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二王子是個奇怪的孩子。
這是在高加索城工作的高級侍從的共識。
因為他安靜得像個人偶。
城內不乏已婚已育的侍從,她們都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時間,每天上躥下跳,出現在各種地方玩耍是他們的日常工作。就算是如今沉穩成熟的拉庫雷斯王子,數年前也是一個調皮得令人頭痛的孩子。
但二王子不是這樣。他每天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從不提出自己的要求或是喜好,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待別人的安排。他和花護國出口的真人大小的人偶唯一區別就是他的胸膛會規律地起伏。
管家和侍女長一開始只是以為他太內向所以不願意在陌生人面前表達自己的意見,畢竟他只是一個剛滿三歲的孩子。為此他們專門挑選了外貌和藹並有照顧孩子經驗的侍從服侍他,務求使他安心。
但事實並非如此。
根據服侍二王子的侍從報告,他會接受她們所有的提議:「二王子,今天天氣很好,你想去花園散步嗎? 」「二王子,今天看這一本故事書好嗎?」「二王子喜歡這些玩具嗎?今天來城堡的商人說這是時下最受歡迎的玩具。」
他每次只是安靜地聽著她們的提議並且不曾露出任何喜惡。但每當她們詢問他對今天的行程是否高興或是討厭時,他就會露出和平時一樣的表情,仿佛他今天並沒有發生甚麼特別的事。而且他根本記不得侍從的名字,仿佛她們只是一件件放在房間的擺設,而不是已經服侍他一段時間的人。
那是個無心的人偶。
某天侍女長聽到一個服侍二王子幾年的侍從說出了這句話。
她明白侍從也是人。她們也會希望付出會得到回報。她們也會因為一直得不到回應而沮喪。但作為侍女長,她不能允許在背後說王子壞話的侍從繼續服侍王子。所以她把那個侍從調走,並安排了另一個人頂替她的位置。
而二王子由始至終也沒有詢問前一任侍從的去向。
接下來幾年,二王子身邊的侍從換了一批又一批。她們無一因為抱怨他的性格而被調職,或是自認無力擔任服侍二王子的重任而申請離職。就連侍女長也因為年齡而退休,需要把職位交給其他人。
最後一直陪在二王子身邊的,竟然只有他的兄長——拉庫雷斯•哈斯提。
*
拉庫雷斯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口中可靠的兄長。
畢竟一開始他會主動找基拉並不是因為對弟弟的關心,而是好奇侍從口中的那個如同活人偶的存在。
拉庫雷斯•哈斯提從成為守護國繼承人那一刻,他的人生已經被安排好。作為王位第一繼承人,拉庫雷斯每天的課業可說是繁重:從王室禮儀到他國文化,從劍術練習到軍事課程。他經常有一種他只是一個提線人偶的錯覺。他只需要聽從父王的安排,學習王的品格和技能,最終繼承守護國的王位。他的人生如同木偶戲般早已編寫好結局,而他不能,也不可以反抗這個劇本。
所以當他知道他有一個如同活人偶的弟弟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父王甚麼時候暪着他弄出一個弟弟,而是好奇那個活人偶的存在。
避開守衛和侍從進入房間對拉庫雷斯來說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不如說以對待王子的配置來說,基拉的守衛人數並不多。拉庫雷斯猜測這可能是和流言中的活人偶有關。
進入房間後,拉庫雷斯就看到傳聞中的弟弟。那個孩子正乖巧地坐在窗邊的兒童椅上,沉默地看着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他沒有尖叫,也沒有好奇的詢問,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盡管因為年幼所以難以分辨男女,但孩子的長相絕對算得上是漂亮,而且他身穿符合守護國風格的紅色服裝。
——就像是人偶一樣。拉庫雷斯想。
守護國的繼承人向房間深處走,一直走到離孩子一步之遙的位置。
在這個距離,拉庫雷斯能夠看清楚孩子雙眼。那是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眸。雖然他鮮有機會接觸到其他孩子,但他的常識告訴他,正常的孩子不會有這麼空虛的眼神。
一旦認知到不合常理的存在,人會本能地想要逃離。拉庫雷斯也順應本能轉身想要離開這個房間。他知道那個孩子正盯着自己,可能是因為好奇還是其他原因,但拉庫雷斯不願去細想。
但當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他感覺到孩子把目光移開了。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身穿紅色服裝的孩子仍然坐在兒童椅上,但他的目光已經移到在窗外的事物上。他小小的腦袋隨他的目光移動,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頭髮好像變得毛茸茸的。拉庫雷斯害怕的存在已經消失,仿佛剛剛那只是他的錯覺。
猶疑片刻後,拉庫雷斯再次走到離孩子一步之遙的位置。
「你在看甚麼?」拉庫雷斯詢問孩子。
沒有任何回應。
拉庫雷斯嘆了一口氣,決定自己查看窗外的景色。
窗外的景色出乎意料地普通︰窗戶正好看到王宮的花園,要說特別的事就只有幾個孩子正聚在花園一起玩耍。他們應該是侍從的親屬,所以才會有資格進出王宮內的花園。
「你想和他們一起玩嗎?」拉庫雷斯再次詢問。
孩子終於轉頭望看向他,似乎是不理解他的詢問,但他最後還是點頭作為回應。
「你也可以去玩哦。」
「…為什麼?」
孩子突然的詢問把繼承人打得措手不及。
——因為你看起來很寂寞?不行,這樣太失禮了。
——因為我是守護國的繼承人?不,如果是父王下令禁止他離開房間那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說到底,為什麼我會這樣說,為什麼我會留在這裡呢?
拉庫雷斯再次嘆了一口氣。
從頭到尾,答案只有一個不是嗎?
「因為我是你的兄長。」
孩子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給出這樣的回答。
拉庫雷斯拉起一個苦笑,他走到椅子前,為了和孩子平視他決定單膝跪下。
「我是拉庫雷斯•哈斯提,你的兄長。所以我會陪你一起玩。」
孩子猶疑了一會後,用不確定的語氣詢問拉庫雷斯。
「我是基拉,…你真的會陪我玩嗎?」
「我以拉庫雷斯•哈斯提的名義發誓。」
*
確認基拉已經睡著後,拉庫雷斯就把手上的有關鐵皮人的故事書放在床頭櫃裡。
在親身接觸基拉後,拉庫雷斯才知道他會有活人偶的稱呼並不是空穴來風。
對外界的刺激很遲鈍,沒有收到指示就不會行動,而且記憶力也很差,昨天介紹的侍從名字今天早上就忘了,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記住他們的名字。
——就像是半成品的機械人。
所以要說服父王為基拉安排合適的家庭教師,他也需要調整課程抽出時間陪伴幼弟…
拉庫雷斯不禁為突然增加的事項嘆了一口氣。
*
拉庫雷斯一邊牽住基拉的手,一邊往王宮大門的平台方向走。
確定不會有衛兵和侍從經過後,拉庫雷斯拿出一直藏在懷裡的王冠。
「很漂亮吧。」兄長把王冠遞給坐在齒輪上弟弟。
對方顯然不明白兄長的想法。
「我想建設國王守護所有人,而所有國民可以守護手邊重要的人的國家。」這樣的話,你長大以後離開王宮也可以遇到重要的人,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如果是數年前的我,恐怕不會說出這種話吧。拉庫雷斯暗自苦笑。
拉庫雷斯知道父王有意忽視基拉的情況。雖然不明白父王為什麼會把基拉接回王宮,但他知道以基拉的狀況並不適合在王宮生活。哈斯提的身份對這個孩子來說太沉重了。
年幼的孩子理解不了兄長話中的含意。
「…我和子民都要成為各自小小國家的國王。」察覺到弟弟的迷茫的繼承人如此解釋。
你不會記得我今天說過的話。但哪怕你忘了沒關係,因為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
從父王口中得知的事實太過殘酷。
宇蟲王的遊戲、二千年前歷史的真相、哈斯提家的責任,以及基拉的真實身份。一連串的遠超拉庫雷斯認知的事實沖擊他的大腦,令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無論如何,把基拉送出王宮是已經預定好的事。
但計劃遠遠趕不上變化。基拉突然失蹤,之後是神之怒事件。
當拉庫雷斯找到基拉後,神之怒已經結束了。
那是基拉引起的嗎?還是說有其他勢力的介入?
哪怕拉庫雷斯想查明神之怒的真相,現實也不允許他這樣做。百廢待舉的守護國,和其他新王的外交手段等等,他需要處理的事務數不勝數。而且基拉失蹤的真相仍未查明。
為了基拉的安全,拉庫雷斯決定按照父王生前的計畫把基拉送出王宮。
送走基拉時唯一的變數就是已經喂食藥物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一向不會流露情感的孩子不繼在暗衛懷裡掙扎,一旦成功逃離懷抱就會往王宮的方向跑。如此反覆幾次後,暗衛只能通知守護國的新王。
一段時間後,身披斗篷的拉庫雷斯和博西丸出現在基拉面前。年幼的孩子立即撲到兄長的懷裡,不成熟的語言系統未能表達他的不安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嚎啕大哭,就像一個害怕和家人分離的普通孩童。
「基拉。」拉庫雷斯放輕聲線,貼近幼弟的額頭,一邊用手有規律地輕拍基拉背部。「我愛你。」他的話中帶有一點哭腔。
孩子馬上停止哭泣,哭累了的他仍然死死攥住兄長的斗篷,生怕眼前人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在兄長的安撫下,幼稚的啜泣聲慢慢變成有序的呼吸聲。
拉庫雷斯再三確認基拉睡著後,就把他交給暗衛。
「不要再弄錯劑量了。」博西丸告誡暗衛。
自此,守護國再沒有如同人偶的二王子,只有孤兒院的基拉。
2.
基拉有時覺得守護國的王很脆弱。
孤兒院的孩子們都不明白為什麼他有這種想法。
「他是守護國的王,又不是脆弱的陶瓷人偶。」「雖然國王大人長得很好看,不過我不想要長着他臉的人偶…」「我想要花護國女王的人偶!」
話題的中心漸漸變成哪一個國王更好看。
但這個想法一直盤旋在基拉心中。他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不會找到答案。畢竟他只是一個孤兒院出身的普通人,又怎會有機會見到國王。
直到蟲奈落如預言預兆般出現。
但他信仰的王沒有如同傳說一樣站出來保護人民。
他為此感到憤怒和疑惑。
——還有連他也說不明白的失望。那是對背叛承諾的人的失望。
所以他沖入王宮當面質問守護國的王。
一度中止的人偶劇再次拉開幕布。
*
基拉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他當時沒有沖入王宮,那麼他會知道二千年前歷史的真相、哈斯提家的責任以及宇蟲王的存在嗎?還是說他會按照拉庫雷斯的計劃,做一個一無所知的救世英雄。
但是無論如何,和宇蟲王的戰鬥已經結束。世界終於迎來期待已久的和平。
多虧那二年間的經驗,基拉可以順利處理戰後的修復工作,他甚至能抽空去探望拉庫雷斯。
——是的,這個被稱作守護國史上最糟糕的王的男人仍然活着。
王樣戰隊的成員在和達戈迭德的最後一戰中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但拉庫雷斯是他們七人中受傷最重的人︰頭部受到重擊、肋骨斷了三條、左右手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而且腹部傷口導致大動脈出血,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沒有求生意志。和達戈迭德的戰鬥似乎用盡了這個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所有的意志力。
姬野直言拉庫雷斯是他見過最不合作的傷患。但她仍然把拉庫雷斯救活了。
基拉仍然記得花護國的女王是如何反駁那些質疑她拯救拉庫雷斯的聲音。
「醫生的職責是救死扶傷。審判他的罪行不是我們的工作。如果有誰以私人感情決定病人的生死,他就是玷污醫生這份工作。」
他真的非常感激姬野站出來,因為當時他一心撲在拉庫雷斯。
雖然拉庫雷斯經過搶救活下來,但他的傷勢太重,一時半刻都不會甦醒過來。而身為王的其他人也需要處理各自國家戰後的修復,所以他們和基拉協商好後就乘搭守護神離開了花護國。
昏迷的男人如同人偶一樣脆弱。基拉在搬運拉庫雷斯時想。
拉庫雷斯的護理工作一開始是由普通的侍從負責。
一方面是因為需要基拉處理的事務數不勝數,另一方面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拉庫雷斯。
如果要視他作兄長,分開的十七年的時光比他們作為兄弟共處的時間要長;如果要視他作同伴,他們敵對的次數比站在同一陣線的次數要多;如果要視他作朋友,基拉又無法言明知道拉庫雷斯和小雀的婚姻失效時他內心升起那份的喜悅。
直到某天基拉發現拉庫雷斯的頸項有着瘀青。
他曾想過立即召集侍從找出犯人。但當他冷靜下來,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找出犯人——那天為止也沒有人向他報告在拉庫雷斯身上發現有瘀青。所以那不是某個人的一時沖動。
他能做的只有在警告侍從後每天去探望拉庫雷斯。
因為一直盯着昏迷的傷患太過奇怪,所以基拉聽從姬野的建議,為病人朗讀書本。
這只是為了給病人適當的外界刺激。基拉說服自己。就像給孤兒院的孩子們讀故事書一樣。
但他的表情語氣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
*
拉庫雷斯的審判在他甦醒後的第三個月舉行。
已經知曉一切緣由的裁判長和配合作證的被告使整場審判異常順利。審判只花費了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
「被告拉庫雷斯•哈斯提的罪行證據確鑿,本應判處死刑,但考慮被告犯罪的目的及其良好的認罪態度,改為終身在守護國服刑,由現任守護國國王基拉•哈斯提代為監視。」
裁判長以劍擊地宣佈審判結果。
而拉庫雷斯由此至終也沒有流露任何情感,仿佛那是與他無關的事情。
和拉庫雷斯合作處理公務的感覺很奇怪。基拉在審判結束一個月後得出的感想。
這並不是抱怨拉庫雷斯辦公的速度太慢,恰恰相反,他做得很好。這個曾經宣稱要統一五國的男人的確有本錢去實現他的野心。他非常了解其他國家的情況。不論是腦諦國的出口產量,還是進口吐夫作物的關稅,他都可以快速並準確地給予任國王答案。多虧他的輔助,基拉終於可以有空閒時間處理私人事務,比如用更多時間陪孤兒院的孩子們。
唯一的問題是拉庫雷斯太沉默。他不會和基拉進行多餘的對話,只會安靜地完成被交付的工作。基拉每天早上都看到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審批公文。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械。
基拉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工業之國的守護國只需要精密完美的機械。
在孤兒院生活長大,同時也是年齡最大的孩子,基拉經常外出購物和打零工。因此他在市集上見過很多舊款的機械被低價出售。基拉曾好奇為什麼只要維修就能繼續能使用的產品被放棄,而那些賣家都表示維修的費用和買一台新的價格相近,再加上那台機械大都出過一次嚴重事故,已經沒有人願意使用它。
——所以我想把它的零件拆出來單獨販賣。
——就算是現在這樣的破鐵塊,當初也是一個上好的機械,一定有派上用場的小零件。
3.
拉庫雷斯病倒了。
醫生診斷後告訴基拉是因為過勞和身體未完全恢復導致抵抗力下降。為此基拉特意下令減少交給拉庫雷斯處理的文件數量。
但基拉很快發現拉庫雷斯沒有聽從醫囑好好休息,而是繼續每天長時間處理公務後,因此他把辦公室和睡房搬到拉庫雷斯的房間裡。
雖然年長者曾提出抗議,但被守護國的王以「我只是在履行監視的職責而已。如果你繼續這樣工作,我就告訴璃塔你是逃避服刑。你的刑期是終身吧。所以我絕不允許你就這樣死去。」 為由拒絕了。
*
窗外明媚的陽光宣告着現在是個晴朗的秋日上午。
因為被明文禁止,拉庫雷斯要斯處理的文件並不多。他只花了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審批完成所有公文。
這個年少成王的男人在十七年前的災難就作出捨棄自我,作為維持國家運作的道具而生的覺悟。所以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要如何使用這份空閒時間。他唯一想到消磨時間的方法就是欣賞窗外的景色——因為基拉一旦發現他有靠近辦公桌的舉動,就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那不是甚麼有威嚇性的表情,只是拉庫雷斯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說起來也真是諷刺,一向善於謀略的男人卻連自己弟弟的底線也摸不清,只能透過他的表情行動推測他的想法。
現在是十一點半。拉庫雷斯看了一眼時鐘。雖然突然想吃點甚麼,但快到午餐時間,還是忍一會吧。
一直和文件奮鬥的基拉注意到拉庫雷斯的遲疑。他停下了書寫的動作,放下筆走向茶几,拿起果籃中的一個蘋果。在拉庫雷斯弄清楚他想做甚麼之前,年輕人已經把蘋果削皮切好,一片片雪白的果肉放在盤子遞給了拉庫雷斯。
「拉庫雷斯你要吃嗎?」他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我不餓。」拉庫雷斯猜不透他的想法。
基拉似乎早已預想到年長者不會大方收下自己的好意。他露出一個苦笑放下盤子,然後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批改文件。剛剛發生的事好像只不過是老套的人偶劇︰惡人又一次拒絕了勇者的善意。
拉庫雷斯盯着盤子上的果肉思索了一會。最終他把目光再次轉向窗外的景色。
直到中午十二點的鐘聲響起,被放置太久的果肉早已變色。
拉庫雷斯打算午餐回來後清理掉那些蘋果。所以他站到辦公桌旁等待基拉完成上午的工作,然後兩人一同共進午餐。(自從他病倒,基拉就一直親自監督他的進食和休息。)
離開拉庫雷斯的房間前,基拉看到分毫未動的蘋果果肉。
他拿起已經變成銹色的果肉大口咬下去
——那仍然鮮甜可口。
*
自那天起,基拉就會不時削蘋果給拉庫雷斯。每一次蘋果都會被放置到變色,最後由基拉吃掉。
在這樣的事持續了一個月後,拉庫雷斯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也不知道。」年輕人理直氣壯地回應。「…可能是因為吃蘋果有益健康。」
「如果我說我不喜歡蘋果呢?」年長者作出試探。
對方出乎意料地非常高興。拉庫雷斯因為他的反應愣住了,一時想不出話。
「那我下次換成別的水果吧。我很高興能知道拉庫雷斯的喜好。」
「如果我說我不喜歡水果呢?」
「那我就再換別的吧。」年輕人放下小刀,用手帕擦乾淨指間殘餘的果汁後,把盛戴有果肉的盤子放在離拉庫雷斯最近的桌面上。「畢竟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一定能找到你喜歡的。」
「…為什麼?」早有預感的年長者發出一絲嘆息。
「因為我是基拉•哈斯提。你的弟弟。」
終於認清現實的男人再一次發出嘆息。
他像洩憤一般叉起雪白的果肉大口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