鑫蓁逐渐学会接受周诣涛头顶不断变小的数字，也慢慢学会接受TTG的一二队轮换，杯赛联赛的失利。
周诣涛头顶的数字不会再变成“9999+”，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可以，就像他们不管多努力，最终也没法阻止TTG老五人的散伙。
最后，世冠出线失败，钎城挂牌。那次奇妙夜直播里，他假装看手机屏幕，却侧过身子，用后置镜头拍到了周诣涛。
然后就是铁幕演说。他说完那段话其实也没觉得心里有多畅快，下了播拉开门，迎面就撞上周诣涛。
他的视线落到对方头顶，看到那里的数字变成了“99”。
这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相信他们两个能永远永远一起打下去的XQ九尾了，也不是那个相信TTG是最正确的五人组的中单了。自然，他也就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掩饰的小孩了。
许鑫蓁平淡地收回视线，和周诣涛聊了几句，难过却哽在喉咙口。
聊天的时候，看到周诣涛疲惫的脸，看到那个数字99，他就又想起来明明几个小时前的奇妙夜，他们分奶茶，周诣涛还和以往一样，一杯一杯看过订单，去挑专属于他的那一杯。
他突然很想问一问眼前人：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几年前明明你的头上还是9999+，怎么现在只有99了。
我这辈子只能再见你99次了吗，周诣涛。
于是后来许鑫蓁刻意减少了和人的见面与互动，线上或者私底下都是。
原本日子这样往后过也就算了，毕竟他们确实不再是同队，见面机会本来就不多。
但是亚运会集训结束后，他们提着行李走向大巴的时候，许鑫蓁穿梭于选手之间，和自己的好友们一个一个道别过来，绕了一圈都没有到周诣涛的面前。
集训没有多少摄像头，他们那时候相处其实是自然了很多的。只是许鑫蓁有意去减少他们的见面次数，不想那个只有两位数的数字再往下变小，于是尽可能地黏着其他人玩。
只要他们训练室错开，也没有统一训练的话，他便在那天都不去见周诣涛。
在谁面前都笑得开怀的小狐狸，却连一句道别都不愿意给他。
周诣涛有些难过地扣紧了手上的行李箱拉杆，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跟人打个招呼。
毕竟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是这么想的，手拍上许鑫蓁的肩。
许鑫蓁回头看到他时，却留给他了一个堪称意外，且......惊恐？的眼神。
周诣涛捕捉到了这样的目光，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最后只是低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啊？嗯，再见......
许鑫蓁只得这么回。
他今天本来就打算不往周诣涛面前跑，也坚决不看周诣涛一眼，这样见面次数又能省下来一次——谁知道周诣涛亲自来跟他打招呼了？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就又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身影登上大巴。
却不曾想在对方消失于自己视野里的最后一秒，周诣涛头上明明还是两位数的数字，突然急速减少，变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个位数，“1”。
后来许鑫蓁回去的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
看了其他人头上的数字，排除是他的能力出错的情况。
是周诣涛要死了？不对，那应该显示0才对。那么到底为什么只有一次见面了？
小狐狸心里一片酸涩，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想出原因来，最后得出的解决方案是：那就再也不要见面了吧。
他和周诣涛的见面次数已经容不得他去挥霍了。车窗上起了雾，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写了一个9，又回过神来匆匆擦去了。
他突然好想好想回到2019年，那时候他还是“与周诣涛见面次数排行榜”当之无愧的榜一。他现在多想问问几年前的自己，能不能把你的次数借我一点，一点点就可以。
但是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会大手一挥，说，你想借多少都行，我有9999+那么多呢。
许鑫蓁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再次学会接受现实。
他想：就算要用掉他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那也至少要在赛场上吧。
那么在赛场上作为对手消耗掉最后一面之前，我们就先不要再见面了，周诣涛。
所以回到故事开头——这也就是为什么最近小狐狸一直躲着人的原因。
周诣涛自然是特别失落的。结合亚运会那次不伦不类的道别，让他更确信了许鑫蓁不愿意见他这个事实。
他向来是愿意顺着许鑫蓁的心意走的：如果对方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开心、想要避嫌或者拉远距离，那么他便是愿意配合的，就算会伤到自己。
因而在这几个月里，他们确实一面都没见上。
好了，那么故事发展到这里，一般都需要一个破局人。
暂时没有想好什么很好的破局方法，所以就简单粗暴一些来一个醉酒梗吧：比如某天，实在郁结的小狐狸找人喝酒，醉醺醺地便把自己的超能力一股脑地都透露给了我们牛牛哥。
对不起牛牛哥老拿你当小情侣工具人——但总之，伟大的彭云飞将军选择将这个信息一股脑地都透露给周诣涛。
于是终于没有信息错位的周诣涛明白了：小狐狸不见他，不是不愿意见他，而是太舍不得和他的每一次见面了。对于许鑫蓁来说，每一次见面都是一次痛苦的倒计时，而这最后一次机会更是要用在刀刃上。
知道一切的小周选择先斩后奏，直接去线下堵人。
逮到人的那天，周诣涛是在背后叫了一声名字。许鑫蓁很明显是听到了，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周诣涛抓住手腕，定在原地。
许鑫蓁没法，只能维持着背身的姿势，僵立在那儿。
周诣涛问他为什么不回头。许鑫蓁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牛牛卖了，也没法解释，只能撑起气势说，老子就是不想见你，不行吗？
但其实他的嗓音已经有些抖了。
周诣涛又劝他，你回头看看嘛，看我一眼呀，蓁蓁。
——这怎么能回头看呢？许鑫蓁有点崩溃，周诣涛抓他抓得很紧他挣脱不了，看样子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如果回头了，就会看到周诣涛的脸，也就代表真正的“见面”，这一次见面次数就要消耗掉了呀，就也要看到那个数字从1变成0。
但这可是最后一次，珍贵的，宝贵的见面机会，怎么能就这样用掉呢？
周诣涛跟他僵持不下，他们也算在半个公众场合，虽然他们俩都有戴帽子戴口罩，但是奇怪的姿势总是会引起路人注意。
最后，周诣涛用了那种他很喜欢的，很温柔的声音劝诱他：蓁蓁，你回头看一眼。
然后周诣涛又说：没关系的，相信我。
这句话以前对方常常说，前缀还是TTG的钎城选手跟他打配合跟他蹲草跟他一起清线，有双人操作空间的时候，钎城总是说这句话。
对方的嗓音带着令他安心的魔力，许鑫蓁半是被哄骗，半也是破罐子破摔，最后愤愤地骂了句脏话，想着“去你吗周诣涛这可是你逼我的那我们就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了吧”就这么一回头——
却发现他的射手头上，顶着一个亮亮的9999+。
和那年他们在训练室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要说后续的话，感觉看到数字的小狐狸会愣两秒，然后眼眶红红。
周诣涛会先装不懂，笑问，唉呀，蓁蓁你怎么哭了？
许鑫蓁这才回过神，又转过身去，说：放屁，你看错了。
周诣涛的手向下滑了一下，得寸进尺地去牵人：其实我也能看到头顶上的数字喔。
许鑫蓁懵了。周诣涛觉得呆愣愣的小狐狸很可爱，把人拉到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用空着的那只手去轻轻擦去面前人眼角的泪痕：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这是两个电竞选手的故事，也是两个，嗯，超能力者？的故事？
周诣涛从小就能看到每个人的头上顶着一个数字。
他小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说，普通人是不会这样的啦，但是涛涛，说明你是超能力者噢。爸爸妈妈带你去找一个跟你一样厉害的叔叔，让那个叔叔教教你，好不好？
原来他的爸爸妈妈知道世界上有像他这样的超能力者，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那个叔叔告诉了他世界上不同的超能力种类，着重告诉了他这种超能力还有什么分支。
一种，是他这样的：能看到对方在与自己的这段关系中，对方实时的心情指数。
还有一种：能看到对方与自己的这段关系中，彼此对这段关系的信念指数。
他当时有点不理解，问：什么叫信念指数呀叔叔？
叔叔那时候说：这个超能力比较特殊。
很多有这个能力的人，以为这个数字计算的是对方这辈子与自己的见面次数，实际上不然。
这个数字确实是会见一次面就变小一点，但是这个数字完全取决于，“关系中的双方认为他们还会与彼此见多少面”。
所以，应该算是一种信念呀，或者相信。只不过，是依托了见面次数这个载体显示出来了而已。
——毕竟，事在人为嘛。
许鑫蓁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
嗯，我听牛牛说，你最近看我头上一直是次数1对吧。周诣涛老神叨叨地问他。
等等，许鑫蓁抓住了关键：所以果然是彭云飞告诉你的！他死定了。
这之后再说之后再说。周诣涛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其实这个可能是因为......我们俩都不是很想跟彼此见面的原因。
许鑫蓁挑眉：“好啊钎狗，不想和我见面是不是？”
“哪有。”周诣涛委委屈屈，“我这是因为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集训的时候你避着我走，集训结束也不主动跟我道别，我就以为你不想见我。”
“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觉得我也没必要到你面前讨嫌......”
装可怜的计策对小狐狸向来很有效。许鑫蓁有些愧疚地扣紧他的手：“主要是，集训那会儿，那个数字就已经很小了......我想省一下次数来着。”
“结果集训结束，那个数字就变成1了，我以为我只能见你一面了，就觉得，这机会至少也要留给我们在赛场上做成对手那天吧......”
许鑫蓁茅塞顿开，许鑫蓁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我最近想要避开和你见面，你也想着不和我见面，所以那个数字才变得很小的吗？”
是啊。周诣涛点点头，但是现在不一样啦。
“我从牛牛那里知道之后，就很想很想来见你。”周诣涛笑得眉眼弯弯，“所以你现在看我头顶的话，肯定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数字吧？”
“......你怎么敢确定的。”许鑫蓁瞟了一眼那个9999+，嘴硬地反驳，“万一我不想见你呢。”
“好吧，那我走了。”周诣涛作势就要离开。
“......”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又去拽人的袖子，把他重新拉回来，还不放心地又瞥了一眼那个数字，看到还是9999+才放心。
所以，举一反三。
当年初见的9999+，是刚刚走上职业道路的他们，都相信自己能陪伴着对方，永远就这样在同一个队里一起一起打下去。他们相信XQ的青春风暴，也相信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也相信TTG的老五人组。
后来变成的9999，是拿到三个亚军的他们，在质疑声和成绩的压力里经历困兽之斗，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因而就算加油声喊得再统一，也不如刚开始那般坚定，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怀疑，他们难道不是最正确的那个双人组吗。
再后来的99，是转会期的他们。世冠的失利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朝夕相伴近四年的双C都没做好分离的准备。一切都太仓促了，一切也都太难说出口，许鑫蓁不安于周诣涛在新战队会不会有新的好友、新的他触碰不到的社交圈、乃至于能取代他位置的人；周诣涛在处理转会的焦头烂额里，听到了铁幕演说、察觉了许鑫蓁莫名其妙的疏远。
离别的阵痛撕扯着他们，于是他们都默契地选择拉远距离，以此来不给彼此添上新的伤口。
所以，不是什么命运、什么宿命，使他们的“见面次数越变越少”......
只是在河流湍急的岁月里，在纷杂而又忙乱的2023年，他们彼此挂念、又彼此迁就，情感糅杂着现实的诸多因素，使得连接着他们的那个关系链条有些不甚稳固。
他们都没想过放弃，却又找不到最好的处理方式，只好先避了又避，选择将难题抛给未来的自己。
如今，这个“未来”终于到来了。
周诣涛和许鑫蓁都再次握紧了两端，将链条拉得平直。可能现实还是会有时好有时坏，但没关系，他们的‘信念’如今无关乎其他，因为他们都永远相信，他会一直在我的身旁——就算是对手，就算坐在赛场上的对立面。
这便是周诣涛现在头上顶着的那个，9999+的背后故事啦。
“等等。”许鑫蓁盘完了这一圈，然后想起刚刚周诣涛提过的另一件事，“你说你也能看到数字？在我的头上？”
“嗯。”周诣涛点点头，“我能看见对方在跟我的关系中，对方的心情指数。”
许鑫蓁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那......那哥们现在的指数是多少啊。
我现在看你头上的数字，也是9999分诶。
周诣涛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笑了一下：但其实，它的满分只有100喔。
于是小狐狸就从眼眶红红变成耳尖红红。
污蔑，许鑫蓁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挡自己头顶的分数，这纯纯是污蔑！
周诣涛：嗯嗯是污蔑，那么蓁蓁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开心嘛？
没有得到回答，他步步紧逼：为什么蓁蓁知道了还能见我无数面之后，就涨了9990分的心情值呀。
绯红色一路自耳尖蔓延到脖颈，许鑫蓁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瞪了他一眼，选择直接往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不许再问了！
好好。周诣涛笑开，举双手投降：那我们回家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