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六岁那年，因为工作原因，里卡多跟随父母一起搬到了一座新的城市。
黄色的房子，白色的屋顶，跟之前住的地方没什么很大不同。
“亲爱的，把你的东西拿上去好吗，注意不要摔倒了。”
母亲抱着弟弟站在奶黄色瓷砖的厨房里，视线所及之处是大大小小的纸箱。
“好的母亲。”
他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
新房间在阁楼的下方，空间不算大，破旧的泛黄墙纸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尽管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放在了地上，却还是扬起了一层灰尘。
里卡多咳嗽着踮起脚打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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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略
[ KC ]秘密基地（二）
（二）
后来他们上了初中，生活好像改变了一些，却又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尽管里卡多竭力反对，克里斯还是决定留长自己的卷发并试图让里卡多也照做。
反对无效的里卡多在自己的黑发刚刚留到长过眼睛的时候眼睁睁在冬令营的篝火晚会上目睹克里斯在烤棉花糖的时候亲手点燃了自己的头发。
将手上烤的两面微微焦黄的完美棉花糖夹进饼干，里卡多在众人敬佩的目光里不费吹灰之力地哄好了捂着脑袋号啕大哭的克里斯。
露营帐篷里，顶着一头狗啃似头发的克里斯郁闷地把脑袋埋进里卡多的怀里，在被吻过额头之后没过一会儿就睡的口水横流。
第二天早上难过地起来还能任性地要求里卡多继续留头发，理由是手感很好。
克里斯也长高了一点，他得意地跟里卡多炫耀自己再也不用穿姐姐的旧衣服，在发现自己还是比里卡多矮之后气急败坏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天台还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克里斯会在晚上跟他抱怨学校的生活，从看不惯他的高年级学生到枯燥无聊的课程与作业，偶尔他们也会在从家里搬来躺椅一起在天台上看看漫画。
暑假的前一天里卡多被告了白，金发女孩亮闪闪的发卡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突然记起克里斯小学时经常喜欢在校车上跟一个女孩斗嘴。
“你的发卡真难看。”
“闭嘴克里斯！你真讨厌。”
笑得捂住肚子的克里斯拍打着里卡多的手臂。
他只关注到了克里斯随着笑声弹跳着的卷发，却从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微妙而突兀的不满。
就像刚刚他满脑子都是克里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告白的女孩在他书包里留下了一封粘满了粉色爱心碎钻的情书。
翻窗进来的克里斯还在兴高采烈地规划着他们暑假的伟大计划，却在看到里卡多整理东西时从背包里掉出来的情书时像是突然坏掉的收音机，声音戛然而止。
里卡多想开口解释，话语却说不出喉咙。
夜里，透过窗户望去，克里斯房间的窗户紧闭着，里卡多在床上辗转难眠。
暑假的时间应该过得很快，但里卡多却有些度日如年的感受。
在克里斯没跟自己说一句话的第二周，里卡多将女孩的情书揉作一团从天台上准确地扔进了克里斯的房间。
克里斯抬手关窗的力气太大，玻璃哗啦啦地碎了满天台的地面。
回房间拿了棉签和酒精的里卡多踩着满地的碎渣，他早就不用踮脚就能轻易地翻进克里斯的房间。
盘坐在地上侧过头的男孩用睫毛在脸颊上画出细碎的阴影。
手臂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不深，却有血珠冒出。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被药水刺激的疼痛还是没有消气，坐在克里斯身边的里卡多只能捏紧了克里斯想逃走的手掌。
抬头的片刻被克里斯眼下闪烁的阴影短暂地吸引了注意。
他处理完伤口，叹息一声，想要去亲吻克里斯的额头，却因为克里斯的闪躲亲吻到了他眼角，舌尖是熟悉的厨房调味料独有的咸渍滋味。
“你亲我干吗？”
“你看起来难过。”
“我没有难过。”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话？”
“······”
对于总是有用不完精力一样的克里斯而言，沉默显得异常诡异。
里卡多疑惑地抬眼，看到委屈和难过几乎要从绿色的眸子里满溢。
里卡多突然就释然了，那间隙，古怪的酸涩从舌尖蔓延开来。
让他非常突兀地想起跟他告白的女孩总是涂着淡粉色的唇膏，像是没有擦干净的油渍。
是莓果还是玫瑰味道？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向前，吻住了克里斯因为沉默而紧闭的嘴唇，只是笨拙地贴合。
既不是莓果，也不是玫瑰。
是桌角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是开放的橙花与苦橙叶，是纸张是墨水是灰尘。
克里斯的有些烦恼地推了推他，却最终温驯地用手指抓紧他的衣角。
这是他们正经的第二次“吵架”，在克里斯的比夕色还红的眼角里落幕。
克里斯羞红的眼角和颤抖的指尖竟然让里卡多生出一些顽劣的满足。
当然，最后克里斯的伟大计划几乎全都落空，包括但不限于旅行和探险。因为他俩都被留下来看家，但其实里卡多是自我举荐，但他没有告诉克里斯。
和好后的暑假就变得飞快。
同样到来的还有突如其来的
离别。
七岁那年没有搬成的家，最终在里卡多初三的那年成了板上钉钉的消息。
里卡多破天荒如此急切地想要对家人表达自己抗拒的想法，但在父母难以掩饰的兴高采烈里选择了沉默。
七岁的那年他没能说出的话，现在更难以说出口。
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等来克里斯的敲窗。
他在半夜敲响了克里斯的窗户。
他看着克里斯因为困倦有些茫然的表情，内心的不舍倾巢而出，可他再也不能跟小时候一样毫无顾忌地痛哭流涕了。
“你都搬过多少次家了？为什么要这样。”
里卡多不想说话，只是把头搭在克里斯的肩膀上。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自己的侧脸。
里卡多透过有些长的刘海，看到克里斯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明明就难过地抿住了嘴巴，却还在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自己。
难过与烦闷里升起了一点违和的喜悦。
脑子里乱得厉害，里卡多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被这乱糟糟的心情吞噬。
却突然感觉到温热的呼气吹到自己的脸上，嘴唇被轻轻地吻了一下，轻得像羽毛，然后是额头。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
克里斯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安慰里卡多还是安慰自己。
“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里卡多闭着眼睛说，轻轻捏了捏克里斯的手。
离别，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既是对往日的告别，充满了烦闷与忧愁。
也是新生活的序曲，充满了未知与改变。
但更像是稳定的人生试验里奇怪的变量，让难以捉摸的稚嫩情感完成无法预知的蜕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