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事实证明,内分泌会平等的影响着每一个人。哪怕平时冷静自制如徐云峰,此时依然摆脱不了孕激素带来的变化。
孕激素会让母体的变得情绪敏感,到了徐云峰这儿就演变成了焦虑。具体的表现为,越来越觉得公司这里缺把火候、那边有些问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第七次摁下电源键开机时,笔记本的风扇向徐云峰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于是他点开最新的关于公司长期战略和运营管理的方案,对着屏幕看了一个小时,在方案中加了个逗号。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徐云峰又花了二十分钟把方案重新浏览了一遍,决定把那个逗号删了。
然后他合上电脑,有点崩溃的双手捂着脸叹了口气。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好巧不巧Thomas这时正好来徐云峰办公室汇报。面对Thomas长篇大论毫无意义抓不住重点的废话,徐云峰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噌噌噌直冒。
Thomas看出副总脸色不对,汇报完工作就赶紧撤了。徐云峰黑着脸看对方溜得比耗子还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Thomas草包。
早就溜回办公室的Thomas打了个喷嚏,心想是不是上周吃饭时斜对面坐着的财务部Omega偷偷想他。
那个Omega吃饭时可是向他这里看了三眼呢。
2
在得知徐云峰怀孕后,马杰依然热衷于加班,只不过把工作地点从单位改到了家里。
并且,他自觉包揽下了一日三餐的任务,虽然以前都是徐云峰做,因为徐云峰做饭真的很好吃。
第一次尝到徐云峰手艺的马杰直接震惊到愣在那里,睁圆了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那模样让徐云峰难得笑出声。
“你要是在英国待上几年也能这样,这算求生本能。”这是徐云峰原话。
于是后来,马杰放弃了每天试图做出些好吃的抓住徐云峰的胃的行为,徐云峰也乐得每晚饭桌上看到小狗摇着尾巴一边刨饭一边抑制不住赞美的模样。
但是现在不行,这样老婆会很辛苦,马杰会很心疼。
当然,马杰只敢偷偷在心里这么称呼,毕竟徐云峰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行副总。
3
经常在马杰加班的时候,徐云峰就靠在他旁边看着各种文件,有时也会看他工作。伴侣的气味很好地抚平了Omega的焦虑,烦躁了一天的人类需要来自小狗的爱。
一开始马杰战战兢兢,僵着脖子盯着屏幕,敲键盘的手都在颤抖,总怕自己工作哪边没做好让领导看到了,毕竟现在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坐在自己旁边,距离进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这要是敲错了一个数字,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直接递交辞呈了?
只是没想到,徐云峰开口的却是:
“你累不累。”
这应该是一个陈述句。马杰短路的大脑开始胡乱分析起来。还没等他试图搞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双手覆上他后背,有节奏的揉捏起来。
“要不要休息一会。”
这应该还是一个陈述句。大脑重启失败,还好嘴巴先一步救场。
“没事没事没事!”马杰忙不迭地回答,带着酒窝向徐云峰傻笑,像被摸脑袋的小狗,“就剩最后一点,很快就好!”
真的好舒服。马杰沉浸在幸福泡泡里,瞬间感觉自己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眼睛也不涩了,思路也清晰了。来自年长者的温柔像呼吸般自然,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带来无限慰藉,好像工作不止无尽的填报表格和廉价的速溶咖啡,加班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徐云峰不再打扰他,继续帮他按揉肩膀,沉默地看着马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很快徐云峰便又忍不住了:
“Peter晨会的稿子又塞给你来写了?”
“这都是你做的啊,为什么最后汇报全成别人的了?”
“这项目不是早就结了吗,怎么还在做?”
“到底你一个人干了几个组的活?”
……
当晚的加班总结,以徐云峰再次把Thomas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结尾。
整天瞎安排工作,Thomas果然是个草包。
4
到了后来,徐云峰靠着他的时候就不看他工作了,转而自己在一边敲敲打打。
马杰把这个解释为大领导对他们部门低下的效率不忍直视,大概觉得再看下去既生气又伤身,可能还会觉得众和要完。
事实上马杰这次猜对了,一半。
上级不负责、同事不干活、反馈不及时、犯错不反思……难怪老觉得公司这里缺把火候、那边有些问题,再这么下去众和确实要完。
徐云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逐条记录各种问题,一边构思把这帮尸位素餐的废物发配到哪个角落搬砖合适。
要不都裁了吧,赶紧的,烦死了。
还好马杰的味道很好闻。终于徐云峰闭上眼睛放下手机,抱住小狗在颈窝猛吸一口。
5
每到这个时候,马杰都会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帮徐云峰揉揉腰,或者捏捏腿,或者问他想不想吃些什么。
徐云峰摇摇头,长长的睫毛轻扫马杰的皮肤,有点痒。
腹部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一个崭新的小生命正不容忽视的改造着徐云峰的身体,深刻影响着两人的生活。理智告诫着徐云峰不必焦虑和紧张,每一步都在周密的进行,就像齿轮都精准地咬合在一起,他们还有无数后备计划,一切都在预定的轨道上,注定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激素和天性让徐云峰不得不时时刻刻考虑到这个孩子。他用躯体和血液孕育并滋养着这个生命,它将他变得更加谨慎坚忍,他也因它脆弱而善感。众和是他的力量和野心,是他毕生的追求,而腹中是他的血肉,他的种子,在他身体里扎根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便像藤蔓般紧紧纠缠在一起,再难以割舍,那些不属于Jeffery的情绪争先恐后的冒出,曾经让他退避三舍的东西如今看来,竟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厌恶。这种感觉奇妙又令人惶恐,让他猝不及防。
这些想法日日夜夜徘徊在他脑海里,吵得他心绪不宁,让徐云峰的呼吸带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抖。然而,当另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腹部,扣上了他的手,十指交缠,紧紧相握,脑海中的一切喧嚣都停止了。
“要不,你来坐Thomas的位置吧。”
徐云峰的气息如数洒在马杰的颈窝里,温暖而湿润。
恰巧这时,肚中的孩子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轻轻戳动马杰的手心。
6
马杰还是拒绝了徐云峰的提议。
深夜两人一起躺在床上,马杰的气息环绕着徐云峰,充分安抚着Omega的筑巢本能。到了中后期,一面是面对未来全新生活的迷茫,一面是不断生长的胎儿压迫着母体的五脏六腑,受到挤压的肺腔总会时不时有些缺氧,经常扰得徐云峰睡不着觉,马杰就陪着他失眠。
他感受着徐云峰比以前微显沉重的呼吸,突然开口。
“我能摸摸你吗?”
身边的人动了动身子,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你就不怕被它听到?”
马杰笑了,小狗的心思很简单,他帮徐云峰翻了个身,自己也面朝徐云峰,在对方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他注视着徐云峰的眉眼,徐云峰也静静地望着他。月光如水,软化了一切棱角,凝结在眼前人额前垂下的几缕银发上,像是一层淡淡的霜,那双平时圆润而深邃的眼睛褪去了锐利,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点点星光,眨眼之际,星空便泛起阵阵涟漪。挺拔的鼻梁在脸侧投下一片阴影,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而悠长。
马杰动了动,伸手帮徐云峰面前几缕挡住眼睛的头发梳到脑后,徐云峰闭上眼睛,放任他动作,享受这份温存。于是,他便不再压抑自己的冲动,以一种几乎虔诚的姿态,缓慢的,仔细的,开始描摹徐云峰的五官,指尖落在光滑的肌肤上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徐云峰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似乎有些凌乱,但他仍然没有睁眼,只是往马杰那儿靠了靠。
从喉结开始,一路往上,指尖经过颈动脉时,马杰清晰的感受到皮肤下方的血管欢快又激烈地搏动,鲜活又生生不息,连接着两个生命,跳动的频率如同电流,一下下撞击着他的神经,奇妙的感觉让马杰着迷。他不由地屏住呼吸,顺着锋利的下颚,在唇瓣上轻轻徘徊,指腹下是细腻的触感和绵绵的暖意,很难让人联想到它们在工作时能吐出那些刻薄的话语,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落在指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为绵密。马杰意识到眼前的人正抑制不住地微笑,睫毛微微颤抖,牵引着嘴角上翘,他克制住想要吻上去的渴望,继续往上,沿着高挺的鼻梁,抚摸上弯曲的眉弓,描绘着指腹下的曲线,仿佛隔着几岁光阴,看着时间的长河流淌过峻峭的山峦,将一切雕琢成注定的模样。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眉骨上的伤疤处,温柔地摩挲。徐云峰缓缓睁开眼,深邃的夜空中有星星从眼底流出,他们的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通过指尖下的触感,马杰感受着徐云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颤动。
他记得那块疤,徐云峰曾向他提起过。那是突如其来的灾难,关于失去与死亡,蜕变与成长。
但是没关系,哪怕过去判若云泥,未来变幻莫测,他们也会一直相伴着走下去。相知相伴,相爱相惜。
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