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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克】情感数值

Summary:

达尼兹突然看见格尔曼身边出现了奇怪的玩意,它能显示出冒险家的好感度和心情值

Notes:

谢谢智伶咪的支持否则这一篇文大概永远只是一个梗
本篇属于提前放送,也许之后仍会修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阳光从窗户洒入,一点点占据房间的位置,尘埃在光暗交界线处飞舞,达尼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在收拾自己的时候顺便整理了一下回忆。
昨日格罗塞尔游记带来的苦闷在睡了一觉后消散不少,但他再也不想体验在战斗的时候只能躲在一边的无能为力感了。
晋升需要魔药配方,安德森是序列比他高的猎人,肯定知道配方,但是……达尼兹一想到这就开始呲牙咧嘴。
他宁愿和格尔曼那个话不多的疯子相处也不愿意和安德森待在一起!至少格尔曼讲话……不,这疯子讲话也很容易气死个人。
这名冒险家一开口就直踩雷区的行为,无非是故意的,他的恶趣味分明和安德森不相上下!
达尼兹简直想叹气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两个想打又打不过的人。
……
用餐区,格尔曼的身影落入达尼兹的视线之中,对方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正经得好像这是什么高档餐厅一样。
也许是格尔曼性格太冷,又有名声加成,他的身边空了一圈。当然,更大可能是昨天安德森用来转移仇恨的话导致这一船的海盗都将格尔曼当成情敌来排挤。
达尼兹停下脚,也不知道该不该打声招呼,他是对这疯子避之如讳,只是放他一人在那而与众人格格不入有些……即使格尔曼不会在乎这个。
他盯的时间有点长,格尔曼已经转过头望向他,于是达尼兹讪笑着说了句早上好,冒险家一如既往的用点头当做礼貌回应。
霎时,达尼兹眼前一花,视线中冒出了一个长方形框架,标着格尔曼·斯帕罗的名字,下方还有两个心形图标。
这是什么东西?
达尼兹愣了一下,灵性便自动给出答案。
好感数值?心情数值?
海盗目光上移。
格尔曼·斯帕罗:
好感度64%,心情值84%。
——啊?
等等、格尔曼对他的好感有这么高吗?骗人的吧?
灵性直觉告诉达尼兹64%已经算是亲密的程度了,但是从格尔曼的表现上根本看不出来这家伙把他当成好朋友啊?!
如果是普通朋友程度,达尼兹还能兴高采烈的接受!
海盗完全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提示器,而不去向船长或格尔曼举报这诡异事物。
达尼兹突然的转变让克莱恩瞄了他一眼,这思绪跳脱的海盗是想到了什么?
达尼兹干笑几声,继续起之前的话题,只是偶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达尼兹不说,以格尔曼这个人设也不会主动发问,得到占卜为安全的结果,克莱恩便消了这份好奇心。
*
“你小子想什么呢?”一只手揽过达尼兹的肩膀,铁皮和水桶都聚在他旁边,“船长都回来了你还哭丧着一张脸!”
你们不懂!这根本是两件事!达尼兹悲愤地想。
无论是谁,发现总是奴役自己的人对自己有64%的好感都会被吓死的!他并不是说自己对这过高的好感度感到不满意,相反的他简直惊喜到说不出话,甚至想要跳到格尔曼面前拉着他喝酒!
可是,格尔曼对他的态度简直令他生疑。从遇见到现在,他对待达尼兹就像对待随意命令的仆人。这让达尼兹产生一种错觉:他只是从“一个工具人”到“一个十分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格尔曼真的明白什么叫“朋友”吗?达尼兹开始郁闷了。
不,也许这疯子就是这种奇葩呢?他完全不明白怎么表达爱?毕竟他是一个邪神……咳、神秘存在的狂信徒,达尼兹不应该指望他能多正常。
——狗屎!这64%的好感不会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是愚者先生的信徒才加的吧?
想到这,达尼兹抖了一下,不能放任自己的大脑思考下去了!
*
克莱恩站在甲板之上,凛冽的风吹过发梢。海浪拍打船身,将黄金梦想号推向远方,黄昏之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折射出梦幻的光芒。
只是他现在无法欣赏风景,船员用非凡道具引来了三只鱼人,叫骂声和指挥声混在一起。不过在克莱恩与安德森的帮助下,动乱很快平定下来,船员欢呼着将鱼人的尸体摆放好,开始分配报酬。
像菜市场一样……也不知道这些鱼人要怎么分,联想到鱼人肉的美味,克莱恩觉得口水都要分泌出来了。
思索之中脚步声靠近,克莱恩转头望去,焦黄的头发出现在视线之中,晚霞将达尼兹照得火红,模糊了身影。
达尼兹干咳几声,颇为不自在。
自己是被那群混蛋推到格尔曼面前的,说让自己去问格尔曼想要什么报酬。啧,这些狗屎不就是不敢去罢了!
达尼兹看了眼格尔曼的心情值,处于60%,就是说这疯子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关于鱼人的报酬,你觉得金镑怎么样?”
克莱恩应了一声,旁边的安德森也挥着手说他也要金镑。达尼兹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回疯狂冒险家:“我们今晚开晚会,会有很好吃的鱼人肉。”
“你、你要参加吗?”
昨天才开过今天又开?不愧是随心所欲的海盗……你这么快就恢复心情了?
不过松弛有度,自己放松一下也行……克莱恩掏出硬币占卜,看着结果对达尼兹点点头,“我会去的。”
达尼兹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呆滞几秒后眼睛一下噌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海盗说了几句晚上见之类的客套话,转身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安德森见了都露出迷惑且不解的神情,这是昨天把脑子冻傻了?
*
黄金梦想号在红月与火焰的照耀下显出暖色调,海盗们搬来酒桶与烧烤工具,用了特殊保鲜方式的鱼人尸体也被拖来,“美食家”布鲁·沃尔斯拿着刀上前割出一片片的肉。
烤肉发出滋滋声响,肉与香料混合的气味在空气爆开,达尼兹拿着两杯酒走到格尔曼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噢、是我的问题。
克莱恩望了他一眼,默默接过点头表示谢意。
情感数值出现之后,达尼兹忍不住隔一会就看看。格尔曼的心情数值一直都处在平稳的状态,比较高的几次提升处于吃饭时间和之前格尔曼听到金镑报酬的时候。
真没想到疯狂冒险家居然喜欢美食……喜欢金钱这一点倒是很真实。达尼兹在心底嘀咕着,可转念想到自己的高额赏金又汗毛立起,顿觉这个位置有点危险。
*
气氛火热的人群之中,安德森坐在中央讲着冒险故事,时不时和别人互呛一两句发挥挑衅者本能。故事中有夸大成分,但仍不得不说最强猎人确实很会讲故事,连克莱恩都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不时往嘴里塞点烤肉喝点酒。
这个时候配冰饮才是最快乐的……克莱恩略带遗憾地想念起碳酸冰饮。
*
格尔曼明明挺高兴的,搞不懂为什么成天给别人脸色……达尼兹喝了一大口酒,浓烈的酒灌进喉咙,带来火辣的触感。
在心情数值这玩意面前,达尼兹难得能察觉到格尔曼是一个鲜活的人类,而不是冷冰冰的大杀器。暗蓝的眼睛瞄向冒险家,思绪逐渐飘远。
这个疯子其实暗悄悄地很认真地听着故事嘛……也许自己侃侃而谈海上新闻时格尔曼也是这样装作不经意其实认真聆听着,这样一想这家伙居然还怪可爱的……
呸!呸!他什么都没想!
*
冒险家用餐时会托起掌心不让食物的碎渣掉下地面,很显礼貌,但海盗偏偏瞧见了格尔曼偷偷舔掉了掌心的残渣。
狗屎……
达尼兹微微睁大眼睛,视线下意识转移到别处不让冒险家发现,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格尔曼红色的舌尖将食物卷入口中。
冒险家做这事时透露着一股诡异的认真劲,达尼兹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幻视成黑猫舔爪的模样。他真是没救了,明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虽然放在遵守礼仪的格尔曼身上极为特殊。
*
航行速度变慢,船正在默默驶向港口,达尼兹披着阴影斗篷一路小跑到格尔曼面前,格尔曼棕色的双眸在阳光的照射下明亮得如黏腻的蜂蜜,达尼兹注视着他的眼睛,嘴里的话几欲吐出,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他讪笑几声,转头去问安德森有没有阴谋家的魔药,却被对方气得跳脚。
达尼兹不太敢看格尔曼的眼睛,但看那明晃晃69%的好感度——是的,它这几天升了5%,也许要归功于达尼兹确实有在好好上进提升实力,以及他那大大咧咧又颇具直觉的性格——这带给了达尼兹勇气,他直视对方的双眼,“我已经向船长申请过了,以后会频繁地联络反抗军,会经常出现在拜亚姆。”
格尔曼嗯了一声,达尼兹眼睁睁看着属于对方心情值的44%跳到60%,好感度加了1%。
有这么开心吗?达尼兹嘀咕一声,看了格尔曼表面上毫无显露的脸,不知为何自己也高兴起来。
呵,这几天的经历早让达尼兹知道这疯子还有两副面孔了。达尼兹在心中认定他们是朋友,即使格尔曼喜欢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达尼兹也不管黄金梦想号的同伴,提着格尔曼的行李箱,跟着他一起下去了。
克莱恩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达尼兹会在大家盯着的情况下帮他拿行李。安德森倒是挑起眉,看了眼船员的脸色,视线回到他两之间来回穿梭,勾起一个笑容,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到码头,达尼兹吞吞吐吐道:“呃,格尔曼,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的吧?”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向疯狂冒险家取经怎么变厉害?我建议你去问安德森,毕竟他和你一个途径,序列又比你高,嘴贱了这么久还没被仇家打死。
有上进心是好事,而且达尼兹好歹也算自家信徒了,还要帮忙办事……可自己晋升之后不可能一直留在海上,他还要回贝克兰德。
所以克莱恩只能沉声道:“我近期有事。”
他又补充一句:“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这勉强也算是同意了吧?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达尼兹眉飞凤舞地从码头离开了,安德森注视对方跳脱的背影,宛若随便挑起一个话题一样说:“那家伙还挺喜欢你的?”
达尼兹喜欢我?克莱恩心中一愣,有点不解。
我恐吓过他那么多次,让他当仆人,还叫他念了自己的尊名,虽然也救过他的命,救了艾德雯娜,但达尼兹会喜欢我吗?
克莱恩沉思片刻,决定不做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的安德森耸耸肩,将话题转移回克莱恩想要的武器上。
在这之后。
克莱恩正在思考疯船长的事情,一阵祈祷声从耳边传来,当他拿出怀表多次确认了现在处于凌晨两三点钟后,克莱恩不禁有些呆滞。
究竟是谁半夜不睡觉给愚者先生打骚扰电话?
当他看到祈祷光点中的金发身影时,简直又气又好笑,这家伙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醉醺醺的海盗发型凌乱,也不知道是在晚会上干什么了,但这也不是克莱恩该关心的事情。他将意念投入祈祷光圈,道:“诵我之名应在心中。”
*
达尼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心灵遭受到了巨大打击,身体被吓得发颤。
就在刚才,他向愚者祈祷,忽然间收到了格尔曼好感度扣1%的消息,迷茫之中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就得到了来自愚者的回应!
一个伟大存在的回应!
达尼兹深吸一口气,跌回床上,自我安慰一番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将自己的思考方向投入到格尔曼那被扣掉的1%好感上。
这也太巧合了……这疯子那么晚没睡倒也正常,但他是想了什么才会好感倒减一?还偏偏在这个关头?
达尼兹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始终没想出个结论,最后只能得出格尔曼半夜三更也会和普通人一样胡思乱想,自己则是被无辜误伤的一个。
这个想法直至一个月后有了答案。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谁啊!谁特么半夜祈祷!知不知道邪神也是要睡觉的!
克莱恩猛然睁开眼,听着耳边层层叠叠回荡的祈祷声,血压简直要拉满了。他忍着起床气,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发现祈祷来源于达尼兹的星辰。
展开的画面之中光线昏暗,格外狼狈的达尼兹喘着气捂着肚子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祈祷。克莱恩听了一阵,了解到达尼兹正在被人追杀,人数众多他解决不了,现在正祈求愚者给予帮助。
这下困意是彻底没了,得亏他已经得到了旅行的能力,不然使用海神权杖远距离解决敌人难免会引起官方注意。
克莱恩叹一口气,利用上帝视角去搜寻敌人,接着模拟坠落的感觉下了灰雾。
巷子中,达尼兹刚祈祷完就发现格尔曼的好感度降到了65%,旁边是他心情值为17%的提醒,表明格尔曼现在心情非常非常差。
达尼兹愣住了,他明明记得刚才格尔曼的心情值还是正常的46%!
又是这样!向愚者祈祷时格尔曼的好感度再次被扣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前灰雾突现,坐在巍峨宫殿内的神秘存在一手撑脸一手轻敲桌面:“格尔曼马上过来。”
达尼兹赶忙将心思收回,尊敬地赞美了一番愚者。
难道是因为愚者喊格尔曼过来救场所以对方很不爽?毕竟现在是大半夜……但这消息收得太快了吧!就好像他祈祷的时候格尔曼就在旁边听一样!
念头一出,达尼兹如被雷劈了般呆滞。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再怎么说一个邪神也不能让别人听信徒祈祷吧!?就算格尔曼是祂的眷者也绝对不可能!
这也太奇怪了……总不能……
身边的墙壁突兀间变得虚幻,达尼兹的灵性在警告,他看见扭曲的空气中踏出一只修长的腿,紧接着是躯体,提着枪的黑手套……
格尔曼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狗屎……格尔曼又得到了什么神奇的非凡道具?
刚才的想法被人打断,或者说达尼兹刻意回避了这件事,他对着来者干巴巴道:“好、好久不见?”
格尔曼的表情很符合那极低的心情值,手伸向达尼兹的伤口并向左手一抹,伤口便被转移过去。冒险家语气不佳且用极其格尔曼的简略句式道:“具体情况。”
*
克莱恩占卜完下了灰雾便立刻穿好装备赶往达尼兹那边,不免打趣自己果然是创业期邪神,大半夜还要亲身上场给自己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信徒解决麻烦。
他将枪上膛,只希望今晚的敌人掉落的战利品能给自己一点好的补偿,道恩这个马甲实在是花钱如流水,每次挥金如粪土都让克莱恩心痛万分。
刚到地点达尼兹就挨着墙脸色惨白的对他笑,他瞥了眼对方捂着肚子的手,心底寻思着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被人开膛破肚的debuff在身上,这都第二次了……
见证了冒险家是如何干掉这批敌人,以及他操控血之上将的过程,达尼兹心底有点发寒,这疯子的实力真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对方蹙起眉头抛硬币,不知道在占卜什么,达尼兹也不敢问,顺着对方的指挥清理现场。
“5000金镑。”*2
“什么?”达尼兹愣住了。
“雇佣费。”
狗屎!达尼兹面目扭曲,好悬才没骂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肉疼道:“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这个混蛋心情值都涨到30%了!绝对是在心里偷笑了吧!恶趣味的家伙!!!
格尔曼不紧不慢地撇了他一眼,表示可以分期付款,并慢条斯理教导起他如何向愚者献祭。
还能这么玩?愚者脾气这么好还能帮人送东西?还是说这是眷者特权?不过确实快捷又隐秘……达尼兹有点迷茫了。
“……那祂真是一个仁慈的存在。”
格尔曼脸上咧出一个带有狂热色彩的笑容:“当然,侍奉祂,你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达尼兹此刻应当被格尔曼的疯狂所吓一跳,只是他盯着旁边那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心情值30%,手脚冰凉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木着脸应了几句后便默不作声。
格尔曼是个狂信徒,怎么会在讲到他的主时一点心情变化都没有……除非这个家伙其实一点都不信愚者,又或者……达尼兹想起对方扮演伊莲时的演技,背后开始冒冷汗。
他开始循环默念格尔曼曾经是个序列6现在是序列5,这根本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克莱恩见海盗很恐惧又努力遮掩的模样略感疑惑。
不会以为这个献祭仪式会把他自己给献了吧?这倒也不至于……
“你还有什么问题?”
“不!呃、那个……你……”你是因为什么才信愚者的?达尼兹将这句目的性太明显的话吞回肚子,手指搓了搓衣角,绞尽脑汁琢磨另一个话题。
“你最近、呃我是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对!就是这个!达尼兹看见过好多次对方心情数值骤降,在黄金梦想号上格尔曼从来不会这样。他还请教过船长相关的书籍与知识,这个程度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波动范围!
克莱恩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在掩饰住自己惊讶的神情后反思起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焦虑了,才会让达尼兹在遇见他的这么短时间内看出来。
不应该啊……
他的沉默像是一个信号,对面的海盗磕磕绊绊地说起什么保持心情对身体比较好,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甚至越说越顺畅,好一个心灵鸡汤大师。
这不符合他们之间的情况,达尼兹是畏惧着格尔曼的,他们之间有一个明确的压迫关系,但现在海盗已经越过了这层关系,发生了变化。
“达尼兹。”海盗停嘴了。
“这和你无关。”
海盗愣住了,那不敢置信的神情让克莱恩有些愧疚。他想起了安德森的话,说达尼兹喜欢他。这个海盗也许确实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当成了朋友——但是抱歉,和他关系太好容易被扯进危险之中。何况他将闯入查尼斯门后,失败的后果会很严重,成功的后会发生什么也是未知,达尼兹不应该对他投入感情。
达尼兹涨红了脸,张着嘴除了“你”却又说不出其他话。他的心中突兀地燃起了无名怒火,简直想往对方那冷冰冰的脸上砸一拳。
婊子养的格尔曼!我是在他妈的关心你!!
达尼兹气得七窍生烟,眼睛瞥到情感数值时却又被这股情绪卡得不上不下。
好感度67%,心情值20%。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好感上升心情却又变得更低落?
他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被迫冷静下来。身体却又没跟上节奏,心脏仍是快速跳动着,滚烫着。
达尼兹屏气敛息,黑夜的寂静淹没了他们,而海盗永远不能指望冒险家先开口。
“我、我先回去了……”
在冒险家的沉默之中,海盗落荒而逃。
*
海盗侧躺在床,窗外的红月成了凝视他的猩红眼睛,将他的不堪都暴露在星空之中。
达尼兹和格尔曼相处时,时常是不问目的先执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关注范围已经超过了合作者的界限?从他认为格尔曼将他当成朋友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
那些数值赤裸地展示出格尔曼的情感,让达尼兹钻了漏洞,像幽灵般窥探了疯狂冒险家的一部分,于是达尼兹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更懂格尔曼了——直到刚才。
而比起被格尔曼打断的关心,那个被故意抛在一边的问题重重敲击了他的灵魂,如同上瘾的药物令人痛苦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索求。
格尔曼究竟是谁?
达尼兹知道不该探究这个秘密,在非凡世界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但他意识到自从“好感数值”出现之后,他就没法不去关注格尔曼了。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达尼兹努力平稳自己念尊名的声音。
2000金镑就放在祭台上,达尼兹念完尊名便紧盯着祭台与情感数值,片刻后,先是心情数值有明显上升,接着他面前出现了神秘而虚幻的大门,将金镑都收入其中。
达尼兹成了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石化雕塑,机械地收拾好祭台,心知肚明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下去。答案如鲠在喉……
格尔曼就是愚者。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感先涌上心间,愤怒、迷茫、失望、惊恐又或是其他情绪混在一起,五味杂陈。当属于格尔曼的记忆和“邪神”这个身份交融在一起,所有经历好像一下子变得可笑而扭曲,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将自己伪装成狂信徒的“神秘存在”。
达尼兹自认算关注对方,现在却发现这只是一种自以为是。他明白对方的神秘,而没有想过已经牵扯到这种层面。而一个能够回应祈祷的神秘存在只有中序列的事情本身反而没那么重要。
*
“达尼兹。”艾德雯娜合上书本,目光移向这位多次上课走神的海盗,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才惊醒般望了过来,支支吾吾喊了句船长,有什么事情吗?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关于斯帕罗先生。”
艾德雯娜的话差点惊得达尼兹呛到口水,他惊慌地瞪大双眼,使劲摇头:“不、我没有!我怎么会想他的事情!”
在艾德雯娜无声的注视之中,达尼兹的声音逐渐降低,自己好像无所遁形,将想法都暴露了个干净,但艾德雯娜是个优秀的指导者,她注视着达尼兹的纠结模样,等着他缓过神来。
达尼兹深吸了一口气,他问:“船长,你觉得格尔曼……是个怎么样的人?”
艾德雯娜表情不变,语气平淡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所见并不一定为真。”
“占卜家序列六的名称为‘无面人’,但自我认知混乱会导致失控。”
达尼兹眉毛都纠结得拧在一块,他在心目中斟酌艾德雯娜的话:“所以……呃,船长,就是说格尔曼有一大部分是装的,但不是所有,还保留着……底线?”
“可以这么理解。”艾德雯娜点头。
*
但格尔曼拿我当工具使这也一定是真的!
达尼兹气得捏皱了记着西拜朗信息的纸,这家伙不见了这么久,一来消息就是让他做事!即便他自知是在无理取闹,他们并没有到……可以闲聊的关系,即便对方好感度有67%。
在西拜朗遇见安德森属于意外,但在危险的地方能有强大的同行者确实方便,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懂都坦语。安德森提议向知识与智慧之神祈祷,被达尼兹拒绝了。
“我信仰的是……‘风暴之主’。”达尼兹在说出信仰时语气一顿,脑子浮现出“愚者”之名。即便如此,他还是快速地说出了后面几句话拒绝对方,以防安德森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不是出生在塞加尔,成长于伦堡,和船长是同学吗?”
“那你应该也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你来举行那个仪式不是更恰当更有效?”
最强猎人噙着笑意,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一瞬间的卡顿,“同样是信徒,能真正获得回应的也只是极少数。”
愚者就会回我,而且很快……达尼兹想起了那几次半夜祈祷,莫名心虚,现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吵格尔曼睡觉啊!
一番麻烦事后,达尼兹总算搞定了语言问题,没想到自己会与安德森同行这么久,连调查的时候这家伙都跟在身旁。
最强猎人走姿随心,听着他问为什么会看见天使的幻影。
“你是不是信仰了什么隐秘存在?”
达尼兹表情有一瞬间异样,将话怼了回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天使和格尔曼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故事中的天使不是坏角色,灵性也没有给予警示,那也许只是格尔曼的某种保护措施……达尼兹脸色缓和下来。
一旁的安德森突然笑了一声,面对达尼兹疑惑的神情只是挥了挥手说没事。
*
格尔曼似乎又遇到什么事了……达尼兹注视着心情数值发呆。
在上一次不欢而散后,格尔曼的心情保持着低数值好几天,之后则维持着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波动,达尼兹本该宽心,但这几天对方又开始频频低落。达尼兹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搜寻几个笑话在祈祷时讲给对方听。
不行!他为什么要在被拒绝之后还替那个疯子考虑?!
达尼兹眉头拧紧,脸带纠结——但那疯子只是有障碍交流……这毛病从未知存在的身份来讲倒也能理解……狗屎!我怎么又在给对方找借口!
安德森在一边盯着海盗千变万化堪称精彩的脸色,终于没忍住默默开口:“又在想格尔曼?”
达尼兹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他张大了嘴巴,一副见鬼的神情瞪着安德森:“你少恶心我!”
“……喂,到底是谁在恶心谁?”安德森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的表情有多奇葩?像三流爱情小说的主角。”
实际上,安德森想得更多的是达尼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海上这么多年还如此“单纯”……啧,这家伙运气还真好,遇到了艾德雯娜和格尔曼。
达尼兹被安德森的形容词整得莫名其妙:“是你三流小说看多了吧?”
安德森诡异地沉默一瞬,突然像听到天大笑话般捂着肚子颤笑不止:“一个猎人连自己的猎物是什么都不清楚,我看你还是重新来过吧。”
“……孕夫不要情绪太大,小心胎动!”
“哈哈哈哈哈哈混蛋!我胎动了你也跑不了!”
*
安德森的话达尼兹还没彻底明白,危险就来得措不及防。海盗在念完愚者尊名后就被狂风刮出战场中心。恐惧与冷汗夹杂之中,达尼兹突兀刹住步伐,焦虑地回望战场的方向。最强猎人在远离中心战场后已冷静下来,见达尼兹这时停步,他颇为悠闲道:“怎么?你把脑子落在那里了?”
广场上仍时不时劈下闪电,比雷电轰鸣声更大的是自己的心跳声,脑内的细节一一跳出。
格尔曼是愚者,他解决了海神、拥有相关道具,他让自己关注安德森,自己向格尔曼祈祷后的狂风和现在仍未停止的闪电,以及格尔曼最近的低落情绪。
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格尔曼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寒意从心底涌出。
那个疯子!!他明明才序列5,为什么就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命!?
“等等!你疯了?!”一只手扯住了他的手臂,达尼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已经转了个弯向着战场前行却被安德森制止。
安德森捏着拳,打算这人有异动就给一拳强行冷静的模样,这令达尼兹理智回归了一点,可语气仍有些过激:“格尔曼!他可能在那里!”
金发猎人惊讶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冷静地注视这名海盗,吐出冰冷的事实:“就算他在那里,你也帮不上忙。”
冷酷的事实令达尼兹哑口无言,他沉默地将拳套摘下,恍惚而失落地眺望广场的方向,气氛一时变得压抑。
跟被抛弃的狗似的,要放着这家伙不管,没准会一根筋地跑回战场,到时候出事格尔曼是个什么反应就说不准了……
安德森只好转个弯,拍了拍海盗的肩膀:“去找个高点的地方你还能看一眼。”
*
好在猎人习惯先熟悉环境,即便找地方花费了时间,仍赶上了“高潮部分”,拥有优秀视野的他们在远方也能看清战场。
半神之上的战场凶险程度可想而知,他们需要闭紧眼睛以免直视神话生物形态。
直至“结尾”来临,达尼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出神地盯着一个陌生而有书卷气的黑发青年,即便身形陌生,他也凭借着细节认出了那是格尔曼。
格尔曼活了下来,他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格尔曼所得结果背后付出的代价却是可以想象。一种熟悉而令他恐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太过弱小了,就算坠入深海漩涡,再怎么挣扎也只能顺应洪流被裹挟着带走。
“你还愣在这干什么?”安德森打断他的思绪,手指向格尔曼离去的方向,“你的猎物要丢了。”
“……格尔曼不是我的猎物!”
“行了,知道你是个胆小鬼不敢跟上去。”安德森嘴角勾起的弧度如何看都带着鄙视的意味,“别整天叽叽歪歪自我怀疑,你还是个海盗吗?不然你还是把脑子丢掉吧,还不如没有呢。”
安德森对达尼兹的怒视熟视无睹,像驱赶狗一样甩甩手:“去去去,对格尔曼展示你的仆人素养去。”
达尼兹一边怒骂他才不是仆人一边诚实地如挣脱了狗绳的二哈般跑得飞快,安德森望着迅速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好歹这两人算是朋友,他这也是尽力了。
*
格尔曼显然无力再分出多余的警惕,就这样让达尼兹远远跟着追踪到了他的安全屋。
只是海盗对闭紧的房门忽然望而止步——也许格尔曼并不需要这些关心呢……?这是他一厢情愿?
达尼兹厌烦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也许安德森说得有道理,这时候行动该快过思绪。他犹豫片刻,戴上了手套。
这个时刻,灵性提醒着他往心情数值上看去,目光移到数值时随之一凝。
格尔曼为什么心情数值会跌落至1%?!
一刹那间失控的非凡者模样闪现在达尼兹的脑海中,而扭曲的影子替换成了格尔曼的身形。
“咚咚咚——!!”焦急的拍门声响了好一会,房门内也没传来声响,达尼兹急得想破门而入,在他准备实行的下一秒,房屋内传来动静,两三秒钟后门被打开少许。
前几分钟才看见的书卷气面庞此刻无言地注视着他,明明是更为柔和的面容,却盯得达尼兹心惊胆战,下意识后退一步。
克莱恩在下灰雾前占卜过门外有危险,答案为否定,但他没想到让自己匆匆下灰雾开门的人会是达尼兹。
蚕茧的冲击力过大,他现在不想探究达尼兹怎么会在这,还看见了克莱恩的脸,也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只是达尼兹摆在脸上的焦虑还是让他想直接关上门时停住了手。
“……什么事?”
达尼兹呆住了,即便有那1%数值的警告,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会看见一个死气沉沉好像没有活着意义的格尔曼,在开门的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对方变得全黑的双眸,只是一眨眼再望过去仍是棕色。
“你还好吗?”
海盗有些手足无措。这句话过于普遍,又或者说是克莱恩已经没有以往的耐心,即便他并不好,却沉默地嗯了一声,抓着门把手想合上门。
达尼兹一惊,强硬地抓住门板卡着缝大喊:“等等!格尔曼!别把我关在外面!”
“你想干什么?”克莱恩依旧抓着门把手,却没有刚才那么大力,达尼兹趁机挤了进来,健壮的身体从门缝挤入的场面略微滑稽,但谁都没法注意到这点。
海盗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发了声。
“你刚才看上去就要失控了!”
如果我失控了你应该跑远点,而不是傻傻的还想凑过来……
克莱恩还抓着门把手没合上门,手指尖捏得泛白:“……这和你无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点燃了达尼兹的怒火,又是和他无关!他都快分不清谁才是挑衅者了!这家伙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件事的中心点给转移走?海盗几乎想要咆哮出口:你就不能重视一下你自己吗?!那可是失控!!
但瞪着格尔曼那张陌生而死寂的脸,达尼兹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只好伸手发泄般将门大力拍闭。突如其来的一下使得克莱恩为了不被带着向前走而松开了门把手,还没说什么就见达尼兹挪了几步身子挡在门前,以豁出生命的姿态恶狠狠道:“反正我不出去!”
此等霸道行为差点把克莱恩看呆了,这时候他倒是展现出了海盗的无赖风格!克莱恩稍作冷静,才发觉达尼兹虽然态度很强硬,身体却紧紧绷着——自己反倒成了吓惨他的人。这又怂又勇的表现简直要将克莱恩逗笑了,他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个海盗如此反常的原因是关心他。
明明不久前才拒绝过更为亲近的举动……克莱恩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破碎的瓷器,被人一块块细心地拼起修复……微妙的暖意划过心中。
达尼兹见格尔曼只是看着他好一会便一言不发地回身坐到椅子上,知道这关算过去了,才悄悄地松口气——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望了眼数值,达尼兹惊觉格尔曼的好感度竟然已高达76%,相较之下心情值只回归到28%,比恐怖的1%好太多,但仍无法放心。
他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坐到格尔曼旁边,小声道:“我帮你上药。”
克莱恩想拒绝,等灵性恢复之后他便可以将伤势移到纸人身上,只是达尼兹根本没理会他的话,抓着他的手观察起来。克莱恩没再吱声——上药只是一个他们开启谈话的引子。
达尼兹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思索着该以什么话作为起点。
到了这个地步他哪还能不明白?他喜欢格尔曼、喜欢这个装成自己的狂信徒还把他拉下水的混蛋。
格尔曼是一个“虚假”的人,他的模样、性格、经历、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但他仍是一个鲜活的人,他会生病受伤,其实很热爱生活,有吓唬人的恶趣味,有丰富的内心活动,不是什么“疯狂冒险家”“愚者”这种称号可以概括的。
达尼兹曾经咬着笔头思索了很久,绕成一团麻线的思绪终究得以解开——他或许理解他自己想要知道什么了。
他只是想要知道格尔曼到底是“人”还是“神”,不是生物学意义的区分,而是在意识方面,他想要知道格尔曼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是以神的视角还是人的视角?其实答案他早就应该知道了——毕竟格尔曼比任何一个人都像人。
比起盯着这个忽然冒出的情感数值,达尼兹更想要亲自去见证格尔曼的“存在”。
*
某种心理屏障无声碎裂,连带着视线中的情感数值都被抹除。达尼兹呆滞几秒,忽然想起了违和的地方。
清凉的药涂在伤口,气氛安静而古怪,达尼兹拧着眉头纠结地注视他,好一会后才说:“在找回船长的第二天……我看见了你的好感数值和心情数值。”
嗯……?
克莱恩有些迷茫,他设想了很多达尼兹会说的话,就是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上面。
什么叫好感数值和心情数值?听着在玩攻略游戏……
海盗好像在编故事般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他听着达尼兹述说自己何时心情好,何时心情差,何时变得更喜欢这个海盗一些——情绪起伏的确实够对上。
“对不起,我一直用这种危险未知的手段去观察你,还没有发现不对劲。我想更了解你的事情……”
他的声音逐渐变弱,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紧张地握拳,希望格尔曼不要因此而厌恶他。
“幸好你没事。”达尼兹继续磕磕绊绊道,“如果还有下次……不,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嗯,心情不好,可以来找我。我会听,不,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和你说有趣的事情,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
达尼兹吸了一口气,用那双深蓝明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克莱恩,不放过对方的任何反应:“我知道这太疯狂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也很奇怪,但是……我喜欢你。”
“我思考过了。”达尼兹豁出去了,憋着一股气将话像倒豆子一样倒出,语速飞快而诚恳道,“我知道我们之间差得太多了,但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和你只是那么浅薄一层的关系,我想多和你相处,得到你的信任,我是不会放弃的!”
“所以、所以在这之前你也不准轻易死了!”
烈火般炽盛的情感顺着蓝眼睛传递给克莱恩,一副不会善罢甘休模样,明明是表白却好似在下战书般。克莱恩面对海盗此刻的张扬,震惊之外竟是好笑,他真是一点也不愧对“烈焰”这个称呼……
只是如何回复达尼兹,也成了克莱恩的头疼的地方,在身体与精神的糟糕压迫下,他的思路成功地打了结。
“我之后再给你答复……”克莱恩目光移到实木家具花纹上,恍惚片刻,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难道自己对这件事的答复已经在心中产生了其他答案?
眼见克莱恩陷入思考之中,面容依旧惨淡,达尼兹忧心地悄声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和你说。”
“之前半夜祈祷吵到你了,对不起。”
这句话所表露的内容已经变相表达达尼兹知道了一切,被直接挑明愚者这层秘密身份,饶是拥有强大身体控制力的克莱恩表情也不由得空白了一瞬间,瞳孔颤抖,心跳声强烈得如在耳畔。
达尼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知道挑明这件事对他两都没好处,自己会因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格尔曼重点警惕,甚至被狩猎。但是……他不希望格尔曼再继续想那些令他失控的事情,表白显然还不够,只有这种危险的秘密才足够让人转移注意力。
同样的,他也隐隐地感到兴奋,极为冒险的举动能让他在格尔曼的人际交往中变得独特。何况格尔曼并不是滥杀的人。
“我不会跟别人透露这件事,你用任何办法来确保都行。”达尼兹知道这样的保证十分脆弱,他咽下口水,试图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凝固的气氛,“哈哈、你不会拿你的信徒换钱吧?我还算是很有用的……”
你自己也吓得不轻啊……克莱恩看见达尼兹冷汗直冒,倒也冷静下来。
达尼兹为什么会直接告诉他这件事?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话题,心照不宣才是普遍的答案。就算要说,也和刚才的……咳,表白一样,都不适合这个场所,这两件事给他带来了极大震撼——等等,达尼兹就是这个目的吗?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沉默片刻,克莱恩决定暂且将这事轻拿轻放:“看你表现。”
达尼兹顿时极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额头一突一突的痛意提醒着克莱恩该休息了,达尼兹在离开之前还用极为不舍的眼神盯着他,像被丢弃的委屈小狗,极为好笑,克莱恩憋着笑意面不改色:“记住,没事不要半夜祈祷。”
“……还有,谢谢你。”
达尼兹原本心虚的目光噌地亮起,眉眼带笑,他张开嘴又闭上,最终道:“嗯!你……偶尔也可以试着放松,当一回自己,想笑就笑吧。”
不顾克莱恩的回复,达尼兹逃命一样窜出去老远,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雷追着劈。
难道因为看久了那个数值,他便一点都不把愚者的身份看在眼里吗?胆子大了不少啊……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却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笑容。
*
“世界先生,我想你已经找到了一部分生活的新动力。”奥黛丽为他感到高兴,虽然不知道世界先生在接受治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对方能因此找到新的生活意义——即便对方还在摸索当中——这便是一件好事情。
她也不忘嘱咐对方:“不要带上那厚厚的面具。”
正义小姐和达尼兹都说了相似含义的话……克莱恩仍然有些沉默,但还记得表达感谢。
*
灵性的触动让猎人们朝着房门口望去,下一刻它便被敲响了。
达尼兹被火燎了大腿似的跳下安乐椅急急忙忙去开门,门外是格尔曼和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模样的神秘人,礼貌的冒险家摘下帽子问候一声,便领着神秘人踏入房门内。
“她是负责消除记忆的观众。”格尔曼说。
安德森挂在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秒,倒是挺想开口说几句,不过他向来会看气氛,悻悻闭嘴。烈焰这家伙开门太快了,怕是早知道对方要来。
看到了格尔曼的真容就要被消除记忆,即便让观众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很危险,但安德森没法反对,就跟当初被威胁进入格罗塞尔游记时一样。
*
世界先生似乎有话要对那名绑着红头巾头发焦黄的先生说。咦?这位先生看世界先生的眼神有些奇怪……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发觉唯一被消除记忆的金发碧眼的先生对这个情况有些鄙夷。然而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无法再探究涌动的暗流,嗯……也许世界先生某天会愿意和自己提起。
等克莱恩送奥黛丽回去再过来时,房间内只剩达尼兹一个人。
“安德森说他要出去溜达一下。”达尼兹紧张地开口。
他倒是很会审时度势……克莱恩腹诽道。
两个人沉寂着,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达尼兹像以前一样先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格尔曼仅仅笑了一下,达尼兹心脏便开始不争气地极速跳动——对方的态度似乎好得不敢置信,他有些大胆的猜测。
克莱恩也想轻轻叹息,在达尼兹面前演惯了疯狂冒险家的模样,现在开始坦诚相对,怪别扭的。不过这也是治疗的一步……当然了,他自身也希望自己能向前。
“关于告白的事情……”
达尼兹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身体动作像是要逃走,深蓝色的眼睛却紧紧将他锁在视线中。克莱恩眨了眨眼,突兀地想到从棺材破出那日冰冷的夜游,想到灰雾上悬挂的茧……自己已成无根之人,那么他是否还能跟新的人……跟达尼兹产生亲密的联系。而这对双方来说又真的好吗?
哪怕克莱恩已经想过很多次,可在命运的分支线前,他仍然动摇了一小下。
“我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
“我想你明白我的身边有多么危险,你会因此被波及,追杀,受伤,乃至肢体残缺,死亡。我希望你能再多些思考。”
达尼兹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当然明白格尔曼是什么意思,他几乎要为此落泪,却也重重闷着一口气。
“我可是一个海盗,我会怕这些吗?”
是吗?但是我看你在班西港可不是这样的。克莱恩在内心开了个玩笑。
“而且我攒的钱已经够我爸妈生活了……”
“大不了……大不了这条命拿来陪你!当然、我还是会努力不要死的……”似乎察觉到格尔曼不赞同的眼神,达尼兹出口的话拐了个弯,“我可不想当那种悲情小说的主角……你也不能当!”
即便克莱恩明白未来逃脱不开沉重的命运,此刻也不免被达尼兹的话所触动,那双棕色眼眸认真地将金发海盗的模样刻入心中。
“嗯。”
突兀的一个拥抱,近得能感受到双方的呼吸,听见生命的跳动,极其危险的、代表着信任的距离。达尼兹屏住呼吸,他没想到格尔曼会毫不犹豫地抱上来,混乱的思绪让他僵在原地不敢回抱,好一会后才颤颤巍巍地回抱。
格尔曼身上的味道并不符合冒险家的气息,没有硝烟与血气,反而带着温和的香水气,达尼兹完全无法思考,只是想永远永远记下这个味道。
而温暖的拥抱片刻之后分离了。
达尼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时的感受,他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目光迅速转开不敢再看格尔曼,可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却依旧无法和对方对视,只好将视线移至对方肩膀。
这间房内如此安静。
“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问题……比如名字?”克莱恩戏谑地主动开口。
“……得知神的名字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克莱恩无语凝噎,在这时候你倒是知道怕了?你都泡到邪神本人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想要告诉我……哈哈!”达尼兹急急忙忙打了个补丁。
克莱恩叹气。
“周。”
“这是我的姓。”
达尼兹一愣,深蓝眼睛爆发出耀眼光芒,“周!”
“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要喊我的姓,明白吗?”
达尼兹高兴地点头表示理解。
克莱恩告诉达尼兹“周”的姓氏只是自己的一些私心,或许他仍希望自己作为周明瑞的一部分能有人见证,哪怕只是微弱的碎片,而达尼兹作为最特殊的那个人,无疑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他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见证那往日幽灵。

番外:
“我……我来当神使?”达尼兹听见神谕便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达尼兹,我相信你。”灰雾对面的愚者先生面容不清,但达尼兹总觉得对方带着笑意,来自恋人的信任更是令他眉飞色舞。
“当然!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达尼兹拍拍胸脯自信地保证道。
话虽如此,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神使的身份带来的不只是更多工作,达尼兹仍然记得格尔曼和他的谈话。
“当我们的选择会压上其他人的未来时,才会发现只用负责自己的生命反而更轻松。”克莱恩从窗户凝视人来人往的街道,轻飘飘地抛出了这个话题。“达尼兹,成为神使也许也要经历这样的抉择,如果你想换……”
“‘我相信你’不是你说的吗?不选我当神使你还想要选谁当!”达尼兹扬眉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对话,“难道我没怕你就先开始怕了吗!”
克莱恩顿了一下,看来达尼兹在安德森那待着挑衅能力是增长了不少。达尼兹默默伸手覆盖住他的手背,轻轻收紧,热量贴着皮肤传递。
“我不知道你见证或做过多少次这种事情,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保证我能做到最好,但是……我会尽力的,你稍微信我一下怎么样?”
克莱恩突然笑出声:“你这样不像海盗。”
“那像神使吗?”
“看你之后的表现再议吧。”克莱恩拍了拍达尼兹的肩膀,达尼兹面不改色地扣住对方的手,十指紧贴,见对方没有排斥反应,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张扬的风吹过耀眼的金发,他们穿越神战遗迹那片海洋。
巨船破开海浪,达尼兹站在甲板之上对着愚者先生的新晋信徒张开双臂,意气风发道:“欢迎来到神许诺的光明世界!”

Notes:

*好感度设定列表,但其实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列表设定
0~10%陌生人
10%~20%认识
20%~40%熟悉
40%~60%友好
60%~80%亲密
80%~90%信赖
90%~100%生死之交
克莱恩的好感和心情值是投骰子投出来的,但有部分修改。
*2:5000雇佣费其实非常便宜,毕竟奥黛丽花了1万镑杀大使,魔术师花了高价杀路易斯,都是一个人的价钱,但追杀达尼兹的有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