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基拉看着坐在餐桌對面的拉庫雷斯思考。
出身於百年世家哈斯提家並且擔任聯盟主席多年的男人正用着不可挑剔的餐桌禮儀吃早餐。哪怕只是普通的吐司和牛奶，也因為男人的氣質讓人誤會他在吃高級料理。這是基拉過去半年每天早晨看到的風景，他也早已習慣對方的餐桌禮儀，所以他不是因為想吐糟拉庫雷斯那格格不入的氣埸而煩惱。
真正令他煩惱的是拉庫雷斯的衣領中不經意露出的吻痕和牙印。
現在正是春夏交替的季節，圓領的襯衣和偏薄的衣料根本遮蓋不了那失控的紅印。就算隔了一個餐桌的距離，基拉也能清楚看到那點點紅印是如何散落在拉庫雷斯的頸項，而且他知道伸延到被衣服覆蓋的地方有更多痕跡——畢竟那些都是他在數小時前弄上去的。
「拉庫雷斯，你沒事吧？」基拉小心翼翼地詢問。
對方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麵包，似乎是因為沒睡醒所以沒有聽到基拉的詢問。
「拉庫雷斯，你沒事吧？」基拉再一次詢問。
「…嗯。」坐在餐桌對面的人終於給出回應，但那充滿鼻音的單音節直的是清醒的人作出的回應嗎?基拉不想去深究，單是回想昨晚發生的事已經令他頭痛不而。
餐桌又陷入寂靜的氣氛。
刀叉碰撞餐碟的聲音漸漸蓋過咀嚼聲。
「基拉.哈斯提。」拉庫雷斯看了時鐘，用比平日更沙啞的聲音呼喚基拉。
「…」
「基拉.哈斯提！」
「…！是！」被呼喚的人終於回神。
「快到九點了。」
「哎！啊！謝謝你！拉庫雷斯。」本應趕急出席會議的人看上去沒有一絲出門的打算。「不過今天的會議取消了。畢竟昨天…應該說是因為今天凌晨的事故，姬野叫我們好好休息。」
拉庫雷斯皺眉審視基拉話中的可信性。但顯然這不是他能可以認真思考的時間：腰部傳來的酸痛和因為斷斷續續喚叫了一夜的喉嚨都催促他休息。他最後決定放棄思考，回到房間好好休息。
看見拉庫雷斯關上房門後，基拉終於放鬆一直緊繃的神經。他先於拉庫雷斯清醒，所以他有時間梳理昨夜發生的事：敵人最後的武器噴出的粉末、過於疲憊而只作簡單檢查的二人，以及回家後不斷湧出的慾望——一切都只是意外，當中沒有計算的成分，也不會是情侶的日常互動。
如果是其他人，基拉也許會在對方清醒後下跪道歉，並承諾會負責。但對方偏偏是拉庫雷斯·哈斯提：血緣上的兄長、為了扳倒杜嘉爾丹家而偽裝成聯盟叛徒，以及現在作為污點證人的同居人。單是思考如何和這幾個他能立即想出的拉庫雷斯的身份相處，就足以讓他頭痛。
他本以為他有充足的時間而理清他對拉庫雷斯那仿佛糾纏成毛線團的感情到底是甚麼，從而摸索出屬於他們的相處方式。畢竟他們是要相處一輩子的人，而逃避問題不是基拉的做事風格。為此基拉特意制定了一系列和拉庫雷斯提升感情的方案。
但幾小時前的事故打亂了所有計劃，也迫使基拉重新思考一個問題:
現在基拉和拉庫雷斯·哈斯提到底是甚麼關係？
*
基拉第一次有這個疑問是因為法院外記者的追問。
從扳倒杜嘉爾丹家開始，到有關前任聯盟主席拉庫雷斯·哈斯提的審判。一般市民因為好奇他們眼中不可一世的拉庫雷的下場和不斷反轉的審判情勢，使審判十分吸引大眾的目光。因此追蹤審判的報導是媒體最快獲得流量的方法。所以不出意料，結束審判那天法庭外堆滿了記者。
法庭考慮到實際受害情況以及拉庫雷斯潛入調查所得有力證據和他良好的態度。拉庫雷斯的審判結果和預想中的一樣，不是死刑。除了拉庫雷斯本人以外所有人都十分高興——畢竟這是他們共同努力下的成果。
他們走出法院的瞬間就被記者包圍。如果不是知道希露比露正囚禁在特殊監獄中，基拉會以為他們是被操縱的人——那些記者眼中的狂熱令基拉感到不適。幸好姬野和璃塔都習慣了這種場面，面對記者們一句句有備而來的追問，她們都可以迎刃有餘地回答。當大部分人得知稍後聯盟會開設記者會向公眾交代今天的審判結果，以及聯盟今後的目標後都選擇離開，準備應對記者會。而小部分留下的則試圖從另一方面找到吸引眼球的訊息
「請問你和拉庫雷斯·哈斯提到底是甚麼關係？」錄音筆幾乎是貼到基拉的唇邊。「你真的是因為兄弟情誼而保護他嗎？眾所周知你們作為兄弟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數年…」
基拉在聽到第一句話首先是感到錯愕，然後是憤怒。
他知道拉庫雷斯為了扳倒杜嘉爾丹家和盡可能保護民眾而犯下各種罪行，那是拉庫雷斯清醒地思考後作出的行為，基拉作為旁人不能也不可以為他的所作所為辯駁。但這個人怎可以污辱他和拉庫雷斯之間的關係？
拉庫雷斯是他在孤兒院時的憧憬和偶像，無數個寂寞和孤單的晚上，是年少的聯盟主席演講視訊那清澈而有力的聲音陪伴他——少年溫柔的聲調和他口中「大家可以守護手邊重要的人」總是讓他有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所以當他得知聯盟主席的演說不過是攏民心的手段，而主席本人視民眾為道具後，他會感到如此憤怒和怨恨，那是對當時的拉庫雷斯的失望和對自己多年來竟然憧憬住一個的人渣的不滿。
之後一連串的事件也使他察覺到拉庫雷斯的言行並不一致。儘管理智告誡自己不可以相信他，但情感讓他無法忽視有關拉庫雷斯的蜘絲馬跡。
所以在那一場雨夜，他從潛入杜嘉爾丹家的間諜中得知達戈迭德下一個目標是拉庫雷斯後，他安頓好其他人後沒有按照計畫撤退，而是去找拉庫雷斯。
這是豪賭。他的理智告訴他。和杰拉米打賭揚馬能否完成體能訓練都比這有勝算。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面上，身上的傷口帶來刺痛，但基拉仍然選擇前往間諜口中拉庫雷斯的臨時居所。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除了腎上腺素外是甚麼推動他前進。
但直到他站在門前卻膽怯了。他害怕門內不是他要找的人——那個溫柔和藹的少年不過是他幼年時的幻覺。但事到如今，他決定豪賭一把。
他輕輕地敲門。門內傳出細微的聲音。
他繼續敲門。室內的人似乎是站到了門前。
發燙的身體和傷口的刺痛都告訴他需要休息，但他仍不死心地把手拍在門上。
最後門打開了。他賭嬴了。
儘管他那時沒法說服拉庫雷斯，但他知道年長者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
之後便是拉庫雷斯在獲得扳倒杜嘉爾丹家的有力武器後坦白自己臥底的身份。一時間大量的訊息湧入基拉腦內叫他思考不過來。所以他沒有深究那時心中升起的喜悅、自豪和憐愛到底是以甚麼身份引起的。
而記者的追問迫使基拉面對這個問題。
基拉本應回答他們只是兄弟。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最佳答案。記者捉住了基拉那一瞬的猶豫打算繼續追問，但聯盟其他人又怎會讓他如意。先是陽馬以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介入追問，然後是杰拉米充當和事角色。在姬野的示意下兩人形成圍牆帶走基拉，記者本想強行繼續追問，但因為神樂崎「不小心」撞倒了記者，而璃塔再一次重申今天黃昏前聯盟會開設記者會，那些記者才放棄。
「真是粗暴的採訪。」不知何時姬野從隊列最前的位置走到和基拉並排。「…不用放在心上，畢竟你們之間的事不是那容易理清。」
「哎多，」杰拉米也插入對話。「長達十多年形成的間隙不會在一朝一夕消失，要讓它消失那也是未來的事。」
「謝謝你們。」
基拉深信總有一天可以重新命名他和拉庫雷斯之間的感情，而且記者會之後各種文件和事項叫他忙不過來。因此當他有空制定了一系列和拉庫雷斯提升兄弟感情的方案時，已經是審判結束半年後的夏天。
而這一場計畫外的接觸，使基拉需要再一次審視自己到底想和拉庫雷斯建立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