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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三岁的时候，菲德罗萨意识到了世界的残酷。
他对自己那对在森林里隐居的父母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却在十三岁生日时收到了他们的生日贺卡。里面委婉地说他们希望菲德罗萨成为素食者，不要「像叔叔弗拉基米尔和哥哥拉班一样吃成胸大无脑的肥猪」。哈克南式的委婉就是如此。很不幸所有寄往庄园的信件都要经过哈克南男爵过目，弗拉基米尔慈祥地把菲德罗萨带到了自家的狩猎场，猎枪一抬，打死了一只在湖边起飞的野鸭，掉下来喷了菲德罗萨满脸血。
「先看看屠杀的残忍吧，你会更有动力做素食主义者的。」弗拉基米尔和谐地微笑。
菲德罗萨已过了好意思当众哇哇大哭的年纪，但他仍然丢脸地吐了。吐完他帮着管家把野鸭拔了毛，和弗拉基米尔一起在湖边把它烤了，那滋味永生难忘。
自此之后他就更爱吃甜食。
弗拉基米尔满嘴油光地说：「今晚你未婚妻十岁生日宴，记得出席啊。」
「未婚妻？」
「厄崔迪家的小少爷。不用担心，叔叔帮你打探过了，是个绝对的美人胚子。不用和他说太多话，你去看看他是否合你心意。我想要厄崔迪家的产业很久了，等你们成年我就安排你们结婚。」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和一群小屁孩挤在一起，甚至看不清保罗.厄崔迪的脸，只能远远地看到那头棕色的乱毛。他阴郁地坐在角落里喝平时长辈不给喝的碳酸饮料。一个孩子喝可乐能喝得多么苦大仇深？但菲德罗萨成功了，其他孩子都不敢跟他搭话，主要是因为他比他们都大几岁，而且头发和眉毛都被剃掉了，像刚刚从迪士尼反派工厂里溜出来的大恶人。雷托.厄崔迪应着儿子的要求在麦当劳给他开生日派对，拒绝所有大人出席。哈克南男爵实在不放心，派拉班在怀里揣着把勃朗宁在麦当劳的玻璃橱窗外巡逻，在明黄色的「M」标志下遇见了同样揣着把左轮的哥尼.哈莱克。
当拉班给激动的哥尼签名的时候他们听见了麦当劳里的巨大响声，十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全部扑倒在地，薯条、汉堡盒子和汽水撒得到处都是。处于风暴正中心的当然是未来的亲亲好夫妻：菲德罗萨.哈克南和保罗.厄崔迪。菲德罗萨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又低估了保罗的嘴贱程度，保罗也没想到这个陌生男孩这么容易激动，不就是叫了句光头死变态吗。
两个大人冲进去把孩子们分开，菲德罗萨手里揪着一缕保罗引以为傲的卷发，保罗手里空空——他没什么好揪下来的。哥尼一下子没拉住，不服输的小鹰气得扑过去掐住菲德罗萨的脖子，用他油膩膩的爪子给菲德罗萨狠狠来了一下。
「老弟，你居然被这样的小屁孩伤到了，我对你感到非常失望。」拉班开车送菲德罗萨回家，后者的白T恤上浸满了可乐，正在夜晚里黏糊糊地风干。
菲德罗萨什么都没说，脖颈火辣辣的，令他有点烦躁。他盯着手心里的东西：刻着哈克南家徽的订婚戒指。弗拉基米尔给他的，他今晚没机会送出去了。值得就送，不值得就扔了，弗拉基米尔指示道。
他把戒指塞进了口袋。
2
彼得.德弗莱将保罗的资料放在菲德罗萨的书桌上。菲德罗萨翻了翻，照片是从保罗高中的学生档案上抠下来的，一个即使只有半身照也难掩瘦弱身形的男孩，根本漂亮得像个女孩子，锐利的绿眼睛嵌在巴掌大的脸上，没打理过的卷发四处乱翘。菲德罗萨突然想起他试图拉着这头卷发把男孩摁在地上时的感受，发丝浓密柔顺，发根有一层浅浅的汗水。久远的回忆带来神秘的幽香。
「保罗.穆阿迪布.厄崔迪，19岁，现在读大二。他成绩很好，擅长击剑和弹吉他，但商业经验属于一张白纸，厄崔迪家没有让他经手过任何家族生意。他是秘密女性俱乐部「姐妹会」的会员，在校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劣迹斑斑，是一个名为『弗雷曼敢死队』的未注册激进学生组织的重要成员，从破坏校规到参与游行什么都做。」
「破坏什么校规？」菲德罗萨多问了一嘴。
「额，」彼得翻看手中的备忘，「他们半夜两点钟冲进男厕所，砸掉了所有的立式小便池。领头人契妮.凯恩斯高喊着『让你们所谓的男性雄风在马桶座圈中飘荡』。」
「厄崔迪也参与了？」
「倒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给了那些人男生楼层的密码。行政委员会里有人力保他，因此没有受到处分。他还有一次无证驾驶的记录，把一辆皮卡开到了宿舍正门口，碾碎一大片草皮，厄崔迪家赔了钱。」
「那我想他是有理由的。」相比起这个，保罗没有驾照更令他震惊，这小少爷想必习惯了司机在侧。
彼得把一个白眼硬生生地咽到了肚子里，什么理由？酒精浓度过高？「您对他很满意？」
「不是说满意不满意的问题，彼得。你也知道，叔叔会在一个月内正式向厄崔迪家提亲，聘礼已经准备好了，保罗.厄崔迪和我都没有同意或反对的权利。《孙子兵法》里说，『知己知彼』，如果我了解他，就能更好地控制他。」菲德罗萨在心里说当然是挺满意的，仍然在他抽屉里吃灰的戒指能够证明这一点。但他可不想让男爵知道他的弱点。
他看了看保罗现在就读的学校名字，突然愣住了，「伊如兰.科瑞诺是不是也在这间大学读书？」
「是的，勋爵。」
「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找出来。」他和伊如兰关系还行，高中时还一起去过猫café，但菲德罗萨读大学之后就没再和她联系，换了手机后也失去了联系方式。伊如兰是个狠角色，一个暑假就靠倒卖香料期货赚了几十万美元，而倒霉的菲德罗萨则亏了同样多的数额，不得不吃了半年的土。
3
想从伊如兰那里雁过拔毛，基本等于在加油站抽烟以寻找生命意义。但菲德罗萨不得不这么做，保罗实在是被那群弗雷曼围绕得太紧了，上课吃饭甚至去厕所，这男孩还能呼吸吗。拉班说弗雷曼都是一群恐怖分子，这是他们兄弟俩少数达成共识的结论。有一次菲德罗萨跟踪他们半夜在桥墩子上书写香料狂热宣言，但凯恩斯在远处看见了他，直接扔了个啤酒瓶过去，里面还娴熟地塞满沙子增加重量，充满抗争阶级风范。菲德罗萨不得不紧急把自己的路虎送去车场维修。
伊如兰点了杯咖啡，一手拿着本书，美甲维护良好的手指夹着根烟，袅袅烟雾升起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别装了你个怪兽，你就说说什么条件吧。」菲德罗萨那一丁点可怜的耐心也消耗殆尽。在酒吧点咖啡，装啥呢。
伊如兰把一张写了字的餐巾纸推给他。菲德罗萨接过，把它团成一个小球扔进了垃圾桶。
「你们结婚是为了削弱科瑞诺的力量，我凭什么帮你？」她终于不装逼了。
「就好像你还受得了你那黑心老爹似的。」菲德罗萨说。他决定赌一把，听说伊如兰也不赞同沙达姆剥削东南亚工人的做法，而且更希望将家族产业重心放到金融业上。
「我讨厌我老爹的做法不代表我就要帮哈克南家。」伊如兰说。
「那你还想怎么样？」
伊如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菲德罗萨，他顿时感觉被一只母豹子盯上了，浑身的毛孔都在逼他拔枪射击。「你要保证绝对不和他离婚。」伊如兰终于说。
这下轮到菲德罗萨摸不清头脑了。「为什么？」
「如果你和他离婚，我爸很有可能要求我和你联姻。上帝保佑，我对你那苍白的男性气概一点兴趣都没有。」被这样侮辱令菲德罗萨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忍了又忍，他甚至忍住了不去踩伊如兰昂贵的玛丽珍鞋。
「我还需要你以成本价卖给我半公斤香料，并且我在Jedi的所有消费都要终身豁免。」伊如兰继续说。「帅哥！给我来一杯『生命之水』。」她打了个响指。这是哈克南家开的Jedi酒吧的隐藏特调。
「这才早上十点你就喝这个？」
「我就说了，你反思下你那苍白的男性气概。先说说同不同意。」
菲德罗萨屈服了。「好吧。半公斤香料需要分期，我现在没那么大控制权。」他掩饰住心中的暗喜，这代价比他之前想的要小多了。
酒保端上一杯深蓝色的液体。伊如兰先闻了闻酒的香气，菲德罗萨其实没有真正理解过这款饮品，根本就是医用酒精一样的消化道炸弹。她陶醉地微笑，接着说：「我听说保罗完全没有料到你们要联姻，他身边那群朋友更是气疯了。他似乎打算在订婚前先去尝试下放飞自我。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改主意，但如果他还是选择这么做，我会建议他来Jedi试着找找艳遇。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他还不够放飞自我吗？」菲德罗萨目瞪口呆。
「说到这，朋友，我需要你再付半公斤香料来获得一个劲爆的消息。」
「什么？我付。」
「你的小未婚妻，他还是个雏。对他温柔点哦。」
4
那晚菲德罗萨染了头发，穿了一条很紧的黑衬衫去。伊如兰说保罗希望找看起来离经叛道却又衣冠禽兽点的，不过菲德罗萨感觉自己本来就够离经叛道了。他本来戴着蓝色美瞳，以掩盖他标志性的哈克南黑眼睛，但菲德罗萨有点过敏，不得不把它们摘了下来。
他给门口保安看了保罗的照片，叮嘱他们不要拦他进来。保安一脸看禽兽的表情看着他，他不得不告诉保安这男孩已经成年了。
在他等待保罗的时候一直有人挤过来想和他搭讪，菲德罗萨不是不知道夜店的规矩，他自己也曾以这种方式带了好几次人回家。但一想到小羊羔似的保罗也会以这种方式去表达叛逆，他就有点忍不住冒火，顺带着也对其他人没有好脸色。有个被他拒绝的男的涨红了脸看着他，菲德罗萨知道他偷偷握紧了拳，但这种男的他半分钟就能干趴下，那人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悻悻离去。
保罗终于进来了，天哪谁帮他选的衣服，能不能不要那么秀色可餐。他穿着紧身的皮衣，打底的衬衫解开三个扣子，半个雪白的胸口露在外面。他把墨镜别在额头上，小巧精致的耳朵上打了两个耳钉，菲德罗萨确定两天前还没有的。不准有，犯规啊。男孩进入酒吧还不到两分钟，菲德罗萨就看见有人摸了他的屁股。在保罗艰难地试图到达吧台的时候，菲德罗萨也艰难地挤了过去，一拳打在了那个贱货的脸上，再把他的皮带抽出来反绑住了那人的手，然后招手示意安保把他扔到大街上去。
他必须速战速决，保罗就快挤过去了，幸好男孩好像被嘈杂的音乐弄得有点晕头转向，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动静。吧台边已经没有空位，菲德罗萨再叫来了工作人员，把一对正在热吻的情侣从座位上扯了下去，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下意识地叫了生命之水，在保罗到来之前快速地抿了一口壮胆。
一切都如菲德罗萨想的那般顺利。只有一点，他没想到今晚拉班也在，还有他的几个垃圾朋友。这俩垃圾的品味倒是和菲德罗萨很像，但他们不应该染指他的所有物。菲德罗萨正准备开打的时候保罗反倒先冲了上去，他赶快用手势示意安保，不要冲上去制止正揍人揍在兴头上的男孩。
保罗打得英勇无比。菲德罗萨真他妈中大奖了。保罗刚刚坐着的座椅的滑轮碎了，菲德罗萨把其中一个滚到他脚边的放进了口袋里，打算永久收藏。在拉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前，他一把将保罗塞到了怀里，带走了他的未婚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