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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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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13
Words:
16,971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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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74

Mobius Side B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临近傍晚,一个幽灵坐在墓碑上。他在等人,不如说他等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在等谁。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屁股下的这个墓大概是自己的。上面刻着:200X-202X,牙琉响也。

要说为什么是大概是自己,他在这里待太久了,也许这个墓碑只是在墓地里和另外的幽灵闲聊时其中的一只凳子。现在他也会到处乱飘,找一起聊趣事的幽灵们,向他们展现他完美的歌喉,抑或是和即将变为光点的他们告别。坐在大概是自己墓碑上的幽灵目送了许多幽灵诞生又离去,没有人会在墓地这个时间永远凝固的地方放上一本日历,因而也没有幽灵记得自己到底待了多长时间。也就逐渐的,幽灵的形态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基本形态。幽灵暗暗发誓,至少不能忘了自己去世前是个人。能变成幽灵的人大多有着执念,一般是人或者是物。大多数幽灵会在亲人祭拜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少部分祭拜后仍留在这里,鲜少鬼能待很久。所以本帅哥到底等的是谁?谁这么不守时。幽灵用力地用脚跟踹了踹脚下的墓碑,没留下一点痕迹。

夕阳西下,将天空上的云朵染成了美丽的橘红色。太阳在幽灵身后,太阳光透过幽灵的身体,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墓碑孤独的影子。墓地新party的余兴罢了,晚上便是幽灵们的狂欢。幽灵哼着歌,期待着晚上的到来。忽然幽灵在暖色调的景色里捕捉到一抹耀眼的红,是一个人,穿着有点旧的红色西装夹克,青色的纯色领带,脸上爬上了一些皱纹显得有些憔悴,但仍掩盖不住年轻的娃娃脸。奇怪的触角头发型以及光滑的大脑门强行打断了幽灵的哼歌,幽灵忍不住笑出声。反正也听不到,幽灵笑得差点从墓碑上摔下去。那人很快就走到幽灵面前。啊,是这个人的亲属。这个有着大脑门的人半跪在墓前沉默地放下一朵红玫瑰,幽灵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叠纸和一本笔记本。那个人又取下左手的指环放在了墓前。

“还是这种花里胡哨的适合你。”墓前的人笑了笑。这么可爱的笑容没人看真是可惜,幽灵想,总是白色或者黄色的花确实无聊,红玫瑰扫墓挺有新意的。至少我很喜欢。

大脑门君沉默了一会儿便起身,他的视线转向幽灵身后的夕阳。仅仅一瞬间,幽灵感觉他们对上了视线,然而那是不可能的,那双棕色的眼眸的聚焦穿过了幽灵看向了后方的太阳。也许是被黄昏的火烧云吸引,大脑门君欣赏了一会儿,不安分的幽灵感觉心跳加速,虽然他早就没有肉体了,他弯下腰躲开这灼热的视线。真是奇妙的体验,要是他还有肉体现在摸摸脸肯定烫的不行。

大脑门君变回所有扫墓者都差不多的平静又悲伤的脸,转身向墓园大门走去。幽灵起身,蹲下看向墓碑前的玫瑰和指环。真是让人恼火啊,幽灵指了指墓碑,明明都不在了还有个这么可爱的朋友记得你。既然这样我要收下你的贡品,收点墓园保护费不过分吧?幽灵将手伸向红玫瑰,手从红玫瑰上穿了过去。啧,天黑之后不都是我的。他想拿走指环,指环被幽灵抓住了。幽灵再三确认他确实触摸到了指环。幽灵的脑子飞速运转,虽然他根本没有。这个指环跟我有关!也许大脑门君认识我在等的人!幽灵慌忙把指环戴上,说不定还没走远,还能追上。他急忙向大门的方向飘去,四处张望捕捉那位大脑门君的影子。

最终,幽灵在这个墓园唯一的大门处见到了大脑门君。

那枚指环在夕阳下反射着光,幽灵注意到有一股视线。

“要离开了?”一个幽灵向他搭话,是幽灵乐队的吉他手。

“我有那个人的线索了。”

“早该离开了,人可是等不来的。”吉他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不到别忘了回来,大家可期待你的演唱会了。”

“谢了,搭档。”幽灵向另一个幽灵道别。

每次幽灵看到那大脑门都会忍不住笑,他决定跟踪他,不仅是为了好玩,一会儿就是晚餐时间了,说不定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等的人了。

幽灵远远的跟着大脑门君,幽灵跟活人离得太近会让人感觉阴风阵阵,然而大多数情况是人撞到了幽灵,幽灵被撞散,幽灵花好多时间好不容易才能恢复身形。幽灵远远的看着,他可不愿再被这位大脑门君看穿了,虽然一切都是巧合,完美的巧合。

大脑门君没有来到幽灵预想的家庭餐厅,或者是回家。幽灵偷偷坐上大脑门君的自行车后座,他看着暖色调的景色往后退,又来到一片沙滩。沙滩很大,几颗棕榈树竖立在离马路不远的位置。大脑门君随意地将自行车放在一边,望着海边出神的幽灵差点摔出去。大脑门君连车都没锁甚至包也在车上,天啊,他就不关心下自己的财产吗?幽灵为这位大脑门的粗心感到头痛。大脑门君拿走了包里的一叠纸和笔记本,幽灵刚刚见过。

一个人来海边吗?幽灵看着他握着手里的笔记本和纸来到海边,在水泥地和沙滩的交界处脱掉了鞋袜。慢慢地走向海岸边,脚下的触感从温热松散的白沙到冰冷粗糙的湿沙,再到白色的海浪漫过脚踝沾湿了红色西装的裤腿。幽灵飘在松软的白沙上,海风携带着大脑门君哼着的音调吹向陆地。大脑门君没什么音乐天赋,欢快的音调却唱成悲伤的歌,至少每一个音符仍在节拍上,这点幽灵很欣慰。海边的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地向一个方向走,歌声从那人嘴里缓缓流出,没有乐器伴奏也没有高超的歌唱技巧,只是有着海浪伴奏的普通清唱,歌声孤单的随着咸湿地海风飘走。大脑门仍然唱着歌,一首接着一首,在夕阳下的泪水格外耀眼,一滴滴划过他的脸颊落在抱着的纸张上,他像是装满茶汤的杯子,止不住的悲伤满溢而出。奇怪的触角也因潮湿的海风耷拉下来,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兔子。歌手的民谣吉他伴奏在哪?真是个不守时的家伙。只是悲伤再难以掩抑,流出的歌逐渐找不着曲调。大脑门踏上了海边的栈桥,他的脚步声为歌配上厚实的木质鼓点。一步步走到木质栈桥尽头,又缓缓坐下,一边歌唱一边在手里的笔记本中写下了什么,最后又将纸张和笔记本随意的扔在一旁。红色的钢笔碰撞到脚下的木板又滚落到水中。太阳落到远处的海岸线,黄昏暖色的光像是一只只箭射向栈桥尽头单薄的人,似乎刺穿了胸膛,留下夕阳溅射出来的黑色血迹。太阳即将跨过海岸线,来到地球的另一端,海面折射着黄昏的颜色,似乎要与栈桥尽头的那一抹红色融为一体。

幽灵远远的看,焦急地等待那个不守时的人何时到来。一只幽灵小猫悄悄来到幽灵身边,猛地飞扑,轻松地夺走了幽灵身上的指环。

“什么?!你这只坏猫!”猫咪轻盈地向海岸另一个方向逃走,轻松钻过灌木丛飞快地跑向幽灵视野的尽头。来不及思考,就已经飞快地飘向猫咪,即便有两只手,也难以抓住灵活的猫咪。猫咪一蹦三米高,窜出灌木丛飞快地跑走。不知追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小猫猛地跑出灌木丛跑向马路的另一面。终于可以逮住你了小猫,幽灵猛地向猫咪扑过去。或许是太专注于抓住小猫,没有幽灵注意到道路尽头车的灯光。小猫被抓住喵喵乱叫,就在下一瞬间一架超速轿车便撞向了两个幽灵。两个鬼魂都失去身形,当幽灵醒来时,他躺在大马路中间,身边就只剩下了大脑门的指环,小猫已经不见了。此时已经是深夜,重新戴上大脑门君的指环,此时他才发现指环上有一个瘦瘦而尖锐的“G”,也许是个线索。

幽灵重新回到海边,夜色已经给海滩换上新的模样。大脑门已经不在这里了。明月高悬,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美丽的银河,却又暗流涌动像是吃人的陷阱。幽灵来到海岸边踏上那座栈桥,即使不飘着他也无法让木质的栈桥发出声音,他顺着栈桥上未干涸的水渍,走向栈桥尽头。借着月光勉强看清遗落在这里的东西,一本笔记本以及散落的乐谱。借着月光,能清楚地看到暗紫色的封面上一个与手上指环无异的“G”。幽灵翻开笔记本封面,这是一本不要再普通的笔记本,首页右下角留下了这本笔记主人的名字:王泥喜法介。原来大脑门叫这个名字。甚至还有留有电话和地址。让幽灵打电话,有点瘆人吧,地址可以好好调查一下。不过大脑门君去哪了?这样想着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克莱因的司法体系已经稳定,我也已经从忙到眨眼都没有时间到现在事务所已经能偶尔一周休息一两天了。我在克莱因帮助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委托人解决了许多难以解决的案件。他们偶尔会送来一些礼物,大大小小的物件塞满了事务所,像是日本那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复刻版。也许我已经完成了多尔克的遗愿了,克莱因也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花了一些时间去读懂这些乐谱,请教了克莱因演奏音乐的老师,我终于能唱出你写的歌了。不去学似乎也没关系,但是缺少旋律的歌是不完整的吧。」

「我想我终究不属于克莱因。我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离开克莱因,去看看乐谱所唱的地方,每一个你所说的景色。」

「我习惯写下记录,无论是法庭记录还是日记。要是你还在的话,你一定会埋怨现在的我。我想将所有的想法写在这本新的笔记里,作为我这次旅行的最后。」

幽灵相当勉强地看完了第一页,揉了揉眼睛,他应该晚上去蹭墓园值班老头的灯光去看的。不过要找人的话肯定是看最近的日记吧。还好是晚上,先拿回去吧,不然乐谱一会儿就被海风吹走了,这是重要的线索。幽灵拿走了栈桥尽头所有的东西。

幽灵该回去了,今晚会有自己和其他幽灵朋友的演出,还有观众在等我。没有大脑门的顺风车,回去墓园可要花点时间。幽灵很喜欢晚上幽灵的摇滚狂欢,墓地太过安静肃穆了,大多年轻的鬼魂都受不了这个。幽灵在墓园里结识了一些年轻人人,被邀请加入了一个全部都是幽灵的乐队。乐队也经常换人,但总能凑满所有的乐手。现在乐队里较为常驻的选手只有主唱自己以及一位吉他手。要不是这个乐队,幽灵可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无聊到消散了。

“终于回来了,搭档。”吉他手挥了挥手,“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来话长,”幽灵将东西放在有红色玫瑰的墓前,用笔记本将乐谱压住防止被吹走。“也许今夜是毕业演出了,我决定要离开这里了。”他打了个响指,神秘的力量让他腰间出现了一把吉他。

一段难以察觉的短暂沉默。“是啊,那就在最后献上最完美的演出吧!”吉他手弹了弹眼前的刘海,继续为手里的吉他调音。

他们的live场地在墓地边缘的一个小花园。来看的观众大多是这个墓园的常驻幽灵,久而久之大家都认识了。

随着一首激烈的摇滚乐结束,欢呼声此起彼伏,幽灵一个响指让观众安静了下来。“欢迎大家来这里捧场!”他握住虚拟的麦克风。“今晚是我们乐队的毕业演出!希望大家能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说着给观众送去一个wink和完美的微笑。观众瞬间沸腾,第二首热烈的摇滚接上大家的欢呼。一首,两首,他们踩着不知道谁的墓碑,假装是舞台上的音响。他们和观众一起欢呼呐喊,激烈的音乐和观众的欢呼冲向夜空,似乎要一同撕裂这越发安静的夜晚。

他们一起胡闹,毕业演出结束已经是第二天即将天亮了。他们累得瘫倒在地,观众们都已经离开,他们才终于爬起来,毕竟幽灵不会感到累的。彻夜的演出只让幽灵们感到无比畅快,像是用热烈的摇滚乐撕破了墓地里让人难受的悲伤气氛,毕竟他在这里待太久了。

“要是我们还活着我们乐队肯定是世界上最流行的乐队!会有更多人看到我们,我们一定是天王巨星!”“那肯定啊!”“那还用说!”乐队的大家互相打趣,坐在墓碑上等待天边崭新的黎明。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不知道多少个日出,这个乐队最初不知由谁创建,留下来的唯一规则是尊重每一位成员的去留,并一起举行一场盛大的毕业演出。

“说不定你还活着的时候真的是超级明星,那样的好嗓音和编曲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吉他手探出头来,他超长且富有攻击性的发型总是让人印象深刻,说不定这才是本体?

“就算你恭维我,我也不会夸你吉他技术好的,吉他手。”幽灵顺势弹了弹快戳到自己面前的奇怪发型。有些奇怪,幽灵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别乱弄。”阳光刺破了黎明前冰冷的黑夜,照在了在座每一位身形透明的幽灵身上,吉他手身上出现的光点越来越多,慢慢的向上飘去。

吉他手缓缓开口:“我的墓不在这里,我的执念是一场毕业演唱会,我可不会像有的鬼一样连自己在等谁都不知道。”吉他手双手抱胸,挂在身上的吉他消失了。

“看来这次要离开两个前辈了。”键盘手打趣道。“大家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幽灵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键盘手额头。

吉他手清了清嗓子,身形也越发模糊。“至少我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组成乐队。”吉他手别过脸,其实大家已经不太看得清他了。最后他看向幽灵。“再见了,搭档。”

最后零星的光点向上飘走,与金黄的阳光融为一体,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该离开了。太阳重新主宰着这片天空,用阳光穿透每一个幽灵的身体,他们都没有留下影子。

其他乐队成员在吉他手消散后相继离开。幽灵从那个有着红玫瑰的墓前拿回了乐谱和笔记。他能在白天碰到乐谱和笔记,大脑门君也许真的与我有关?不过现在如果要确认找大脑门君去哪了的话从最新的日记开始调查会更好吧。幽灵将笔记翻到新旧纸张交替的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在纸面中央:
  
「我最讨厌你的音乐了。」
  
字写得很大也很潦草,书写时也相当用力,在后一页留下了深深的印子。几滴水滴落在最后几个字上晕开了深蓝色的墨水,留下一个一两个蓝色的水彩。那是眼泪。
  
看不懂。幽灵又向前看了一页,相比第一页,字迹已经变得潦草,似乎完全不在意文字是否出格了。所有的日记都没有留下日期,相当奇怪。
  
「今天天气相当不错,我从东京坐两个小时公交车来到仓院之村。」
  
「窗外从钢筋混凝土森林到木质建筑茅草覆盖的木质建筑,从平稳的沥青路到颠簸的泥土路。在克莱因因为地形原因,只有动物作为代步工具,大多数还得靠自己走。车上只有司机和我,两个小时的车程相当难熬。」
  
「这也许是我逃避的惩罚。颠簸的路程,沉默的车厢里只有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我的脑子里也乱作一团。」

「我会去面对你的,连走路都会有叮叮当当响声的你和安静的墓地怎么样都不配啊…」
  
幽灵结合这几篇看到的和首页的地址,他要先去仓院之村再换乘公交去到东京,然后才能去到日记本首页的那个位置。来到东京之后怎么去?不想了,去到东京再说吧。其中一个墓地管理人是仓院之村的村民,每天早上交班的时候可以坐他后座到去到仓院之村。他刚好是今天的管理人。
  
“再见了!”幽灵挥挥手,和墓园里的朋友告别便提前坐上管理员电动车后座。他倒着坐,反正幽灵又不会被甩下来,就算甩下来也不会受伤,反正他是不愿意看着老头的后背。山间石砖铺成的路相当颠簸,对于没有质量的幽灵来说几乎要被抛出去了,原本还想在路上研究乐谱的,现在不要说看了眼睛聚焦都困难。只得双手扶好车坐,至于乐谱和笔记本放在哪里?只能说塞在幽灵的四次元身体里,还有点硌得慌。
  
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较为平稳的村庄附近的道路。只有无边的森林和灌木不断地向前,风不断从背后吹来,以前自己是长发还是短发?要是长发的话现在会被头发糊脸糊得很难受吧。自己的头发又是什么颜色呢?他忘了,等待的时间对于24小时都清醒着的幽灵太过漫长,只记得他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只是没想到等了那么久也没等到,只要见到了幽灵就能离开了。可能那个人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吧。
  
快到仓院之村了,幽灵轻盈地跳下车,这可是灵媒之村,被逮到除灵就麻烦了。保险起见偷偷进去吧。既然有公交车站就找找比较宽的村道应该没错。只过了一会,幽灵就找到了车站。得不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这里一天只有两趟车分别在上午和下午。找到车站的时候已经错过上午的车了,车站挂着个圆形钟表,只显示时间,不显示现在是何年何月。要是有幽灵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去世的,不然他也不至于找不到自己的墓。幽灵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这让他想起某部经典动画。我应该找把伞撑着,即使现在是晴天。也就等两个小时罢了,想着将乐谱拿出来研究研究。
  
乐谱一共9首歌,其中一首只写了一半就戛然而止,每张乐谱除了音符外还有和手上指环同款的标志。难道这是某个乐队的标志?这个标志也出现在大脑门君的笔记本封面上。简单的逻辑推理,大脑门君是这个乐队的狂热粉丝!一瞬间幽灵觉得自己是个侦探。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大脑门君去哪了,不在墓地这边的话大概率就在东京了,也可能去了那个叫克莱因的国家。不过现在先看看这个歌曲写得如何,让这个前幽灵乐队主唱评判一下。
  
幽灵想用吉他把歌曲弹唱出来,但是考虑到对面就是绫里家的道场,他放弃了。他还不想半路就灰飞烟灭。幽灵轻轻哼着歌,是大脑门君那天哼的旋律。他在大脑门君的后车座上听到,也在那个铺满暖色的海边听到。第一首是一首民谣慢歌,适合现在等待公交车的悠闲时光。幽灵坐在破破的长木凳上用脚打着节拍轻声哼唱,即使只有富有自然风情的风声伴奏,这首歌也相当好听。歌词热烈而直白,讲述一个小伙子遇到自己的缪斯的故事,曲调古典又不失风趣,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天才。不过一个幽灵的赞美之词屁用没有。

这首歌的旋律却让幽灵感到熟悉,真是诡异。脑子里的谜团越来越复杂,所以是大脑门君爱上一位天才作曲家的故事?或者反过来?可以肯定他们关系不一般。幽灵叹了口气,也许我要找的是那位作曲家?应该要确定作曲家与那个墓碑上的名字是否是一个人。这点必须要求证。看完这些之前下定论有些太早了。不过日记说这些乐谱有对应的地点,是否说明去这些地点就能遇到他们了。他拿起笔记本,没想到这还是本藏宝书。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与我有关,跟着笔记本和乐谱到各个地方,就能找到那个人吧?他并不讨厌寻宝,可寻宝的宝藏仍不明了,即使到旅途的终点他可能还是个阴魂不散的鬼。幽灵哼着刚刚的从谱上读出来的歌,他相当的喜欢。不管了,最后仍无法离开的话就去大脑门耳边吹一辈子阴风。

车快到的时候从道场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她和幽灵一起上了车,当然幽灵是从车窗爬进去的,他只是不想靠灵媒师太近,并不是车门关太快他撞上了车门。女孩身上穿着凌里家的奇怪道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幽灵则坐在最后一排,离女孩最远的位置。窗外播放着千篇一律的景色,幽灵第一次觉得等待如此的讨厌,他翻开日记本前一页:

「即使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无法释怀你已经离开了这件事。我稀里糊涂地忙着,忙得脚不沾地,我想要逃避,逃开那汹涌的潮水。可回过头来我早已被悲伤沁透,尽是恼人的霉味。」

「在你离开之前,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无论是挚友还是养父,我都走了过来。可是谁又能习惯最爱的人离开?谁又能分毫不差的修复一面碎裂的镜子?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可你我永远都没有后悔的机会,还有很多没说出的话,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为什么最后的歌曲只有半首?为什么只能用遗憾来给你我画上句号。」

「我真的厌倦继续扮演王泥喜法介这个角色了。」

心里酸酸的,幽灵不愿去想。只能听着公交车汽车的轰鸣,心乱如麻。

女孩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汽车的轰鸣。她慌忙接起电话。

“喂?”她听了一会儿电话里的人说话。

“没关系的。我来法院等你们结束就好了,成步堂先生。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说着女孩挽起了袖子,即便电话对面看不到。

“好的,再见成步堂先生。”女孩挂了电话,心情好了几分。

幽灵用手托着脑袋,将日记合起来,望着窗外发呆。成步堂,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事务所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巧。

幽灵跟随着灵媒师女孩下车,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几经周折终于来到法院门前。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恍惚觉得自己在这里发生过很多事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仅仅发呆了一会儿,女孩就已经要推门进去了。

幽灵看着女孩进了被告休息室,跟灵媒师共处一室还是太危险了。不一会儿又进去一个黄色的半只螃蟹头的女性,一个蓝色刺猬头,和一个无论是穿着还是发型都非常奇怪的人。他们在边说边聊,好像在复盘刚刚的庭审。

似乎重新开庭了,灵媒师女孩留在了休息室,待在外面实在太无聊,幽灵决定跟进去看看。

黄色的女性搓了搓手臂。“成步堂先生,你有觉得冷吗?”

“有点,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了。好好审视一下法庭记录,你能找到突破口的夕月小姐。”蓝色刺猬头这样说。

幽灵听了一会儿庭审,还好这个法庭层高足够,可以在空中转圈圈,不用再做蜘蛛侠。

“异议!雏鸟终究是雏鸟,连出刀都如此绵软如无力。”一个黑白两色的检察官背靠桌子,嘴里叼着猛禽的飞羽。这人服装品味和他眼下沉重的黑眼圈眼袋挺配的。

“异议!但是辩方提出了新的可能性,这仍然是不争的事实。”黄色的女性捶桌说道。

幽灵倒立飘在法庭上空。故事是挺有趣的,但是没有证据支撑终究是在做梦。

“月某人,别忘了法庭可不是讨论白日梦的地方。”黑白的检察官转过身敲了敲太阳穴。“不过,应该无法证明吧?要是有证据就不用弯弯绕绕说一大堆了。”

对面的律师像是被真刀划伤似的受到惊吓,又擦擦头上满头的大汗。

看来胜负已定了。幽灵将身体转正,在空中转着真的有点头晕,还是在地面好,他坐在旁听席的护栏上,正要转身飘向出口。

“异议!”一声清脆的女声回荡在法庭中。上一分钟还汗流浃背的黄色女律师却在此时露出轻松的笑容。

以这次异议为拐点,女神的天平倒向无罪的一边。审判长敲下木锤,宣判无罪判决,律师和检察官一同找到了真相。法庭上礼炮和欢呼一同响起,长短各异颜色不一的彩带从空中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律师和检察官双方都露出微笑,而幽灵却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难以呼吸。熟悉的即视感涌入脑海,仿佛自己也曾经历过相似的事,异议的声音,律师手指向证人席的姿势,拍桌子的响声,以及辩方那奇迹一般的逆转。幽灵坐在旁听席的护栏上痛苦地抱住自己弯下腰看着地面,他也曾站在检方席位上,汗水从额头滑落,想起他在法庭上弹空气吉他,他是一位检察官。在法庭上弹吉他这么好玩的事好说歹说得写两三首曲子。对面的人是?直到审判长手里的木槌落下宣布闭庭,幽灵才从回忆回到现实。旁听的人们逐渐离开。

完了,得快点跟上去。幽灵从旁听席的门离开又绕回被告休息室附近。来到附近时,两位律师和灵媒师女孩已经要离开了。

黄色的女性大声欢呼。“太好了!终于证明了委托人的清白!”

灵媒师女孩鞠躬说:“恭喜你,成步堂先生夕月小姐。”

蓝色的刺猬头温柔地看着女孩们。“走吧,今天美贯也要来,我们一起去接美贯,再去吃拉面,所长请客。”再次传来一阵欢呼。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

幽灵一路跟着来到他们吃拉面店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大大小小的人影挤在“中田飘香面”的小吃车前,从小吃车另一边看是“面香飘田中”。小吃车里温热的拉面冒着温暖的水汽,暖色的灯光从帘子和人的间隙间透出来,将小吃车与微凉的夜晚分割开来。人影斑驳摇动,他们畅快地谈论着刚刚的庭审,时不时传来笑声,打闹的声音。幽灵站在远处的一个路灯下,路灯同样尽职的分割了黑暗和光亮,却只有电灯发热的微弱温度。

幽灵竖起耳朵听,他们讲了很多,关于庭审,关于事务所,关于一位律师。

穿着魔术师装束的女孩晃着腿。“真是羡慕王泥喜哥啊,可以四处去旅行。不像美贯除了要应付考试还得表演魔术养活爸爸。”魔术师用手肘戳了戳蓝色的刺猬头地腰腹。

“美贯啊,可不能只顾着玩,上一次将同学的明信片…”

魔术师用手捏了捏蓝色刺猬头的耳朵,打断了他说的话,“啊,那次只是魔术失败罢了!”

黄色的女性吞下嘴里的面条。“就是啊!王泥喜前辈还给我们发旅游的风景照片真的是。只有我和成步堂先生在努力工作也太残酷了!”说着又将面条放入口中。

“什么,还有照片吗?可以给我看看吗?”灵媒女孩两眼放光。黄色的女性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打开手机群聊,打开前辈的消息记录。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的照片配上一两句简单的文字一两句感想。

灵媒女孩将消息向上翻,发出惊叹:“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

“是吧是吧,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黄色的女性嘴里还有着拉面,说话有些模糊。“到处旅游又不见回来。”

“王泥喜都是克莱因知名大律师了,什么时候心音也出名了就和夕神检事去旅行吧。”蓝色的刺猬头笑着说。

“异议!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只是差一个出名的契机,所以我也能去!”

“刚刚在庭审上对我求助的样子我可没忘喔。”蓝色刺猬头转了转手里的筷子,有些得意的样子。

“真是可恶,成步堂先生。”黄色女性打算反击。“那么你呢成步堂先生,虽说这几年事务所工作越来越多了是好事,可和那位去个旅行也是不错的选择哈。”黄色女性的目光落在蓝色刺猬头左手镶嵌着红色碎钻的银色戒指上。

魔术师抢先回答:“家庭旅行怎么能不带上美贯!”

“好啦,吃完拉面就赶紧回家了,美贯你也要回学校吧。”蓝色刺猬生硬地转移话题。“抱歉,春美。只能让你在事务所将就一天了。”

灵媒女孩摆弄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放下手里的手机。“没关系的成步堂先生。一定会替真宵姐姐收拾好事务所的。”

所以大脑门君是有一起旅行的人吗?不过也不可能带朋友来墓地吧。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就散场了,蓝色刺猬将灵媒女孩送到事务所,幽灵也趁机混了进去,偷偷躲在厕所天花板上。幽灵看到事务所厕所里光洁如新的马桶和各种各样的马桶清洁用品满脸的黑线,要是黑线能当拉面吃估计都够整个事务所的人吃了。灵媒女孩叮叮当当的在事务所收拾了一会儿,又在午夜的钟声即将响起前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躺下,盖了一张薄被子,蜷缩在沙发上。

待沙发上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幽灵才从厕所飘出来。终于可以好好看这个魔术道具乱葬岗一样的事务所了。虽然沙发上的小姑娘收拾了一下,但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刚溜进来的时候感觉连幽灵都无从下脚,只得躲在厕所里。被魔术道具覆盖的玻璃柜子里难得有整齐按日期排列的案件卷宗。看来事务所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案子,案件的日期都隔了一两个月,最长的有相隔7年。至少近一两年案子多了起来,有欣欣向荣的趋势。另一个透明的柜子里装满了老版本的法律书籍和魔术相关的书。从封面完整程度来看至少魔术书比这些法律书用的频率要高很多。所以其实这是演绎事务所?幽灵看向事务所的工作区域,魔术道具和大量文件纸张混杂在一起。

事务所里有两个律师,却有三个工位。应该有一个是大脑门的吧。律师们的工位上大多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除了一个工位,应该是它了。比起文件更多的是杂物堆积在桌子上,当然在一些隐蔽角落还有相当厚度的灰尘。悄悄移开桌上的魔术道具和无关的杂物,一张月光下的镭射票吸引了幽灵的注意。似乎是有一些旧了,游乐园票券上的图案都不可避免的蒙上一些黄色,颜色不如从前鲜艳明亮。将门票翻面,上面有游乐园的地址和交通指引。在门票的旁边,幽灵发现了一排上面有些积灰的光盘,侧面印着指环上一样的标志和乐队的名字:牙琉wave。随意抽出一张光盘,又带出来一张大概是特典海报的东西。这张光盘是演唱会live的蓝光,腰封上写着:牙琉wave复出live特殊嘉宾追加!封面上是闪耀的舞台和乐队成员的剪影。原来大脑门君是牙琉wave的狂热粉丝,甚至还爱上了作曲的人。所以这些乐谱上的都是新歌吗?真遗憾没法听一听cd上这些歌。

幽灵将转椅上的杂物移开,一屁股坐了上去。今晚该如何度过。他将乐谱和笔记放在桌上,决定将乐谱和cd上的歌名进行对比,以及他也该看看下一站去哪了。

一大早,幽灵趁律师开门的间隙便冲出了事务所,给事务所早起的律师一阵冷风。幽灵按照交通指引坐上公交车,感觉这几天把自己漫长鬼生要坐的公交车都给坐了。

幽灵来到目的地,这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园。烂尾楼是废弃游乐园的标配,隔绝店铺内外的铁门帘连同游乐园的大门一起掉漆生锈,铁锈味混杂在自然的青草味当中,更添一股腥味。门口的老大爷在尚未被大自然覆盖的值班室中打着瞌睡,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有人拜访这里,当然鬼可管不了。

大脑门君来到这里的门口便被赶了回去。幽灵绕过大门,轻松地来到门里的前商业街。街上店铺外装统一的欧式风格,几只铁质的路灯像是破旧的迎宾人偶驻立在道路两旁,路灯间还有贴着褪色宣传海报的小吃推车。即使商店橱窗几乎都已经破碎,攀藤植物已经爬上了商店的墙角,却仍可窥探曾经的辉煌。石砖路面早已被杂草和不知名植物统治,偶尔露出本来的砖红色。

「我很喜欢皮鞋鞋跟踩在石质路面的清脆声音,回响在脑海中,仿佛跃动的节拍。路过的人都在这石砖路上不断演奏,而我却能用缠满绷带的身体在嘈杂的节拍中认出你,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现在的我可能做不到了。」

路的尽头是每个游乐园都会有的城堡,是乐园梦幻魔法的核心,现在却像是早已停摆的机器,露出原始的石头砖块。城堡上从花坛溢出的绿植又给它赋予诡异的质感,多了一丝荒凉和梦幻。

「游乐园的夜晚总是有烟火表演,宣告一天梦幻魔法的结束。工作人员适宜地调暗附近的灯光,广场上人流涌动,只有牵着手才能不弄丢彼此。烟花伴随着响声绽放在夜空中,将各种颜色映照在每个人的眼底,直到瞥见水色眼眸里那一抹不会消失的红,才惊觉我们都没怎么看烟火。」

幽灵哼着新歌到处逛了逛,座椅已经风化发白的室外剧场,淹没在杂草里的海盗船,只有当风吹过时才能看到完整的船身。歌中的词曲定格住了美好的过去,即使不同的乐器不同的人弹唱仍不会改变。口中的音符将幽灵带回过去,却又让他看着现实。看着栏杆弯弯绕绕将旋转木马包围,像是一层层生锈的囚笼。又将幽灵置身旋转木马内,扮演角色,不竭的转动。

「我们都在人生的旋转木马上全力演奏着音乐,有人加入,也有人退场。景色不断变换,从独奏到古典乐再到流行音乐最后又回到独奏。旋转木马失去了灯光,演奏却无法停下,而我想我只是转得有些晕了。」

幽灵可无法跟着转动,永远停在了某一时刻。他跳上栏杆将吉他挂在腰间,弹唱出那首新歌。一曲结束,他优雅地鞠躬。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曳晃动,野花交头接耳,给出了它们的掌声。

….

春美和一屋子的魔术道具奋斗了一早上,待客的区域才勉强收拾出来。无奈的是只要不改变这个事务所员工的生活习惯这里永远只会是魔术道具的乱葬岗。

春美无奈地抓来一张椅子坐上。等等,空的椅子?春美坐在转椅上仅稍微转动了一下便撞到了脚下的杂物。

比起脚下的杂物,春美注意到桌上放置cd的地方没有积上灰尘。她抽出右数第一张光盘,cd盒的卡扣忽然崩开,掉落了一个白色的信。



幽灵坐上了不知道谁的摩托车后座,只听说会回到东京市区便坐了上去。鬼生漫漫长,不差这点时间。反正他不以正常姿势坐上别人后座,机车开动后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往脸上糊,只能把金发别在耳后才能减少被头发殴打的可能。在事务所的cd上幽灵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金色长发在发尾用卷发棒卷成一个甜筒耷在左肩上,褐色的皮肤,身上叮叮当当的的金属装饰,以及他说的水色的眼睛。这点对于失去肉体的幽灵无法验证,就算照镜子也无法照出任何东西。死了那么久他早就不在乎了,比起这些幽灵似乎更在乎自己的金色甜筒能不能去打一个幽灵能品尝的冰淇淋。

比起缓慢平稳的公交幽灵还是更喜欢摩托车,行进时的风总是能带来些畅快的感觉。风带走了幽灵身上的草腥味,带来黄花风铃木微不可闻的香味,却带不走摩托车的汽油味以及那天在海边沾上的潮湿。锦簇的黄花重得压弯了树枝,树木高耸,从下往上看立花朵似乎点缀在晴朗天空,挡住了些许阳光,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多,大概已经回到市区了吧。望着漫天的黄花,幽灵记得这样的金色也曾在寺庙里出现过,不过心不诚的人许的愿望不会实现。

幽灵从车上跳下,回到市中心时已经是午后。或许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幽灵坐在了饮品店户外餐桌的最角落,应该不会被撞到的地方,大概吧。幽灵拿出笔记本,他发现越是像寻宝似的到笔记上的地方,自己的记忆就越发清晰也越发觉得沉重。如果这是见到那个人的代价,他愿意这么做。

一位小姐坐在了幽灵对面,她利落地点了两杯冰的柠檬红茶。玻璃杯装满清澈的红茶,冰块托着三四片黄柠檬,柠檬和长长的勺子一起靠在边缘上。小姐将另一杯红茶往幽灵这边推了推,她和幽灵一样,在等另一个人。小姐用吸管喝了点红茶,给红茶预留出足够多的空间,又用勺子将黄柠檬卡到杯底简单碾压,茶汤瞬间变得浑浊,柠檬的果粒飘在茶汤里。

午后,浑浊的茶汤,柠檬的香味,乐谱上的歌,幽灵看着面前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到桌面,时间仿佛回到从前。对面的人一个或者几个,手上的饮料是茶或者是酒,时间是白天或者夜晚。只记得和对面的人度过了数不清的时间。声音从青涩到成熟,自己还不忘调侃他二十几岁才开始变声。从做不完的工作到生活的琐碎小事,时而拿着啤酒杯脸颊微红抱怨法庭上识破证人谎言实在是太恶心了,时而又看着红茶里的柠檬说你喝不惯老师的红茶,即使你已经会泡了。也模糊的记得自己伸出手弹了那比吉他弦手感还要好的大脑门惊讶于他在法庭上逆转风向的奇迹,也回忆起自己心虚地转转手上的指环告诉他我也不擅长应付我大哥。似乎听到对面的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或拘谨,或冷漠,或焦急,或震耳欲聋,抑或是充满情欲,音调和场景不断变换,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将自己看穿的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回忆混乱又真实,我们一同度过了仅仅短暂的时间彼此却不满足于短暂,像是梦醒,也像是喝了一口很烈的酒,火辣的痛感麻痹着舌头,酒气涌上大脑,酒精灼烧着食道,模糊了视线。回忆却像是曾经入口的柠檬红茶,茶的苦涩和柠檬的酸甜交织,红茶的香味回荡在鼻腔,口感清爽而回味清香。棕色的浑浊茶汤将幽灵拉回了现实。

不知何时有人靠近了幽灵背后,那人将红玫瑰献给面前的小姐,亲吻小姐的脸颊提醒小姐该走了,一会儿还有晚餐。对面小姐原本有些生气的脸绽放出笑容,她挽上那人的手离开了。

她等到了,幽灵没等到,不如说响也没等到。小姐手上的红玫瑰掉下一片花瓣,掉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笔记本上。他用书夹住了花瓣,成为了一个临时的书签。



春美找到了一封信,这封信相当正式,而且藏在王泥喜君曾经邮回来的手信包裹的物品里,这让成步堂先生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信上有蜡封,私自打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决定打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那由他检察官吗?”

“是的,您是成步堂律师吗?请问有什么事。”成步堂听到电话另一边有音乐的声音,也许是在准备祈祷之舞。

“我想问一下王泥喜君近况怎样,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他的话去旅行了,目前在歇业,他没有通知你吗?不过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律师了,你不用担心他。现在他也没有在克莱因法庭上喊出防空预警音量的异议了。”很难想象王泥喜君能和成熟两个字搭上边,成步堂吐槽。

“虽然不愿说,但他确实相当优秀,多尔克会为他自豪的。”

“非常感谢你,那由他检察官。”成步堂简单回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是我想多了吗?



日之丸剧场外巨大的广告立牌仍然醒目,张贴着哪个乐队的宣传海报,人们手持各种应援的东西焦急地等待着入场。根据场地的宣传来看,近期要来看演唱会的话,只有这场了,而日记和乐谱都提到了这。

一串热烈的鼓点点燃了舞台,无数灯光汇聚在舞台之上。乐队的各个成员登场,演奏热烈而躁动的摇滚乐,主唱是无疑的c位,至少在这个夜晚现在的乐队主唱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粉丝们跟着音乐的节奏挥动手中的应援棒,在每首歌的间隙中送上最热烈的欢呼。

响也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演唱会,不如说他就是主角。他喜欢在这个亮得似乎要将人灼烧殆尽的灯光下表演自己热爱的音乐,更喜欢在舞台上俯瞰台下每一个支持自己的人手上的灯光,像是黑夜里紫色摇曳的星辰。而自己则用更出色的摇滚乐回应他们。

台下的粉丝高举应援棒热烈欢呼,而响也站在一个不会被撞到的角落。不过他应该不会来听吧。大脑门君不止一次说他并不喜欢声音太大而又吵闹的摇滚乐,只是偶尔会在响也流露出失望表情时犹豫一下。要不是自己送去的打折门票和需要陪成步堂美贯他是不会来的吧?

“答案的钥匙早就在你手中。”台上摇滚乐的歌词飘进响也的脑海。他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答案确实在手中。他早就翻开这本笔记许多次,出于好奇,出于要寻找一个人的理由,又任性的从后往前读,可现在又为什么犹豫?

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我最讨厌你的音乐了。」

还是决定放下自己的好奇?

抑或是不愿去窥探真相了呢?

没什么可犹豫的。响也深呼吸,翻开笔记本,打开到了夹着玫瑰花的一页。

「你说你并不喜欢老师在事务所用唱片机常放的古典音乐,也不喜欢老师挂在精美相框里的画作。它们是桎梏,是每一个学音乐的人逃不了的围栏,它限制着你同样也告诉你如何从攀爬到直立行走。」

「不可否认的是他仍是人生道路的起点,可活在过去的人创造不了历史。老师钟爱的红茶即使茶香再浓郁终究也会散去,再黑的夜晚也会破晓,我想现在早就是法庭的白天了。」

「至于我?我没有抓住风筝线尽头的人,只是在同样热烈的摇滚乐里怀念昔日那张帅得让人有些生气的脸罢了。」

他是复出演唱会的特别嘉宾。乐谱里的《love love guilty》是当时响也和他一起合唱的版本。他不想忘掉那个夜晚就这将这首歌乐谱和这些歌放在了一起。那场几乎像是公开出柜的演唱会的返场只有一根头上长触角的木头啥都没注意到。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更早之前他们的风筝线早就缠在一起了。



“为什么王泥喜哥都不理我!”美贯靠在沙发上一边发消息一边大声抱怨。

成步堂从桌上的资料山中探出头来。“王泥喜君没有回你吗?”完蛋了王泥喜君,我会为你祈祷你尸体少断几节的。

“完全没有!无论是信息还是电话。”美贯晃着的腿嘭的撞到了前面的茶几。“也许是我的电话打不了跨国长途?我真的很想要王泥喜哥拍到的那个扑克徽章!”

“也许是没信号吧?”成步堂打着哈哈,却看向桌面的信封。他有不好的预感,也许应该打开它。



阳光照在前往法院的石质道路上。数不清的人踏上这条石路,人来人往,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你在等谁呢?

响也靠在门柱旁边,看着刑警走进又走出,时不时带着几句咒骂,工资评定下降的无奈,抑或是喀吱的花林糖。也有熟悉的检察官出现,酒红色的御剑局长,似乎他眉间的皱纹更深了,黑白的夕神检察官和他的猛禽搭档,先不论为什么银不会抓伤检察官的肩膀,至少检察官的黑眼圈是一如继往的深。

这个法庭是一切的起点。大哥用伪证诬陷传奇律师成步堂,我成了大哥手中的枪,亲手为法庭降下夜幕。在那件事七年后,你我都失去了重要的人,两个浑身是伤的人一同为黑夜带来新黎明。

那天庭审结束,两人都被抓去做记录,当被问东问西刑满释放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在地平线附近了。他们在法庭前的走廊就碰到了,碰面时,视线只交汇了一瞬,又互相别开。他们一同走向法院的大门,沉默淹没了彼此,法院的走廊不算宽也不算窄,两人离得很近,却像是离得很远。他们都知道这场庭审对彼此意味着什么。他们用逻辑为剑找到了真相,真相又毫不留情地割下两人的血肉,这既没有麻醉,也违反医疗原则。

也许7年前响也便有所察觉,关于那场庭审,关于伪证以及和大哥谈及这件事时隐藏灰蓝色眼底的笑意。那像是不竭的火焰,绚丽而疯狂。而自己的大哥正站在火焰中央,火舌蜿蜒缠绕,火光绚烂,散发着危险又让人着迷的气息,想必这是扑火飞蛾所见的最美的光景。他想人类终究是怕火的,七年前的响也后退了一步。

直到现在,黎明已经到来,已经不需要火了,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人。响也走得比王泥喜快一点。酒精也好音乐也罢,他需要止痛的东西,各种意义上的。

响也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只差把门推开。王泥喜抓住了他的袖子,显得节制又虔诚。与似乎还能维持形象的检察官不同,小律师把悲伤和一些复杂的情绪挂在脸上,但检察官也没好到哪去,即使笑起来也带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憔悴。

小律师垂下眼眸。“我非常抱歉…牙琉检事。”视线又转向检察官,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笑容。“我想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事情吧?”

是拙劣的安慰,是询问也像是自我暗示。响也对小律师的视线有些害怕,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小律师就看穿了他身后的幽灵。或许他没法骗过他,至少目前没有一个证人做得到。

“只有真相才是最重要的。”嘴里吐出的文字有些自我安慰的意味。响也笑着,却又别开了视线。想要抽手逃跑,他成功了,又失败了。他被一团红色撞了个满怀。

“我们都没有错,检事。”律师抱住了他,话中带着些许哭腔。检察官温柔地抱回去,他确实需要一个拥抱。大哥确实十恶不赦,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大哥,是小律师曾经的憧憬,也是自己的憧憬。复杂的情绪在内心不断翻涌却又因为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慢慢平息。温度从彼此的胸膛传向四肢,这个拥抱温暖得不可思议,比任何麻醉剂更有效。

放开彼此时,小律师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他们一起推开了门,夕阳暖色的光照在律师有些稚气的脸上,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里反射着金色的光。响也看着律师,他似乎捕捉到了最璀璨的火光。他想,自己原来也是一只小小飞蛾。

“大脑门君。”响也抓住了他的手,又抚上那张稚气的脸。

他们们在夕色下交换了一个吻。一个浅尝即止的吻,一个将对方眼眸里的金色尽收眼底的机会,能感受到对方逐渐急促的温热呼吸,慢慢染上红晕的脸。响也被推开,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对面的人用手挡住脸,一时分不清是夕阳的温度更灼热还是自己红透的脸更灼热。他像是受惊动物似的抽回被握着的手,嘴里不知所措的小声说着什么。

“我…”律师发出了第一个能听清楚的音节。“啊啊啊,检事再见!”带着难以忽略的一奇怪音调以及超大的声音,他就这样逃难似的逃走了。

回忆应该停下了。

“你在说什么,爸爸!你说王泥喜哥失踪了?!”魔术师女孩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在场人和鬼的耳膜。

“准确来说只是可能性,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一会儿,我可能还得叨唠一下御剑局长。”成步堂律师牵着女儿的手快步走进了法院,快要开庭了。

法庭的木门重重地关上了。女孩说的话像是一颗子弹狠狠穿过了响也的大脑。

他失踪了。你等不到他的。

我在等谁?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是询问也是质疑。直到响也注意到握着笔记本的左手指环反射的光,他早就有了答案。

他看向门卫室前的挂钟,慌忙跑出法院。只赶得上下午的公交车了。

我是谁?更早之前他就知道了全部。我是牙琉响也,是乐队的主唱,是检察官,是乐谱的作者,是王泥喜法介的恋人也是真相的追求者。这像是溺水者被捞起时吸入的第一口氧气。

「要是你还在的话,你一定会埋怨现在的我。」

法介在哪里?

你会揭开谜底的。跟法庭一样,你做得到的。而且你早就有了答案。

响也赶上了最后一班车,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了。该死的,他从未想过这他见过无数次的黄昏日落竟如此让人烦躁。真是够了。

我应该做我该做的事。我会做的,或许呢,或许会有逆转,像你所做那样的逆转。坐在公交车座位上,翻开那本并不沉重的笔记本。响也仍是从后往前翻。

两个小时的车程正常来讲翻完一本笔记本绰绰有余。响也总是翻两页又放下,至少在公交车踩刹车到站时,他没有看完这本笔记,倒是看了一整个完整的夕阳。

响也下车,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在路旁提供光亮。向离开仓院之村的方向走去,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次旅行的终点在哪。

「我真是胆小鬼啊,我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要去面对你的死但是都失败了。我想用葵常用的“没问题”的魔法,却发现早已过了午夜12点,魔法已经失效了。」

响也向着目的地走去,晚上的村子有灯光,有温热的饭菜,有生活的烟火气息。他有些不紧不慢地走,像是有些犹豫。

「也许我应该对你坦诚一些的。跟你在法庭一同追寻真相到你的离开这段时间仍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一部分。我还不想这本笔记最后写满后悔的事。也许你应该看看现在的我,我已经不是一个只有大额头的大嗓门律师了。」

微凉的晚风吹过,树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给夜晚虫鸣的伴奏,月光和萤火虫的荧光是这舞台上唯二的灯光。虫鸣有些嘈杂混乱,却在夜空下让人觉得平静而清冷。只是听着便觉得头脑逐渐清晰。

「在大家的帮助下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演奏乐器,唱歌,使用手枪等等等等。我花了很多庭审之外的时间去学,可我还是没学会游泳。可能现在的我还是没有什么男子气概吧,所以才会让你等三年那么久,我真是没用啊。」

走到墓园前已经是深夜,响也看着墓园的大门,已经有些风化变旧,石柱上刻下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即使在墓园这个时间永远停滞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永远不变。他可没有资格嘲笑墓园的风化古旧,毕竟连他自己都曾忘了最重要的事。

「成步堂先生的一通电话让我知道了你已经离开的事实,死于一辆超速的汽车。这是每个人都可能发生的意外,是电视播报里的一则普通新闻,是意外身亡统计中的一个数字。你就这么简单的离去了。真是为难我啊,作为一个律师,我不擅长处理意外啊…」



有人电话响了,成步堂急忙接通。“御剑,调查得怎么样,找到了吗?”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

“成步堂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御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给人十足的安心感。

“有渔民报警称在仓院之村附近的海岸打捞到一具尸体。尸体无明显外伤,左手手腕上有一暗金色的特殊饰品。结合我查到的出入境记录以及…”御剑说话顿了顿。“你找到的遗书,我想答案不难得出。”

见成步堂没有回复他又说:“我不建议去辨认尸体,法医已经给出了答案。我想遗物会处理后送到这边的吧。”

“成步堂?”

成步堂回过神来却只能机械的回复:“好的,辛苦你了。”

他单手捂住脸,又深吸一口气。“这可怎么办啊,御剑。”



响也终于来到了海滩前。他是走来的,没有自行车,没有夕阳的暖色,也没有大脑门君唱的歌。他从墓地走到这里只觉得筋疲力尽,可鬼魂是不会累的。天黑得可怕,失去了虫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海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塞壬的歌谣,缠住每一位落水者。

响也看向栈桥尽头。

你知道的,他已经不在那了。

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上气。响也脱下鞋,抓住了手中的乐谱和笔记本,从白沙走到湿沙再走到海边。白色的海浪穿过了他的身体,没过了响也的脚踝。他想初春海水一定无比冰冷。他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暗色的海水仍不竭地翻动,如往常一样推来一波波海浪,他沉默地沿着海岸边走向木质栈桥。

当响也踏上栈桥时没带走一滴水花,也没在栈桥上留下一个脚印,明明没有触碰到水,却觉得已经浑身湿透了。之前在栈桥上的脚印也已经干涸,找不到踪迹。没有脚步声作为鼓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慢慢走向栈桥尽头平静得像是在家里的客厅走向厨房,却也像是犯人平静地被牵着走上绞刑台。响也走到上一次捡到笔记本和乐谱的地方,木质栈桥的尽头。他看向栈桥前的海面,只是平静的流动,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没有金色的长发,也没有你喜欢的水色眼眸。他将笔记本和乐谱放在身边,在栈桥尽头坐下。

响也自顾自地开始梳理脑海中的线索。一个不识水性的人,木质栈桥上只有一串湿润的脚印,没有锁的车以及这本日记。

响也找到了真相,没有意外也没有逆转,一切都合乎常理又板上钉钉。

最后他笑了,笑得几乎破碎。响也右拳紧握,用力锤向栈桥,即使没有声音,悲伤和不甘仍在漆黑的海面回荡,像是永不散去的水波。脑海里不适宜地响起乐谱上的歌,法介的歌声。歌声和情感混杂在一起,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讨厌乐谱上的音乐了。觉得现实或许比科幻小说还要荒谬。无论是一开始的失忆还是捡到指环,很难不说是命运捉弄。如果没有忘记,这过程或许只会更加痛苦,但是谁又能如果。

海面仍平静的流动,栈桥上留下了笔记本和乐谱,一切仿佛恢复了原样,回到那个傍晚,似乎同样的剧目又要重新上演。太阳为地平线划上白色,一阵强烈的海风吹过,吹开了笔记本,玫瑰书签也随风飘走,吹走了几张被压着的乐谱。栈桥尽头的响也想要抓回剩下的乐谱,却抬头撞上了耀眼的太阳。响也被他见过无数次的日出景象吸引,它撕破了似乎永不破晓的黑夜,让海面重新染上清澈的蓝。响也任由乐谱吹走,不如说他已经抓不住乐谱了。强风吹走了身上的潮湿,朝阳给水色的海面撒下金光,像是他看到的最美丽的光景。阳光抚上他早已被太阳亲吻过的脸,为褐色的皮肤蒙上暖色的光。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也许这就是飞蛾最后的结局吧。身上慢慢变得透明,冒出点点金光和阳光融为一体。乐谱也已经被风吹得七七八八,在空中自由地翻飞起舞像纸做的飞鸟。他站起身看着日出,在即将消失的最后,风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最后瞥见了。

「我爱你」

这是他最后的留言。

Notes:

非常感谢你阅读到这里!感谢你包容我捉急的笔力和各种恶趣味!
设定响也在小王留在克莱因一年左右去世,小王在克莱因留了一共四年。感觉可能没说清。灵感来源于yorushika的两张旧专。
前篇写好了,在主页里同样的名字叫,最后叫Side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