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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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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28
Words:
3,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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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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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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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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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盾医】从云端逃离

Summary:

古斯塔夫逃向吉尔斯的公寓,他知道吉尔斯永远不会拒绝他。

Notes:

可以看作@Ohrringe老师《致敬洛丽塔》的序章。
古斯塔夫17岁,私校学生,备考法国高考Bac和笛卡尔医学院。吉尔斯26岁,仍隶属机动宪兵队,尚未加入GIGN,警员,常驻巴黎。

Work Text:

日历上的Bac日期被红色墨水笔圈起,古斯塔夫向高中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这倒没什么特别,私高的很多尖子生在会考前夕选择请假在家复习,但古斯塔夫不想再做笼子里的云雀。凯特布家的小儿子在人生仅有的十七年阅历中选择的最大一次叛逆不在一个好的时间点,但幸好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古斯塔夫再无法忍受回应所有人的期待,他厌倦了父亲回到宅中脱下大衣后的第一句话是质问学习。在他看来,古斯塔夫如果不能延续家族的医学传统,一切就是灾难。古斯塔夫向挎包里塞进他所有的生物、数学、历史笔记,他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他已经收到了吉尔斯的回信。对方没有拒绝他,吉尔斯永远不会拒绝他。这是吉尔斯在机动宪兵队服役和被派来巴黎常驻的第三年。

吉尔斯的公寓离古斯塔夫在16区的家相隔半个小时地铁。古斯塔夫曾经天真地询问吉尔斯他在吉尔斯楼上再租一间房间的主意如何,吉尔斯皱着眉似乎在揣测凯特布家族的富有程度,最后依然打消了古斯塔夫的念头:这太胡闹了,古斯塔夫,你的父亲会发疯。古斯塔夫继续追问自己能否常来他的公寓探望,吉尔斯最终接纳了这个提议,尽管他怀疑了一瞬自己是否掉进了这个小孩为他设立的圈套。古斯塔夫是个极其伶俐的孩子,那时他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而聪明地掌控一切。后果是吉尔斯的客厅已经被古斯塔夫变成了他的图书馆,古斯塔夫从家里偷渡了所有他需要的生物医学资料过来。他说这是在自救。尽管那栋宅子富丽堂皇,但他无法在那里阅读任何文字。自从祖父在南边落脚,家变成了一个毫无生趣的词语。但谈论到曾经在窗台的纱帘后捉迷藏的往事,古斯塔夫的目光依然柔和下来。那依然是一段阳光普照的回忆。

吉尔斯是个过于迟钝的人。他只轻微地自豪自己能为这个天才少年提供一个叛逃的基地,长久的出勤生活让他再难看见如此纯粹烂漫的灵魂。但他却从未思考为何古斯塔夫选择与他共度自己人生中时间意义最为厚重的一个多月,吉尔斯能察觉到古斯塔夫的情绪。他能感受那些焦虑、抑郁、失衡在少年身旁浮动,但他却从未被教会过如何解决。古斯塔夫并不总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事实上,只有当吉尔斯同意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复习的那一天,他才罕见地看清古斯塔夫深色瞳孔下的亮光。古斯塔夫总是带着厚重的眼袋,有时他直接睡在沙发,脸上盖着数学演算纸。吉尔斯只能帮他拉上窗帘遮挡微弱的天光,顺便从卧室里取来羊毛毯子,再转身去厨房煮咖啡。他知道会考是个什么玩意,更知道对于古斯塔夫这样的优等生来说,TB的最底线16分是他对自己的初始要求。

古斯塔夫逐渐开始夜不归宿。五月上旬,他尚且会每晚坐末班车赶回家里睡,他的父亲也只是对他这般近乎离家出走的行为闭一只眼。而后古斯塔夫干脆直接睡在吉尔斯家的沙发或者地板上,反正吉尔斯大多数时间都在执行外勤——有时吉尔斯会打电话回家,告诉古斯塔夫他今夜要加班。古斯塔夫则会自然而然地霸占吉尔斯的床。吉尔斯无法理解自己在想什么,但他给予了这个男孩最大的宽容,首先坐不住的人是古斯塔夫的父亲。他吹胡子瞪眼地打电话来质问古斯塔夫到底在干什么,以至于亲自登门造访:是吉尔斯开的门。他站在门框旁边把恼怒的父亲和因睡眠匮乏而正在补眠的男孩隔开,为古斯塔夫解围:“对不起,凯特布先生。古斯塔夫确实在这里复习。” 他微微侧身让凯特布的视线落在茶几上凌乱的哲学论文练习和细胞生物学整理,还有他瘫在沙发上睡的不省人事的儿子,吉尔斯说:“如果您需要,我今天晚上就把他送回去。”

古斯塔夫的父亲愣怔了一秒,他知道自己能信任图雷家的老三,他垂下眼睛,“你知道,我们一直很关心古斯塔夫。但也许用了错误的方式。” 吉尔斯拍了拍凯特布的肩膀,以军人的力气和坚定。凯特布转身离开前重拾了以往的高傲,他向吉尔斯行礼:“那么古斯塔夫就拜托你了。我最近工作繁忙,没有太多时间照看他。让他待在另一个军人身边也是不错的选择。”

古斯塔夫正在解一道微分极限,吉尔斯倚在墙上,犹豫了一秒,说,“我休假了。” 古斯塔夫下意识地点头,随后猛地从题海里抽离:“多久?你要回波尔多?” 吉尔斯耸肩:“就在巴黎。一两个月吧,我不确定。” 古斯塔夫呆了一会,问:“那我要搬走吗?”
吉尔斯盯着古斯塔夫,他知道他不可能赶走这个孩子。吉尔斯回答:“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古斯塔夫Bon了一声,转头去继续对付那道数学。吉尔斯向他笑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转身进卧室。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说话,但古斯塔夫的视线已经因为悸动的心情无法聚焦,那些希腊字母和数学符号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乱飘,只组合成一个单词:吉尔斯。名字的主人也正不知所措,他在卧室仅有的空间里不停踱步,不想承认在上司挥手慷慨给予他休假时,他想到的只有他可以和古斯塔夫共度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光。他有点担心自己真的会影响到古斯塔夫,甚至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真的回波尔多看看,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一声不吭或者只留下一封解释说明的信,也许会更扰乱古斯塔夫的心。

古斯塔夫只知道自己不想回家。他想待在吉尔斯身边。尽管16区的街区祥和、宁静,从阁楼天窗可以看见凯旋门,卧室大得可以打壁球,但他依然不想回到那里。吉尔斯的公寓也许狭小,但他总是感到十足的安定。也许得益于吉尔斯天生而来的保护气质,古斯塔夫的负面情绪在与吉尔斯的共处中消解了许多。至少他不再对文法与哲学论文框架焦头烂额,读到涂尔干、韦伯、弗洛伊德时也更加如鱼得水。古斯塔夫不需要吉尔斯给予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只需要吉尔斯在他身边。但吉尔斯总还是贴心的,他帮古斯塔夫煮好咖啡,轻车熟路地加上一份奶和糖,端在散乱着课本的茶几上。古斯塔夫瞄了一眼,向吉尔斯道谢,却又目不转睛地补充:“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现在不用给我加奶加糖啦,清咖更提神。” 这是吉尔斯忽然察觉到古斯塔夫正在逐渐抽条长成大人的瞬间。

共处的第一夜古斯塔夫抱着吉尔斯的被子去沙发上睡,吉尔斯冲完澡出来,发现了沙发上猫一样的古斯塔夫。他笨拙地问古斯塔夫:“你需要睡我的床吗?我来睡沙发。” 古斯塔夫想要拒绝,但吉尔斯很坚定:“你需要良好的休息。” 吉尔斯的床其实很大,在他发现房东提供的床睡不下他整个身子的时候,他不得不重新在宜家订了一张新床,勉强塞进他的卧室。古斯塔夫最终接受了吉尔斯的提议,他向吉尔斯露出笑容,那种孩子的稚气尚未消去:“谢谢你,吉尔斯。我很高兴。”

吉尔斯打开冰箱门发现里面塞满了速食沙拉和披萨的时候,心里只余下惊呼。他高声询问客厅那头摇头晃脑背神经科学术语的古斯塔夫:“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吃这些东西?” 古斯塔夫作为医生家的少爷,这对吉尔斯来说的确难以想象。古斯塔夫握着一叠闪记卡回答:“隔壁超市买二送一还打折,我有学生优惠。” 吉尔斯发现这个少爷已经掌握了不属于他阶层的生活方式,却依然皱着眉,“你不能只吃这些,太没有营养了。” 吉尔斯自然而然地承担起营养师的职责,他还在波尔多时,他的兄长曾教他如何用红葡萄酒和红葱烹饪肋眼和羊羔。

六月的巴黎潮湿。吉尔斯的公寓里没有空调,古斯塔夫便每天把窗户大开着,尽情地穿短裤和星球大战短袖。他告诉吉尔斯如果在家,他可能会被管家要求穿回衬衫。吉尔斯的注意力却只在古斯塔夫裸露的皮肤上,他的肤色很健康,带一点北非裔的蜜色,古斯塔夫彼时还没有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洗涤,他的个子和当时的吉尔斯比实在小太多了。吉尔斯强迫自己的眼神停止流连在古斯塔夫的大腿,但那家伙毫无知觉地晾晒着自己的身体,享受着仅有的微风从窗外光临,亲吻他的皮肤。吉尔斯觉得凯特布家的少爷的确不知危险。古斯塔夫每天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间,柔顺的碎发在额前垂坠,等到吉尔斯将牛奶和麦片放在他眼前时,他便眉眼弯弯地回答一句:“爱你。”

吉尔斯希望古斯塔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已经霸占了自己的公寓大半个月,用生物科学填满自己房间的同时还要用自己的声音和笑容填满自己的生活。吉尔斯依稀记得刚认识古斯塔夫的时候他不过十来岁出头,还是个寡言内敛的男孩。如今难道是六月的花期与水汽将他变成了这样一个甜心?
对于古斯塔夫来说,吉尔斯是他的避难所。他知道他最近半个月的表现也许不同寻常,但在寄宿学校集体生活的压抑、家庭如山的期望、繁杂琐碎的学业中,只有吉尔斯愿意低下头问他累不累,在意他到底想不想成为一个医生。他记得吉尔斯曾经在哪一天无意地提到:你知道,凭你的成绩你也可以申请政治学院,或者综合理工。吉尔斯后知后觉地补充“你的父亲一定不会喜欢听到我这么说”,但古斯塔夫只是出神。受爷爷的职业影响,古斯塔夫并不打算擅自改变自己的专业。但这是在父亲、管家、私校老师一致“成为医生”的呼声外,唯一一句告诉他他当然也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的保证。

古斯塔夫没有回答。半晌后他出声:“吉尔斯,你觉得我以后去当个军医怎么样?”

考生物科学那天非常炎热。吉尔斯去考场接古斯塔夫,后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看见古斯塔夫迈出校门,给他递了一瓶冰啤酒:祝贺你,古斯塔夫!古斯塔夫觉得好笑:我还没成年,吉尔斯。吉尔斯说不重要,一切已经结束了!古斯塔夫纠正对方:“六月底有大口试,之后还有医学院的面试,我还要回家赶申请文书,除此之外大一还有PACES的分流……” 吉尔斯打断了他。他说:“别再想那么多了,小子。你是时候享受一下了。”

吉尔斯带着古斯塔夫在巴黎的城区漫步,带他看自己执行任务的地点,看充满壁画和垃圾的街区,看咖啡店外闲坐枯晒日光的人们,蝉群不可忍耐地大声鸣叫,街头混混光着上半身交易大///麻,太阳曝晒着马路好像要融化他们两个人,时间好像要在这股热浪中凝滞住。巴黎即将吞噬他们,顺带他们之间不伦的情愫和郁结。塞纳河的水面是一如既往的灰色,古斯塔夫没有意识到气温已经因为黄昏而骤降。他们似乎已经并行了太久太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了。天色逐渐进入蓝调,古斯塔夫知道这种时刻不会维持很长。不消一刻钟,天边的钴蓝即将被墨色取代。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也许不是一个告白的好时机,他仍然不知道要如何把心底的声音说出口。吉尔斯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自始至终古斯塔夫都是勇敢的那一个,但古斯塔夫并不介意再勇敢一次。他抬头问吉尔斯:“如果我录取了笛卡尔医学院,我能搬进来住吗?” 紫翅椋鸟的歌声荡涤着河面,楼宇灯火为水体烫一层金。吉尔斯看见古斯塔夫的睫毛也被染成金色。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的。吉尔斯决定不再像军人一样把手搭在古斯塔夫的肩上,又或者总是扮演一个年长同辈的角色。巴黎的夏天逐渐漫进他们的身体,吉尔斯认真地伸手去勾古斯塔夫的小拇指。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