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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曼彻斯特，你懂我意思。”诺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夏天真热，融化了空气托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没有人回应，不过似乎正说话的人已经沉进了自我的世界，并没指望有人回答。窗外有鸟尖叫了一声，惊动了他。诺尔回到了现实的世界，房间狭小而凌乱，地上放着利亚姆的书包。他知道里面什么都不会有，即使有，也只会是砖板或者石子。
他的小弟弟正睡着，躺在对面的床上，他们共享一个房间。那时候他看起来就不像一个恶魔了。过于灼热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睫毛都带着金色的光圈，像是天使一样。
诺尔退学了。他早已经厌倦了一切。他回家，比他更早放学，或者是旷课了的利亚姆正坐在诺尔的床上。
“回你自己那里去。”他有些疲倦的说。他有些累，更多的是烦。这个祸害又赖在了他那里。他弟弟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没人动弹，诺尔重复了一遍:“睡自己那里去。”
利亚姆还是静悄悄的。“你退学了？”他问。
“显而易见的。”
“真的吗?”他猛然抬起了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蝴蝶翕动翅膀，瞳仁放大，“那你就不会去上学了，对吧。”
诺尔简直莫名其妙了，这是什么弱智问题。“当然不会再去那个傻逼地方了，再也不会去了，我自由了，明天就可以去打工离这里远远的了。”
“去哪里?”小男孩抬头问。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显然和你没关系。”他冷冷的回答，并且不耐烦的把利亚姆拉下了床。
我会离你这个麻烦远远的。你不明白吗?从我五岁开始，就注定和我平分一切的小魔鬼。
现在他睡着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闭上了。诺尔躺在自己的床上想，为什么利亚姆要问这些呢。
他拿起了吉他，拨弄了几下，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吵醒正熟睡的弟弟。利亚姆在五岁的时候就会把早餐扔在墙壁上，八岁就和同学打架。当然诺尔的混蛋程度和他不相上下，但利亚姆曾对他尖叫，他要砸了他的吉他。
诺尔冷笑着:“砸啊，我会扇死你。”
过去的日子，现在的日子，昨天，前天，每一天，全都蒙着灰色的阴影。他的生活，像那些灰暗的雨天，污浊的空气，他爱他的吉他。那些音符让他心颤，只有琴声能让他感觉好点。
他恨他的中间名托马斯。那个男人伤害了他的母亲，一个善良而坚韧的女人。
喝酒后他会疯狂的砸他能看到的一切东西。诺尔挨打的次数最多，没有理由，从来没有。那时利亚姆还小，还像个天使。他会因为哥哥身上的伤而啜泣，凉晶晶的泪痕挂在脸上。诺尔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利亚姆，这没什么。”他的弟弟会把毛茸茸的头埋在诺尔的怀里。
“你不会死吧?”
那双湿漉漉的眼泪，令人心碎的光。“不会的，不会的，利亚姆，记得吗，你，我，妈咪，我们会永生不死。”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利亚姆安安静静的亲了他，然后睡在了他的怀里。
那时是他感受到少的可怜的幸福时候。弟弟的热气撒在他的胸前，他暂时不用去想那些正流着血的伤口，不用回忆酒精，那些拳头，那些咒骂。甜美的空气里，利亚姆轻轻的呓语都是温柔带着糖味的。
只是利亚姆真的很烦人。他像是恶魔和天使的结合体。美丽的面容，尖刻的话，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了。这实在是伤透人的心。然后他会哭，闪亮的蓝眼睛上蒙着水汽。明明和自己的眼睛一样，可利亚姆的似乎永远更好看。他会说抱歉，诺尔，我的哥哥，对不起，虽然我们一样混蛋...
他总有把诺尔气笑的能力。
他会甜甜的向他笑，那真的很美，很想让人永远留住他。
他们不吵架的时候，能正常的坐在一起，甚至说上几句话的时候，诺尔会想弹琴给利亚姆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利亚姆经常会觉得他弹琴很蠢，他会说出来，让诺尔生气，然后不停的争吵。但在一些时候，他又会安安静静的拄着下巴听他拨弄着琴弦，专注的眼睛里只有哥哥一个人。
现在利亚姆醒了。而诺尔还没开始睡。
“你真的要离开了?”
“哦，是的。”
男孩忧郁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这是利亚姆会有的举动?诺尔有些吃惊。
“愿意给我弹一曲吗，哥哥。”他低下头。
诺尔的心颤了一下。他的弟弟看起来很单薄，穿着不合身的松垮衣服。他还是那样的幼小，永远是他摆脱不了的小弟弟。
他的手还搭在琴弦上。“如你所愿。”
他想了想，选择了The Beatles的yesterday。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弹这首。他对过去毫无留恋，昨日对他毫无意义。但歌曲的和弦很温柔，他轻轻的唱了起来。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他看到利亚姆侧过来头。不做声。他今天太安静了。
这让诺尔有些担忧。“利亚姆?还好吗。”
“非常好，和昨天，和以前一样好。”
没人说话了。利亚姆好像睡不够一样，又睡着了。诺尔看着他的睫毛，他的睡颜美极了。
那个睡美人惊醒了，眼角挂着泪。
“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今天真的很反常。”
利亚姆只是咬着下唇。
诺尔放软了语气。“告诉我吧，利亚姆。”然后他的小弟弟走过来，坐在他的腿上。他静静的在哥哥怀里躺了一会。
“你会想我吗，当你以后唱yesterday的时候。”
“什么?”
“你要离开了，不是吗?假如你唱歌时能想起我，就好了。我听到你说要离开曼彻斯特了，那时我没有睡着。”
“你不高兴我离开吗?”
利亚姆把头埋在诺尔的肩上。“当然不高兴，但你一直把我当累赘，我明白，你要像鸟一样飞走了。”
“你也会的。”诺尔被自己语气中的柔情惊讶到。
“我不想你走，知道吗?”他轻轻的说，害怕诺尔现在就飞走一样。
“我总会离开这里，离开曼彻斯特。”
“我一直清楚。这里对你太坏了，不是吗?”
利亚姆颤抖的笑了起来，深吸几口气。他凑近，像小时候一样吻了吻诺尔的脸颊。
“带我一起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