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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计之后,苻坚好言安抚慕容垂,终是忍不住埋怨:
“景略劬劳,算无遗策,但……何必逼他到这个份上呢?”
王猛再也不掩饰,正色道:
“陛下仁圣,自然待降将如赤子。然慕容垂非池中之物,他心心念念的是燕国。与其留作后患,不如先发制人。”
“他在燕国已无立锥之地,我更以深恩加之,又有何妨?”
“狐死首丘。昔曹公厚养关羽,彼犹舍之而去,委质定分之故也。后关羽挥师北上,襄樊几乎不保。纵然两心相照,又岂会刃下留情?”
苻坚略微有些尴尬。他对慕容垂一见倾心,便不觉得英雄忌人。可他一向是自比刘备的,怎么也不会去想象,落得被逼迁都的下场。他摹想着曹操当时放生的心情,摹想着那颗骄傲的头颅沾了雪,溅上血,在二十年后送到洛阳,只是轻叹:
“人各有志,倒也算一段佳话了。”
王猛面沉如水,像是看见了须臾刀兵竞起:
“臣昧死以告:事已至此,就算慕容垂竭诚报效,也绝不能再给他半点兵权了。”
这点,苻坚倒是同意。他只是觉得可惜,这样一个将才,本来是可以用他去对付晋人的。
千年以后,罗贯中在草庐里撰写关羽留给曹操的信:
“事有先后,当还故主。尚有余恩未报,候他日以死答之,乃某之志也。”
奇怪得很,那一刻他想的并不是汉寿亭侯,而是淝水之战后,慕容垂军中的一段激辩。人人都说,苻坚兵败来投,正好把他杀了,重兴大燕。只有慕容垂坚称:主上不世之恩,我尚未报德,绝不能为此不义之事。
养鹰休饱,他已重整羽翼,就要破笼而出了,何必争此一时呢?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华容道的关羽却是言出必践了。
燕元二年深秋,慕容垂在河北听说了苻坚的死讯,谥号“壮烈”。他只觉得这一天终归是来了。那么骄傲的人,是不肯苟全性命于阶下的。
恍如两片落叶被风吹到一起,不改各自的颜色。
202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