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灌木在燃烧

Summary:

*驱魔au

*🍎🎸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大二暑假,可Adam没想到自己竟然而被骗进了一个操蛋的邪教组织。

而更糟糕的是,他马上就要作为活祭品,被扔上石坛献给恶魔了。

 

总结:人类大学生Adam被邪教绑架后,误打误撞召唤出了地狱之王Lucifer,从此他们便被一起绑定在了人类世界。

.

Notes:

Feel free to share your thoughts or suggestions or comments.

Chapter 1: 摩西和那该死的海

Chapter Text

 

 

 

 

 

 

 

说实话,如果可以重头来过的话,Adam觉得自己有太多后悔的事情需要去弥补了。

 

他不应该在明知自己需要补考社会学和历史学的时候选择把那两封通知书塞进床底下,也不应该在撒谎骗爸妈说学校一切都好。他不应该跟着Dolton来到这个没有信号的荒山里,帮这个书呆子扛着摄影装备,以为Dolton真的可以给他一张「珍藏版The Jesus & Mary Chain专辑」。

他的意思是,看看Dolton那傻气的黑框眼镜,和那件难看到足以让人觉得校园霸凌就活该发生在他身上的条纹衬衫,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这种可怜虫的话,不应该相信他真的有那张该死的专辑。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种种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那么Adam现在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带着铁锈味的水珠从天花板上砸下,落到了Adam的鼻尖上。

他打了个哆嗦,不安的瞥了眼关押着自己的牢笼外面。

 

他盯着地板上那个干瘪且显然已经没了气息的倒霉蛋,视线长久的停留在那皱巴泛白的皮肤上,那件肮脏的条纹衬衫上,还有那副破碎的黑框眼镜上。

男人一动不动的躺在牢笼外面的地板上,大睁着眼睛。

一只苍蝇萦绕在男人身边,然后「啪」的一下,落到了那微微凸起的眼球上。

 

Adam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转回视线死死盯着石头墙壁的缝隙。他盯着墙壁上的苔藓和污垢,努力分散注意力,尽可能的用力咬紧后槽牙,不让自己颤抖的太过于明显。

 

——操,妈的,该死,混蛋,操,操,妈的。

 

他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Dolton了。

 

 

 

 

 

 

信仰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儿,而Adam从未想过自己也许应该花点时间去了解这些东西。

他过着最棒的美国白种人男性的生活:一边浪费着自己的大学时光,一边用尽手段挑战自己身体健康的极限。

烟草,酒精,还有装在一次性塑料袋里的可疑小药丸,妈的,他甚至有次为了向兄弟会的那群肌肉白痴们证明一些什么,而去舔了一只蟾蜍的后背。

他自然也为这些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和堪称人体奇迹的体检报告仅仅是最为直接的后果。

 

Adam的父母偶尔也会去教堂,但他们从不是什么过分虔诚或者狂热的信徒。当然,他们时不时会在节假日的晚餐饭桌上对着上帝祷告,或者在周日的时候去参加一些慈善目的的教会筹款,但这并不意味着Adam就会对这些东西起半点兴趣。

他上过学,他觉得宗教都是狗屁,上帝更不可能存在,更别提什么天堂和地狱,灵魂和惩罚。

如果所有棘手的问题都可以由上面那位「大人物」来解决,见鬼,那么艾滋,丑女人,和全球变暖早就该灭绝了。

 

所以当Dolton——那个该死的,天杀的狗屎混蛋——推着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张传说中的摇滚专辑来邀请Adam与他一起前往某个荒山,去参观那所谓的「宗教旧址」的时候,Adam一点儿都没犹豫。

只要跟着一个书呆子去拍拍照,晃悠几圈,他就能拿到The Jesus & Mary Chain的珍藏版专辑?还能趁机在一群古老建筑上涂鸦并且尿尿?

这种好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但是没人告诉过Adam,这世上真的存在狂热宗教份子,并且是一群罔顾法律和社会秩序的,就算是杀人也不会受到任何良心谴责,一看就是被洗脑了的疯狂信徒。

也没人告诉过他,那群可怕的家伙们会躲在连电话信号都没有的深山里,抓住每个像Dolton那样企图实体考察他们宗教废墟的倒霉蛋,然后当做活祭品献给他们侍奉的恶魔。

 

 

 

所以现在Adam就沦落到了现在这种境地里。

 

他被关押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牢笼里,像个待宰的羔羊似的,只能绝望无助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Dolton已经成了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而现在,那些套着黑布头罩和黑色长衫的家伙们拽开了Adam的笼子门,伸手就要把他给拖出来。

 

已经饿了好几天的Adam当然没什么力气反抗,他光是要站起来就已经低血糖到头晕眼花。

他无助的被这些家伙们拽着,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感谢这双忠诚陪伴他踩过了无数个水坑和沙堆和尿渍的板鞋,现在甚至还有机会成为他最后穿过的一双鞋子——然后有气无力的,试图唤醒这群人最后的人性与善良。

 

“老兄,伙计,听我说。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你们就放我走吧……那个戴眼镜的家伙脑袋那么聪明,你们的恶魔都没现身,你们还对我能有什么期待呢?以防万一提醒你一句,我这学期挂了至少四门课……拜托了伙计,我出门前还没给我家狗喂心脏病的药,它有遗传疾病,你能忍心看着一只无辜的小狗发病死掉吗?嘿、嘿!你们有在听我说吗!?嘿!!!

 

Adam绝望的叫喊着,然后被五花大绑着扒了个干净。

有人在往他身上涂着什么,闻起来像是某种草药煮出来的酒。那味道就像是薰衣草浸泡过的泔水,在难闻和更难闻之间难以作出抉择。

有人往他的脖颈上挂了一串骨头和内脏做成的项链,然后往他的脸上用红色的颜料——这他妈的是血吗?——涂上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图案。

一个高个的家伙走上前,往Adam身上系了块洁白的布,把他腰往下的地方都给遮住了。

 

Adam看着自己那些可怜的衣服堆在角落里,闭上眼睛,悲哀的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要以一个滑稽且丑陋的模样死掉了。

 

他被捆着扔到了石坛上,周围立着几根点燃白蜡烛,整个屋子里站满了穿着如出一辙黑袍和黑色头罩的人,每个人都异常的安静。

一个像是大祭司的人站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石坛上的Adam,用嘶哑的嗓音开口说道。

 

“……被驱逐出虚伪之境的真神,拥有制裁之炎的上帝右手,我等再次虔诚的乞求您的眷顾,慈爱,与慷慨的施舍。

 

Adam无助的摇了摇头,感到自己身上那些液体开始干涸变黏。

“老兄,这真的太蠢了,你那些词真的不是从维基百科上搜来的吗?而且你听起来像得了咽喉癌的Elvis·Presley……嗷!!操!操、妈的!!

 

他发出了尖锐的叫,因为那个该死的大祭司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胳膊上用力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痛逐渐蔓延上全身,而Adam眼底也终于浸泡满了恐惧。他能感受到鲜血急速从身体里流出,滴淌在他身下的石坛上,沿着石板上的纹路逐渐形成了一个隐晦的图案。

 

那些信徒们开始跟着咕哝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一同高举起双手,开始随着大祭司的祷告而不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大祭司也高举起了手来。

 

降临吧!!我们真正的救世主,推翻伪神的暴政,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在失血过多的头晕目眩中,Adam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幻想过自己很多种死法,比如像Sid Vicious一样殉情,或者像Jim Morrison一样像个轰动一时的丑闻一样在浴缸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实在不行,像Bon Scott那样,因为酗酒而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也行,至少人们还能感叹一句「这家伙的酒量真不是开玩笑」。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不应该仅限于此,他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他还没能亲口告诉那个在五年级拒绝他表白的女生她其实丑的要命,还没能叫Lute赶紧把自己的游戏机和光盘还回来,还没能告诉妈妈他很抱歉自己不是个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孩子。

他还想结婚,有孩子,然后坐在家门口的吊椅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然后像电影结局里的英雄那样感概一句「我这一生过得也还算不赖」,然后再安详的在睡梦中逝去。

 

但是现在,那些走马灯已经到了尽头,好像一切都要在这儿结束了。

 

 

 

白蜡烛的火光摇晃了一下。

 

教徒们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石坛的正上方,要么诧异要么惊恐要么狂喜,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逐渐扭曲起来的空气。

一个透明的漩涡逐渐扭曲了石坛上的空间,然后猛的撕裂开了一个金色的圆形通道。

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在其中浮现,六只不详的红白羽翼扇动出巨大的气流,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开始逐渐变的炙热起来。

人们开始战栗,被本能的恐惧和对未知的好奇让他们迈不开脚,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观看着这超脱出所有人类常识和科学知识的一切。

 

然后,大祭司那狂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们的主人,我们的真神!!他终于接受了我们的祭品,我们这么久以来的祈祷与献祭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就是我们的救世主,是上帝那被砍下的右手,改变这个虚伪乌托邦的钥匙,伟大的恶魔Luc———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且不仅是他,整个屋子里都变得寂静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Adam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眯了眯眼睛,有些无力的把脑袋转正,企图看清楚现在的状况。

 

然后一个金色的脑袋正在他的正上方低头看着他。

 

Adam眨了眨眼。

他的视野开始聚焦,周围火辣辣的空气开始逐渐冷却,他又变得可以呼吸,干燥的空气一股脑的涌进了他的肺部,让他的脑袋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他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自己头顶上那个凭空出现的家伙。

这玩意是在飞吗?背后那个是翅膀吗?

 

“What the F*ck?”

 

Adam和那个金色脑袋的家伙同时出声说道。

 

 

 

 

 

 

 

 

距离上一次Lucifer被召唤到人类世界,大约已经过去了几万年。

他还记得上一次自己降临到这个可怜的世界的时候,被战争所统治的人类耗尽无数同胞的灵魂,企图让地狱的烈火侵袭上这片已经烧焦的土地,让恶魔替他们惩罚这场战争所带来的鲜血与牺牲。

Lucifer并不喜欢那一次的体验。凡人的灵魂根本无法承受他的力量,他看着数以千万计的人类灵魂为了延续与他的契约而焚烧殆尽,他企图阻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并且试图帮助人类摆脱眼前的困境。

 

不过,他并没有成功。

 

在那次的悲剧后,再也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成功的召唤出过真正的恶魔,而Lucifer也就此刻意的遗忘了这些令他痛苦的回忆。

他在地狱里生活的很好,他女儿的酒店在那场大屠杀的战争后也迎来了新的转机,罪人们开始尝试着接受这些所谓的「救赎」,一切都走向了顺利且正常的轨道。

Lucifer没能找到被那个小清洁工杀死的Adam的灵魂,他只带回了那具空洞的躯壳,安置在傲慢宅邸中。

 

Lucifer一直对此感到惴惴不安。

天堂一直没有下来寻找Adam那遗失的灵魂,而地狱之王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他们也放弃了Adam,也许Adam的灵魂早就被他们收走,这是一个很极端的选择,只代表了最坏和最好两个结果。

但是Lucifer也对此束手无策,所以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难题。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只要你不去想,那么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但是现在,眼底的这一切让Lucifer再次确信,没有比现在更诡异,更复杂,且更不可理喻的情况了。

 

他在自己的宅邸工作室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拽进了传送门,一个根本不来自于他的传送门。

他试图张开翅膀反抗,但是他那素来足以碾压一切地狱生物的力量却在此时显得那么无用。

于是Lucifer就像周六清晨的垃圾袋似的,被一股脑丢进了这个神秘的传送门,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好,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等他再站稳脚跟,扇动着三双翅膀浮动在空中,视野里的一切变得清晰时,Lucifer环顾着周围那些穿着看起来就很白痴且邪恶的人类,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时隔万年之后,他再次被人类从地狱中召唤了出来。

 

这很糟糕,因为像他这样的大恶魔降临人间意味着战火与毁灭也马上随之而来。无数人类的灵魂会作为与他契约的代价而焚烧成灰烬,整个人类世界又会马上变成一场活地狱。

而天堂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Lucifer可以通过辩解来解决的问题了。

 

金发男人一边快速的思考着怎么劝说这群人类放弃和自己的契约,一边低头往祭祀用的石坛上看去。

看来这次他们用的也是在在满月时出生的小羊羔来召———

 

Lucifer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睁大了眼睛,和被绑在石坛上的男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在片刻的寂静后,他们同时爆出了一句一样的粗口。

 

 

 

 

Lucifer知道现在不是一个慌张的好时候,但他绝对不会认错那张脸——那是Adam,那就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粗鲁的,脑袋空空的人类始祖。

虽然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个头小了一些,而且要更消瘦一些,但Lucifer绝对不会认错。绝对不会。

他找了那么久的Adam的灵魂,为什么现在会在人类世界里出现?并且还是以一个普通人类的姿态?

 

Adam?”Lucifer开口问道。“你是Adam对吧?你为什么在这里?”

 

而在他面前,被光溜溜的绑在石坛上,大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在片刻的沉默后,突然爆发出了一句难以置信的大喊。

这个长了一堆翅膀的小丑脸家伙居然在跟我搭话!?

 

好吧,现在Lucifer确信眼前的家伙的确就是他苦苦寻找的Adam的灵魂。

因为他已经想把这家伙再送进地狱里一次了。

 

但是现在,Lucifer得弄明白现在的情况。

 

不需要地狱之王多言,那些穿着斗篷们的家伙已经纷纷跪倒在了地上,做出了虔诚的姿态,向着恶魔的方向不停赞美感恩。

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往前迈了一步,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颤抖着开口。

“我们的神……我们的救世主……您终于、终于现身了…您好像跟书上记载的图片不太一样…”

 

“呃,老天,你听起来像舌头上长了个肿瘤。而且你的评价可真失礼,你也应该照照镜子。”

Lucifer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他也很快的就弄清楚了现状,对发生的事情搞清楚了一个七七八八。

 

他打了个响指,然后在Adam的目光所及范围内,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摁下了电视上的慢放键或者暂停键,所有人都像是停滞了一般,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慢吞吞的行动着。

Adam看着那个大祭司的嘴巴似乎还在一张一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而且嘴巴开合的速度也慢的令人窒息。

 

Adam在此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男人的视线迅速转向头顶的金发恶魔,而对方扇动着翅膀,在他的上方微微俯下身来。

“我们来谈谈现在这个情况吧,Adam。”恶魔说道。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什么东西?”

 

Lucifer皱了皱眉,俯身下去更仔细的盯着Adam上下打量,只是为了确保这家伙并没有在撒谎或者装模作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我是Lucifer。Lucifer·Morningstar。你不记得了?你不应该在这里,你真正的身体还在——”

 

“噗嗤。”

Adam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并且看起来对此一点儿也不愧疚。

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应该已经脱离了死亡危机,心情也终于轻松了一些。

“抱歉,你说你叫什么?你看起来像个中世纪小女孩,但听起来却像个同志B级片演员。”

 

Lucifer的右眼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把自己那烦躁的情绪压下去。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知道你是谁吗?你……”

 

“噢等会再说那些吧,我们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对吧?”

Adam第二次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变得迫切且欣喜起来。

“你把他们都给控制住了,这证明你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家伙。嘿,你是来救我的对吧?你看起来像个能好好说话的,你能帮我逃出去吧?我朋友已经被他们弄死了,我也被关在这儿好像——我不知道,可能好几天了。我可真的受够了,你得快点儿,快啊?”

 

Lucifer听着Adam这过分理所当然的语气,高高挑起了一侧眉毛。

他大概能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奇怪的信仰小团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召唤他,不过那些力量都太微弱,献祭的贡品也从来没办法让Lucifer满足。

不过这一次之所以成功,大概就与眼前这个放在祭坛上的灵魂有关。

 

那可是上帝亲手捏造出来的,有史以来第一个人类的灵魂。

只有用这种份量的诚意,才能承担得起召唤地狱之王的代价。

 

不过,Lucifer没打算就这么简单的让这个事情解决。

 

 

 

 

恶魔打了个响指。

那些被放缓的人类们动作变快了些许,Adam可以看见他们明显的有了要起身的趋势。

 

这可不太妙,这让男人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浮在空中的金发家伙。

 

而Lucifer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既然你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事情其实就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了。你希望我救你?那么首先,我认为你可以做得更好,或者说,更有礼貌。你们人类是怎么说的来着?嗯……家教,对不对?”

 

Adam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吧,Adam。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我再跟你说一遍。你好,我叫Lucifer·Morningstar,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任何东西吗?”

 

Adam又眨了眨眼睛。“……之前在South island有个卖我灌水啤酒的家伙叫Luck·Daylight,和他有关系吗?”

 

“噢天杀的白痴,圣经!神圣的上帝之音!你难道没读过书吗!

Lucifer的恶魔尾巴不耐烦的在身后用力的甩了两下,在空中呼扇出响亮的声音。

我就是那本书中提到的恶魔!

 

Adam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空白,并没有Lucifer想象中的那么震惊或者诧异,甚至都没露出半点困惑的意思。

男人只是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口道。

“这年头谁还会去读什么圣经,现在又不是15世纪的欧洲……好吧,恶魔,Lucifer,随便你是什么都行。现在你能给我松绑然后带我离开这儿了吗?”

 

Say Please。”(说 拜托了。

 

Adam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眼前这个滑稽可疑的东西是某种什么超自然的生物,也正好可以成为他离开这里的门票。他相信这个所谓的「恶魔」并没有什么敌意,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有那种想法的话,早就在金色传送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杀了。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开始了交谈,并且Lucifer——呃,到底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他们的小孩起这种名字——似乎还认识自己,直接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还特意用魔法还是巫毒术什么的把那些疯子们给定在那边儿,这就证明他其实是安全的,对吧?

 

如果他需要听从恶魔的话才能脱身的话,那么比起交换自己的灵魂或者放干自己一半的血,说一句「请」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虽然不知为什么,在他心底某个地方,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想说。

 

 

在漫长的权衡后,Adam磨着后槽牙出声。

“……帮我把绳子解开吧。”他咕哝着。“Please。”(拜托了。

 

眼前的金发恶魔垂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手指尖点在下颚上,装模作样的思考起来。

 

“嗯——————”

 

Adam听见Lucifer的声音带出了一阵玩味的尾音,令人有些牙痒。

恶魔露出了笑容。

 

No。

 

Adam顿时睁大了眼睛。

 

 

 

 

 

 

 

Lucifer有他自己的打算。

 

既然Adam的灵魂已经找到,那么他面前就摆着两条路。

一是在这里救了Adam,然后任凭这个力量强大的灵魂继续在人类世界闲逛晃悠,直到他终于把这具凡人身体消磨殆尽,然后到时再等待这个灵魂的结局是进入轮回还是重回天堂。

二是放任Adam在这里死掉。对于参与了亵渎上帝仪式的人来说,Lucifer很确信Adam的灵魂这次一定会坠入地狱。

那样的话,这个灵魂就会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虽然这背后还有很多不同的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蕴藏在这个Adam灵魂中的天使之力去了哪里,又比如为什么天堂至今都还没能找到人类之祖的所在,但这不是Lucifer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只需要放任Adam在这里死掉好了。

 

所以地狱之王心不在焉的戏耍了一下Adam——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然后幸灾乐祸的看着男人脸色整个惨白了下去。

Lucifer抬手打了个响指,金色的圆形传送门在他身后打开。

 

“别哭丧着脸,老兄。”

恶魔愉悦的说道。

“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你和我,在地狱里。

 

然后他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难以入耳的叫骂声,得意的转身,抬手撸捋了一把自己的金色发丝,然后迈步向传送门走去。

 

他走去。

他走了过去。

他用力的扇着翅膀挤过去。

 

 

但是他办不到。

 

 

这个他已经不知道打开过多少亿万次的传送门此刻却像覆了层薄膜似的,虽然近在眼前,但他却没办法穿到门的另一端去。

他甚至可以闻到地狱里那焚烧的味道,可以听见罪人们的惨叫,但是他过不去。

 

他没办法回到地狱里去了。

 

Lucifer的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掌心里凝聚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然后用力的像传送门掷去。

那团火焰触碰到了传送门上的薄膜,然后轻松的穿了过去,径直砸向了地狱。

 

地狱之王再次伸出了手,然后毫不意外的,被那层看不见的薄膜阻隔了。

 

Lucifer的心里响起了不好的警钟。

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在他心里浮现,然后让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恶魔猛的转过身子,和Adam对视上。

“……别告诉我这是真的。”Lucifer喃喃着。

 

然后他看见了,在细微的空气中一道几乎令人难以看清的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上一路连接到Adam的身上。

飘渺,但却实打实的存在。

于是Lucifer眼睁睁的看着第三个选项在自己眼前浮现了出来。

 

「保护好你的契约对象。」

 

Lucifer长叹了口气。

F*ck。

 

 

 

 

 

在Adam的注视下,恶魔抬起手,重重的打了个响指,周围那些控制着疯狂信徒们的魔法就此立刻被解开了。

然后在男人的面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开始了。

 

那些被撕碎的四肢,飞溅开的鲜血在地上变成深色的污渍。那些信徒们的祷告变成了尖叫,有人试图逃跑,也有人试图拥抱死亡,他们最终都变成了同一摊肉泥,混在一起粘在了地上,确保没人能分得清谁是谁。

Lucifer甚至都没有展现出他的恶魔形态,他只是冷静的,轻松的把每个站在自己视野中的穿着黑色袍子的人类给撕碎,碾压,眼底没有任何怜悯或同情。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相信,他就是地狱的统治者。

 

那个大祭司已经吓到摔坐在了地上,两腿打战,并且大概率已经把自己的黑袍子给尿湿了。

这家伙颤抖着,惊恐的看着那个半空中的六翼恶魔向自己飞来。

 

“我、我们的救世主…”他磕磕巴巴的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您、您要……”

 

大祭司的话没能说完。

他的脑袋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滚动了两圈,孤零零的躺到了角落里。

 

 

 

 

Lucifer抬手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污渍,然后头也没回的把指尖在空气中虚无的一划,绑着Adam的绳子顿时碎成了好几段。

男人抓着自己身上那块被他自己的血浸透的布,谨慎的遮掩着自己的屁股,然后翻身从石坛上坐起,把自己脖子上那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下,立刻扔掉了远远的地方去。

他可不想现在就把脚踩到地上那堆黏腻恶心的东西上,所以在一秒钟的思考后,Adam选择继续坐在这个祭祀台上。

 

“所以我猜你刚才想说的其实是…Yes?”

Adam向半空中的恶魔看去。

“嘿,不管怎么说,虽然你救我的方式很恶心,也很…不人道,但至少还算顺利?噢另外,谢谢你治好了我的伤口,我甚至以为我的血会直接流干呢。”

 

“我没有治好你的伤口,那是我力量的余韵波及到了你身上。这些一开始也并不是我的本意。”

Lucifer慢慢的转过身来,眼底的猩红涌动了一瞬,身后恶魔的尾巴也收了回去。

他往下降低身子,靠近了男人坐着的石坛。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契约,因为我被迫和你这个家伙绑在了一起,被困在了这个人类世界。恕我直言,我本意是想让你就这样死掉的——相信我,从你这具身体的健康角度来看,这说不定才是对你作为仁慈痛快的死法。”

 

Adam扬起了一侧眉毛,但是没吱声。

Lucifer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翅膀在身后扇动的愈发用力起来。

 

“你很幸运,你被他们利用着参与进了这场愚蠢的仪式,也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但你们没人明白这一切的后果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悲剧会就此展开。就当我刚才是帮了你一个忙,而现在,到了你回馈我恩情的时候了:把这个灵魂契约解开。

 

在恶魔的话音落下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他们俩在满地狼藉和血肉中,闻着空气里那糟糕难闻的气味,在满目猩红中彼此注视着对方。

Lucifer眯起了眼睛。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这东西要怎么解开?”Adam开口问道。

 

“你只需要亲口说出我的名字和一句「你自由了」就可以了,就是这么简单。”

 

“好吧,让我先搞清楚现在这个情况。你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恶魔,对吧?就是那种会吃人,长着犄角的,住在地狱里的,毛茸茸像山羊的,躲在黑暗中等待引诱人类的那种?”

 

Lucifer翻了个白眼。“……差不多,随便你怎么说吧。”

 

“然后你和我——我们俩现在结下了某种契约,导致你不能回到地狱?这是什么契约?”

 

Lucifer深呼吸了两下,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满,把胳膊紧紧抱起来在胸前。

“到底是这两个字的那一部分让你不明白?你不知道用灵魂与恶魔做交易是什么意思吗?我知道你不管是在哪里或者是哪个时期都蠢得要命,但如果这种简单的东西你都没办法理解的话,那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Adam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带着点儿Lucifer不明白的幸灾乐祸和讽刺,还有点儿意味不明的傲慢。

这让恶魔的指尖蜷缩起来了。

 

“噢老天——哈哈!谁能想到这种事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呢?而我之前居然还嘲笑过Lute相信过恶魔学。这种不科学的超自然生物居然是真的!老天,我肯定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网络红人了,我绝对要把这件事儿发到推特上。”

Adam的声音里有着Lucifer所不能理解的兴奋,这让地狱之王开始觉得这家伙似乎比伊甸时期还要更蠢了。

 

“听着,Adam,你不知道我降临在这个世界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情况。”

Lucifer说道,语气重了几分,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

把契约解开。不然我也可以开始用一些更痛苦的手段——”

 

“噢得了吧老兄,你还能怎么样呢?杀了我还是折磨我?”

Adam打断了恶魔的话,往后撑着胳膊坐在石坛上,光溜溜的两条腿晃悠起来。

“你要是可以伤害我的话,你刚才就不用救我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我猜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Lucifer抿紧了嘴巴。

恶魔的眼珠慢慢蔓延上猩红。

 

 

 

面前的人类歪了歪头,开口说道。

 

“你看起来很想解开和我的契约,而说实话,伙计,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当然也可以帮你这个小忙——毕竟你刚才也帮了我,而我是个很讲义气的人,真的,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我可不是什么奴隶主,我们好像十八世纪还是十九世纪就不那么干了。”

 

Adam的视线和Lucifer对视上了。

他们一个浮在半空,一个坐在台上。原本是俯视和仰视的姿势,立场却在此刻对调了。

 

Adam冲恶魔扬起了一个刻意的,故意的,幸灾乐祸的微笑。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你可以做得更好?更有礼貌?还是更有家教?”

 

Say please。

说 拜托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