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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全是弦人队长!
Stats:
Published:
2024-03-26
Completed:
2024-03-26
Words:
17,859
Chapters:
2/2
Kudos:
21
Bookmarks:
4
Hits:
350

【弦智】机械生命体会梦见单亲妈妈吗?

Summary:

旧文存档,一些父母爱情但弦人是heart的if

Notes:

第一章我自我感觉还挺好的,但是第二章算是给第一章打的补丁,有超长预警,并且写完之后我自己都不忍卒读,但毕竟写都写了,还是一起放上来吧

Chapter Text

“你还记得冈野智子吗?”某次日常训练结束后,弦人的大学同学,也是一起入伍一起被磋磨的难兄难弟突然提起了那个他熟悉的名字。

冈野智子,他自然是记得的,虽然理论上只要他不主动删除核心内的数据就能“记得”任何人和事,但冈野智子是特殊的那一个。

大学时的他沉默却又激进,身为机械的他自然没有摄入知识的必要——有什么是不能通过连接数据库解决的呢?因此当进之介把那份搞来的假身份交给他后,他当即在考试中靠着网络和大容量的本地存储轻松获得了高分,随后毫不犹豫选择了人类文化的方向。他曾理直气壮对进之介说:“这不是我了解人类最好的方法吗?”之后所有任课教师都亲身体会到了他的热情。他会提出想到的任何疑问,将一节和谐的课堂变成与老师剑拔弩张的辩论,又因为他那准确而清晰的逻辑链,最终又往往会让老师哑口无言。但下课时,面对同学和舍友们的邀约或是请求,他又大多会拒绝。于是人文社会学院那个乖张高冷帅哥的名声越传越响,但鲜有人知道,弦人说的“不,我不太想去”其实代表着“不,我不知道该如何(也确实不太想)与人类相处”。

 

他第一次见智子是在大四,那时的他已逐渐从heart变成了同事们现在所熟知的比留间弦人。那次他的舍友一边喊着“不能让那群体育系的出风头”一边强硬把他“作为我们人社学院的终极必杀武器”拉去了交友会,接着他乖乖在角落做一个随时拒绝邀约的装饰品,说了无数次“我对你不感兴趣”,“不,不是你不好,只是不符合我的审美”,“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进一步交流的打算”。然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智子走到他面前,满怀歉意地问:“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这里光线很好,我真的很想把那本小说看完!”她深深鞠了一躬,弦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智子于是也挤进那个角落,很有分寸的坐在离弦人10公分远的位置上。那时弦人只觉得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中,沉浸在书中世界的智子看起来很宁静,她的呼吸频率非常适合做肢体校准的背景音,仅此而已。他没有问智子为什么要参加这场聚会,只是在对方读完最后一页,开始放松僵硬的肩颈时,单手托腮侧头看着她,说:“我叫比留间弦人。”

“哎?啊!我是冈野智子,很高兴认识你,以及,非常感谢你让我坐在这里!”

这就是他们平平无奇的初见。

之后两人倒是会在校园里碰上几次,有时候智子会拉着她的男朋友一起向弦人打招呼,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抱着一个缝着黑猫花纹的帆布包走在路上。

接着就是那一次。

军官学校和普通高校的之间的衔接有大约40天的空闲,彼时的进之介正为了雾子的礼物抓耳挠腮,一天能向他打3个电话征求意见,最后弦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在又一次被进之介的来电干扰了正事之后,咬牙切齿地冲着电话那头说:“你要是真想不到,为什么不直接在商场里逛两圈,看到合适的就买?”

然后他就被进之介以“你的核心多适合帮我分析啊”为由一起拉了出来,实在是失策。当他在口红专柜前一个个掰开盖子分析色号时,更加觉得交这个朋友是他一生最大的败笔。

“你知道Roidmude不是为了辨别哪个颜色更好看而存在的吧?”

“那不是更好吗?”老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有了全新的体验。”

最后进之介把三四个小包装一起扔进他的大包里,拉着弦人一起走进一家餐厅,家庭餐厅。是的,进之介是说过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但是Roidmude根本不靠饮食摄入能量,而且家庭餐厅那种温馨和睦的氛围也从来不适合他与进之介——两个差点把对方打死又莫名其妙变成热衷于把对方说死的挚友。但进之介对此接受良好,他满脸无辜的说:“没关系啦,反正雾子和我都把你当成我们家最大的那个二胎了。”

之后的一切都好好存储在heart的数据库中,三份备份,两份在云端,一份在蛮野曾经实验室中的固态存储介质中。那时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刚好能看见这家餐厅的一切,从装潢到客人尽收眼底。他只是稍微歪下脑袋让眼睛能够更容易聚焦,进之介就像会读心一样直接开口问他:“看到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只是普通的大学同学。”他微微抬手指向被盆栽遮住一半的桌子。“冈野智子,一个很安静的女人,对面是她的男朋友。”

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比留间弦人不得不承认进之介在美食上的品味,虽然他觉得里面绝大部分都要归功于雾子。在他们快要起身离开时,餐厅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非人的身体构造让他即刻就能听清楚,是一位家门不幸的食客喝醉了在耍酒疯,他激情辱骂起自己的妻子,一旁的智子想要劝架,却更惹恼了那个人。他一把抄起桌上还未喝完的酒瓶砸出尖刺,一边辱骂着一边砸向她的面门。智子下意识伸出手想挡,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睁眼,看到的就是弦人正紧紧抓着酒瓶,锐利的玻璃划伤了他的手掌,有血滴下来,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连眉毛也没皱一下。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弦人搞懵了,他用力想挣脱,却反被弦人用流着血的右手扣住了手腕,接着弦人向前半步,用左臂的关节快速击向男人的后背,右手将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再一脚踹上他的膝弯,男人就直直跪在一地碎玻璃上。进之介被他的一套连招搞得不好插手,到现在才找到机会掏出他的警官证来。在例行公事般的对话后,他转头问弦人:“你没事吧?”

老实说弦人一点问题也没有。这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没必要靠疼痛提醒他身体的损伤程度,所以他早在一开始就关闭了感官功能。而这点小伤,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甚至可以当场修复,所以他非常诚挚地回答了进之介的疑问:“没你揍我来的狠。”

很喜欢泊进之介的一句话:“啊?”

在场最着急的反而是智子,她找店家借来急救箱,一边道谢一边道歉,把他拉着坐下开始消毒包扎。虽然他满脸的不在意,但智子还是无措起来。

弦人眨眨眼睛,调起库中的对话,试图安慰这个被吓了一大跳的同学。“没有关系,反正我是左利手。”

听了这话,智子却反而皱起眉头,瞪着弦人,老实说,像一只哈气的奶猫。她愤愤说着:“不管是什么手也不能逞强啊!”

进之介在憋笑,但他已经没心思嘲弄回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机器时钟停了一个周期,指令计数器取出一团乱码,连带着让脏数据进入了寄存器。

他向来是最强的,他是所有机械的领袖,鲜尝败绩,就算是伪装成人类之后,他也向来是最优秀的那个,他是假面骑士闻之色变的变异体,是门门优异的学院传说,人们一直在仰望他,所有生命都在说:“heart/弦人是最强的吧?”

但,第一次有人诚挚的,甚至带着些恼怒的,以一种微妙的守护者的身份对他说:“那也不能逞强啊!”

他突然开始嫉妒起智子的男朋友了,他想告诉智子那个懦弱而胆怯的男人根本没法保护她,他一开始就蜷缩在了角落,是我救了你,只有我才能——

进之介拍了下他的肩膀。

然后heart想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只有智子以为他是人类,他才能继续收获那份关心,如果他暴露,那一切就结束了;第二,智子已经订婚了,他没可能了。

 

时间又回到现在。

“你还记得冈野智子吗?”

“她不是已经改姓山崎了吗?”提起这件事,弦人难得有些不悦。

“啊,没错,曾经。”朋友在训练场角落悄悄向他说着智子的八卦。“你知道吗,山崎那个小子在冈野怀孕的时候出轨了,在孩子快一岁的时候被发现,之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不到一周就离婚了。”

弦人敷衍着表示惊讶。

两件事,他想,得找个机会让山崎吃点苦头,接下来只要伪装成人类就行了。他已经学习伪装有快7年,他坚信自己不会露出破绽的。

 

是弦人主动去找的智子,当然,他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比如窃取智子的信用卡消费记录锁定活动范围,跟踪她的下班路线之类的,他本来就不是人类,只要没有被智子发现的风险,人类的法律与道德根本无法约束到他。

老实说那次见面挺尴尬的,两个一年未见的陌生同学,一个还没料理完身边的一地鸡毛,一个又心怀叵测。弦人提着一堆他认为正确的礼物敲开智子的门,被礼节性的邀请进了屋,两人的对话中充满了客套与疏离,直到纯开始大哭。一岁的小孩能因为任何事情哭泣,他又不会讲话,他还能怎么办呢,更何况那时候的纯满打满算也才10个月。智子局促地向他道歉,起身向婴儿房走,鬼使神差的,弦人也跟了上去。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怎么哄都不肯消停的纯,突然伸出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要不让我试试?”

感谢机械的稳定性和精密性,纯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咿咿呀呀张开手抓住弦人袖子上的纽扣,对着他笑呢。

重申一遍,智子的孩子,对着他笑。

弦人抬起头,眼里透出一丝狡黠。“他喜欢我。”他如此宣布。

总而言之,再一次感谢庞大的互联网和数据库。“纯应该是冷了。”他帮纯把被子盖好,又侧身拉过智子的手,智子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愣在当场,但弦人却毫不在意,理直气壮说了下去:“难怪,你的手也有点冷。”

按照人类的礼节,比留间弦人明显是越界了,但他不是人类,再说他就是为了越界而来,所以现在尴尬的只剩智子了,她绞劲脑汁搜罗出话题想要打破沉默:“比留间君当爸爸了吗?你的手法很专业呢!”

“不,我的情感状态还是一片空白呢!”他眉眼弯弯,对智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之后两人的状态在弦人的刻意引导下越拉越近。他以一种温和但又强硬的态度参合进智子的生活,从家庭的打折券开始,一步一步入侵智子的两口之家。他们一起推着婴儿车去公园散步,一起带着纯打疫苗,一起去逛商场。在第四个月他已经可以在智子家里留宿,智子做饭之后他会去洗碗,接着两人交错着哄纯睡觉。深夜纯哭闹时弦人总是会在智子反应过来前起身,当智子满脸担忧的向他致歉时,他总是会笑笑,说:“没有关系,我一点也不累!”反正Roidmude也不需要睡眠。

智子显然有些疑惑,但她最后还是无奈地捋起弦人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千万不要逞强呀!”

是了,就是这个表情,比留间弦人想,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看着我,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他的训练和工作一切照旧,同事们除了觉得他越发开朗明媚之外并无发现,像大学期间一样,他收获了一众女性的芳心又残忍地拒绝,有的人因为心中的女神开始记恨起他来,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heart永远是最强的那一个。

最先发现的倒是泊进之介,没有办法,毕竟一个几年前还想毁灭人类的机械生命在上班时间打电话过来问哪个奶粉牌子更好还是挺恐怖的一件事,他心中的警铃大作,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记得你不是碳基的啊?”

进之介焦急等到下班,以能陪腰带桑跑一圈的速度赶到了和heart约好的店里,听他从一年前的碎酒瓶讲到那天深夜他暗自许下的誓言。

“等等!”进之介突然打断他,他敏锐地发现了heart话语中的一丝异常。“你想保护他们母子?”

弦人点头。

“但是你想保护他们的契机是智子拍着你的头说稍微示示弱也没事?”

“智子没有拍我的——”

弦人的话又被进之介打断。“你完了,heart。”他为弦人盖棺定论。“你栽在她身上了。”看着面前机械生命茫然又清澈的双眼,他又好心地为他解释:“简单说就是,你恋爱了。”

弦人显然对此接受良好,良好到进之介甚至开始怀疑对方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恋爱。

“所以现在我应该去追求她。”他如此总结。

听到这话的进之介试图通过用手掌击碎脑门的方式自杀。“你这个家伙!你真的完了你知道吗!”

 

弦人完没完尚无准确的定论,但他无意识的招蜂引蝶显然已经在部队大放异彩。当他的顶头上司在私人时间请他稍微照看一下自己上大学的女儿时,比留间弦人才意识到自己近日的异性缘实在是好到有点过分了。

“但是我有喜欢的女性了。”

上司却毫不在意:“反正我也劝不动她,让她在你这里碰碰钉子也好。”

于是弦人一切照常,他像是大学那样礼节性的回复了几次“不,我不喜欢你”或者“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那个姑娘却依旧坚持。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那个姑娘既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倔强的,她早晚能意识到把时间浪费在比留间弦人的身上还不如浪费在一棵草身上,毕竟二者比起来,草反而还更有可能开花。问题是,如果比留间弦人能从同事那边知道冈野智子离婚的消息,冈野智子自然也能从朋友那边得知一个年轻而优秀的女孩子正在追求比留间弦人,而在婚恋市场上,智子的身份背景的确算不上一张好牌,她显然也不是主动的类型,如果有人抢,她绝对会让开的。

“我听说了哦,最近有一个很厉害的妹妹在追你呢!”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段普通的对话,他有八句话能让智子忘记这个不重要的女人,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纯的育托班上,也能同样找出不止八句话激一激智子,听她愤愤不平的说出讨厌那个女孩的话来。但是啊,但是,在他开口前智子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不是挺好的吗?人家又年轻又优秀,总比把时间都耗在我身上好太多了吧?”

比留间弦人愣在当场,智子看上去没有一点不满,她的心跳、血压、呼吸都完全正常,平稳到了可怕的地步,弦人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所以他这么多天的努力,这么多天的苦心经营完全没有在智子心理留下一点印记吗?她就那么心甘情愿把自己推开,甚至连一点怨恨也没有?

他不明白,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自己对她根本不重要。

他感到痛苦,智子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耳边传来的全是系统重启的嗡鸣声。

智子最后还是下达了那个对他而言万分残忍的判决:“你值得更好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值得更好的?”他静静看着智子,等待着一个回答。弦人眼里的那些温柔好像都在一句话之间褪去了,现在的他仿佛连人类的感情也完全消失了一般,只是冷冷看着智子,比起人类更像一块活着的铁。

智子难得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不能怪她,毕竟她的生活一团乱,她和纯带给弦人的只有负担,她做过一次异常失败的选择,现在的她还在偿还选择的惨痛代价,不像那个年轻的女孩,面前仍是广阔的天地。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点就把别人从更好的位置绑过来,那实在不是智子会干的事情呀!再说她自己一个人又不是不行!在两年前,或者两年后,一切都稳定的时候,她或许才会站出来争一争吧,但不是现在,绝不可能是现在。

“我明白了,一直以来多有打搅,非常抱歉。”

比留间弦人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智子突然意识到,弦人只要不笑,他的眼睛看起来就会有些忧郁,然后她才想起,似乎在有印象的时候,每次见到弦人,他都是笑着的。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天以后,比留间弦人像是突然沉寂了一样,当然,也可能是越发激进。如果说他原本在训练场的数据是努力一把还能超过的水平,那么现在的他却凭着压倒性的优势霸占了所有的第一。他又退回了大一那幅生人勿近的态度,至于熟人?他怎么可能有熟人。教官们对他的优异表现喜笑颜开,但他的同事们却对他敬而远之,罕见有几个听过他大学时威名的人哭天抢地围着他大叫着:“你不要变回去啊!”也被他挡在了门外。那个姑娘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事情的发生的确没有掺杂她任何的主观意愿,她对此也毫无头绪。总之,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下去,他依旧准点进入训练场,依旧一天三次校准身体,依旧在人类范围内刷新自己的成绩,直到进之介把他拉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语气中难得听出了几分急迫。“你知道你的同事是怎么形容你的吗?他们说你茶不思饭不想晚上连觉也不睡,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就只会刷新队里的战斗记录,和你对练的人伤亡率从0飙升到80%,任务目标能有一次骨头能断在三根以内就是谢天谢地了,现在他们见你都躲着走!”

比留间弦人不理解,如果说普通的人类对他的行为感到异常并不算什么严肃的问题,而了解一切的泊进之介也不该对此有任何疑惑。他皱起眉头。“Roidmude不需要通过饮食摄入能量,也不需要通过睡眠休整,而且,明明是人类太脆弱了,这并不是我的问题。”

“不,你肯定有问题,”进之介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你已经两周没因为智子的事情骚扰我了。”

“因为她拒绝我了。”弦人回复的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我纠缠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进之介愣在当场,弦人——heart的眼睛依旧像当年那样清澈,也依旧像当年那样毫无生机,他把爱具体不爱抽象做到了极致,人类的悲欢向来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能看见自己领地内的那一小片天地。进之介几次张嘴又闭上,他罕见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沉默许久还是决定把问题继续下去。

“你,但是在你认识智子之前好歹更像人类一点,为什么?就因为她一边拍你的脑袋一边让你休息?”进之介当然知道为什么老友又变回了那个非人的领袖,或者说比那时还不如。起码在领袖时期的heart仍然在被同类环绕,被簇拥,现在这家伙却切切实实是一个孤家寡人了,他被少有的几个朋友扯着,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进之介毫不怀疑对方甚至想主动等绳子断掉,然后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heart自然不知道泊进之介的担忧,并且他早就懒得在智子有没有拍他的头这点上纠正对方了——反正他也不会改。heart的回复依旧坦荡:“因为没有意义。如果冈野智子不愿意接受我的示好,我为什么还要为了伪装人类专门开辟一块内存?这可是你们提出的定理,‘若无必要,勿增实体’。”

进之介长长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失恋了。”

heart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在一瞬间看起来有些无措,就好像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已无处依托,但很快,他又变回了那个骄傲锐利又锋芒毕露的领袖。

进之介放弃了。他知道heart是一个死认理的倔强家伙,虽然他曾经一直让属下自由发展,但如果蛮野该死,他就一定会让他死;如果是他认可的朋友,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唯一的例外还是毁灭世界,但那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想毁灭世界,他只在放纵同类的欲望。所以,如果heart觉得智子是特殊的,那就让他继续这样觉得吧。强扭的瓜只是不甜,强扭开的瓜可是会烂掉。进之介最后只是拍了拍heart的肩膀,嘱咐了一句:“起码,如果和同事搞好关系的话,你能救到更多的人吧?我觉得你应该不太想看着人们大批大批死去?”

弦人歪了歪脑袋,显然听进去了。

 

于是一切终于回归原点,比留间弦人依旧是那个寡言但温和的好好先生,只有在任务中才会从缝隙里洒出几丝压倒一切的气场;他的记录依旧高高挂在榜首,偶尔再被他刷新一两次;他仍旧会在就餐时潦草解决,然后回到宿舍校准机体。

除了那个姑娘。

这次倒真不是她的问题,或者说,她真出了点问题。

“存着我珍贵实验数据的移动硬盘被奇怪的人捡到了,他约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偏僻小巷,看在我追了你那么久的份上,好歹帮我撑个场子吧?你不会让我毕不了业的,对吧?”

比留间弦人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然后被他满页破纪录的高清数据截图怼脸,好吧,他更没有理由了。

最后两人发现对方选择那个小巷真的只是因为他住在附近,女孩心中的石头落地,拉着那个男人一通感谢,欢天喜地抱着珍贵的硬盘一定要请弦人喝杯咖啡。

“你帮了我,如果不让我还清这次人情的话,我会一直缠着你的哦!”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但弦人毫无反应,如果让他去,那就去吧,反正那个姑娘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

本来这只该是一场普通的邀约,他们一起找一家咖啡馆消磨半个钟,之后分道扬镳。按照人类的约定俗成这点小钱他该主动去结账,但是这次是她要还人情,所以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专心应付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执着的女人。但是,在他百无聊赖用金属勺将咖啡中的泡泡全部聚到一起时,他的余光扫到了智子。

这么说可能不准确,机械生命体并没有什么“余光”的概念,只要能进入他们视线的东西都能被关注到。总之,他看到了智子,在街的另一头远远走过去。

他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智子了,如果让他调取记录,他会把时间精准到微秒,但那种数字的堆叠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并不算疲惫,她推着婴儿车,把买来的蔬菜和面包都挂在握把上。纯已经会走路了,但走不太远,他瘫在车里做一个乖巧的孩子,伸出手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词句的片段,惹得智子微笑起来。

在这一刻,弦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怎么伪装也不会真正成为人类的。他贪婪地想让智子看着他,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他的心脏正因面前的挑战而叫嚣着,被空虚的喜悦填满。

是的,“什么”都愿意。

“你喜欢她?”桌子对面的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弦人没有回复,只是等她继续说下去。

“刚刚那个路过的女人,你看她的时候笑得有点恶心。”

他坦然承认,只不过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那姑娘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抱怨:“所以你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

“我记得我已经跟你强调过很多次了?”

但这句话反而引燃了女孩心中的怒火,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弦人:“拜托,你说的都是敷衍专用的拒绝金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你真有个女朋友啊!你又没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正常喜欢别人起码会有一张照片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早说清楚啊!早说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比留间弦人反而被女孩搞得有些茫然了。“为什么?我以为拒绝过一次之后对方就会知难而退了?”

“但是,更常见的还是死缠烂打最后抱着凑合的心态同意再继续发展吧?说真的我还是觉得这事主要怪你,你不能早点给我看她照片吗?”女孩明显被他搞无语了,摊回椅子上扶着额头有气无力说出这句话来。

比留间弦人记住了。

 

一个建议,最好不要让Roidmude对你死缠烂打,因为他们对死缠烂打的理解可能和人类不太一样。

不过他确实也进行了一些合理的准备与研究,比留间弦人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譬如“你知道之前的西装衬衫不系纽扣有多吸睛吗!明明本人已经又高又帅又超模了!可恶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身材比例!”“不管怎么样给我把你的发型换回去!”“像之前那样直率一点应该就行了吧,我觉得应该不太有人能抵挡住你的魅力?”

总结:就算有人能拒绝比留间弦人,也没有人能拒绝heart。

/*

*所以我这么些年伪装成人类反而拉低了我的水平?我怎么一点不意外呢

*/

此时的智子被她的好朋友坑了。

她那两个听闻她回归单身的朋友不知为何热情洋溢的兼职干起了月老的活,以自己为中心,同学为半径向外扩展,筛查出一系列的好男人一个个倾情推荐出去。

老实说,她们仅有的问题,只是忘记了人可以变得很快,大学时代的优质男性可能已经变成了讨厌的社会人,而她们在疯狂吹嘘智子有多好的时候,也忘记提一嘴她的现状有点尴尬。至于尴尬,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不,我不想知道你对国家局势的看法,也不想听你对我的过去评头论足。智子对着面前高谈阔论的男性暗自腹诽。

咖啡馆的来客铃响起,服务员在店铺的一角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但智子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付面前那个男人上了,自然也没注意整个屋子里所有女性的焦点。

比留间弦人刻意找出一件鼠灰色的丝绒衬衫,纽扣少扣了三粒,大大方方展示出胸口,黑色西装敞开着,能看到赭红色的腰带花纹。他像猎豹环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屋内扫视一圈,然后微微仰头,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闲庭信步走向目标,看似随意地贴着智子坐下,揽过她的肩,智子一直背对着他,被吓得一个激灵,惊讶到直接颤了一下。“弦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比留间弦人没理她,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冒昧问一下,你刚刚有对我喜欢的女人说些什么吗?没有吗?”他站起身,双手抱臂,在男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那还真是奇怪,我还从没见过智子有这样厌恶的表情呢?”他弯下腰,露出一个嗤笑。“你自己离开,还是我把你送出去?”

男人刚想发怒,就被弦人用单手像是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提出了座位,他右手依旧插在兜里,左手顺手拿起桌上男人的钥匙,戏谑般递了出去。“请吧。”

于是他堂而皇之在智子对面的座位坐下,优雅又高傲地让服务员换了一套杯碟。

“那家伙究竟哪一点比我好了?”比留间弦人十指交叉,浅浅拖住下巴,他无机质的眼睛狠狠锁住智子,就像是鹰在看它的猎物。“你宁愿随便在垃圾里捡一个男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智子没什么底气的小声反驳:“那个,明明在网络上聊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而且他大学风评真还……”话还没说完却又被弦人瞪了一眼,她立刻强硬的扭转了口风:“当然还是比不上你啦!”

服务员送来的餐点打断了弦人狩猎般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微笑把服务生羞到扭头就跑。弦人挑了下眉,又转回来看向智子,顺手把蛋糕推向对方,偏偏还是智子最喜欢的口味。他右手搭在白瓷杯子的握把上,左手手指自然弯曲,堪堪停留在嘴唇下方。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弦人勾起嘴角,但他的眼睛依旧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澄澈,看的智子有些发慌。“为什么我要退出呢?我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不是吗?只要我一直纠缠着你,就不会再有别人靠近你了。就算你讨厌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幅无辜的表情。

智子突然笑了,倒惹得弦人茫然起来。“不不不,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吗?”智子莫名想起大学时听来的传言:人类社会学院的比留间弦人是一位恣意、张扬又高傲的家伙,不会有人想挑战他的地位,他生来就该被高高景仰着。她终于知道朋友听到她说“弦人桑明明是个很温柔随和的人”后那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为什么是我呢?弦人桑的话总是能找到更优秀的女孩子吧,不像我,离过一次婚,自己的生活还是乱糟糟一团,你没必要搅合进来呀!”

“没有更好,你就是最好的。”句子散溢在空气中,轻的好似一声叹息,飘进智子耳朵里。智子震惊地抬起头来,就看到比留间弦人那双眼睛,他浅色的虹膜就好像晕满了两个世界的悲伤。“我不会再让一个山崎把你抢走的,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放弃的。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我不在乎,反正你只能和我过一辈子了。”比留间弦人眯起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

 

朋友打来电话的时候智子正在做晚饭,被赶去照看纯的弦人在电话铃响起的第一声就掏出智子的手机走向最远的卧室。他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超级帅的!”

“谁?那个既粗鲁又懦弱的男人?”

那头的声音立刻警觉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有智子的手机?”

“比留间弦人。”他回复的倒是非常坦荡。“记住了,智子只能是我的。”弦人最后恶狠狠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随即挂断电话,顺手删掉了通话记录。

“弦人桑,刚刚是不是有电话打过来?”智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

如果智子的朋友还在,就会惊讶地发现男人的语调在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用一种无辜而纯真的语调回应着:“没有哦,只是个骚扰电话。”

“哦。”智子点了点头,没再怀疑。

“纯睡着了,要我帮忙切菜吗?”

“可以吗?”她回头,顺手把汤勺搭在锅沿。“总感觉这么帅气的一张脸,在厨房有点可惜啊!”

“让我照看小纯就不可惜吗?”他捞起一边的围裙,目光在扫过智子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时停顿了一下,随意问了一嘴。

“也是呢。”智子完全不知道弦人的所思所想,她下意识应和着,伸手拍了拍弦人的头,看着他僵硬的姿势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