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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马徐无差】狐言

Summary:

人物有些ooc,年会有些篡改,因为徐云峰真的是狐狸

Notes:

第一章正文,第二章彩蛋

Chapter Text

 

狐狸是只灰狐狸,打生下来起就生活在这片山林。盘古开天地,万物皆有灵,日月两界光阴,妖气人气滋养,让这只山野中的小狐狸渐渐长出心智。师父云游到此,见这小狐狸有灵性,是块做妖的好料,便带着小狐狸在远离尘世处修炼,小狐狸修炼到第999年时,师父让他去人间历练,美名其曰:“汲取人间烟火气”。

“先念人道,方可行妖道。”

小狐狸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咂咂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时机成熟,自然可以知晓。”

看着师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小狐狸忍着白眼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牙齿,真是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但他还是乖乖的收拾东西,屁颠颠的下山去,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干什么呢?不知道。

但没关系,他可是修炼了999年的狐狸,没有什么他学不会的。

 

不幸的是,小狐狸还没走出树林,就被捕兽网抓住了。

这不能怪他,他上一次下山的时候这里的人还是方领圆冠呢。

小狐狸昏昏沉沉的,挣扎到现在一点力气都不剩。他已经在网子里呆了一天一夜了,饥肠辘辘滴水未沾,悬空的姿势找不到着力点,难受的要命。就在他晕晕乎乎地感叹自己即将创业未半中道而亡的时候,网子边缘传来了动静,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细瘦的胳膊圈住他,一只手在一下一下的给他顺毛,不时喂些水进他的嘴里,他舔了舔,觉得舒服多了。在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小男孩的侧脸。

狐狸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他被安置在一个小窝里,周围铺满了棉花和布料,很暖和很舒服,旁边是一张床,救下他的小男孩已经熟睡。狐狸悄悄爬起来,认认真真地记下了男孩的眉眼,他轻轻在男孩脖颈间嗅了嗅,然后舔了一下男孩露在外面的手背,钻出窗户,再次踩到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那扇窗,又望了望远处生活了一千多年的云雾缭绕的山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其实狐狸的心思很简单。他不太懂那些错综复杂的社会规则和人情世故,只能对着人类有样学样,人们都说金钱和权力是好东西,钱可通神,权能役鬼。于是他就照着人们说的做,好在他聪明伶俐,将本求利挟势弄权的把戏被他学得如火纯青,不到二十年便成为了当今龙头企业众和集团花重金挖过来的执行副总裁徐云峰。

不就是弱肉强食嘛,狐狸最擅长这个了。

大家都说徐总冷心冷面,雷厉风行,手段狠戾毒辣,狡猾的像只狐狸,当然,没有人知道徐云峰真的是狐狸,除了他的男朋友马杰,曾经那个把他从捕兽网中救出来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成为了众和集团员工关系与企业文化部副组长。在一些睡不着的晚上,徐云峰会悄悄观察着枕边人睡颜,乖得像只小狗,然后把鼻尖埋在马杰脖颈间贪恋地嗅着独属于他的味道,一边感叹命运的奇妙,一边思考着马杰还喜欢什么。他不需要钱,但钱可以换漂亮的东西,用来讨喜欢的人的欢心,小狐狸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月光穿过窗棂撒在上面,银白的水流无声滑过,覆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马杰并不知道小狐狸的这些所思所想,也不知道小狐狸就是他小时候在山林里玩时顺手救下来的那只,他只是单纯喜欢徐云峰而已。某个夜晚在发现徐云峰因为长期加班极度疲倦而控制不住地露出狐狸尾巴后,他又顺带喜欢上了每天晚上抱着徐云峰毛茸茸的大尾巴入睡。

闲暇无人的时候,徐云峰会在马杰面前现出原形。狐狸灰色的皮毛如同深冬的晨雾,泛着银色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仿佛吸收了月光的精华,总是柔软的贴着马杰的皮肤,蓬松的尾巴毛发细腻柔软,从浓郁的灰色逐渐过渡到尖端的银白,在悬在空中轻轻摇曳,或者悄悄缠上马杰的手臂。马杰刷着手机里公司的消息,空着的手挠着狐狸柔软的肚子,把狐狸精心打理的毛发揉得乱七八糟,狐狸嘴上哼哼唧唧的,其实总是舒服得眯起眼睛,惬意地打着哈欠。

这样好像也不错。小狐狸懒洋洋地想着,褪去了人类的伪装,明亮的黑眼睛里满是马杰的倒影。什么人不人妖不妖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活了一千多年的小狐狸对这种感觉其实很陌生,动物的本性和永恒的孤独让他对命运的一呼一吸都十分淡漠,久而久之连情感都成了奢侈品。世界是斗争,钱财是数字,生命是尘土,徐云峰是狐狸,而马杰,马杰是什么?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救下一个食肉动物,可以为了被骚扰的同事挡酒,哪怕累得要命,在别人需要帮忙时也会挂着疲惫的笑,该是他的事情总是完成的一丝不苟,就算和自己在一起了,也不愿意动用特权,踏踏实实的在k8磨着资历。他似乎和徐云峰以前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狐狸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出神,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唉——”

一声叹息把徐云峰从神游中拉回来,他抖了抖耳朵,转过头看着马杰,用眼神询问。

怎么了?

“没事,”马杰苦着脸,手最后留恋的在狐狸身上摸了一把,站起身把书房里的电脑抱了出来,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要加班了。”

徐云峰盯着马杰的侧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接着变回人的样子捞过自己的手机,敲敲打打了一阵,留在外面的尾巴还放在马杰手里。

第二天是周一,刚到班上,马杰就收到了外包Penny来帮忙的消息。

 

没人注意马杰是什么时候带上那枚素戒的,同样没人发现,那枚素戒和徐总左手上的是同一款。

毕竟两人职级差得有点大,总公司的占地也有点大,两人几乎就没一起出现过。

一切大概起源于狐狸被发现原型后不久。那一阵徐云峰面对马杰时没来由的感到紧张,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又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被发现又会怎么样呢?马杰会告诉别人?会躲着他?会报警,然后让那些搞研究的把他抓起来?想到这里,徐云峰被自己逗乐了,千丝万绪化成了鼻子里挤出的一声“哼”,把面前正在汇报进度的小员工吓得够呛。他挥挥手,小员工便战战兢兢的继续说着。徐云峰叹了口气,费力的从无意义的废话中寻找着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

小员工被徐副总漫不经心的眼神一扫,心里发毛,当即把还有半小时的汇报内容压缩到五分钟,完事后找了个理由火速溜走。

令徐云峰意外的是,马杰好像并不太在意这些,甚至在那个周末下午他提到时,那态度和平时瞎打听的时候根本没区别。

“徐总,所以您真的有尾巴吗?”

“那你算人还是狐狸呀?”

“原来真的有狐狸精!”(“是狐狸,不是狐狸精!”徐云峰黑着脸厉声纠正)“我还以为建国后都不许成精了呢!”

“那你多大了呀?你之前住哪呀?你来人间干嘛呀?”

“欸徐总,那这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狐狸精呀?”(徐云峰放弃反驳)“或者兔子精松鼠精黄鼠狼精什么的,欸你说我们部那个Peter会不会就是孔雀变的啊?我看他那么会打扮每天穿得都不重样——”

“没有。就我一个。”徐云峰干巴巴地说。

“哦,好吧。”马杰泄了气,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难怪你那么厉害呢,果然狐狸就是聪明!”

徐云峰觉得自己耳尖有点烫。

于是狐狸学着人类表达的方式,对着马杰掏出了那对银白色的小环。这回换成马杰脸红了,他低着头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小环,用力抿着的嘴唇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片刻后他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徐云峰。

“徐总,我可以摸摸你嘛?”

狐狸从善如流地现出原形,钻进马杰怀里,露出柔软的肚皮,油光水滑的尾巴环上马杰的腰。他虽然还搞不太明白这环象征着什么,但此刻狐狸突然有点理解人类用这环的意义,这个被他盘在尾巴里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一定要牢牢圈在怀里。

 

徐云峰其实并没想过他和马杰能这样多久,或者说,他以为他能和马杰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师父跟个大忽悠一样,要他学做人,多么笼统的要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是达到了。曾经他以为像人一样生活算是学会,现在他觉得达到人们对“成功”的定义算是学会,但如今坐在龙头企业副总的位置上,又好像还是差那么一点儿。时候到了应该会有一种感应,师父虽然忽悠,但总归还算靠谱。但是差在哪儿呢?是赚得还不够多,还是权力的掌握还不够?徐云峰在公司的董事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琢磨着,他看着董事长嘴巴一张一合,温柔地吐出那些残忍的提议,又看了看对面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的高铭,心里的天平渐渐倾向于后者。

“那么,有谁同意裁员的?”董事长最后问道。

那一刻,徐云峰觉得自己隐约有了个答案。

他缓缓举起了手。

 

马杰带着胡建林去找徐云峰的时候,其实是有私心的。

一下裁掉三百号人这么大的事,公司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还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马杰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大家都知道董事长和高铭与标准件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显然把证据交给空降过来的徐云峰会是个更好的决定。

况且,马杰想到这里咬了下嘴唇,万一这就是董事长或高铭从中作梗呢?

他只是没想到,他装作徐云峰的样子,会从庄正直口中套出那么劲爆的消息。

马杰站在江边,垂着脑袋背对着正在热火朝天地整理证据地胡建林和潘怡然,手里紧紧攥着从标准件厂拿出地螺丝钉,锋利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却还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徐云峰。小动物的心性其实很好猜,徐云峰装人装得再像却任改不了动物的那些小习惯。小动物的喜怒哀乐不会挂在脸上,狐狸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而食肉动物的目光天生带有侵略性和穿透力,思考提案时紧皱的眉头、听到下属汇报废话时紧抿着的嘴唇、被高铭气到之后摩挲的后槽牙、董事长面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都只是他模仿人类高深莫测的虚与委蛇。但是黑亮亮的眼睛和摇来摇去的大尾巴骗不了人,甚至连表达喜欢的方式都很纯粹——人类真心对他好,他就喜欢那个人类,同时想尽办法搜集一切他觉得人类会喜欢的东西,献宝般的拿给人类。狐狸不会想到人们总是戴着那么多层面具,商场上的伪装被他模仿的惟妙惟肖,却也私下里总是藏不住犬科动物的本能。

马杰一直认为徐云峰保有着动物的善良,所以他不断地想为徐云峰找借口解释,却悲哀的发现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明明徐云峰什么都不需要,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呢?

直到徐云峰来找他们的时候,马杰都暗暗祈求着徐云峰能告诉他事实不是这样的。

可是马杰悲哀的发现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会如他所愿。

徐云峰来找他们是真心想解决事情的。

在狐狸的逻辑里,人们总是喜欢追逐钱和权力,毕竟他刚入世就发现,大家似乎都是拿这两样来衡量做人成功与否的。而他的马杰作为人类,自然也会属于这一份子。

于是他也一直拿这两样来衡量自己,尽管那些对他来讲其实什么都不是,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标准件厂,他只在乎广进计划本身。

这盘棋事关众和未来十年的发展,只有如此,众和才能成功转型,在一群互联网企业丛生的时代继续做行业的佼佼者,而他则可以借着广进计划,把董事长和高铭的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成为众和的实际掌权者。狐狸一直认为,他的权力就差这临门一脚,等到广进计划圆满完成,师父说的“预兆”也会随之而来。

当然,他还在乎马杰,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呵斥了Thomas。

但现如今,马杰的态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你们守口如瓶,我让你作为员工关系部的经理。”徐云峰开口时是很有自信的,他自认为拿捏着人类的软肋。

“时代的列车开过去,总会有人在车轮子底下增加摩擦力呀!”世界是斗争,钱财是数字,生命是尘土,徐云峰是狐狸。狐狸真诚地解释着。

那颗螺丝钉被扔向自己时,徐云峰彻底困惑了。

世界不是斗争,钱财不是数字,生命不是尘土,徐云峰不是狐狸。

而马杰,马杰是什么?

 

那场年会就像一出闹剧。闹剧结束了,徐云峰进去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小狐狸在里面不断复盘着。仿佛突然之间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从一开始追求的那些,钱财、权力,灰飞烟灭,可他奇异的觉得,他也并不像初入世那般空空如也,仿佛他一开始对“人”的判断就是错的。胡建林、潘怡然、马杰,显然他们在追求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会费尽口舌去描述,只是一直放在心里。

徐云峰觉得自己面前有一团迷雾,一切的源头就潜藏在迷雾的中心,他尝试钻了进去,可是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要是马杰在就好了。

他突然好想念马杰,但马杰大概不会再喜欢他了。徐云峰尝试寻找一种人类的情感来描述马杰,他想那应该是失望。

那股熟悉的奇怪情绪又回来了。徐云峰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点难过。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个月后,徐云峰从里面出来,带着困惑和迷茫。这个冬天还是那么冷,冷得仿佛无穷无尽,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他熟悉的灯芯绒外套和套头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脑袋,似乎想把自己蜷起来御寒,但在看清他后,飞奔着扑到他面前。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了。”

马杰又抿着嘴笑了,脸上挂着浅浅的酒窝,呼吸间夹杂着雾气。他从袋子里拿出准备已久的厚外套,熟练的给徐云峰披上,很土,但很暖和。徐云峰看见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依然套着那枚小环儿。那应该是叫戒指。徐云峰暗暗在心里补充。

“怎么会,”马杰把徐云峰上上下下包裹起来,声音小小的,“我、我还怕你不愿意见到我呢。”

终于确保人不会被冻着了,马杰才敢悄悄打量起徐云峰的模样,狐狸的脸上本来就挂不住肉,一个月过去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柔软的银发被剪短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马杰心疼的想碰碰人眼角的皱纹,却在抬起手时局促起来,转而尴尬地挠着脑袋。他也注意到了刚刚徐云峰看向他左手的眼神。

“嗯,其实,以防你不知道,”马杰不自觉地摩挲起左手的戒指,腼腆地笑着,“在我们这,如果我让你给我戴上戒指,就表示我愿意你过一辈子的。我们管这叫求婚。”

马杰的耳尖通红,左手伸进口袋里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又拿出来,手里的东西展示在徐云峰面前,徐云峰认出那是他之前戴着的那枚,进去前被他脱下了。

“所、所以,”马杰磕磕绊绊的试图继续,“所以徐总,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马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全部埋在了围巾里,他的脸爆红。徐云峰看着眼前紧张兮兮的人,突然发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都找到了源头,脑海中的迷雾散去,世界不再是斗争,钱财不再是数字,生命不再是尘土,徐云峰不再是狐狸。

徐云峰是人。

而马杰,马杰是爱。

或许这就是预兆。徐云峰朝马杰伸出手,那一刻,他感受到自己空荡了千年的胸腔,一颗鲜活的心脏在那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