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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老姚老康及时回来,梅山银行可能被杨戬整破产了。
“我差点以为你挪用公款了,”老姚把他这个月的支出甩在桌上,老神在在,“二郎,你谈恋爱了?”
杨戬“嘶”了一声,清理额间伤口的手一时重了,指尖棉布按进肉里又狠狠弹开。
眉头下意识纠结又牵动了伤口,他捂着额头低吟时抬眼看见老姚双手抱胸笑容玩味,只得讪笑,“没呢,就是碰见一小孩。”
老姚捋着胡子笑,摸出张卡递给他,“你从前总说用不上钱,如今还是带着些在身上。”
下次就不会有杨行长信用卡刷爆的情况了。
杨戬也觉尴尬,不多解释,只接了卡。
他看着那张梅山银行通用黑卡,掂量着薄薄卡片能刷的钱,也不知怎的,嘴边飘了句话出来,“老姚,东海市有哪个大学能砸钱进吗?”
老姚颇为惊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事关少儿不宜的质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我就是问问,”杨戬回过神,干笑两声,“你当我没问。”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还不是遇到了个不省心的小屁孩。他从前每个月按时按点上班打卡下班回家偶尔和兄弟们飙车放松,用的上钱的时刻屈指可数。现下倒好没几天刷爆了卡被老姚逮着不说,自己也三天两头挂彩,真是欠他的。
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怎么了?”杨戬接起电话就有些有些头疼。
“想你了呗,”那头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今天打架下了狠劲,风灌喉咙伤着了。年轻人独有的直率笑意却很明显,还带着几分慵懒,“杨戬,明天老地方请你喝酒。”
“叫哥,没大没小,”杨戬边说着,正准备拿医用胶布把棉布固定在额间伤处的手停了下来,“受伤了喝什么酒啊?”
“是哦……那算了,你好好养着,”少年叮嘱他,“等你好了,下次开啥从我工资里扣。”
小屁孩,杨戬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小孩……他放下手机,脑海里闪过打斗时年轻肉体上滑落的汗珠反射的光亮,同飞溅的血光映作一处。
沉香——杨戬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轻啧一声,唇角上扬。
沉香打工的地方是李云祥的据点之一,如果不是他带着杨戬和孙悟空一块儿去喝了几杯,杨戬真不知道在东海市贫民区与富人区的边界有这么个地儿。
小孩十八岁上高二,高挑到稍显薄弱的身躯很有因营养不良却压不住骨骼强行抽条的嫌疑,据说是当年家中变故留了一级。但躬身给他们上酒时杨戬分明瞥见了他工装廉价布料下硬朗的肌肉线条,很年轻的爆发感。
很对杨戬胃口。
他那会儿没想到是个小孩,找麻烦的客人试图摸上男孩的腰,被他皱着眉拍开了。
男孩挑着眉看他,眼神飞快从杨戬明显低气压的脸上略过,含笑着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立着酒杯的托盘稳稳躺在掌心,安静地跟着他一路来到卡座。
“客人想喝点什么?”他没有道谢,只是将酒杯放在杨戬身前。
杨戬与他对视着,视线交缠间隙,他端起酒杯,“随你,来两杯。”
他咬字带些模糊,似乎是酒意熏染。年轻的侍者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微微躬身行礼后离去。
一旁的李云祥简直要鼓掌惊叹了。他抬手肘击在杨戬手臂,调侃道,“二哥?行啊!”
“你不是自从金盆洗手搞生意之后一贯‘冰清玉洁’吗?”孙悟空的词用得杨戬一阵恶寒。
杨戬正要回怼,陌生的服务生已经端上一瓶开好了的香槟。
孙悟空和李云祥见了坏笑起来。
“啧啧,看来二哥如今魅力不似当年啊。”
杨戬黑着脸想去找那人时,得到的回复是刚刚交班。
沉香为他开的那瓶酒好不好喝他已经不记得了,贵是真贵。
他那会儿就想着要是再碰见那个服务生一定要在痛扁他之前好好盘问盘问。杨二郎自问风流,栽在这么个小年轻手上不可谓耻辱,拒绝了他不说竟然还光明正大宰了他一顿?
他这么想着,第二天独自过来在吧台坐了半天终于逮到了人,小年轻自投罗网了。
“客人想喝点什么?”他似乎是来接替同事的工作。站定后抬眼扫过杨戬的脸,视线飞快回收,落在手边的雪克杯上。
虽说说的是一样的话,但那样子落在杨戬眼里就是心虚了。
杨戬冷笑一声,“随你,来两杯。”
年轻人脸色微变,抿着唇取了个新杯子出来。
杨戬看着他操作,原本的怒气也稍稍平复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人分明的指节上,带着细小伤痕的五指卡着底部玻璃杯面。杯子在老冰的作用下蒙了层雾气,长柄杓夹在期间相碰发出规律轻响。
他等人时喝了不少,胃隐隐有些在翻涌边缘试探的迹象。手边的酒在台面上放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见人来了他才端起来。
“不是等着喝我的酒吗?”年轻人在他端起酒杯时勾出个笑。他头发有些长,发尾搭在颈后接近肩部,笑起时模糊了冷感。
杨戬动作一顿,手中酒杯摇晃了一下,又被他放回了吧台,推了过去。
他耸耸肩,一摆手,“可以,那我等着。”
年轻人收敛了笑,仿佛刚刚的示好只是个错觉。杨戬没看见他往雪克杯中倒了什么酒,只隐隐嗅见了紫罗兰的味道,便见他挤上柠檬汁,往里头放了几颗冰块。Shake时他挽起了袖口方便发力,酒液在他双手之间均匀摇晃混合。
时间不长,紫色三色堇被小心卡在杯口,灰蓝色酒液被雾气遮蔽后在暗处隐隐有些模糊暖调。
杨戬打定主意给这个气性大的小孩小小教训,勉强压制笑意假装不知,接了过来。
小孩见他无动于衷地将酒放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冷静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缝。瞥见他黑了一个度的脸色和眼底泛起的冷光,以及并不明显的失落,杨戬笃定他咬紧了后槽牙。
杨戬低下头掩饰压制不住的笑,听见一声极轻的不忿哼声。
逗够了,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年轻人猛地探出手,带起的风擦过他的耳边。
“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眼瞳在暗处聚焦而微缩,比眼神更狠辣的手死死钳住了杯口上方的手腕。杨戬为他审视的眼神感到惊讶,出手的迅捷与狠厉同他的年轻外表似乎并不相符。
杨戬确实走神了,才会没注意到这个下手两次的不轨之徒。
被抓获的客人涨红了脸气急败坏。紫罗兰菲士被打翻在吧台上,酒液蔓延到台面边缘,凑成流水滑落在走神的杨戬裤腿上。
纯纯无妄之灾,杨戬没忍住爆了个粗,椅子后拉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响。
后来的事他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小孩护着他躲刀时鼻骨被人划了道口子,半个场子都是碎玻璃和湿漉漉的地面。
酒液混杂后腻得发慌,果香木香落在冷气开满的地面上带起几近腐烂的甜香,只需一把火就能点燃烧尽阴暗。
小孩拉着他跑路,坐进副驾后仰着头口耑气。鼻梁上的裂口很深,血珠顺着脸部轮廓勾勒出几道殷痕,凶厉得很。
他的头发这会儿稍显累赘,血和汗浸透之后粘连在颈间颊侧,凌乱狼狈。
杨戬踩油门之前迟疑了一瞬,长臂一伸从车前座夹层里摸了根发绳出来,丢到他手里。
那儿一直有根红色发绳,是他妹妹最后一次坐他的车时落下的。
小孩瞥了他一眼,咬着牙束起了头发。
“劳驾送我去趟医院,”他抬手擦了擦下颚,在血顺着颈线污染衬衣前拦截。
杨戬喝了酒,油门踩出混战区就停了下来。他打了电话让老姚来接人,又联系了医院。
“你叫什么,”他想叮嘱关照,扭头问。
副驾驶上受伤的小年轻表情鲜活起来,有些惊讶似的看了他一眼,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低笑一声,“杨行长不认识还约我呢?”
没等杨戬再问,他抬手抹过颈间黏腻,泄气似的说了两个字。
“沉香。”
货真价实十八岁,杨戬看到病例的时候只庆幸自己没下手。
杨戬同他不常见面。虽说梅山银行他也就是个甩手掌柜,平日里也多少有事能做。更重要的是自从知道了真实年龄,每每对上沉香毫不掩饰的亲近,心底阴暗处总会窸窣爬出罪恶感,好像他真的对小孩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儿似的。
但也架不住沉香狂轰滥炸电话骚扰,五六天的他总是会去一次。
沉香实打实缠上了他。尤其这孩子直来直去得罪了不少人,被人追着打简直家常便饭。杨戬只是去照顾了几次生意,不仅钱包出血肉体也时常遭受无妄之灾,这才被老姚逮到。
超支的杨行长近来被姚公麟心安理得地安排了许多工作,养伤途中心情苦闷,甚至主动把应酬低调挪到了老地方附近。
“你怎么来了?”沉香见到他只高兴了一瞬就脸黑起来。
杨戬步子都打晃,身上的酒味隔老远飘了过来,撑着台面坐下后半个身子都看着吧台。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松了一截,他垂着头,一手掐着太阳穴托着脸,醉意呼之欲出。
“还喝吗?”沉香笑里带着冷意,动作却比嘴更实诚,见他喝成这样,已经开始脱工服了。
杨戬悠悠仰头看向他,醉意熏染放慢了动作的同时更刺激了感官。年轻人毫不在意他的炽热目光,自顾自脱下紧身马甲,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隐约可见一抹红。
“随你,”他眯着眼,尾音较平日长了几拍。
“来两杯。”
沉香的工服已经脱了下来。内里的打底衬衣解开了顶端扣子,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他的指尖在第二个纽扣处停了下来,看着这个与自己五分像却放任自身被醉意捕获的男人,也眯起眼。
安静了片刻,他将空杯拿上台面。
青柠角丢入杯中,挤压后的青柠汁在搅拌中逐渐融化了砂糖,恰到好处的酸甜清香点醒了微醺感官。
杨戬逐渐醒神,看着沉香双掌合拢拍醒薄荷叶,补满苏打水与碎冰的玻璃杯被推到他面前。
“喝完回家,”他与杨戬对视着,低声道。
杨戬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冰饮缓解了喉间翻滚的酒腥,沉香看着他喝了半杯,不待碎冰融化,便箍着他的手腕把他拽走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霸道,”他倒在后座,长手长脚困在车内施展不开,勉强打了个哈欠说着。
“我就这样,”沉香上了前座,小小年纪车开得挺稳,“谁让你不管我。”
杨戬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酒,否则怎么会听出些委屈意味呢?
“呵,我凭什么管你啊,沉香少爷?”他身体前倾,夹在正副驾驶座中的空隙看向沉香,浑身的酒味一下扑到沉香身上,“咱俩什么关系?”
沉香忍无可忍,猛地踩下刹车。惯性所致,杨戬的身体狠狠回弹,砸在后座上。
他有些发懵地坐起来,捂着后脑勺低吟一声。
“你过来,”沉香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他,眼瞳在暗处因专注而微微反光。
杨戬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摇着头往后缩了缩。
沉香叹了口气,眼睛一闭一睁,看着他的眼神柔和起来。此刻声音也轻,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
“你过来。”
杨戬慢腾腾靠过去。前座正中的空隙太小,他只能勉力挤出上身,姿势所限仰头看向沉香时几乎被困在车座之中。
沉香呼吸停了一息。
他勾起个笑,指尖摸上杨戬颈间松开的领带,猛地一拽。
“唔……”
杨戬瞪大了眼,酒精侵袭的身体反应迟钝一时不察,竟被人擒住。沉香前额贴上他额间尚未蜕去的疤,指尖穿过领带半解的温莎结,抵在他下颚的皮肉上,和越界的吻一道管制了他的呼吸。
他头脑发晕,缺氧比酒精作用快,几乎片刻就失了气力,被放过时只余口耑息。
沉香松开他的领带,笑意难掩的唇边还带着水光。
“你说呢,舅舅。”
他食指与中指相并,在杨戬满眼的不可置信中,掐了掐他发烫的耳垂。
“咱俩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