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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起因是杨戬某位旧友二孩的满月宴。
能请得动归隐带娃多年的清源妙道真君的却也是位普通神仙。据说当年二郎镇压莲花峰后身负重伤,重返玉泉山的途中遇其相助,有过杯水之恩。也算一交,便发了拜帖,杨戬竟也欣然赴约了。
杨戬一贯是不出席这类场合,一来他朋友少,仇家多,没人请他。二来赴宴总要随礼,他天眼被伤后漂泊多年温饱尚可,领回个小外甥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沉香更是疑惑杨戬怎么会主动带他前来。
自从他拒了拜孙悟空为师,杨戬已经脾气发了好些日子。虽说同平日也没什么不同,照样查他功课同桌吃饭,但成日里恹恹欲睡,看他的眼神都冷淡得不行,玩笑都不当着他的面开。
他那嘴硬心软的舅舅回回看着他的背影都咬着后槽牙,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偏生正对着他的时候装得十分正经。
杨戬确实是想不通这孩子怎么拒了这等机会,孙猴子难得同他看对了眼愿意留他去灵山清修,学些本事日后安身立命开府立身不比跟着他四处漂泊得好?
他抬手抚过前额,隔着头巾触着勉力微张的天眼,心下暗叹。
静养静养,养了十余年还是这个老样子。当年借玄鸟之力不过破开一道裂隙,强行使用法天象地灼烧的不只是屏障,更是他脆弱不堪的天眼。事后婉罗警告他除非想真瞎,否则百年内不要妄图引动天眼。
“舅舅。”
杨戬抵于前额的那只手,衣袖被身后人轻拽了下,回了神。
沉香如今个子已与他齐平,眉眼与他有个七成像,只是难掩青涩,早年孤苦留下的狠辣在数年潜移默化间似乎只剩冷漠与些许少年傲气。
旁人看来他这般似孩童依赖的举动会有些奇怪,只是神仙寿命长,总有几家孩子长得快又年纪小,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杨戬这才发觉已行至故人洞府,府门前的老仙翁供着身低头行礼有一会儿了,倒是他失礼。
身后年轻人已经走到他身侧,动作自然地拉开他水合服的前襟,两指内探自然取了张拜帖出来。
所幸周边无人可见,不然这角度被外人看见,杨戬饶是再风轻云淡也要臊上一臊。
“梅山,杨戬,”沉香微微躬身,将拜帖递到那老翁手里。
老翁虽早得了主家消息,闻言仍是惊喜,接过拜帖行礼过后便躬身指路,“真君请,我这便去禀告主上。”
杨戬略做回礼,沉香自觉落后他半步,跟着一道进去。
“舅舅,这家有何不同吗?上回梅山几位叔伯下帖你都没去,”沉香仗着在外杨戬不会冷着他,主动开口。
杨戬似乎心情不错,顺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似乎勾起了些回忆,答非所问似的,带笑应了句,“他家的牛乳糖不错。”
府门到正厅不过几步路,他二人竟也能被人拦下。
“见过真君,”青涩小童咧嘴笑得掩饰不住兴奋,躬身行了一礼,直愣愣地几乎一鞠到地。
杨戬有些惊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扶起他,“何事?”
没留意到身后沉香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小童。
小童满心满眼只有杨戬,年轻气盛同样没留意到对面的阴暗眼神,脆生生道:
“真君,我想拜您为师!”
2、
小童被主家抓了回去好一通教训,直接以他冲撞贵客为由关了禁闭。
小童临走前气得满脸通红叫喊个不停,看着杨戬满眼不甘,同父母争辩间气性上来甩开桎梏直奔杨戬跑来。
杨戬本是有些热闹沾身的无奈,见小孩不懂事扑上来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抚,身后一言不发的外甥就一步跨至他身前,挡住了含泪小童扑向他的路径。
杨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沉香的声音有些冷淡。与他齐高的少年躬下身,与那小童对视,缓缓吐了句话。
“真君已有弟子,一则天资聪慧可捍三百天将,二则贴心恭谨可服侍起居,不知少君年岁几何?”他直起身,居高临下道,“若拜入门下还需神君日日忧心,日后砸了真君招牌怎么得了。”
小童被嘲缩了缩鼻,颇受打击地被主家带走了。
“这孩子年岁渐长,气性反而大起来,”故人显然为孩子愁白了头。
“劳少君提点几句,正好磨磨这孩子的气性。”
沉香躬身行礼,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回杨戬身后。
“尚是不懂事的年纪,有何关系,”杨戬笑着应道,眼神却在沉香身上擦过,心情好了几分。
“哪跟哪啊,”故人摆了摆手,无奈道,“虽说这般年纪的孩子大多叛逆,他可是只比您家少君小两岁,这一比真是……”
杨戬朗笑一声,拍了拍沉香的肩算是引荐,“若非当年那一口牛乳茶,恐怕这孩子也长不成今日这般。”
“舅舅……”沉香唤了句,看着他难得放松的脸又咽下了后半句,只是对着故人又行一礼,换来杨戬颇为欣慰地揽着他的肩,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轻轻摩挲。
舅舅心情很好,沉香想,抬头眼神专注地停留在他的侧脸上。比起这些时日的不可向迩,此刻的杨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对他满心关爱的长辈角色里。熟悉的不设防的亲密感骤然回流,沉香怔怔地盯着他,眼神扫过他的鼻尖,缓缓下滑。
杨戬余光察觉到少年露骨的澄澈眼神,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又装作不知地收回眼神,同故人攀谈。
“五年前那一遭拨乱反正,神界谁人不知,终于为杨家正名,也是一桩喜事,”故人朗笑几声,“少君气度有您风范,更是省心。”
“多少也有不省心的时候,”杨戬轻啧一声。
入席前故人偷摸着递给他一个包袱,杨戬眉眼一弯道了声谢,顺手收进水合服前襟口袋。
沉香坐在他身边,捧着果露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群。自劈山之后世人对他们杨家的态度转变不少,似乎是当年杨戬天眼恢复的传闻震慑了不少仇家,法天象地一出玉鼎真人与魔家兄弟皆败其手。封号重归的清源妙道真君不愿重返梅山,也被神界以为是乐得逍遥。
杨戬对这些虚名不甚在意,沉香见过当年神界众人对他的冷嘲热讽,更是看不上这般作态。
虽故人随他心意把席位安在角落,但周围探寻的目光总是挡不住的。
沉香兴致不高,果露喝了没两口就搁在一边。一手撑着头歪向杨戬,闭眼作瞌睡状。
小孩子不懂事没人讲,杨戬也不在意无关人的看法,由着他没个坐像。
他倒是觉得今天沉香安静许多,整个人沉恹恹的。
右手在前襟里摸索一翻后移至桌下,单手摆弄几下后,他掌心收拢,探出两指戳了戳少年的脸颊。
沉香刚睁开眼,杨戬已经手掌尽展覆在他的唇上。带着掌心温热的糖块抵着唇沿,沉香看着他漫不经心地仿佛教训小孩似的举动之下却是十足的愉悦神情,下意识地卷舌勾下那糖块,舌尖扫过长者的掌心。
“尝尝,”杨戬收回手,笑意未敛。
浓郁的牛乳香自口间散开,汇聚成浓郁的甜津滑下喉间,稍显甜腻的口感却并不影响沉香抿着唇回味,甚至被拽入某些模糊记忆中。
“你刚出生时尚未觉醒仙体,回山的路上一个劲得哭,后来哭声越来越低人也发起烧来,可把我吓坏了,”杨戬回忆起往事,端盏饮下一口仙酿,“要不是山间遇见此家搭把手,你啊怕是都撑不到玉泉山。”
“都这么大了再喝奶也不好,”杨戬挑了挑眉,压低了声揶揄,“只要了些糖,给你尝尝。”
沉香并未在意杨戬的调侃。舌尖扫过上颚品过最后一丝甜腻,仍是撑着头朝向他,姿势未变。他微眯着眼,笑里带了些狡黠。
少年放柔了声,“舅舅。”
他盯着杨戬的眼睛,口头说着身子都不带动弹一下,意图明显。
“我想吃糖。”
3、
杨戬今日可谓是从气消了到气笑了,小崽子得寸进尺的黏糊着实令他浑身不自在。偏生飞梭位置小,吃了糖的少年坐在身边得意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杨戬见他高兴,半晌泄了气似的摇了摇头,“小子,别人家糖就这么好吃吗?”
沉香也摇头,勉强收敛笑意,一双皓目仍亮得不行,“舅舅给的,好吃。”
杨戬看了他几眼,终于败下阵来,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齐肩高少年的头,“说得好像我虐待了你似的。”
“别总是这么小心,也不知道你是叛逆期早过了还是懒得同我们这些大人发脾气。”
“沉香,想要什么就说,”他的声音低下来,却沉稳有力,恍若加注了万山之重,在沉香心头不可抑制地激荡起层叠风云。
“舅舅在呢。”
他总是能表情平淡地说出些惊世之语,沉香呼吸重了几刻,克制着收回落在他眉眼的眼神,投向黄昏天际。
云层峦叠,金乌离去前的余光辉映半边天迹,所有彩云片刻间染就金霞,日暮边缘,隐约可间神鸟展翅群飞。
杨戬以为小孩是感动了不好意思,口琴吹起了那熟悉的乐曲。乐音随着飞梭前行落在金色云雾之中。
沉香默默伸手,不动声色地拽住了他身后衣摆。他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似的,只是虚拢住那一角衣料,暗纹缎子随风不断触碰着他的掌心。
无力紧攥,却始终在手心。
“舅舅——”他低声唤了句,两个重复的模糊音调微不可闻。
回家后的沉香比起前些日子杨戬的主动冷落还要更安静。杨戬抓紧机会喘口气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些微妙的不对劲。
为着船上修炼的安全,从玉鼎真人那儿得来的太极图就成了甥舅二人修炼的最佳场所。这些天沉香除了吃饭几乎都不从里头出来了,饶是再粗心的哮天都察觉到了小主人的情绪不佳。
所幸船上几个大男人除了沉香,只有杨戬一个没有妻室子女,他还能找兄弟们取取经。
“沉香跟了你五年,除了刚上船那会儿,我就没见这孩子发过脾气,”老张喝下一碗酒,砸吧砸吧嘴,“是挺奇怪的,哪像个十几岁的娃。”
老姚养过女儿,提起这事儿来就更一针见血,“沉香那是根本没有安全感。”
杨戬手中的酒盏碰了碰他的盏壁,仰头喝下一盏,示意他继续说。
“他没把这儿当家,也只顾着二郎一个亲人,故而谨言慎行又日日贴着你,”老姚摆了摆手,“小子在这儿乖一点有什么不好,总比他离家出走倒回去干那些个营生度日得好,反正这事儿急不得。”
“他怕什么我当然知道,”杨戬打了个哈欠,“只是他自从孙猴子收徒那事儿起就一天一个调,真是搞不懂。”
老张看着他嘿嘿一笑,“赶明儿他要是主动跟了孙悟空去灵山,二郎哟,你怕是头一个舍不得。”
杨戬放下酒盏,一手端起酒坛,笑着摇了摇头。
酒液倾入盏中带起潺潺轻响,月光一点一点地和入酒中,他微不可闻地轻叹。
“舍不舍得,迟早都要走的。”
老张老姚摇摇晃晃地出了他的房门,杨戬醉意上来,强撑着倒在床边,虚抓了一角被子倒头就睡。
房间里的酒香还未散,来人逆着月光进来收拾了残局,正要离去又瞥见他放荡不羁的睡姿,径直走到床边。
沉香给他脱了鞋袜,又掐了个决给他宽了外裳,俯身去拉被角时被醉酒中人灼热的呼吸喷了满颈。
他起身后背脊僵得不像话,见这人不设防的安睡模样,又挪不开步子。
“你不也一样,”少年清朗嗓音染上难以抑制晦涩情绪后的喑哑。
他抬手隔着头巾轻触伤痕。
“从来都不相信,我会留下来。”
4、
沉香背着柴从山下回来,踩着九转玄功一跃进了小院。
雪地上脚步落下的地方蒙上了一层金色,很快便消失不见,甚至连足印也不曾留下。
“舅舅,我回来了,”他远远地喊起来,边走边说着,“我打了只野鸡呢,中午做鸡丝粥怎么样。”
他没有进门的意思,心情颇佳直奔厨房走去,几步路的功夫还学着杨戬吹起了口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身后出现的脚步声令沉香脚步一缓。
“你小子,回来得够快啊,”那人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沉香回过身,眼神扫过他眉眼处顿了一瞬,短到杨戬都未曾察觉。
少年耸了耸肩,毫不掩饰地嘲讽,“我倒是不饿,谁让舅舅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饿的不是我也得剥削我,”他啧啧几声,转头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杨戬怔在原地没动。
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咽下喉间的震惊。
不动声色地靠近厨房,抽条过分的少年熟练地操起菜刀,拾着秧柴拨弄火灶。沉香眼神专注,火焰在眼底腾闪时映出清晰的安定与满足。
厨热暖意融化了檐边积雪,雪水在廊下滴出一道分明界限。
这方天地仿佛只剩下雪天一色与窄屋两间。
少年腕间的红绳在灶火燎卷间晕得更红,新鲜食物的浓香渐渐飘散。沉香仍忙碌着,这一切于他而言是如此稀疏平常。
不像个小孩,也不像大人,更不像沉香。
沉香骨子里是带着幼年刻骨的桀骜的,故而明面上虽听话,咬起牙来比谁都倔。
他也不把自己当靠山,艨艟于仿佛只是一处临时停泊的海港。
比起重逢之初那个狠辣少年,这些年的沉香躲进了厚重帷幄之中,乖巧却不再鲜活。
或许用乖张形容更合适些,杨戬记得他出任务时手段也不见收敛。
杨戬后退一步走出廊下,天上又纷扬落下雪来,雪花触及他的水合服又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皱着眉,抬手覆上前额,中指抵上天眼。
“奇了怪了……”他往房里走去。
沉香收回隔着窗不由盯视的眼神,极轻地笑了一声。
杨戬是从来不下厨的,艨艟之上几乎全靠两位叔伯养活他们这五张嘴。他上船的第一年,头一个生日众人起哄他下厨做碗长寿面,咸得沉香狂灌三碗水咳了半晌憋出两个字“好吃”。
杨戬良心不安,半夜偷摸带着失去母亲恹恹冷情的小孩去了人间。
沉香前十二年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胡吃海喝的时候杨戬只点了碗粥坐在一边,看着小孩吃饭也满脸高兴。
“还得客官舍得给孩子花钱啊,”小二奉承了一句,“以后令郎必定孝顺。”
“孩子还小呢,”他笑着应,压低了声凑近了些。
“以后娶了媳妇忘了舅舅,可怎么得了。”
既如此……
沉香垂眸暗笑,端菜出去的时候,空中纷扬的雪花霎时停滞了。
他跨进厅堂,身后的雪又落了下来。
“舅舅,吃饭了。”
5、
午后的雪下得越发大了,杨戬被外甥打发去洗碗,伸手浸进水里时竟打了个寒颤。
沉香正端着碗筷进来,见状直接箍着他的手腕把那双手从雪水里捞出来,把他赶出了厨房。
“上回大圣送的桃还有呢,我想吃桃了舅舅,”他推着杨戬的后腰把人赶出,姿势所限,几乎贴着那人耳鬓说道。
杨戬有些不自在地走了出去。
沉香回到房里的时候,杨戬手里的仙桃刚咬了一半。目光空灵投向窗外,他仿佛什么都没想,又仿佛愁绪万千,只看着一方小窗雪如絮,轻柔却厚重地点点覆盖这四方小院。
沉香只有在这些时刻,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肖想的,是一位心怀苍生,无所欲求的神明。
更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神明。
直到沉香进来,他的眼里才有了焦距。
沉香挨着他坐下,擒住他沾染了些许凉意的手腕。
杨戬绷紧了左手,却抵不过小孩表面噙着笑意,腕间却下死力。那桃被沉香拽到身前,含笑着咬下一块果肉,桃汁溢出顺着桃身流下,沾染在杨戬指尖。
这桃是沉香提前洗的,早早收进太极图里藏起来的。放久了些正好是几近烂熟的时候。
桃香在刻意贴近的呼吸间拉扯,杨戬从沉香澄澈的目光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少年倾身靠近,唇从桃肉移至指间。
那双眼里澄澈得没有丝毫浓重情绪,纵是如此行径仿佛也不带分毫越界的侵略感,仿佛只是孩童下意识的亲近。
可沉香确是得寸进尺了。松开被双唇抿过裹挟的指间软肉,他取下那半个仙桃,一手握住杨戬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拇指在对方的掌心轻轻摩挲。
“水这么凉,舅舅手都冰冷。”
“沉香,”杨戬终于震开他的手,有些惊疑不定,起身退了几步。
“舅舅怎么了?”沉香有些好笑似的,微歪着头。
他仍坐在桌前,仰头看着背光而立的杨戬。他的心上月立于门前,身后是雪花纷扬,白茫一片。
沉香收回眼神,低头吃起桃来。空着的那手取了杯盏,自顾自地斟了两杯茶。
“明日我就要去灵山了,舅舅怎得同我生分起来。”
“你要去灵山?”
他满目惊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答应了?”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沉香垂眸把茶盏放在他身前,“你不高兴吗?”
他终于仰起头,不再掩饰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
“舅舅,”沉香看着他,“茶要凉了。”
他就这么看着杨戬,一语不发。
“这里,”杨戬沉默片刻,开口道,“是我,还是你。”
“舅舅觉得呢?”他沉声,笑而不答。
茶香在冬日里飘散,随着时间推移却越发醇香,丝缕热气在二人之间悠然升腾。
杨戬几欲开口,又被卡在喉间,生生咽下。
许是幻境中香太呛人,他思绪延展。
沉香专注地临摹他的神情,在长者眉头紧拧难掩无措时终于起身,向他走来。
随着他的向前,堂屋竟也在二人脚下缓缓向后偏移,待沉香行至他身前,二人头顶已是四方的天,满天飞雪摇曳。
“舅舅觉得,这里,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呢?”
他托起长者的左手,轻柔地缓缓引之覆于颊侧。
“我是你梦中的沉香吗?”
6、
雪还在飘。
“你还不明白吗?”沉香微偏着头,颊侧紧贴着他的掌心,如叹如诉。
“你还不明白吗,舅舅?”
7、
杨戬并不觉得,沉香如今在叛逆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