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零点过半了,从演播室到出口是一段黑暗的甬道,下班的工作人员都匆匆走过,张继科侧身让他们先行,等没人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走。方博跟在他旁边说着之后几天的工作安排,他不时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临近出口时一阵振动声响起,方博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声音源于张继科的手机,被屏幕照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长达十余个小时的连轴转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张继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将其噤声后又揣回兜里。
“骚扰电话?”方博问。
“没事,”张继科耸耸肩,脸重新隐没在黑暗里,他说:“家里人。”
“都这么晚了,说不定是什么急事,等会儿回拨过去吧。”方博说。
张继科没肯定也没否定,两个人走出演播大厅,扑面而来夜风让两人打了个激灵。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两人走到路边,张继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
“啊,那你……”
“我回个电话,”张继科说:“车就先停在这边,说不定明天还有要补录的片段。”
也是……出租车司机已经在按喇叭了,方博猫腰钻进后座,末了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也早点回去啊,别到处乱转被人拍到了。”
“我像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张继科帮他关上车门,说:“拜拜。”
看着出租车在视野中消失,另一辆出租车靠了过来,司机摇下车窗探头问他:
“走吗?”
“不用了。”张继科摆摆手:“我开车了。”
02
深夜的好处是路上不堵车,纵使从演播厅到酒店的路程不算近,也足以他在半个小时赶到。到了目的地,张继科没多看熠熠发亮的酒店招牌一眼,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保安拦住他质问他干嘛,张继科停下脚步,好脾气地解释自己是代驾。
觥筹交错至夜深凌晨的人在这座城市从来不是少数,代驾这种职业也因此应运而生,只是眼前这张面孔干这行着实有点可惜,让保安室的大爷不禁多看了两眼,还是放张继科进去了。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张继科熟门熟路找到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屈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没有反应。
他又绕到副驾驶一侧敲了敲,车窗随之降下,露出半躺在车椅上的人,对方一身西装穿得齐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条湿巾挡住半张脸,看上去不伦不类。
“龙先生,”张继科屈肘搭在窗边:“您叫的代驾到了。”
后者闻言坐起身,脸上的湿巾随即落在腿面,露出张继科不能再熟悉的一张面孔。
“代驾?”
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睡懵了,张继科不懂声色地吸吸鼻子,断定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没叫代驾啊。”马龙努力回忆了一下说。
“就是这辆车啊,”张继科歪头佯装去看车牌,说:“是不是你叫完忘了,或者你朋友帮你叫的?”
“哦,那你回去吧,”马龙用双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说:“我的车被偷了。”
“被偷了?”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张继科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谁偷的?”
“刹车油门方向盘,”马龙侧身展示给张继科看:“都没了,所以这车发动不了。”
“可你坐的是副驾驶啊。”张继科一针见血地指出。
马龙:“……”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继科已经把胳膊伸进车窗按下了开锁键,然后在马龙反应过来之前坐进驾驶座。
“先生,您的手机尾号是?”张继科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代驾出身。
“滚蛋,张继科。”马龙把脸埋在手心里:“我再醉都不可能找前男友代驾!”
03
轿车循着回家的路线驶上北三环,马龙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希望夜风能让他清醒些。
“小心吹感冒了,”张继科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抬手从驾驶座一侧升上了窗户,马龙不信邪地又按了按,发现对方甚至开了儿童安全锁。
听见马龙把开窗键按得喀喀作响,张继科忍住笑意,风淡云轻地说:“没事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睡,”马龙向后重重一靠:“我晕车,想吐。”
马龙喝醉之后晕字晕灯晕楼梯,就是不晕车。张继科看都没看他,说:“想吐就吐呗,反正又不是我的车。”
马龙扭过头瞪他一眼,瞪了半天发现对张继科没什么威慑力,清清嗓子说:
“我渴了。”
“你不刚喝完酒吗,”张继科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次喝的什么?啤的,白的?”
”我哪儿有那么能喝,”马龙嘀咕一声:“红的。”
红酒?那应该还好,张继科在心中暗自思㤔,听见马龙又补充了一句:“也就一瓶吧。”
“一瓶?”十字路口的黄灯闪了闪,张继科一脚刹车踩得两个人都晃了晃:“哥、龙哥,你对自己的酒量能不能有点数。”
“一瓶酒很多吗,”马龙捂着被安全带勒痛的地方:“我乐意,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意见,”张继科皮笑肉不笑地说:“明早起来你别喊头疼就行。”
“你才头疼呢,你全家都头疼。”马龙切了一声望向窗外。
绿灯亮了。
把车驶入停车场最深处,张继科一边拉起手刹一边问他:“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还记得自己住几楼吗?”
半天没听见声音,张继科扭过头:“马龙?马龙?”
“嗯……啊?”旁边的人咂咂嘴,声音里全是没睡醒的不满:“你能不能安静点。”
张继科:“你家到了。”
马龙眨眨眼睛,看着张继科举起手机上的二维码,说:“车费麻烦结一下。”
“你……”马龙气不打一出来,可惜脑袋如针扎般地疼,竟被张继科一语成谶。他点开胡乱微信扫了一下。
“再加五块钱可以免费把你送进家哦,”张继科笑眯眯地问他:“马先生需要这个服务吗。”
“再加五块钱能叫免费吗,”就算头疼也阻止不了马龙吐槽这种低级口误,他接过车钥匙说:“我走了。”
张继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得锁车门。”
锁锁锁,把你锁在车里得了!马龙不耐烦地按下上锁键,保时捷的尾灯闪了闪,将站在他身后的张继科短暂地照亮了一瞬,马龙回过头说:“你早点回去吧。”
“好,”张继科依旧是笑眯眯的,冲他挥挥手说:“再见。”
再见,这个词像是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在齿间翻来滚去就是难以下咽,马龙含着这句话走进电梯间,自顾自嘟囔道:
“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04
这些年的不规律作息让马龙的睡眠极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被邻居关门的声音震得掉出梦乡,马龙睡眼惺忪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见有一条新消息。
奇怪,星期六清早怎么会有人给他发消息,马龙没多想就点了进去,只看见明晃晃一行大字:
——我已经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马龙眨眨眼睛,迟钝地辨认着联系人的名字。
“张…继…科……”
马龙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中途不知道抻到了哪儿根筋,扑腾了两下又躺了回去。姗姗来迟的记忆里裹挟着昨晚扫过的二维码,他当时哪儿顾得上看是付款码还是身份码,眼下看来八成是张继科的阴谋诡计。
我糊涂啊!马龙痛定思痛,举起手机就要将这位便宜前男友重新拉黑,对方却掐着点似地发过来两条消息:
张继科:
——睡醒了吗?
马龙:
——没醒。
对方只回复了两个字,张继科笑了笑,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把手挡在嘴前咳嗽了两声,从后视镜里目睹了这一切的方博只想翻白眼,前面明明没车,他还是按了两下喇叭,听见声音的张继科回过神,看见镜子里方博嫌弃的眼神。
“又想起什么了,大明星?”方博打趣他。
“去你的,”张继科提膝撞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说:“我心情好不行啊。”
“心情好,”方博阴阳怪气地说:“心情好到大半夜去停车场散步啊。”
这说的是今天一早的娱乐小报,什么某张姓明星深夜未归凌晨幽会云云,配上模糊不清的照片,简直假得不能再假,倒也没有惊起什么波澜。
“连这也要管……”张继科小声嘀咕道:“管的真多。”
“你还好意思说,”方博嘴上却毫不留情:“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整出来这档子事,大哥,大爷,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知名度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接下来又是那些把人的耳朵磨出茧的老生常谈,张继科破天荒地没怼回去,而是双手放在脑后舒舒服服往座位上一靠,说:
“马龙回来了。”
“所以说,你一定要在外面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啊?”方博顿了顿:“你说谁回来了?”
“马龙,”张继科刻意顿了一下:“回来了。”
方博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张继科的神情介于面无表情和强忍笑意之间,看得人毛骨悚然,于是方博委婉地说:
“实在想笑的话就笑吧。”
张继科低下头像是要检查鞋带,再抬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嗯……”
“嗯……”方博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鹦鹉学舌:“对了,你怎么知道龙哥回来了。”
“哦,”张继科说:“我昨晚去停车场接他了啊。”
方博一脚急刹车,差点把张继科的脸怼上车椅,张继科扶着车座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听见方博用惊悚的声音问:
“合着你昨晚真的去幽会了啊?!”
“我是那种人吗!?”张继科猛地拍了一下车椅,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明明是去兼职了好吧,兼职,兼职懂吗?”
“兼职,呵,”方博懒得揭穿他:“做兼职做到前男友车上去了是吧?”
“你不懂,”张继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这叫战术。”
“战术……”方博冷哼了一声:“趁火打劫是吧。”
“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张继科纳闷地看着他:“怎么就不能是美人计呢。”
饶是方博脸皮再厚,也被张继科这句话干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说:“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龙哥当年就是看腻这张脸了,才麻溜地跟你分手出国了。”
张继科磨了磨后槽牙:“方博你是不是一天不嘴欠就浑身难受啊。”
“哥哥哥,别别别,”方博知道玩笑开过头了,连忙说:“也说不定呢。”
张继科愣了一下:“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龙哥在国外历尽千帆,发现回头是岸呢。”
方博信口胡说完,都等着张继科反呛回来了,等了半天却不见有反应,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张继科拄着下巴一脸沉思,最后说:
“有道理。”
方博:“??”
临下车前,张继科看了他一眼,说:“看来狗嘴偶尔也吐得出象牙嘛。”
“……”直到张继科走出了两步,方博才反应过来:“我靠张继科你给我回来!”
张继科背对他挥了挥手,身影在大楼入口处一闪,不见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