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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BlueLock
Stats:
Published:
2024-03-23
Words:
11,926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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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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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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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

[ngis]如果折断他的旗

Work Text:

01、

大事不妙,洁世一心想。

新学期伊始,几个月没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享春假里的趣事,从书包里掏出点心零嘴,趁老师还没进来偷吃上几口。

洁世一原本也该是其中的一员——如果他没有刚打开教室门就看到高高竖起的旗帜。

【凪诚士郎】

【好感度:100】

【“他一直等待着与你相遇。”】

他艰难地把视线从那面旗帜上闪闪发光的字上移开,好不容易看清旗帜的主人是谁。那是一张生面孔,浅色的发丝凌乱地翘起,眼皮耷拉着遮住大半湿润的灰褐色眼眸,称得上是俊秀的脸上却还残留着手肘压出的红痕,让人疑心对方是不是刚从梦中爬起,下一秒就又要一头栽倒在桌上沉湎梦境。

洁世一第一次质疑起了自己从旗帜上看到的内容,他原本以为这个奇怪的同学是在看自己,毕竟旗帜上的话语很难让人不多想,可是对方投向教室门口的目光像雾气一样茫茫然散开,比起看注意自己更好像在发呆,只是从雾中穿过,难免发梢衣角沾上些氤氲的湿意。

难道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错?这不可能。

洁世一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脚,假装镇静自若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写写画画,标记上这面奇怪的旗帜。

陌生的脸,陌生的名字,突兀的旗帜。

如果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错,那要不要,折断他的旗。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02、

从记事开始,洁世一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旗帜。

只要他人和自己产生稍微亲密点的联系,标注着各种内容的不同颜色的小旗帜就会从对方头上竖起,他原以为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只是小时候懵懵懂懂地说破了几次旗帜上的内容后,大人们一脸茫然地讨论了一会最后带着自己去能力中心检查,洁世一才知晓这是自己独有的能力。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做检查的医生柔声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只是拥有强大能力的天才毕竟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的能力也就只在妈妈和邻居的闲谈里偶然提及,肉店老板可以徒手称重,幼儿园老师的能力是一口气吃下五个鲷鱼烧,爸爸能站在窗台上不会摔倒,妈妈可以和所有人都有话题聊。

洁世一可以看到的旗帜,就是稍微有点用处又不太显眼的能力,爸爸妈妈当然是爱自己的,同桌其实很想和自己一起玩,便利店老板是个用便宜材料的奸商。凭借着看到的旗帜内容,他认识了很多好友,学习生活都还称得上顺利。

所以【旗帜】是不会出错的,他在能力觉醒课上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才能更好地使用它。

只是那个叫【凪诚士郎】的人,头上出现的旗帜真的是太奇怪且突然了。

一直到老师进来讲完话,又让新来的几位同学自我介绍,洁世一都还在想这个事情。凪诚士郎是新转来的学生,他慢吞吞站起来的时候,教室里不少人都发出惊呼——个子好高,站着比老师还高一大截,简直让人怀疑他的能力是不是长高。

对方看上去真的很困,自我介绍完不久就又趴在桌上打盹,老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粉笔头扔过去让他起身回答问题。对方好像早有预料到粉笔飞来的方向,闭着眼睛头一偏就躲过去了,瞟了一眼黑板直接念出了答案的数值。一下子教室里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讨论这个新同学到底是那种学业优等生还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可惜学生的能力档案都被学校保密封存,只有自己愿意说别人才会知道。

转来的几位新同学里,只有凪诚士郎的头上有旗帜,可是洁世一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他产生的关联,更别提一见面就高达100的好感度,他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好感度他只会在恋爱类的旗标里见到,可从没有见过这么高的数值,更何况还是初次见面。

蜂乐回咬着吸管,他举起手在洁世一面前晃了好几下对方都没有反应,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喜欢胡思乱想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他转转眼睛,低头问教室的课桌:“洁今天怎么了?”课桌吱呀地摇晃了几声,发出只有蜂乐回能听到的回复。

它说,从早上开始,洁世一就一直盯着坐在前面的那个新同学。

感觉有好玩的事情发生,蜂乐回思考了三秒,窜到前排去和新同学打招呼,他性格本来就自来熟,对着凪诚士郎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丝毫不怕,笑嘻嘻说你好哇。凪诚士郎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补上一句你好。

洁世一刚回过神就看到自己好友搭着凪诚士郎的肩膀指着这边说着什么,对方还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头上的旗帜也跟着一动一动的,一看就知道蜂乐回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趁自己不注意想做些什么,他赶紧起身跑过去要把蜂乐回拉走,只是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凪诚士郎看过来的眼睛,谁叫他一想起旗帜上的字就有点头皮发麻。

事实证明一心二用是会出岔子的,洁世一没留神,被旁边斜着的椅子绊了一下,身体失重快要摔倒,他下意识伸手要撑住桌子——

手心触碰到的并不是冰冷的木制桌面。

温热的,比自己稍高的体温,带着薄茧的手掌触感粗糙,骨骼分明的手指环住自己的手腕和肩膀,指节用力得微微发白,能清楚看见隐藏其下青色的血管脉络,鼓胀起心脏跳动的潮汐。

“不、不好意思!”洁世一感觉脸上发热,只能庆幸对方是从背后拉住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窘态,只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别扭,感觉再往后靠一点脊背就会碰到凪诚士郎的身体,对方呼吸的气流轻轻拂过自己的后颈,这样的姿势未免有点过分亲昵,让本就不愿面对凪诚士郎的他感到别扭。洁世一挣扎了一下,他没能挣脱,凪诚士郎手上的力气太大了,好像是真的害怕他摔倒,只是凪诚士郎好像意识到了手中人的异动,看他站稳了才慢慢放开手。

“没事。”

凪诚士郎别过脸,洁世一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太生硬,挠挠头从地上捡起刚刚被自己碰掉的书本和笔。

“这个是你的吗?”掉在椅子后面的一块小怀表,看着像是中学男生装酷用的廉价饰品,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撞击导致的,雕刻着奇怪五边形纹路的外壳凹陷下去一小块,洁世一把表盖打开,发现里面的钟盘指针也停滞下来不再转动,“……好像被我撞坏了,抱歉!我会赔偿的!”

凪诚士郎把怀表接过来,瞥了一眼指针指向的刻度,他摇头说:“不,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和你没有关系。”

洁世一还想说些什么,旁边的蜂乐回轻轻推了他一下,抬头一看老师都已经走到讲台上瞪着他们几个,只能再扔下一句抱歉赶紧跑回了座位。

身后凪诚士郎飘忽的声音传来:“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洁世一怀疑自己幻听了,出门前妈妈确认过天气预报是晴,没有带伞过来,最近一周都是好天气,对方忽然冒出来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他心底的疑问像是碳酸饮料的气泡止不住地冒出来,挠得人心痒痒。

凪诚士郎趴在桌子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沉默地,将手攥紧,好像握住了某根浮游的丝线,哪怕勒进皮肉里也绝不放手。

 

03、

“好奇怪。”蜂乐回很郁闷,连千切豹马帮他们抢回来的食堂限量特供豪华蜜瓜包都没能让他开心起来,“那个凪诚士郎的怀表,居然没有声音。”

“不是说被洁撞坏了吗?”千切咬一口面包,随口回答。

“不是!之前被妈妈弄坏的模型我也能听到,和这个没关系!”蜂乐回反驳,他的能力是可以和物品进行简单沟通,没想到今天忽然失了灵,“说起来,洁为什么这么注意他?”

洁世一叹了口气:“我的能力一撞上他也变得很奇怪,你们猜他的旗子上写了什么?”

蜂乐回和千切豹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不猜,快如实招来!”

千切豹马补充:“不然就别吃我买的蜜瓜包。”

洁世一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举手投降,他把凪诚士郎头上旗帜的内容念了一遍,自我安慰道会不会他的能力就是干扰之类的,总不可能他对我一见钟情就难舍难分至死不渝了。

三个人一起打了个冷颤。

还是千切比较靠谱,他想了一会拍板说:“到底是不是,下午去尝试一下就知道了。”

蜂乐回喝了一口碳酸饮料,默默把没说的话语吞进肚子里,他想,那是千切没见到今天上午那个新同学拉住洁的样子,不然肯定会和自己一样,觉得这个一见钟情的猜想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他转移话题:“洁,你的课桌说,你把伞忘在它的侧栏里忘记了一整个春假,那把伞在抗议再不用它就要生锈了。”

“最近应该不会下雨吧……”千切接了一句茬,却只看到洁世一神色莫名地点了点头。

 

千切豹马的能力是快速奔跑,不适合用来试探凪诚士郎,他去找了蚁生十兵卫帮忙,对方带着一身亮闪闪的特效去和凪诚士郎搭话,聊了一会气冲冲地过来说那家伙居然戴上了耳机不听他的华丽美学,千切胡诌了几句护发秘方,好不容易把他安抚走,转头给蜂乐回和洁世一发消息。

[蚁生的特效没出问题,应该不是干扰。]

蜂乐回的消息回得很快。

[可能他就是喜欢洁呢 :D]

洁世一回了个阴险的表情。

[那就只能,折断他的旗帜了。]

 

旗帜是能折断的,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后。

洁世一以前曾经遇到过,转学后没再联系的朋友再见面头上的旗子已经不见;抱有恶意的混混在被体育老师追出两条街哭着说要洗心革面后头上的旗帜也折断消散;对自己抱有恋心的女同学在表白被婉拒后坦然放弃,头上的恋爱旗帜也被折断。

这里面最值得参考的就是那个被折断的恋爱旗帜,可那只是少女萌生的淡淡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凪诚士郎头上标注的好感度100不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消除。洁世一心想,他之前遇到的好感度旗帜大都在低分徘徊,哪怕是自己父母的亲情旗帜——虽然没有写明好感度,洁世一也可以大致感觉得到旗帜里承载的感情分量也没有凪诚士郎头顶旗帜那般沉重粘稠,凪诚士郎的好感度高到不太真实,让他总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吗?可是不管和以前经历过的表白,还是电视上书上看到过的爱情故事相比,都不一样,对方没有尝试靠近自己或者是交谈,但是比起普通同学,凪诚士郎对自己的关注好像又更加暧昧稠密,让洁世一恐慌又好奇。

就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放学的时候特地带上课桌里那把旧伞。

正在他一边走路一边出神的时候,鼻尖上忽然滴落一抹冰凉,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黑云沉沉布满天际,早春的寒风裹挟着逐渐变大的雨滴把小镇笼罩。

“还不到时候。”凪诚士郎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凝视窗沿汇聚的雨水坠落,雨声嘈杂纷乱,他手上握着那个怀表,表盖打开,关上,指针停滞不动。

 

“做不到。”洁世一垂头丧气,他本来就是好性子,不然也不会交到那么多好友,“他根本不怎么主动和我说话,更别说表白然后我拒绝他了。要是我故意去欺负他,那更做不到了。”

“玩弄别人感情这种事情,真的做不到啊!”

先不说看身高差体型差自己能不能欺负动,洁世一可从来没打算去对同学干坏事,更何况凪诚士郎……洁世一总想起第一天自己差点摔倒的事情,心底别别扭扭地想对方还帮了自己难道要恩将仇报?

“所以今天要吃红豆饭吗?”千切豹马吐槽。

洁世一惊恐地挥手:“你想什么呢!”

“我是觉得,他又不是什么坏人,不如和他做朋友,旗子说不定可以变成友情旗标。”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原因,洁世一想,那场雨,难道对方是什么预言能力者,他胡思乱想,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可恶白毛的预料之中,要想想对方预料不到的方式才好破局。

事不宜迟,洁世一当机立断起身去找凪诚士郎。

千切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那我今天中午是不是要买四份红豆面包。”

蜂乐回在旁边应和着拼命点头。

事实证明一个面包是不够凪诚士郎吃的,他们下午又跑了趟便利店才把凪诚士郎咕咕叫的肚子喂饱。洁世一虽然还时不时要看一眼凪诚士郎的头顶,摇头叹气,但是也确实是为了把旗标转换成友情向而努力,每天彻夜看少年漫画学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和凪诚士郎勾肩搭背——让对方弯着腰的那种。

凪诚士郎不太主动说话,甚至到了有点生人勿近的地步,可接触下来又发现他并非冷漠,只是好像在克制自己不过多地表达,千切半玩笑半试探地说,你这样,也只有会读心术的能受得了和你在一起吧。

凪诚士郎理所当然地点头,洁世一心中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毕竟自己在班上也从没遮掩过,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那不是你想什么对方都知道了,一点隐私也没有。”他也不是没在背后听过这样的闲言碎语。

凪诚士郎眉头皱起疑问的弧度:“怎么会,沟通那么麻烦……要是有人能一眼看穿我就好了。”

“猜疑和隐瞒都太累了。”

洁世一抿起嘴,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千切豹马和蜂乐回默契地开始新一轮聊天,聊学校每年的运动会,田径类的冠军肯定又是千切。凪诚士郎垂下的目光扫过千切豹马戴着运动护膝的腿,吐出一口气。

洁世一察觉到他有点困了,捂住他的耳朵,凪诚士郎乖巧地任他摆弄,只是在对方试图抽手离开的时候抱住洁世一的腰身把他拢在自己怀里,身高的差距让他刚刚好能够把下巴搁在对方毛茸茸的头顶,深黑的发丝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让他不自觉蹭了蹭。

好像撒娇的大型犬。

洁世一脑海里冒出这个比喻,可他就算已经和凪变得稍微熟起来,还是没有过这程度的肢体接触,在这种整个人被抱住的亲密姿势中浑身僵硬,可他想起刚刚和凪诚士郎的对话,奇异地并不愿意把对方推开。

隐瞒和猜疑……那自己看到的永远伫立的旗帜,可以全然信任与托付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转移注意力,摸索着在自己耳后根晃悠的冰冷而坚硬的物体:“这是什么?”

怀表。

它的外壳还是那样一副被撞击凹陷下去的样子,外壳的纹路洁世一从没见过,也称不上好看。洁世一有点心虚,就算凪当时说了不是他弄坏的,他也总觉得对方是在安慰自己。

“你把它修好了吗?”洁世一问,他把表盖打开,指针依旧没有正常转动的痕迹,只是它停滞的位置已经划过了四分之一个表盘,“……咦?”

凪诚士郎眯着眼睛看了下,伸手握住洁世一拿着怀表的手:“没有,它一直都是这样子,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洁。”洁世一浑身不自在,从小到大家人朋友都是这样叫自己,怎么同样的发音从凪诚士郎嘴里念出来就莫名沾染上一点旖旎的意味。是不是因为旗帜的原因,自己还是对他存在一些超出寻常的关注?

凪诚士郎轻轻笑了起来,把脸埋在洁世一肩膀上,发出撒娇一般的鼻音,说你要不要和我去打游戏。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出邀约,好像终于愿意把内心的感情放出一点端倪,可是想到他在邀约前欲盖弥彰看怀表的举动,洁世一……洁世一垂下眼睫,耳边的笑闹声仿佛都离他很远,只有凪诚士郎的温度还近在咫尺地,催促他做选择。

为什么要发出邀约?只是因为怀表的时间?

他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他的手是可以碰到自己看见的旗帜,将它折断的。

这需要头顶竖立起旗帜的人对自己拥有全然的信任,不然不可能露出这种不设防的姿态任由洁世一去将他们之前牵连的旗帜弯折。

那是在他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在向喜欢的幼儿园老师撒娇打闹时无意发现的,被他不小心用手折断旗帜的老师从此视自己如空气般透明,任凭自己怎么哭闹都再也吸引不了对方的注意。而洁世一从此变得稳重起来,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下定决心不要用自己的能力去摆弄别人的感情。

凪诚士郎的脑袋现在就靠在自己身上,那面可疑的旗帜飘扬着拂过自己脸侧,让人心痒痒。

只需要抬起手。

这个奇怪的家伙就会忘记掉所有与自己相关的感情,不管是相遇时突兀的好感,还是成为朋友后度过的闲暇时光,所有错误的事情都会回到正轨,命运叹息着把纺锤车的剪刀递到自己手上。

凪诚士郎好像浑然不觉,他甚至蹭了蹭洁世一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好像终于回到巢穴的飞鸟,依赖着同伴的羽毛。

信任与隐瞒,奇怪的态度和满格的好感。对面两人的对话也渐渐停止,沉默地向洁世一投来关切而疑惑的目光。

“啪嗒”

洁世一把怀表的表盖关上,他推了推凪诚士郎:“不要在这里睡着了,容易着凉,回教室找件外套吧。”

 

04、

从那天之后,洁世一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凪诚士郎头顶旗帜的只言片语。

蜂乐回早就把凪手上的怀表抛之脑后,几人的话题从春到冬换了好几轮,到底也是慢慢熟络起来。凪诚士郎的态度从那之后也变得更外放了一些,直言不讳的性格倒是很受他们欢迎,可他依旧节能怠懒,喜欢抱着别人睡觉。

“不不不,他只喜欢抱着你罢了。”蜂乐回辟谣。

洁世一被他的话堵回来,没好气地说剩下两人怎么还不来,难道要在毕业典礼上迟到。话正说着,他们终于看到走廊里匆匆跑过来的身影,凪诚士郎难得把衬衫的扣子都扣上,千切也把头发束起,待会典礼后的合照可不能出洋相。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几乎是他们刚跑进礼堂的座位上,学校劣质的音响里就放起了音乐。校长的讲话又臭又长,洁世一忍不住开小差,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凪诚士郎。

“刚刚你和千切讲了什么。”

“啊……”凪诚士郎回想了一下,眨眨眼睛说,“他让我好好对你。”

“咳咳!咳咳咳!”洁世一差点被口水呛死,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满脸无辜的凪诚士郎,又转向坐在前排的千切,对方都没理他,只留下靓丽潇洒的背影。

凪诚士郎从不说谎。

千切豹马专门用整理衣服的借口把他留下来,也确实是为了洁世一。

“我前几天去了京都那边,找蚁生之前的小学同学帮忙。”千切豹马的手指绕了几圈自己的头发,好像和平时闲谈一样地聊起这个话题,“他叫糸师凛……”

凪诚士郎本来坐着系鞋带,听到这个名字,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你果然知道。”千切豹马走到他身前,生气地发现哪怕对方坐着自己也达不到居高临下俯视的效果,刚刚酝酿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气氛就被破坏了一半。

凪诚士郎嗯了一声,说:“他能看穿别人的能力是什么。”

这样的天才早就被保送到了精英学校念书,千切也是花了点力气才说服对方过来看一眼,糸师凛给出的回答让他很诧异,仔细想过几轮才找机会问出口,他早早和蜂乐回通过气要单独和凪谈话,害怕让洁世一察觉到不对,毕竟那个人虽然具有一定程度上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却也是再渴望和珍惜情感不过的。

“糸师凛很惊讶,说你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觉得你应该和他一样受到政府优待。”千切豹马说,“但是再多的内容他就不肯透露了,因为他接受的教育对保密很严格。”

凪诚士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地全部说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千切,千切豹马耸耸肩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只要你没有坏心眼,我们都把你当作朋友了。”

“只是想知道,你对洁的态度。”毕竟凪诚士郎的出现和举动都疑点重重,洁世一依赖着自己看到的好感度没有过多怀疑,他和蜂乐回一开始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交友,后来真心把对方当朋友了才会想着把这层隔阂说穿。

凪诚士郎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个微笑。

千切豹马难以形容他的神情,好像是许久不见的友人来访,又或是捡起了久远的故人回忆,这种表情本不该出现在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脸上,可是凪诚士郎却像是真情流露一样怅然。

“我别有目的,我为了洁而来。”

“但是,我也很开心能……认识你们。”

他的语气怅惘,说完这句话又别过头去。

他又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表盘的指针不知道何时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于是凪诚士郎也闭上嘴巴不愿再多说。

千切豹马靠在礼堂的椅子上,他偷偷带了耳机进来,才不想听老师们无聊的念叨,他漫不经心地又想了一遍和凪诚士郎的对话,开始想吃红豆年糕汤。

 

05、

洁世一和凪诚士郎进了同一所大学,他们两人事先没有通过气,报考结果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个“巧合”,蜂乐回和千切不与他们一起,只是几所学校都在同一个片区,平时下课后都能约出来吃饭,几人的关系和中学时候基本没有差别。

洁世一在文学系追逐自己的创作梦想,而凪诚士郎是他最忠实也是最初的读者,两人的关系越走越近。

只是偶尔凪诚士郎在实验室脱不开身,缺席他们的聚餐时,洁世一才能借着酒意和他们吐槽:“那个家伙!怎么还不向我表白!”

醉鬼的话听一听就好了。

蜂乐回和千切豹马招手让服务员加菜,然后在散场的时候给凪打电话让他来接人。那两个人的关系就差捅破这层窗户纸了,洁世一这么多年都没看见凪诚士郎头顶的旗子变化过,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接受,已经可以主动提起这件事情了。

千切早就在典礼后告诉过洁那场对话的详细,凪诚士郎的能力也是,和洁世一曾经猜想的“预言”截然不同。凪诚士郎从来没有向他掩饰过自己的奇怪,洁世一甚至怀疑对方早知道了自己能够折断旗帜,把这段感情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交到自己手里。

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举动,奇怪的好感。

当觉得别人奇怪又忍不住靠近时,往往证明你已经深陷情网了。

不如说从洁世一放弃折旗的那一刻起,他就懵懂地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真实的触动,毕竟作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洁世一向来是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家里又有一对每天把爱挂在嘴边的父母,说对从一而终的恋爱没有期待是不可能的,而凪诚士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带着奇怪的执着。

“这里这里。”蜂乐回爬到栏杆上挥手,他也喝了挺多,要不是千切扶着早和洁吐到一块去了。远处那个高大的人影加快了脚步走过来,凪诚士郎平时连吃饭都懒得咀嚼,却偏偏愿意为了洁世一的事情奔走。千切把醉鬼往对方怀里一推,成功交货,蜂乐回指着凪诚士郎的手机说哇你怎么还在用这么旧的机型,明明最近出了很多新款。

“习惯了。”凪诚士郎架住洁世一的身体,对方醉相还算好,只是窝在自己怀里的脸蛋红扑扑发烫,几乎要透过衣物把自己的胸口灼伤,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才继续接话,“每个月都有新款发布,可总有什么是不变的。”

等到大学的最后一年,凪诚士郎才终于做出了改变,好像终于到了他规划的时间点,把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向洁世一告白了,不对,他直接求婚了,当着蜂乐回和千切,当着咖啡馆里十几个客人的面,好像闲谈一样,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顺口说道:“洁,和我结婚吧。”

他没有准备什么花束或者戒指,或者说他的性格本来也很难想到这些,洁世一本来已经觉得这个葫芦不会开口不抱希望了,谁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对方来了个突然袭击。

“哇哦。”蜂乐回感叹。

他眼睛亮了起来,第一时间找服务员把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成了婚礼协奏曲。

 

等到结婚之后,再聊起中学时代的经历就全当做互相揭发黑历史了,唯独洁世一吐槽他明明那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却一点都不表现的时候,凪诚士郎是不会回嘴,乖乖被他教训的。

他头顶上的旗帜还是如初见一般飘摇。

【凪诚士郎】

【好感度:100】

【“他一直等待着与你相遇。”】

他确实也做到了,一直陪着洁世一,从相遇,到心动,到求婚,和婚后琐碎却温暖的人生,甚至他拿到终身教职后,在他名下的学生还会来央求洁世一,一定一定要让教授按时起床,不能够因为在床上和伴侣撒娇就翘会议。

洁世一每次都答应,然后总因为熬夜赶稿第二天和凪诚士郎一起睡过,只留来找老师的学生和来催稿的编辑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蜂乐回一边吐槽他俩的黏黏糊糊,一边分享自己最近被邀请去的新项目,每天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材料大眼瞪小眼,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说起来,居然真的能有我沟通不了的材料,那群人都快疯了,还专门成立了实验室。”

“实验室?”

“对,和凪的研究不是一个方向,所以他可能还没听到消息,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发布会了,你不是正在想新小说的取材吗,可以去看下。”

 

【我们发现了一种全新的金属材料,还在测试当中……】

【……稳定……记忆性……时间延展性……】

【……当然,会加大投入研究,这是跨世纪的发现。】

【我们专门成立新的实验室,研究包括新材料在内的高精尖构成技术,同时也会考虑和能力者特化结合,当然是在符合伦理的基础上……】

洁世一打字的手停顿下来,他看着旁边屏幕上夸夸而谈科学院官方发言人和摆出来的新实验室logo,深深叹了一口气,把屏幕上自己原本想好的小说纲要全部删除。

那个logo只由简单的线条构成五边形,嵌入在圆形的底座里。

——和凪诚士郎那块从不离身的怀表上的纹理,一模一样。

 

【……邀请了知名科学家和艺术家设计,展现了我们严谨实验,永远走在时间最前端的理念……】

 

“我的新作出版了!”洁世一热情推荐,“你要听吗?”这是他们养成的习惯,每次洁世一的新书总是由他讲给凪听,凪的研究成果发表洁世一也会次次到场。

凪诚士郎换上了家居服,靠在恋人旁边,头发湿漉漉地还在往下滴水。

这是一个带着一些科幻色彩的爱情故事,主人公因为特殊的能力和研究出时空穿梭机器的部门签下合约,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可到头来才发现,他试图做出的那些改动总是阴差阳错地回归到正确的时间轴,历史的修正力不可违抗,而他唯一成功改变的事情,是和自己原本的恋人分道扬镳。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凪诚士郎宣布,他把手里的抱枕蹂躏成各种形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洁世一。

洁世一忍俊不禁:“我倒是觉得,这是时间的宽容和偏爱。毕竟如果一直在一起,他就要在时间穿梭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失去。”

“这太残忍了。”

没有人能理解他,上个时间线的旧友在下次可能就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想要拯救的人因为时空节点的变动一次次被他推远甚至迎来悲惨的结局。

越想要握紧沙砾,手中就越是空无一物,久而久之,连最珍贵的回忆与情感也渺茫地快要失去了。

洁世一抬头,沙发对面是落地镜,旁边的衣架上还放着他们的领带外套,可现在镜面映射出来他们的模样,洁世一的眼角已经爬上了岁月侵蚀的皱纹,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而凪诚士郎,还是如初见那样,年轻俊秀的一张脸,只有眼眸沉沉如深潭。

书里写,主角的能力是不变,他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纪,才能抵抗穿梭时间的副作用。

洁世一抬起手,他看到镜子中自己手的倒影和凪诚士郎头顶的旗帜虚影重合,就像他年轻时辗转反复都没有下定的决心,凪诚士郎握住他的手腕,平时组构实验室机械分毫不差的双手此刻却微微颤抖着,透露主人内心的波涛汹涌。

“很辛苦吗?为了我值得吗?”

凪诚士郎握住洁世一的手,那是船只溺水前最后的锚点。

洁世一和他在镜中对视半晌,他最终还是放松手里的力气,和凪诚士郎的手十指相扣。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什么情况下才会有100的好感度,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其实是因为,最高值只有100罢了。”

他叹气。

“下一次,我一定要折断你的旗。”

 

06、

“欢迎,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微笑着迎接今天的访客,凪诚士郎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女士脖子侧面的条形码,如果不是这个显眼的标记,谁也不会发现她是机器仿生人,如果是换作别人来,肯定会感叹不愧是世界顶尖的研究机构,这才多久就推出了这么以假乱真的型号。

可是凪诚士郎很快收回了目光,他未发一言,只是把怀表放到了台面上。

仿生人低头,好像在扫描这个破破烂烂的旧时代产物,很快又抬起脸露出灿烂的服务笑容:“已为您转接二号实验室,请按指示灯前往。”

凪诚士郎没有管地面亮起的指示灯——他早已看厌了这一切,闭着眼睛都能走到自己的目标地点,甚至能背出实验员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时间记录仪已回收,凪诚士郎先生,请确认是否参与本次的实验。”

“虽然您肯定已经知道,但是按规定必须和您再次明确实验守则。”

“第一,不能主动透露实验内容。”

“第二,不能大幅度改变原有事件的发生节点,必须严格对照记录仪的刻度进行行动。”

“第三,所有的违规行为都会导致记录仪紊乱,轻则提前结束实验,重则完全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第四,守则与合同内容都由本实验室契约能力者进行约束,请勿存在侥幸心理。”

“最后,如果实验结束,您成功地又回到这个时代,请将记录了实验数据的记录仪归还。”

是怎么开始的呢?

第一次收到实验室的邀请函时,他的伴侣、父母、旧友、学生,一个个都离他而去,将他抛弃在这漫长到绝望的人生里,可笑的是,因为这独一无二的“天赋”,他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如果说真的有遗憾的话,他努力回想那些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几个世纪前的回忆,被他强迫自己遗忘的伤痛,来源于洁世一的早逝。

原本的世界线里,自己是糸师凛的同学,和他一起在高等学校进行能力训练,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于是他偷偷起了心思,去了普通的大学,反正对他而言时间是无限的。

可是在无限的时间里,坚冰也被融化,露出脆弱的心脏。

他遇上了洁世一。

一开始真的只是朋友,顺带也认识了千切和蜂乐回,四个人度过的时光是难以磨灭的友情记忆。千切冷静,蜂乐回自由放飞,洁……洁最简单,他能看到周围人旗标的内容,也就不吝啬放出自己纯然的情感,那对凪诚士郎来说就像是甘之如饴下咽的毒药,喜欢起来恨不得将对方整个都拆吃入腹。

这层窗户纸直到临近大学毕业才被两人捅破,顺理成章地同居、结婚,新婚后不久,还没有来得及履行婚礼上相伴一生的誓言,洁世一就在意外中离开了人世,对方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只说:

“好想能够再多陪凪一会。”

“那个家伙其实,特别地害怕孤独。”

所以第一次回到过去时,凪诚士郎把守则抛在脑后,跑去找到还在读中学的洁世一把对方拥入怀中想诉说自己的思念,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怀表就疯狂转动,表盘破碎,他被强制传送进时空乱流中,孤寂地等待了数百年才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点。

他再去打听几个世纪前的旧事,好不容易才探听到关于洁世一他们的一点消息……在大学研学旅行的车祸报告遇难者名单上。

凪诚士郎失魂落魄地拿着名单的复印件看了很久很久,这次不仅是洁,在他第一次人生中曾经无话不谈的友人们都没能活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想,这不是RPG游戏,没有绝对通关攻略和玩家随心所欲的空间,每一次的选择都会牵引别人的人生轨迹,而触犯游戏规则的下场,就是自己手中薄如蝉翼而重若千钧的泛黄纸张。

他再次收到邀请函后,抛去了无所谓的态度,认真地听完那些繁杂的规则,收好怀表,盯着它的刻度谨慎做出尝试。

他提前向洁世一告白,暗恋着自己的同学就会因为撞破这段感情而尴尬,恍惚地在打工的时候酿成店内火灾,伤亡惨重。

他提醒父母不要买推销的产品,那些都是骗人的假货,结果父母拿省下的钱去知名的餐厅享用美食,被卷入了食物中毒事件。

他试图透露自己来自未来,被怀表放逐到时间长河中漂流,再次出来时却发现时间穿梭实验的主导者在这次时间线都没有能出生,穿梭机器的出现又往后推迟了近百年。

时间牢牢地束缚住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唇舌,他妄图主动做出的改变只能通向更悲惨的结局,看着爱人一次又一次早早地死去,噩梦里都是被卷入的无辜者悲伤的嚎哭。到最后,他连通向最初时间线的路线都找不到了,因为跨越时空而来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时间的纺锤线只施舍给这个囚犯一点可悲的怜悯:他不能主动改变故事情节,但是可以通过自身的变化引导情节的走向。

凪诚士郎沉默地接受了,从此到哪里都会带着那块小小的怀表。

他提前转学去了洁世一他们的高中,他知道洁可以看到旗帜,进而对自己产生关注,曾经最贪恋的那份温柔也变成了“玩家”推进剧情的工具。

他故意露出一点马脚让敏锐的千切捉到,对方在联系糸师凛的过程中会碰到也在那边就读的能占卜吉凶的冰织羊,从而避开那场让千切不得不终身靠轮椅行动的事故,在前几次的笨拙尝试里凪没有把握好分寸,他的可疑甚至让千切为了保护朋友和他反目成仇,最终当然没有什么好结局。

而最初世界线里洁世一死亡时,离事故现场最近的就是千切豹马,自己无论尝试多少次都会在紧要关头被调离开,等赶回来时只能看到千切懊丧地捶打着自己的腿,从轮椅上拼命挣扎摔到地上,哀嚎着朋友的死亡。

这是第一关。

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惩罚,从这次事故中被千切豹马救出来的洁世一,后面的生活中总是会碰到大大小小的事故,取材时候被有毒昆虫叮咬——御影集团会提前买下那片林地进行开发;居家时煤气中毒——蜂乐回保持了一天一个电话的频率,有异常家里的物品会主动告诉他;遗传疾病的身体衰竭——凪诚士郎教授实验室的主要项目是医用器械。

这是第多少次了呢?凪诚士郎的记忆很好,不变的能力让过去的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印在他脑海里,但是他不愿意去精准到次数,那对他宽泛的人生来说毫无意义。

每一个事件都要数次的试错,才能找到一边维持怀表刻度平稳一边把洁世一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方法,直到这次时间线,他才能看到洁世一老去的样子。

还差一点,离我们“白头偕老”的誓言还差一点,时间穿梭机器的实验也因为自己对高精度制造的推动每次提前了一点时间,遗传疾病的研究也有了进展。

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一定能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洁世一的场景,自己在精英学校封闭久了的我行我素爱答不理,对方却能一次一次看穿自己的内心,释放笨拙的善意。天生的能力让他离世俗遥远,穿梭时间的英雄在一次又一次面对爱人的死亡后内心构筑起厚厚的壁障,原本稀缺的情感更加冷漠起来,而只有每次和爱人相遇时,对方投过来的目光能看穿他的内心,次次如此,就和最初时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会如飞蛾扑火,不可救药地爱上你。

隔着千年万年,隔着无数次死亡与孤独的惦念,奔赴他没能实现的誓言。

伴随着凪诚士郎的签字,无形的枷锁落在他身上,那是契约的力量,实验员取出一条崭新的怀表递给他,那和他交出去的旧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外壳光洁完好,指针精准地指向零时。

他不能主动靠近洁世一,因为原本初遇时他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不能告知自己知道的灾难,因为那会导致洁世一更早的凄惨的死亡。

他要精心布局,筹谋万千,只把自己的弱点交到洁世一手上。

那面脆弱的旗帜。

而他自愿走进陷阱,怀抱着那颗亘古不变的恋心。

 

07、

凪诚士郎坐在桌子前撑着脑袋,努力和睡魔斗争,刚度过春假的同学之间有讲不完的话语,吵吵闹闹得让人头疼,可能是身材高大加上没睡醒的冷脸,还没有人敢上来和这位新同学搭话,只是偷瞄几眼各自窃窃私语。

几乎等到手肘发麻,凪诚士郎因为困意而氤氲着水汽的眼里才倒映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人刚推开教室的门就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紧紧盯住凪诚士郎的头顶。

凪诚士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为了不让对方过分紧张,他默默地把眼神移开,假装在观察门口的蜘蛛网,放在桌子里的另一只手偷偷把怀表放到边缘。

嘀嗒。

怀表的指针悄然转动。

 

大事不妙,洁世一心想,他看着教室里那面高高竖立的旗帜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凪诚士郎】

【好感度:100】

【“他一直等待着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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