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邪惡組織的壞人先生總會在各種地方碰到敵對的紅戰士。
不管在休假日時他有多努力去迴避所有和工作有關的人和事，那個紅髮少年總會出發在他的視野中。
在動物園裏、在便利店、在街道上，或者像是現在——在地鐵上。
世界上會有這麼多的巧合嗎？明明這個城市也不算小。壞人先生在心裏嘀咕著。
——仿佛兩人之間有甚麼磁力在把他們牽引在一起似的。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地鐵上遇到紅戰士。看著車廂不遠處的那抹無法忽視的紅髮，壞人先生低下了頭，嘗試把自己的存在縮小令對方不會發現自己。但從過去的經歷壞人先生知道這種努力是徒勞的，紅戰士總能在人群中認出他的氣息，而且自己高大的身軀令他看起來並不算低調。
他希望令在對方察覺前稍稍逃到別的車廂，但車門不巧在這時打開，下班高峰潮的人群像脫網的魚般瘋湧而來，在壞人先生察覺到之前，不受控的人潮已把一個熟悉的身影推到他身旁。
不妙……在和對方對上視線的瞬間，壞人先生咬牙切齒的想。
「是你。」紅髮的戰士微微睜大了眼睛，卻隨即放鬆了下來。「又見面了呢。看你這樣子你應該不是在工作模式吧？」
「不是。」壞人先生簡短的回答，之後又補上：「我下班了。」
「這樣啊。」紅戰士聽後垂下了視線。很少見的，他今日並沒有很多話。
壞人先生理應為此感到慶幸，在工作時間外和護衛隊扯上關係是他最不想發生的事，但是…破曉紅今天看起來異常的很沒精神。
「你…」壞人先生剛開口便後悔了，但是對方已抬起了頭驚訝的看著他，大概他也沒有猜到邪惡幹部會主動向他搭話。
在那雙赤色瞳仁的直視下，壞人先生不自在的説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很累嗎？」
「啊…這樣説確實是有點。」破曉紅聳下了肩。「近來要煩惱的事比較多，所以有點……我看起來很沮喪嗎？」
「倒是沒有。只是你平時都很多話。」
破曉紅聽了心虛的笑了笑，可壞人先生只是繼續説下去：
「如果累了的話休息一下比較好哦。不管身體的警示一直勉強自己努力的話反而甚麼都做不好。而且如果你倒下的話你那些小伙伴肯定會很擔心吧。」
説完後壞人先生才突然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而且不管立場和身份，這種話都不是他該説的吧。他尷尬的轉頭看向破曉紅，可對方看起來奇怪的被觸動了。
「我…謝謝你。」他眨了眨眼睛，壞人先生能從中認出驚訝、疑惑，還有某種他無法辨認的柔軟情感。「真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呢。」
「你還是當我沒説過吧。」
「不！我不是那種意思！」破曉紅有點激動的停住了他，之後又想起自己在公聚場合般壓低了聲音。
「我很高興，真的。我最近好像是有點勉強自己了，但我也不想孩子們擔心，所以一直沒敢表露出來。」
「這樣會更累吧。一直強撐著。」
「也對呢……哈——」破曉紅説著打了個哈欠，那悶悶的鼻音和他瞇起的雙眼的樣子莫名令壞人先生想到困了的熊貓。
他努力拋開覺得那很可愛的念頭。
「如果很累的話，你要靠一會嗎？」
「啊？」
「我的肩膊，你要靠會嗎？」
「啊，好的……」
破曉紅有點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他的肩膊，又看了看他的臉，最後還是有點僵硬的把頭靠在他的肩膊上。壞人先生比他高了差不多一整個頭，在戰斗時這總令他感到強烈的威脅和壓迫感，可現在卻令他莫名的安心。
「從之前起我就一直在想，你真的很……」
「怎麼？」
「不，沒甚麼。」
破曉紅低下了頭，令壞人先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確實在對方的臉額上看到微炒的紅暈。
那是甚麼意思啊，地球人真是莫名其妙。他有點懊惱的想。
在破曉紅挨著他的肩膀睡著時他並沒有説甚麼，只是在對方要下車前一個站叫醒了他，並仔細的告訴他路的方向好保證他不會又迷路了。
2.
當壞人先生在動物園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他甚至不再覺得意外。
但無論如何，如果寶貴的休息日被護衛隊破壞就不好了。這樣想著，壞人先生轉過頭打算像流星般逃離現場，可他剛轉身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他的手臂便被甚麼拉住了。
「邪惡組織的親切的人！是你吧……？」
會以這樣冗長又奇怪的方式稱呼他的人只有一個，壞人先生放棄便嘆了口氣，轉身面對紅髮少年。
「又見面了，護衛小弟。」
「今天我不會再讓你逃跑了——我是想這樣説，但你今天休假吧。」紅戰士有點挫敗的苦笑説。
「啊啊，正是如此。」壞人先生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甚麼。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看到你，難道你也是……」
破曉紅聞言睜大了眼睛「等等，不會你也……」
「因為抽不到去看熊貓寶寶的門票所以去撫摸兔子來安慰自己嗎？」
「拿到門票去看熊貓寶寶嗎？」
兩人同時説出截然不同的話。
「呃？」
「嗯？」
「兔子？」
「門票？」
「……？」
「……」
紅戰士愣愣的眨了眨眼睛，而壞人先生則是先露出疑惑的表情，再恍然大悟的低吟了一聲。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難得抽到去看熊貓寶寶的門票卻迷路到這裏了吧？」
「咦？等等這裏不是熊貓寶寶的園區嗎？」
「甚麼？這裏是兔子和水豚的園區。」
壞人先生氣惱的繼續説：「糟糕……熊貓寶寶的見面會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開始了。」
他想了想，便放棄般長長的嘆了口氣：「走吧。我帶你去牠們的園區。如果你因為又迷路而錯失了難得的機會可就糟了。」
他説完便要往回走，但紅戰士意外的叫停了他。
「壞人先生！那個……」
「怎麼了？再不快走就來不及了。」
「那個，我其實有多一張門票。如果樂意的話你要一起去看嗎？」
「……」雖然壞人先生過長的瀏海幾乎完全蓋住了他的眼睛，紅戰士還是看到他的眼神像進入戰斗狀態時一樣亮了起來。
「那種好事你為什麼不早點説！」
*
雖然是自己做出的決定，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在跟著身邊的男人排隊進入熊貓展館時，破曉紅在心裏想。
本來是組職給了他兩張去看熊貓寶寶的門票，可是空和麥説沒有空，而藍和粉紅似乎都沒有興趣，所以他只好一個人去了。
剛剛看到壞人先生一時衝動就邀請他了…但這也沒甚麼對吧？雖然説戰隊和邪惡組織私下會面好像有點不妥，但自己做的也不過是把門票給他吧？反正有多出來的門票，浪費了也不好，他本來也是打算隨便找個感興趣的路人給他的。
而且，紅戰士看著對方那副「誰也別來打擾我」的樣子，看來壞人先生也沒有想和自己多交談的欲望。
本以為會就這樣零交流到離開展館，但在看到眼睛發亮的盯著熊貓寶寶並長按手機連拍的壞人先生，破曉紅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你真的很喜歡熊貓呢。」
像是才記得他的存在般，壞人先生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因為熊貓很可愛啊。」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倒是…」破曉紅的目光重新移到玻璃後毛茸茸的小團子上，熊貓的確很可愛，他只是沒有想到壞人先生對牠們的熱愛是認真的。
在慢慢嘗試爬上斜坡的熊貓寶寶爬到一半又笨拙的滑了下來，牠好像決定要放棄般乾脆趴在地上。壞人先生看著牠輕輕笑出了聲，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和平時戰斗時的反差真大呢……紅強迫自己不要讓視線停留在那柔和的表情上。矛盾的感覺再度浮現在他的心裏，每次他和休假日的壞人先生見面時他都有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那種推湧著動搖他信念的感覺。
這人真的是壞人嗎？那個紅一直努力壓下的問題再次冲刷到岸邊，他心不在焉的看著熊貓寶寶，沒想到壞人先生會突然向他搭話。
「上次在地鐵上你在煩惱的事，解決好了嗎？」
「咦？」紅有點愕然的眨了眨眼睛，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記得那時的事。
「我…也不算解決了，因為那比較像是我關於自己的煩惱？感覺也不是馬上能解決的事。」
「這樣啊。」壞人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説出令紅更驚訝的話。「離開這裏之後要去喝杯咖啡嗎？動物園的咖啡店有期間限定的動物特飲，我很好奇。」
「咦？咖啡？和我嗎？」
「對，我請你。就當是門票的謝禮吧，當然如果你想我直接付錢給你也可以。」
「啊，那倒不用……」
對方在邀請自己去咖啡店？本以為他應該一秒也不會想和戰隊的人多待的。
「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大概是誤會了紅的表情，壞人先生露出了有點失落的表情。
「不是！我願意的！我很想……！」
紅慌亂的擺手回應著，對方那是甚麼表情？太犯規了吧！
「那就好。」壞人先生又回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可紅仍然處於震驚，還有某種他無法辨認的情緒中。
他沒出息的感覺自己的臉變燙了。
*
究竟為什麼會這樣的呢，壞人先生看著坐在對面啜飲著紅色梳打的紅戰士，再次思考自己做出的決定。
他低頭盯著杯裏有著熊貓拉花的抹茶拿鐵，那可愛的樣子令他遲遲下不了口，因此他又抬頭看向對面的人。
順帶一提，紅戰士點的是小熊貓主題的草莓梳打配香草冰淇淋。壞人先生莫名覺得這動物和對方也蠻配的。
「那個…你不喝嗎？」
「拉花太可愛了，我不知道從哪裏下口。」
「啊，的確會這樣覺得呢。實在不忍心破壞拉花之類的。藍的話就會直接攪拌然後喝下去。」
「……那是甚麼反社會的行為。」壞人先生露出極度鄙視的表情。
破曉紅聞言笑了出聲，看到他的笑容壞人先生莫名放鬆了下來。
畢竟對方剛才在熊貓展館的樣子真的令人有點擔心，壞人先生本來以為他是討厭和自己相處，但好像又不是。
「但是真意外呢，你竟然會主動邀我到咖啡店，我本來以為你會討厭休息日被我打擾的。」
「我並不討厭和你相處。」壞人先生有點疑惑的澄清，他不記得自己有説過討厭對方。
破曉紅張開嘴巴，臉上浮現出了那種他每次在臉紅前都會露出的不知所措表情。如果他追問下去感覺會有點難為情，所以壞人先生馬上又補充：
「而且你剛才看起來很苦惱。」
「啊。」
「所以我想喝點甜的你可能會高興點。」
兩團紅暈爬上破曉紅的臉額，他低下頭用飲管戳著杯裏的冰塊。
「你要聽嗎？我的煩惱。」
「如果你要説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啦。」
「我……」破曉紅嘆了口氣，繼續説：「我其實一直在煩惱自己的能力好像對不上其他人的期望，總覺得自己有點給大家添麻煩。」
「我的方向感很差，因此經常迷路。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就是因為這個我經常要麻煩大家外出找我，在護送平民離開時也有時會把他們送到錯誤的地方。」
他有點自嘲的笑了笑，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對誰訴説煩惱般。
「甚麼的，這種事跟你説也很奇怪吧。你應該也不會想聽。」
「我明白的。」意料之外的，壞人幾乎是有點溫柔的回應了。
「那種感覺我很明白——那種擔心自己無法回應他人期望，而且感覺真實的自己和他人期待的形象並不對等的彷徨。」
「你擔心身邊的人會因此煩厭你嗎？」
「現在倒是沒有，但之後……」
「所謂的伙伴其實就是不同特性的人互相包容，把優點連同缺點一起帶著愛去看待，因為那些缺點也是形成一個人的很珍貴的一部分。在我的團隊裏也有一些有時候很煩人的傢伙，但我並不會因此討厭他們，畢竟我知道他們也在包容我很煩人的地方。如果你因為這件事給自己太大壓力相信他們也會不開心的吧。」
破曉紅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壞人先生無法辨認他眼中那種帶著濕潤和溫暖的感情，他在這方面一直有點遲鈍。
「而且護衛小弟，你跟我説你的煩惱，我並不會感到討厭。」
破曉紅征了征，好像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回答。他的抿了抿嘴唇，最後只是開玩笑的回了句：「以收集敵人情報的角度來説？」他的聲音聽著有點奇怪。
「並不是。但如果那樣想會讓你舒服一點就隨你便吧。」
破曉紅聽後終於笑了出聲，壞人先生覺得果然還是笑容比較適合他。
「謝謝你，真的。我沒有想過會從你這裏聽到這種安慰，但你果然很溫柔呢，邪惡組織的親切先生。」
壞人先生對這直白的稱讚感到有點不自在，他目光遊移，然後低頭喝了抹茶拿鐵，甚至忘記了此前自己不想破壞拉花這件事。
抹茶拿鐵在清苦中泛著摻甜的奶香，這令他稍微冷靜了點。
「沒甚麼，反正難得的休息日，你就甚麼都不要想好好放鬆一下吧。因為我也打算那樣做的。」
「啊，那樣的話……」破曉紅好心情的笑了笑。
「你要陪我再去一個地方嗎？」
*
壞人先生盯著玻璃後像一朵朵小傘般緩慢浮動的生物，錯愕的開口了：「這究竟…是甚麼生物？」
破曉紅覺得有趣似的看著他的表情，「啊，你不知道水母啊。」
「水母？」
「就是這種浮游生物。想放空的時候來這裏看著牠們會感覺很治癒吧。」
壞人先生回頭看了看坐在長椅上的破曉紅，思考了一會便默默的坐到他身邊。
好一會兒他們只是這樣靜靜的一起坐著，如果其中一方再靠近一點他們的肩膀便會觸碰到，但他們誰也沒有動，只是靜靜的看著游動的魚群，水波湧動的聲音帶著重量般迴響在幽藍色空間裏。
過了不知多久，破曉紅先開口了：「今天……很謝謝你。」
壞人先生沉默了一會，在破曉紅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才柔聲説：「……我今天也很開心。」
以往他一直偏好休息日一個人度過，對與工作有關的人一定會盡力回避。但是……不知甚麼時候壞人先生的目光已從水母移到他旁邊的人身上，水族館幽藍色的燈光落在破曉紅的臉上，那頭在陽光下鮮艶如朝霞的紅髮現在映出冷調的顏色。他的眼睛專注的盯著玻璃另一邊的海洋生物，隨著水母的浮動冷黃色的光暈在他的瞳仁中晃動著。
偶爾這樣過好像也不賴。壞人先生拽起嘴角想。
*
離開咖啡店時的小插曲
「我們現在進行特別活動，情侶拍拍立得合照可以換領期間限定的熊貓掛件哦。」
在壞人先生付賬單時，咖啡店的店員這樣説了。
壞人先生看向他展示的東西，覺得心臟被暴擊了。
抱著愛心有著小翅膀的熊貓掛件？！
可惡的地球人，竟然設計出這種足以令人心臟發痛的掛件卻又立下只有情侶可以換領的殘酷規則，究竟是想怎樣……？！
「啊，我們不是……」破曉紅正打算澄清，壞人先生馬上拉著他到一邊。
「護衛小弟，我有個提案。」
「提案……？」
「不如説是請求……我想拜託你和我假裝一下情侶拍那個拍立得，因為我很想要那個熊貓掛件。」
「啊。」
「你難道不想要那個可愛的掛件嗎？同樣喜歡熊貓的你應該會明白的。」
「其實我自己也很想要！」破曉紅忍不住激動的承認了。「長著小天使翅膀的熊貓簡直可愛得犯規，設計竟然還是毛絨絨的……！」
「哼哼，你很懂嘛。」
然後他們就去拍了，還拍了兩張。
「這個可不能被組織的人看到呢。」
紅拿著掛件和拍立得，照片中的二人肩貼著肩笑著，説不上親密，但看上去意外的和階。
「的確，被盧尼看到的話他會拿這個笑我一輩子的。」
這樣説著，壞人先生還是把照片收進錢包裏。
「那這個就當是我們倆的秘密吧。」
紅的指尖輕輕掠過照片中的他們，感到莫名的愉快。