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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什么?你站在那让方圆五里的空气都变得难以让人忍受?”
“这算一句,我们有个好开始了。”
提姆又扯了一下眼前的门把手,那块不锈钢依旧一动不动,连带着它后面那扇紧闭的门。这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闭合成一个无声的牢笼,就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存在、以一种不痛快的姿态把他和达米安锁在了一起。
一如他们的关系。
这就是生活,提姆想,看着门前明晃晃的一行字。
“一百句而已,让我们加快速度吧。”
他转身看到达米安不自在地皱眉,没有多加评论。
“让我们假设这一百句真话的条件并没有那么严格。”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一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继续试图寻找信号。
“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说出口的话是“真实的意思”就行。”
“比如?”达米安的脚尖开始小幅度的敲打地板。
“比如你喜欢动物,对吗?”
“是。”
“你不喜欢在绘画的时候被打扰。”
“对。”
“布鲁斯接你放学的那天,你很高兴。”
“我不否认。”
“你不讨厌蔬菜的味道,但你也并非很热爱。”
“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用。”
“这是客观意义上被称之为“真话”的事实。”提姆停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这应该算数。”
“哈,文字游戏。”
“我认为这值得一试。”
达米安还站在原地,隔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提姆空荡荡的信号格。
“这很愚蠢。”
“这很高效,我以为你最讲究效率和结果?”
“那是个问句。”
“我认为你最讲究效率和结果。”
提姆舌头一绕,换了个说法。
“……”
“我们接着来,你不讨厌吃苹果。”
“你不确认我是否喜欢?”
“有关系吗?问题和你的答案能满足条件就行。”
“少来,你明明清楚得狠。”
“是吗?那你喜欢什么?”提姆没抬眼,在电子屏幕间游走的手也没停下。
“达米安,不要提一些你我都知道不应该聊的问题。”
“觉得不高兴的话也可以你来问我问题,但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出去,不是坦白局。”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我们该不该聊什么了?”达米安唐突表现出一种恼火,嘶嘶啦啦地夹杂在他的语气里。
“你不想聊。”年长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不想,达米安,不要挑这个刺,你不会喜欢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达米安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了起来。
“我不喜欢你谈论这件事的语气。我不喜欢你擅自决定我们怎么样。我也不喜欢这一整个令人恶心的状况。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这扇门外面。”
“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这一切。”
提姆的视线之处只有那对绿靴子和刺眼的红鞋绳,和一大堆莫须有的指责,好极了,这就是他最爱的兄弟活动。
“是吗,那又是谁给你的资格来主导?韦恩的名头吗?况且——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能称之为“我们”了?”
“从来都只有“你”和“我”,达米安,从来都没有我们。”
“就像这样,德雷克。”年幼者冷笑着“是你的生活里不包括我。是你从根本上把我割除在外。”
“所以你觉得这里我才是不讲理的那个了。”提姆手上的动作总算是带了点怒气"然后你认为我就应该这么接纳你了。"
认为,达米安又嗤笑了一声。“不,我认为你很厌恶现在的情形。”他咬重了认为两个字。“并且我认为,对。”
“那是施舍,达米安。”提姆始终没抬头“你拿出一个台阶,一个姿态,然后大发慈悲地让我过去。因为在几百个日夜后,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觉得你想要的。而我没给你,所以你在闹脾气。”
“这不是——”
“这就是。”
“你敢说你对我示好不是为了所谓“家族和睦”吗?你敢说你那点所谓的暗恋没带着施舍吗?你敢对着我真心实意地说你承认我被冠上的姓氏吗?”他问道。“达米安,你所有对我的感情的出发点都没有任何一件真的是因为我,只是因为你想,你觉得,你认为。”
“但凡你一直恨我,也许我还看得起你一点。”
“…那又怎样。”
“…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一双带着攻击意味的手直直向提姆的脖子袭了过去,下意识,提姆进行了反击,起身的同时反手直接把达米安死死摁在了地上。这下达米安终于是看到提姆的脸了,一张漏出不少没藏住的愤怒的,他不怎么熟悉的脸。
他真的没怎么正眼好好看过提姆,一方面是不想,另一方面是提姆不想。他们的目光就从来没真正意义上地接触过,提姆一直都会有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即使是在和他一对一进行交流的时候。达米安没兴趣去迁就一个不正眼看自己的人,所以他也不真的把目光正经放在提姆身上。但也许越是不去看,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就越是在意。达米安会隔着很多物品和踪迹去注意提姆,从胡乱摆放的杯子判断对方是不是来过蝙蝠洞,又或是拿着干净利落的案件陈述,不经意和别人承认德雷克的工作做得很好。
达米安一直觉得也许,也许有一天,提姆会终于愿意聊聊了,聊一下嗨你还很讨厌我而我现在没那么讨厌你,但我们共享同一个蝙蝠文件夹所以你应该找个平衡点而不是像个低能一样因为懒得和我争论而选择回避。归根到底,达米安也明白自己理亏很多事情,他也懒得去强迫提姆主动什么,但直到今天,现在,在这个他妈的狗屎魔法房间里,在这个不说一百句真心话就出不去的房间里,提姆他妈的德雷克斩钉截铁地和他表示:‘对,我就是永远不打算面对你’的这一刻,达米安爆发了。
而这句话还绝对能在那道该死的门上得一分。
“你讨厌我。”他盯着提姆的眼睛“棒极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他看到提姆又有意识地移开视线,想从自己身上起来,想要从这个让人作呕的距离里脱离出去,所以他一把紧紧抓住了提姆的手臂,把他栓在了原地。
“你讨厌我。”达米安又重复了一遍“而你甚至懒得和我表达这一点。”
“我又何必费这个心思。”提姆掐住了这个小混球的手腕,想要把他扯开。
“因为这就是你所指出的全部事情的重点。”达米安下手的力度又涨了一倍。
“我承认你所说的关于我的一切。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给我回应。我就是在发脾气。因为你猜怎么着,德雷克,即使我表现成这样,你都还在假装对我没感觉。”
“我从来没为了想要你而假装改变什么,我就是我,我不会说我是一直是对的,但我可好歹是堂堂正正地。所以现在让我反过来问你,德雷克,你敢对着我真心实意地说你自己讨厌我吗?“
“……现在我是真他妈恨你。”
“哼,这还算有点出息。”
“够了,听你自大的发言让我犯恶心。”
达米安的手松了劲,提姆思索着自己肩膀上的淤青到底有多深,又听到达米安在那自顾自说“你说错了一件事。”
“我“那点所谓的暗恋”带着的是性欲,跟施舍还是差了点。”
这句话还没完全说完,提姆撤退的速度就像火箭点了火,触电一样飞了出去。
“嗯,你觉得恶心。”达米安只是坐了起身,饶有兴致地盯着退到另一边去的提姆“也许我以后应该多和你聊这个。”
“打住,说真的,打住。”年长者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头往后仰去,双手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讨厌你,真的。”
“谢谢,这比你这几年说的任何一句假话都动听。”
“……”
“你刚才说轮到我对你提问了。”
“……”
“鉴于我最讲究的就是效率——你不讨厌布鲁德海文那家最近红起来的咖啡厅。”
“……是。”
“你不完全讨厌参加宴会,因为那是为数不多你能公开卖弄脑子的地方。”
“……。”
“你不讨厌——”
“你不确定我是否喜欢?”
“我当然不确定。”达米安陈述“我几乎都不了解你,德雷克,我能知道你些什么。”
“是吗,我以为刚刚那一大通指责就是为了彰显你很了解我呢。”
“我唯一了解的事就是你不喜欢我,像你刚刚表现的那样。”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知道,我没兴趣和一个心思不在这的人解释我的感情。”
“如果我现在说我没有讨厌你呢?”
“我会说你在撒谎,这个房间不会承认的。”
“……然后在此之后你还会继续缠着我。”
“你不是说了我喜欢你这件事和你没太大关系吗?”达米安冷笑。“何必为此费心。”
“我知道,这是陈述句。”提姆又叹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一阵爆发之后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更掏心窝子的说不出,装个样子的又回不去,他妈的,提姆想,我就知道我不会喜欢聊这个。
为什么是我?他时常想,他可以去迷恋别的哥哥姐姐,甚至是找个弟弟妹妹,布鲁斯不是还能生吗,但为什么是我?这算雏鸟情节吗?因为我是他来哥谭后揍的第一个本地人?
提姆只是不明白,达米安到底看上了自己哪里。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后辈,最后他有的只是一团巨大的麻烦,他也不到恨达米安恨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肯定也谈不上喜欢,达米安公开跟自己表明他喜欢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头疼,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想的是:这到底算不算乱伦。
虽然算不算都不重要,因为提姆压根不想,所以他寻思,互相留个体面吧。
结果达米安扯着他的领子和他说,我就要喜欢你了,而你就算是讨厌我也要给我个表态。这叫什么事,横看竖看达米安现在都属于已失恋,已经失恋的人应该那么趾高气昂吗?
“我要做什么你才会放弃吗?”他问了。
“可能有一天我就不感兴趣了。”
“听起来希望渺茫。”
“起码你还会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不会。”
“我真的不需要知道这个。”
提姆打投降的手势,而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别把我说得那么横蛮,德雷克。你如果真的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迫你。我也不会阻碍你去追寻你想要的幸福。“
“但你连一句确切的拒绝都不愿意开口,那我觉得我也没什么尊重你自由人权的必要。”
“什么?所以我讨厌你不算数?”
“那不是一句拒绝。”
“但也不是一句可以吧?”
“反正不是“不行”。”达米安微微抬高下巴,像是在示意他继续,接着说,清楚、明白地给出一个拒绝。
“……达米安。”
“嗯。”
“我不讨厌和你做家人。”
“嗯。”
“我不讨厌和你做兄弟,即使你根本不把我当作长辈。”
“嗯。”
“我,嗯,不想我们的关系回不去。”
“我们还能回哪去?提醒你一下,“你”和“我”可从来没有什么真正建立起来的关系。”
“现在也建立不起来什么,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继续?”
“我维持我的答案。”
“……达米安。”
“嗯?”
“我讨厌你。”
“嗯。”
“但我也没有不喜欢你。”
“……”
“我认为你不真的在乎我的生活。”
“……”
“我认为你喜欢我是一件极其自私的事情。”
“…所以?”
“我对你视而不见这件事伤害了你的感情。”
“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
“作为家人和兄弟都是。”
“我们很难算得上是。”
“好弟弟可不会爱上好哥哥。”
“那可能因为你是个不好的哥哥。”
“毕竟我也没有一个好弟弟。”
提姆整理了一下缠斗中歪掉的工具腰带,向门口走去。
“我还是不想谈论这件事——暂时。”
“那我允许你再拖拖。”
“而我觉得我不用跟你说谢谢。”
提姆的手重新搭在门把上,以最开始的姿势扯了几下,结果却没有改变,所以他问:
“达米安。”
“嗯。”
“你刚刚撒谎了。”
“是。”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