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當注意到天空有一大片灰暗的雲層後，布里開始咒罵今天早上輕信電台天氣預報，出門時沒有帶上雨衣的自己。
流動小販的生意好壞向來和天氣掛鉤，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這一個街區。
布里破舊的手錶顯示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三分。他看着推車內所剩無幾的材料，決定賭一把自己能趕在大雨前賣光所有小吃——下一個人行道轉左的小蜜蜂麵包店每天下午五點都會半價出售所有烘培品，而布里的孩子們都很喜歡那家店的甜甜圈。如果他能順利賣光所有小吃，賺取的金額足以讓他多買幾個甜甜圈。而且加上他手上的情報，他今天應該可以賺到不少錢。以前有不少危險的人和幫派在麵包店那邊徘徊，因此他甚少到那一帶附近擺攤，孩子們也就鮮有機會吃到喜歡的點心。他不想錯過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
其實布里也知道那些危險的人和幫派只是因為不清楚新任的聯盟主席基拉的底線，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要知道二年前這個年輕人可是從通緝犯到搖身一變成為揭發前任聯盟主席罪行的英雄（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時到今日他仍自稱作邪惡之王）。
那半年內有關他的新聞報導的戲劇性可真是媲美電視連續劇︰一開始是聯盟主席阻止意圖危害世界的罪人的野心。之後報導的風向變成持有正義之心的年輕人意外發現聯盟主席的邪惡野心，第一次揭發他時被誣陷成罪人。但年輕人的正義之心吸引了其他同伴，在眾人的協助下年輕人終於推翻了邪惡的聯盟主席的統治。
媒體沒有詳細報導基拉打敗拉庫雷斯的過程，只是對外公佈了基拉的勝利。因此一開始有不少人質疑勝負的真偽，但所有不信任的聲音隨着聯盟在基拉帶領下更進一步發展而消失。
可惜的是，那天的決鬥之後，沒有人找到前任聯盟主席拉庫雷斯·哈斯提的蹤影。
對於拉庫雷斯的下落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已經死在那埸決鬥中，只是新任的聯盟主席不應因為這種人而背負殺人的罪名，所以屍體由持有操縱細胞異能的姬野秘密處理掉；有人說他仍然活着，只是不知道躲藏在哪處等待向基拉復仇的機會。甚至有人試圖尋找他的屍體，但最終那些人只能不了了之。
不過，這些都不是布里會主動去關心的事。
無論如何，基拉有能力打敗拉庫雷斯，以及他的同伴都性格各異並擁有強大異能的事實，足以令那些惡徒暫時收歛自己的行徑。
盡管只是臨時的和平，但是這兩年間這一個街區的治安就改善了不少一事是事實。布里也因為治安水平的改善而能到更遠的地方擺攤，賺取更多錢。他的家人也因此過上了不愁下一餐，甚至會有空考慮飯後甜點的生活。
要知道這一個街區在數年前只是擺攤也要向幫派交納高額的保護費。因為外面的人不會願意為了這個街區而冒上生命危險，街區內的幫派接手了警察的職責和權利。數年前在這個街區，你都可以找到你所能想像到的、不能想像到的罪惡和違禁品。
所以布里沒有天真得以為看起來毫無威脅，推住小車的自己在靠近麵包店那邊的路程會一路平安。
一副經典幫派底層小混混打扮的二人組合攔住了布里。
布里稍稍打量兩人的打扮和身材後，得出他們只是普通的打劫犯，背後沒有任何幫派或組織，也不是異能者的結論後，開始為這突如其來的橫財暗喜。
反正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布里假裝害怕兩人手上的小刀，彎腰打開錢箱時想。不如讓他們出點錢買個教訓，那盡比遇到其他人丟了命好。
二人組合注意到街角有人往他們的方向走過來後，開始催促布里把錢拿出來。
布里看到對方拿着小刀的手在抖動，顯然是不習慣把利器對向別人。是新手嗎？還是這次打劫只是一時興起的活動？不過這些都不是布里會主動去尋找答案的事。
「大叔——」二人組合終於按捺不住。
「把錢交出來。」布里把從錢箱內拿出的銃指向二人。
二人組合的錢包和他們的持有者外表一樣並不富裕。
點算好這一筆不算不上豐厚的臨時收入後，布里注意到有人在靠近他。
在這個街區生活的人早已習慣剛才的「反擊」——持有正義之心的人要不被這個街區的惡習同化，要不就是企圖逞英雄，最終被幫派遂出這個街區，能夠留在這裡生活的人都知道要對甚麼事裝作視而不見。
「你好，你好，請稍等一會，剛剛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布里悄悄把銃放在推車台面下，決定先把正在靠近的男人當作客人。
「告訴我有關這些人的情報。」男人遞過來的紙幣中夾有一張紙條。
「我——」「我會給出比『麵包店』高一倍的價錢。」男人截斷了布里的反駁。流動小販這時才注意到男人只穿著一件擋住一半臉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沒有帶任何武器，也沒有帶雨衣或雨傘，似乎是臨時決定過來找他。
是異能者？還是——
布里的理性壓制住好奇心。單是對方可能知道自己是『麵包店』的兼職眼線和說出能給出比平時高一倍的價錢這兩點已經說明他眼前這個灰色眼眸的男人很大機率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先生。」布里不想親自接觸情報的買家。那些人都不是他希望接待，也不是他能應付的客人「我只是個賣熱狗的，最近的麵包店在下一個人行道轉左。」
「三倍。」男人只是說出了一個數字。但足以令知道其含意的小販咽了口口水。
「…」
灰色眼眸開始流露出不滿。
「…四倍，還有買下我所有的熱狗。」布里決定賭一把眼前的人急需自己的情報。
小販的條件似乎超出了男人的想像。他愣住了一會，然後伸出手對布里說「成交。」
男人想要的是關於聯盟最近計劃的行動細節。
布里在一邊準備熱狗，一邊告訴男人有關的情報︰聯盟半年前曾派卧底潛入這個街區，尋找杜嘉爾丹家的弱點。但他們都被杜嘉爾丹家手下的五道化發現和處決。現在聯盟主力的六人計劃在這個城市的另一邊和達戈迭德開戰。畢竟達戈迭德的勢力主要集中在城東，準確來說是在海蒳街一帶，他們認為只要把達戈迭德引出地盤就可以削弱他的戰力。作戰應該是在這幾天開始。
「…天真。」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聽完布里的情報後發表意見。
布里沒有作出回應。他的工作只是中立地陳述所見所聞，加入個人情緒只會讓人質疑情報的真偽。他不希望因為一時的沖動而失去這份收入可觀的外快。而且他不想再和這個灰色眼眸的男人扯上任何關係。
儘管男人出手闊綽，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客人。但布里多年來生活在這個街區培養出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不是想從哪一邊中獲利，而是打算介入聯盟和杜嘉爾丹家的鬥爭中。而鬥爭向來和麻煩劃上等號。
一想到這，布里便加快了速度，務求盡快令男人遠離自己。
幸好剩餘的材料並不多，布里做了三個熱狗便用光了所有食材。他把熱狗打包好遞給男人，只見他接過裝有熱狗的紙袋便轉身離開，顯然是不願多作停留。但布里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就感到有水滴在頭頂上。小販再一次咒罵今天早上輕信電台天氣預報的自己，加快收拾的速度。
片刻後，水滴就變成水幕從天空傾瀉下來。
這場沒有任何預警的大雨終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