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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25
Words:
12,854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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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876

【主明】蚕食殆尽

Summary:

“诶?”明智有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来栖的目光。他第一次透过厚厚的镜片去看那双眼睛。灰黑色的,像是沥青,又像是阴云不散的天空。这样的颜色本该是灰暗的、没有光泽的,但明智却从中看到某种隐藏着的蓬勃的力量,让他呼吸一怔,心脏因咖啡因摄入过多而狂跳起来。略微苦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Notes:

搬一下来当存档
*fork&cake设定 cake主 x fork明*
*乡下土波进城被侦探王子看上身子(物理)的故事*
*无能力AU,主人公名字采用来栖晓*
*剧情大致参考P5A,各种逻辑混乱纯粹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前后文风不统一*
*全文约1.5w*

Work Text:

东京到底是和乡下不一样,来栖晓站在这,只感觉道路似乎都变得格外宽敞,把人都挤压得微小,周边来来往往是各色的行人,他背着行李倒也不显眼。他看了几眼后就低头用手机查路线。或许也曾对大城市产生过向往,但背上案底被驱逐到这的他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好奇心。来栖垂着眼,感受到一股来自他人的视线。他眯起眼抬头,看到一个茶色身影随着人流过马路,那人的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很快就被人潮盖住看不见了。

是错觉吗?来栖搓了搓额前的刘海。但他分明感受到那视线黏腻而冰冷,就好像……就好像是把他看做食物一般。

人怎么会是食物呢。他耸耸肩,决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东京是他不得为之的避难所,他只想在这边度过安稳的一年。

 

“那个、你东西掉了。”来栖说道,把手中的纸片递到对方手中。他也因此看清了对方的脸:有些中性化的精致面孔,眼尾向下的暗红色眼睛,一头略长的茶色头发——不知为何对方看起来有点熟悉。来栖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啊、这是重要的线索呢。”对方露出惊讶的神情,有点郑重过度地接过了纸片,夹到了方才就一直在书写的笔记本里。他扣上封面扣子,将本子揣进兜里,然后笑着看向来栖:“非常感谢,要是没有了这个的话我这几天的功夫都要白费了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栖的困惑,对方好心解释道:“我是明智吾郎,姑且是一名高中生侦探,有在奉命帮警方处理一些案件。啊、这不是想要吹嘘的意思,是想说你捡到的东西真的很重要喔?”他抬头看了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你也是高中生吧,要不我请你吃一顿饭来表达谢意?我正好要去家庭餐厅呢。”

最后来栖还是拒绝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明智倒也没有阻拦。他只是温和地意有所指般笑着说:“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东京可是个很小的地方呢。”

奇怪的自来熟的人。来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急匆匆远去的背影,他的左手提着个银色手提箱,气质也成熟于同龄人,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侦探的样子。来栖想起对方感激的笑容,有点夸张且情绪外溢,却并不会让人感到讨厌,而是流露出一种略显调皮的孩子气。故作亲热的态度也是,并没叫人为难,很轻松地就揭过了邀约的事,让本以为要打一场拉锯赛的来栖松了口气。

跟这种人再见的话,有点麻烦吧。来栖腹诽着推了推眼镜,转身慢悠悠向着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但下一次见面很快就到来了。明智跟在女检察官身后来到了卢布朗,茶发少年侧头笑着说:“这里就是冴小姐常来的店吗。”然后提着手提箱坐在了来栖的对面。明智仰起头和黑发少年对视,来栖看到了他暗红色的眼瞳。“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吧?”

惣治郎狐疑地打量着他和明智。来栖微微点头:“之前见过。”惣治郎挥挥手,意思是那这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他看起来光是见到新岛冴就已经失去了待客的耐心。

“上次忘了问你的名字呢。”明智似乎并没有在意莲忽略他的话这件事,单手撑着脸继续问道。来栖注意到他的嘴角总是微微抿起,就像是天生的微笑唇一样。

“来栖晓。”

“来栖同学啊……”明智若有所思般点头,他环顾周围,“这家店真好呢,氛围很舒服。你平日都待在这里吗?感觉你身上确实有一股超越同龄人的安静气质呢。”

“……因为一些原因,我借住在这里。”来栖垂着头说道。惣治郎的咖啡端上来了,他看着明智用那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捏住了白色握柄,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难道这家伙是受过什么上流社会的教育吗?虽然并不清楚明智的学校,但那身得体的棕色校服确实透露着几分矜贵的气质。

“原来如此。”明智说道。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本书,来栖悄悄看到书脊上的名字:是最近新出的侦探小说。似乎是沉浸在了故事之中,明智终于陷入了难能可贵的安静,来栖享受这种时刻,他就沉默地站在明智的对面擦拭着杯子或者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新岛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惣治郎在店外吸烟,店内一时就剩下了他和明智两个人。

“来栖同学怎么看待食人行为呢。”明智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好像是在和自己提问一样。来栖的动作一停,抬眸去看他。

“你应该也听说过小镇食人狂这个案件吧。”看来明智是没有回答也能自顾自说下去的人,或者他本就是在自问自答,并不想从来栖这边得到反馈,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一场八卦,“自愿被食用的受害者和录下全部过程的血腥食人狂,还有购买录像的爱好者,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呢。已经不是原始社会了,没想到还会有人食人这种野蛮行为。”

“无法理解。”来栖敷衍地附和着。

“正常人果然会这样想吧?”明智掩唇笑了起来,随后陡然语气一转,“来栖同学觉得他们为什么食人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他的目光有些锐利地看了过来,来栖意识到或许不回答不行了。他把手上的杯子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说:

“……象征意义。”

“我们的想法很一致呢。”明智一瞬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变脸速度堪称一绝,他侃侃而谈,“吃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很多时候也是文化的部分。在很多部落中,人肉被认为是神的造物,是与神交流的媒介。同时,食人作为一种自主选择的结果,食人者通常会通过这一行为,来表达仇恨、忠诚、或者是信念等强烈情感。”

“人既是食用者,也是食物。这还真是对既定的人的价值提出质疑呢,对于一些诡辩家来说,食人文化是一种反抗传统、反抗人本身的虚无的事物。还真是可怕。现代心理学分析则大多认为,食人爱好者能够从观看这一血腥行为中获得性满足。这对我们来说,果然是很遥远的事吧。”明智若有所思地低头,手指规律地敲打着杯壁,他像是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不好意思地看向来栖。来栖看见他灯光下透亮的红眼睛。“…抱歉,擅自提出了这个话题,可能对你来说有点突兀吧。因为小说里出现了食人魔这一角色,所以才想着和你讨论呢。其实我被认为是很会聊天的人喔,下次一定会让你满意的。”他把头发撩到耳后,轻笑着说道。他的手放回到了书页上,就在他打算合上书本时,先前只是倾听的来栖突然主动开口了:

“……食人是为了自我完善。”

“诶?”明智有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来栖的目光。他第一次透过厚厚的镜片去看那双眼睛。灰黑色的,像是沥青,又像是阴云不散的天空。这样的颜色本该是灰暗的、没有光泽的,但明智却从中看到某种隐藏着的蓬勃的力量,让他呼吸一怔,心脏因咖啡因摄入过多而狂跳起来。略微苦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利用他人的行为,不可原谅。”来栖看着明智慢慢说道,明智一时有点分不清这话是在说谁。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液。所幸说完后来栖就低下了头,又拿起杯子擦拭。陶瓷反射着圆润的光,那道白色在来栖的镜片上一闪而过。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明智只是停顿了一秒,又自然地继续接话,“是呢,也有这种说法。食人者通过他者来汲取力量,感觉自己在食用后拥有了他人的特质。通过献祭同类来满足自我,相当恶劣呢。来栖同学说不可原谅,还真是充满正义感。”他冲着来栖俏皮地眨了下眼:“放心喔,社会姑且还是有政府等力量在维持的,就算真的出现了食人狂什么的,我作为侦探也不会放过对方的。”语气里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年长者,来栖微微抿唇。

明智端起杯子,将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今天时间不早了,多谢款待。和你的讨论非常有意思,我很期待下一次见面喔。”他干脆利落地把东西收拾好,向着门口走去,正巧碰上回来的惣治郎。来栖听见他笑着问候的声音,门上的风铃响了,茶色身影消失在门后。

“是你的朋友?”惣治郎走过来问道。来栖摇摇头:“不熟。”

“真无情啊,明明都聊了那么久。”惣治郎打趣道。来栖无意辩解自己只是听了场单方面演讲而已,他清理着明智留下的杯盘。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他忽然想起,明智还没有评价过卢布朗的咖啡呢,不知道他是否中意。

之后明智隔三差五地就会来到卢布朗,大多时候都是在安静地看书或者是处理工作,偶尔会突然开口与来栖谈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题,题材从卢布朗的设计跳跃到旧书店的体育杂志。再到后面他们用惣治郎的棋盘下棋,胜负从单方面的压倒逐渐变成了四六比,两人的态度也越来越熟稔。终于有一天明智递出了两张电影票。

“是委托人送的,她是一家影院的经理。”明智温和地说道,他把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动作间露出颈侧的一小截白色皮肤。他手撑着脸,从下而上地去看来栖:“周末有空吗?”

他明明笃定自己不会拒绝。来栖心想,连邀请人的姿势也这么讨巧,他疑心自己拒绝的话,下一步就是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了。尽管理智上各方面都觉得需要警惕,他还是败给了身体的本能:“……有空。”

明智的笑容在来栖看来有些做作。侦探王子迅速敲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满怀期待:“…总觉得是来栖同学的话,就不会让我失望呢。”

来栖移开了视线。他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是卢布朗特调,浓厚甘醇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回味是清甜的果香。“明智喜欢卢布朗的咖啡吗?”他问道。

“诶?”明智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嗯,味道很不错呢。我之前没有说过吗?”

骗人。来栖无意识地搅动自己的手指,所幸很快明智就告辞离开了,并没有留意他的小动作。

周末的电影竟然是部血浆片,来栖一边腹诽这样的电影票真的适合送人吗,一边偷偷去观察明智的反应。明智出乎意料地露出了有些冷淡的神色,漠然地看着大量断肢横飞,灰白色的荧幕光反射在自诩正义的侦探王子的脸上,来栖错觉那些血液或许是劈头盖脸浇在了明智头上。

来栖莫名有点脸热,仿佛窥探到了明智不为人知的一面。但在他掩饰性地重新看向电影的时候,明智反而转头过来贴近他,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朵上:“……我们提前退场吧。”

于是两个人悄悄地从影院后门溜走了。走出去后明智撑手放松,来栖看着他,问道:“明智不喜欢这部电影吗。”

“诶?难道来栖同学很喜欢吗?”明智反问道,他现在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侦探王子,略微苦恼地皱眉,“嗯……因为故事本身很俗套,感觉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这种直白的刺激让人略微有点烦躁呢。”

“毕竟受众不同。”来栖说。

“这部片主要的卖点就是残忍的食人画面吧?主人公作为一个精神压抑的社会边缘人,爱上了食人的感觉,然后疯狂地虐杀他人……行为毫无艺术性,进食方式更是毫无讲究。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选择用更加漂亮的手段来处理————噗,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来栖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但明智却笑得很开心,甚至溢出了生理性眼泪。他擦去了眼角晶莹的水珠:“你看起来像是很担心被我吃掉的样子。”

“……”

“不会吧?”明智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我可是侦探哦——”

“——明智的话,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吃掉我呢?”

也许是没有想到来栖会问出这个问题,明智的身形僵住了一刹那。来栖推了下眼镜,再看向明智时对方也正注视着他:“真是奇怪的问题——”

“明智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明智的话再次被他打断了,好脾气的侦探王子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眉毛,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栖同学的话……”来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缓缓移动,他看见明智的喉结轻轻地上下移动了一下。

“大概会从身体部分开始吃吧,来栖同学的脸似乎意外很帅气……啊、我不是那种意思。”

“我知道。”

“……先从内脏开始吧,毕竟容易腐烂。就像这样,从胸膛这边割开——”明智的手隔空指着他的胸口,向下直线划到小腹处,“先把里面的东西都掏空,血也处理干净,这样就是一具美丽的空壳了。”

“哇哦。”来栖无端觉得被明智指尖指到的地方都微微发着热,带着点隐晦的痒意。

“等把内脏都吃完了,再来到四肢——来栖同学的手也很漂亮呢。”来栖把手抬起,去审视它,明智好笑地用指尖点点他的指关节:“手指很长,也很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也有在好好修剪。”

来栖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手反过来抓住明智的手指。他感受到明智颤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低下了头:“……最后是头颅,其实这个时候把头颅当做收藏品也不错——”

“明智。”来栖轻轻地喊了声他的名字,明智慢慢抬头——来栖看到他有点发红的眼眶,以及拼命压制但还是略快于平常的吐息——明智在忍耐什么呢?来栖把自己的眼镜摘下,露出那双妖艳的上吊眼,像黑豹一样优雅而性感的眼睛紧紧盯着侦探王子:“明智会想先从我头上的哪个部位开始?”

“……嘴唇。”明智自暴自弃般说道,“然后再是耳朵、脸颊、大脑、眼睛。”

“最后是眼睛?”来栖眨了眨眼,确认道。

“对,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的东西让我觉得很恶心。明智险些出口的真心话被一个吻打断了,他错愕地瞪大红瞳,近距离地看到了来栖又密又长的睫毛。来栖的嘴唇很干燥,带着一股陌生而诱人的甜香,回味中又隐隐带着点苦涩,让人上瘾——

来栖感受到明智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有点痛。明智似乎完全傻在了原地,任由来栖的舌头伸进自己的口腔——好吧、明智的手劲变得更大了点——但他完全没有反对不是吗?来栖的舌尖划过对方的上颚时,明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闷哼,但还是一动不动。来栖略带遗憾地结束了这个单方面的吻,他观察明智的反应:脸色有点发红,但可能是憋气憋的;手上的力道还没松;暗红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的色彩。

“……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久明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我以为明智一直来卢布朗就是为了这个。”来栖无辜地回望他。

“……”明智用力之大让人感觉他是想现在手刃人,但他很快察觉到了,然后松开手。“抱歉,”他僵硬地吐字,“我有点惊讶。”

“我理解。”来栖友好地说,他看到明智的手猛地攥在一起,这让他有点想笑——他现在心情轻飘得不可思议,明智任何不同于平常的反应都让他乐在其中。“没关系,明智可以考虑好了再来卢布朗找我。今天谢谢明智邀我出来。”

明智短促地“啊”了一声,但来栖已经快速地把他丢在原地,向着车站而去,行为潇洒得堪比事后提裤子就走的渣男。他料想明智生气的模样,险些在车厢内笑出声。

以致于第二天下午明智提着箱推门走进卢布朗时,来栖看到他,差点拉花拉到杯外去。明智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坐到了来栖的对面。来栖难得有点心虚。

“怎么了,来栖同学,不欢迎我来吗?”明智笑道,“我想你应该不是那种告白完后不负责任的人吧?”

来栖选择性地忽视了他夹枪带棍的提问,默默地把手中的咖啡端到了他面前。明智说了声“谢谢”,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来,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来栖下意识目光移到发出声响的地方,下秒明智咳了一声,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明智的手指叩击着桌面,“可能跟来栖同学说的一样,我一直来到卢布朗,是想和你变得更亲近一点……虽然发展成为现在这种关系不是我预想的,但是我可以接受的喔?只要是来栖同学的话……”

“……我很荣幸。”来栖说,“我以为明智昨天的态度是在拒绝我。”

“因为你突然吻上来,一般人都会被吓一跳吧。”明智责怪道,又喝了口咖啡,“我等会警视厅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诶……”来栖慢吞吞地发出疑问。

“本来就是抽空来见你,不想让你等太久。”明智提起那个简直是他身体一部分的手提箱,站起来,在来栖毫无防备的时候靠近,亲了一下侧脸,“再见啦,晓,今天卢布朗的咖啡也很好喝喔。”

来栖茫然地捂住脸,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感受到温度从被吻到的的地方向全脸扩散。明明知道明智是别有所图的……他抿住唇,端起了被明智放在一边的咖啡,贴在还留有唇印的地方——结果苦得他手一抖差点把咖啡全洒在桌面上。毕竟刚开始尝试咖啡不久,咖啡粉的量完全没有把控好。他皱着眉把咖啡全部倒入洗手槽中,杯底甚至还有颗粒物残余。

从明智的反应上完全看不出来呢。来栖吐吐舌,还能感觉那种又酸又苦的滋味残留在味蕾上。明智难道尝不出来吗,还是太习于伪装了呢。

恋爱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惣治郎知道了他俩的关系后,就彻底没有把明智当成客人来对待,再加上来栖的自告奋勇,之后明智的咖啡都变成了来栖晓特调版。只是明智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仍然保持着一贯的神情喝着味道不明的咖啡。他们的第二次接吻在阁楼里,来栖邀请明智来参观他的房间——虽然明智肉眼可见很嫌弃,但还是体贴地没有说出口。他们在由箱子堆成的床上并排坐下,来栖的手试探性地去触碰明智,隔着层手套,指尖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来栖还来不及遗憾,明智就猛得拽住他的领子吻了上去。

这么粗暴的动作实在是和侦探王子的形象违和。也许明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放缓了动作,但即便如此这也称不上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多像是在进食。明智在掠夺来栖口腔中的空气和唾液。来栖听见了明显的吞咽声,他悄悄睁眼,看到了明智蹙起的眉头。

明智的手不知不觉中松开,改为了双手捧着来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这有点超出来栖的想象了。他渐渐感受到了缺氧,但明智完全自顾自地沉迷其中了。他迫不得已用力推开了自己交往不久的恋人,刚想开口,却在看到明智的模样的时候愣住了——他第一次看见侦探王子的脸上布满了潮红的色彩,一双红瞳迷离,失去往日的清明。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吻的结束,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来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张出于某些原因而格外嫣红湿润的嘴唇。

来栖感觉自己的脸上腾得烧起来了,彼时明智才似乎恢复了正常模样,暗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懊恼的情绪。他的嘴唇开合还没来得及出声,来栖就贴近他,头发蹭着头发,额头抵着额头,双方都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来栖小声地说:“……可以再来一次吗?”

明智看起来很想反驳来栖的言行不一,但也许是接吻真的迷惑了他的心智,他不做声地上前咬住来栖的下唇,舌尖缓缓滑过唇缝。这次的明智比上次更加克制和小心翼翼,来栖不知道他在抵抗什么,但这样有利于他们延长接吻的时间。他喜闻乐见。明智的嘴唇很软,口腔也很温暖,来栖感觉自己要融化在了这一个吻之中。他们的嘴唇短暂分离后又迫不及待地紧贴在一起,等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双方都说不出话来,只能面红耳赤地对视着。

接吻成为了除下棋外他们最爱进行的活动,好像只要到一个没有他人的房间里,两人就可以点燃欲望——明智未免也太喜欢接吻了吧?侦探王子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停在他的嘴唇上,让原本认真下棋的来栖如坐针毡,然后明智就会假装不经意地移开视线,把目光放到来栖的手上,来栖看见他在偷偷咽口水。

“……明智接吻时好像要吃了我一样。”来栖有一次抱怨道,他从后面抱住明智。现在卢布朗已经打烊了,正好是他俩独处的时间。明智的手上还翻看着书,这让来栖有点不满,他头埋在明智颈窝猫一般蹭了蹭,致力于夺回恋人的注意力。

明智的手一顿:“……是吗?抱歉,我之前没有经验。”

“口欲期吗?”来栖小声说,被明智用书背敲了敲头。他得寸进尺地抱紧,侧头在明智的耳垂上亲了一口,他语调放慢柔声道:“明智……你其实没有味觉吧?”

得益于亲密的姿势,他能够察觉到怀内身体的僵硬,明智绝对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刻揭发吧。来栖在心里暗暗比出胜利的手势。他的视角看不到明智的神情,明智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用苦笑的语气说道:“抱歉……为了营造喜爱甜品的人设,我一直没有向外人透露过,交往后也没找到机会坦白。对不起,晓,我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喔?”

为了表示真心,明智偏过头来,好让来栖可以看见他的神情。红瞳在卢布朗的灯光下流转着红酒般的光泽,澄澈得可以一眼望到底:苦恼、歉意、真诚、喜欢,这些正面情绪坦然地展露在来栖面前。来栖不动声色地握住明智的手,隔着手套他不知道内里是温暖还是冰凉,明智自然地反捏住他的指尖。

他们对峙了一会儿,来栖泄气般将全身都靠在明智身上:“没有责备明智的意思……只是很遗憾明智尝不到我泡的咖啡的味道。”先前怪异僵持的气氛一下子一扫而空,明智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呢……我也很想尝尝晓的手艺。”

“诶……”来栖遗憾地松开手,坐到明智的身边,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抚摸着明智的脸吻了上去。眼镜硌得脸有点痛,已经凉掉的液体在两人的唇舌间传递,明智被动地接受着来栖的侵入——是因为刚才的对话吧?最终明智是咽下了来自来栖口腔的液体,有点苦恼地捂着嘴。来栖歪歪头:“这样也算尝到了吧?”

“你这家伙真是……”明智叹了口气。

明智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他,来栖晓,秀尽学校的一名高二生,非东京本地人,有着被污蔑的案底在身,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是个吸引人的家伙。可明智却故意接近他,甚至和他发展出恋爱关系。他还没有自恋到自己可以让侦探王子一见钟情的程度。

也许是恋爱使人失智,来栖更愿意称自己是在关心生命安危——总之他在今早因为过于思考这件事,而不小心从阁楼楼梯上摔下来,把额头和膝盖都磕破了。

惣治郎看见他血流不止的额头,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并掺杂怜悯的神情,甚至难得自掏腰包给他递了张1000日元。来栖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灰溜溜地出门。武见简单地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抱臂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学习学到入魔了?”

“……不小心摔了。”来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心想这看起来还挺夸张的。还好今天是周末,可以晚几天回答龙司和杏的询问。

“没什么事,记得来换药就行。”武见扬了扬手上的板子,开始毫不留情地开始赶客,“今天没有需要你试的药。”

来栖点点头,但却没有从位置上,在武见不解的注视下,他思路一岔,鬼使神差问道:

“……有没有会导致食人的疾病?”

来栖推开卢布朗的门时,清楚地听到了物品摔碎的声音。明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里面,刚刚发出声响的正是他手中的杯子。白色的陶瓷在地上四分五裂,棕色的液体静静流淌扩散开来,当事人捂着嘴,保持着微弓着背的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视角原因,来栖看不见他面上的神情。

惣治郎迅速反应过来,皱着眉上前:“你没事吧?”他的手刚触上明智的背,明智就反应过激地直起身,声音听起来也有点虚弱:“……没事,抱歉,让您担心了,我会支付赔偿的。”

“没事,这账我会记到晓身上的。”惣治郎说,冲着门口招手,“晓,正好你来收拾——啧,忘了你还是病号了。”

来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从他进门开始,明智就没有朝门口方向看过一眼,而这个摔碎杯子的时机,少说也和他沾点边。在惣治郎这么说了之后,明智的身形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来栖身上:“晓,上午好——你额头上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破了。没关系的,我来打扫就好了。”来栖一边解释一边走上前,他看见明智刻意地低头去看地上的残局,微不可查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人会在什么时候分泌唾液呢?本能的唾液分泌反射会在闻到食物香气或者咀嚼食物时发生,来栖一边想着,一边自然地去柜台里系上绿色围裙。他去清理地上的垃圾,在这期间都僵立着的明智开口了:“真的很抱歉……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哪里不舒服?”来栖站起身问道,他恰好就堵在明智的面前,人想走过就必须要他侧身。

“……大概是昨天没有吃晚饭吧,肚子有点难受。”配上明智那张苍白的脸,这话还真有点说服力。来栖不轻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在阁楼上等一会儿,我给你做咖喱。”

“……”

“明智这么早来找我,今天也应该没有工作吧。等等喔,我很快就好。”来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只是不知道身为年长方的明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明智的眉毛轻轻地挑了挑,然后抱臂叹了口气:“好吧。”他上楼去了。

来栖很快就把地面收拾好了,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在下面煮着咖喱。店里飘动着令人食欲大增的咖喱的香味,只是明智应该也闻不到吧。这种时候他好像才真正意识到失去味觉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意味着那些美味的食物的味道,不管是咖喱,还是咖啡,乃至明智主页上为了营业而拍摄的松饼,对于明智来说不过是索然无味的生活必需品而已。

咀嚼着、吞咽着、进食着——只是这样寡淡贫瘠的事实罢了。

来栖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看着锅里冒着泡泡的咖喱,他想起了和武见的谈话,一个奇怪且偏激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偷偷往旁边看:周末的上午,卢布朗里面并没有客人,惣治郎站在门口和人打电话。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但倒映在光滑刀背上的他的脸却是看厌了的面无表情,他垂眸,看着手腕上新鲜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到沸腾的咖喱里,马上就消失不见了。伤口不深,很快就止血了。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伤口和刀具,将咖喱浇在白色的米饭上。

他端着盘子走上阁楼。

明智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书,他早就察觉到了来栖的到来,却一直到来栖走到他面前时才合上书,微笑着抬头:“真是太感谢你了,晓。”

来栖将盘子递给他,明智神情不变地接过,但当咖喱端在手上时,他的动作略微有点僵硬,来栖看到他的红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明智慢慢地勺起一勺裹挟着咖喱的米饭,放入口中,他咀嚼了几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掀翻在地。

早有准备的来栖迅速稳住了盘子,他就这样扶着盘子,神情不变地歪了歪头,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明智:“不好吃吗?”

“你……你疯了吧?!”明智的表情可以用崩坏来形容。第一次见到对方这种卸下伪装的模样,来栖的心底泛起点隐秘的快意。他没有回答,在明智的目光里他把盘子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才不急不慢地开口:

“明智之前的推理小说,看完了吗?”

“哈?”

“因为好奇,我后来也去书店买了一本。结局却很俗套,食人魔只是传说,真相是被爱人背叛的凶手,怀着悲愤吃掉了恋人的尸体。没有什么道德伦理上的思考,只是一时的激素使然。”

明智也想起了这段对话的前因,他的神情变得有点古怪:“那只是随口……”

“这样啊,我还以为明智是在认真地思考吃掉我这件事呢。”来栖平淡地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智僵硬的身躯,他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微仰着头看着老旧的日光灯,像是在思考,“明智的话,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满足口欲这么简单的理由吧?明智一边在靠近我,一边也在衡量我,思考着作为食物的我能达到什么程度——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填补‘明智吾郎’这一角色的空虚。”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点?”

“我觉得这是我的优点。我超出了明智的想象,明智才会同意和我交往不是吗。这样看我还是挺有魅力的嘛。”来栖平淡地说出了与神情完全不和的话,旁边的明智咂舌一声,却没有开口,于是来栖继续他的发言,“虽然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物的存在,不过还是很有意思的嘛。fork与cake,在这段关系之中,真正被控制的却是看似主导方的fork呢。对cake来说fork是来自外界的威胁,是可有无可的一部分。对于fork来说,cake是回归普通生活的唯一途径,是他们遗失在外的一部分——有了cake,fork才能是完整的人。对于明智来说,我是不可或缺的呢。”

“……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吃了吗?”

“现在可不是一个犯案的好时机。”来栖指出,“而且我不会让明智吃掉我的。明智也可以试试杀掉我喔?只不过——”

来栖转过头来,灰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这也正是他的可怖之处。他面不改色道:

“如果明智真的吃掉我了……会彻底毁掉的人是明智吧?”

阁楼里一时陷入了沉寂,明智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哈哈!”他抛掉了侦探王子的假象,发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猖狂肆意的笑声,暗红色的眼瞳里带着冷漠、嘲讽、讥诮,“看看你这幅样子!不过是阁楼上的垃圾而已,还摆出一幅救世主的样子来了!”

“我没有拯救明智的打算。”来栖纠错道。

“是吗?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只是谈了一两个月的恋爱而已,就这样大言不惭地开始分析起我来了。什么侦探王子,体贴的恋人,那都只是我对你的伪装而已——你到底有什么底气在这里谈毁灭?”明智抓住了他的领子,那双红瞳燃烧着火焰,“我讨厌你——虚伪、做作的家伙。明明只是社会底层的蛆虫而已,却每天洋洋得意地生活着。你不被过去束缚、不对权贵弯腰的正直姿态真是令人作呕。这种无聊的正义的结果就该是被我蚕食殆尽。你有哪里比我优秀——”

“啊,”在这种情况下来栖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明智是想得到认可啊。”

“你这家伙——”明智的怒吼才刚出声就被打断了。来栖的手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来栖常年没有护理手部的习惯,因此指腹有些粗糙,在脸上抚过带来明显的触感。明智错愕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松开。于是来栖垂下眼淡淡地说道: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比明智优秀,实际上在棋局、台球或者是各种地方,明智都略胜于我,这让我有点不服。和明智的交往,一开始是有点赌气成分的,想看看明智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但意识到的时候,反而自己陷进去了。”

“我一点也不想输给明智……明智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更加急切地想要吃掉我。毕竟因为私情而放弃了最初的目的,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说到这,来栖的嘴角抿起,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

“明智需要我。”来栖斩钉截铁地说,“我是明智在外的一部分。”

他是cake,是明智的分裂在外的味觉,是明智的第三根肋骨。明智需要他来确认自己前十几年寡淡无味的人生并非虚无,需要他来证明自己并非这世间唯一的异类,需要他来搭建与正常世界的联系。

明智想要的不是身为正常人可以体验到的酸甜苦辣咸,而是对自我身份的定义。他想从来栖身上掠夺、吞食的是作为cake的来栖所享有的十几年平淡无奇的人生和轻而易举到手的“正常人”与“异类”的双重头衔。可即使吃掉了来栖、收获了完整味觉的明智,也没有办法回归到日常生活中去。过往的经历恍若隔世,前路的未来乏善可陈,与日助长的只有内心的虚无与愤怒。

来栖抬眸,认真地看着明智,透过平面镜片,明智看到了映射在灰瞳上迟疑茫然的自己的脸。这是谁?这是那个对一切都怀着憎恨与敌视的明智吾郎吗?一路支撑他成长的从来都不是爱与阳光,可是现在的来栖却企图用他那无知自信到可怕的天真来劝阻他,一个将行的刽子手。

明智的嘴唇微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明智。”来栖说出了他的想法,也许是因为终于说出了同样贪婪的野心,他的嘴唇勾起,笑容狷狂恣肆,“作为对手的明智、作为恋人的明智、作为fork的明智……我全都想要。”

既然cake是唯一能引诱fork的存在,那么fork也是唯一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出cake的存在。二者无法独立存在,只有遇见对方时才能点燃不属于日常生活的野蛮的欲求。唯一值得做他的对手的明智、唯一与他在刀尖上共舞的明智、唯一能品尝到他的滋味的明智,让他愿意用自己的血肉饲养的明智。从屋顶洒下的灯光在来栖灰黑色的眼瞳里摇曳着,明智恍然意识到这种颜色从来都不是什么沥青或者是阴云天,那分明是一团未完全熄灭的火烬。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家伙。”明智深吸一口气,强力扼制住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语句一字一顿像是强行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是第一次认识这样粗鲁的明智。”来栖反击。

两人较劲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明智骤然爆发出狂烈的笑声,笑声里是纯粹的肆意的快乐,他一把拍掉来栖的双手,粗暴地扯着来栖的后脑头发吻了上去。眼镜硌得两个人的鼻梁都不好受,但没有人在意这件事,疼痛本身也是盲目爱情的一部分。明智咬破了来栖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四处扩散,他像是要把来栖吞噬一般进攻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热的吻几乎要把两个人都烧灼。

热吻后的来栖的眼前蒙着层水雾,明智缓缓摘下那双笨拙土气的黑框眼镜,近距离认真地去看来栖的眼睛。浓密的睫毛,琉璃般剔透的眼瞳,里面盛着叛逆自我等脱离平凡的事物。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答案:他会将这双漂亮的眼睛留到最后去吞噬。他疑心这眼睛就是来栖的灵魂——不然怎么会让他一见就陡然升起暴虐的毁灭欲呢?

他拿起来栖的左手,向上扯开衣袖,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在刚刚两人的动作中伤口被拉扯开,渗出点细小的血珠。明智低头,舌尖慢慢舔过裂开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感受到来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直,于是抬眸漫不经心地去看那神情晦涩不明的黑发少年。

“明智……”来栖开口了,语气很平淡,“我想起来了,你咖喱还没吃。”

“?!”明智的眼里大写着“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但来栖已经轻松地挣开了手,把桌边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喱端回来,递到明智面前。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来栖义正言辞地说,“而且,里面还有我的血,很重要的。”

明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接过了盘子:“话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一点?”

“什么?”

“我早就习惯了没有味觉的生活了,吃一顿没有味道的咖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明智用勺子搅拌着盘子里的咖喱,使其卖相变得寒酸,“而且,我想要填饱肚子的话,只需要你的一部分体液就好了。”

“?”

明智手中的勺子指向来栖,他瞄准般闭起了一只眼:“就是说——只要你的口水就好了,特意把血加到饭里简直是多此一举。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这么有自毁倾向吗?”说完后,他没有管来栖风云变幻的神情,开心地享受难得的美味,孩子气地把勺子整个塞入口中,脸侧鼓鼓的:“嗯,好吃。”

过了一会儿,来栖坐到了他旁边,耳尖红红的:“也就是说……”

“你的吻技进步还是值得嘉赏的。”

来栖不说话了,明智用余光看到他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心里觉得好笑,故意放置不理吃完了整盘咖喱。结束进食时他一瞬感到了怔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了有味道的食物,这就是美味吗?吃完后心底会洋溢起暖烘烘的幸福感与满足感,一直以来长期相伴他的虚无感消失了。旁边一直观察他的来栖迅速探出头,灰瞳星星般闪烁着。

明智脱下了手套,在来栖困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揉了揉那头凌乱的卷毛,发丝很柔软,丝绸般在他的手下服服帖帖。他的手往下,跟着捏了捏来栖软乎乎的脸颊。来栖虽然不解,但还是歪头迟疑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噗呲笑出了声:什么黑豹嘛,这明明是一只矜贵漂亮的黑猫呀。

他没有说出心里想法,好暇看着来栖把吃剩的盘子端下楼清洗。他四顾再次打量这座阁楼,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也和来栖在床榻或是沙发上接吻依偎在一起,这座阁楼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仍然是那么得逼仄破旧,但来栖却收拾得很干净。架子上摆着朋友送的礼物,角落有盆打理得很好的植物,阳光透过窗玻璃招进来,可以看见空气中缓慢起伏的细小尘埃。在他最厌恶不屑的地方,来栖却生机勃勃地存在着,植物般抽条生长着,甚至侵入了他的领域。

明智靠在沙发上走神了一会儿,来栖不知何时又上楼了,站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来看DVD吧。”明智说,来栖点点头。

画面中的男人女人都在卖力表演着,传唱着真爱不朽,屏幕外的人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影片上面。为了营造氛围,房间里拉上来窗帘,也关了灯,视野一下子变得昏暗,让人有犯困的错觉。在这种时候,人的思维也会变得柔软。

“明智第一次邀我去看电影的时候。”来栖忽然开口,明智的眼睛看着屏幕,但来栖知道他在听,“明明是部很糟糕的血浆片,但明智的神情却很淡漠,不关自己事的样子……见到这样的明智,我很心动。”

“你的爱好还真奇怪啊。”明智换了一下交叉的腿,屏幕上的光打在他姣好的侧脸上,他神色不明。

“是吗……也许我只是对‘只展现给我看的明智的这一面’而窃喜罢了。我有想过,如果被明智吃掉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也有别的关系需要去维护,这也算是责任吧。”

“啊啊,朋友多可真好啊。”明智不咸不淡地说。

“明智没有吗?”

“抱歉哦,如你所见,我就是个性格糟糕到没有朋友的家伙喔。侦探王子的假象都是骗你的。”

“……”

“原本是想着以失踪的名义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的。”这回轮到明智开口了,他单手托着腮,“背负案底的少年终于有一天受不了外界的冷眼,畏罪失踪了。然后我再把你的尸体带回家,从头到脚都吃掉,夺走本属于你的味觉和生命。”

“……”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如果是明智的话,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最好吧?就算惣治郎和我的朋友们起疑也无从下手。”

“是啊,我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呢,害怕了吗?”

“才不会呢。”

“哈哈,”明智毫无笑意地干笑了两声,来栖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可惜还是看不清明智的脸,“我也在思考,为什么要吃掉你不可呢?我虽然对人类这个物种没有感情,但姑且也知道是同类,同类相食听起来很荒谬。我还不至于心理扭曲到把自己视为高人一等的存在。”

“明智总是想很多。”

“我吃掉你——能从你的身上得到什么?发泄情绪?寻找人存活的意义?我既没有情感障碍,也不是个爱在生活中实践的哲学家。但在和你的相处中我逐渐意识到了真相。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我很嫉妒你,想夺走你的一切而已。”

“食人是为了自我完善——这样吗?”

“我想用你来填补我内心的空缺,说是想被认可倒也没问题。我想要拥有你的一些特质,自由或者是不羁。到头来就是在利用别人来满足一己私欲呢,还真是有违侦探王子的正义啊。”

来栖听出明智语气中自嘲的意味,他悄悄地朝着明智的方向靠近,握住了明智的手。这一次终于没有了手套的阻隔,他触碰的是原原本本的明智的手。手部皮肤很娇嫩,看起来有在精心保养,手心是温热的,和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来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把自己的手指挤入对方的指缝间。

明智起初没有动作,在两人十指相扣后他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然后回握住了。关于明智的过去,来栖只是了解一点,就像明智吾郎这个人一样,撬开最表层的壳后,底下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等待着他呢?明智在东京有遇见过其他cake吗?又是如何隐瞒保持自己的fork身份至今的呢?他在交往过程中有没有后悔过最初的想法呢?

这些问题来栖还不知晓,但他还在耐心等待着,就像是黑豹在等待猎物一样。那只兔子必然会跳出灌木丛,就像来栖笃定,在影片结束后,他们会交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无关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